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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扪心自问,是真的没有其他更两全的解决办法了吗?当然不是。他有无数种解决方案,但他却下意识地引导她接受这个说法,这其中,确实存了一份私心。此刻面对她如此真诚坦率的维护,他觉得自己的良心有些隐隐作痛。

莉乃并没有察觉到他内心的波澜,她继续阐述着自己的考量,语气带上了一点如释重负的轻快:“而且,这样说还有一个好处。万一她真的来找你对质,你完全可以表明你对我完全没有感觉,绝对不会接受我。这样等过一段时间,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在他们面前演一出‘倒追无果、只能含恨放弃’的戏码。到时候,我们也不用再费心在他们面前扮演什么恩爱情侣了,一劳永逸。”

安室透:“……”

所以,她考虑得如此周全,甚至不惜“自毁名誉”,重点其实是在最后这句话上?

安室透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愧疚,瞬间烟消云散。他木着脸,看着对面一脸“我想到个好主意”的女人,沉默了片刻,才公事公办地开口。

“好,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你要想清楚,你母亲不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的。而且——”他刻意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我不太擅长应付这种感情戏码,所以,‘倒追’的部分,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没问题,”莉乃答应得干脆利落,对他露出了一个“包在我身上”的表情,“我经验丰富。”

理论经验也是经验嘛。

安室透木着脸还想说什么,她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莉乃低头看去,当看清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时,她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抬眼望向安室透。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妈妈”二字。

安室透对上她惊慌的视线,眼神沉稳,朝她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道:“接吧。”

莉乃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地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缓缓贴到耳边:“……妈妈?”

第66章

归家

莉乃深吸一口气, 指尖微颤地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缓缓贴到耳边:“……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寺原希子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直接:“你什么时候回来?”

莉乃下意识地看向安室透, 只见他神色沉静,用手指在桌面上清晰地写了一个“3”。

“下午三点。”莉乃依言回答。

“我会让司机去接你,”寺原希子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直接回家。”

“我……我想先回公寓把行李放一下。”莉乃试图争取一点缓冲的空间。

“不用了。”寺原希子直接打断她,“从今天起,你搬回来住。”

莉乃抿紧了唇:“您这是在通知我?”

“我本以为当初让你出去住能, 你能学会反省,学着懂事。 ”寺原希子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失望与怒气, “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你就给我捅出一个接一个的篓子!我再不让你回来,还不知道你未来还能给我什么【惊喜】! ”

“您有什么话可以直说,”莉乃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带着压抑的火气,“不用这t样绕弯子。”

“还要我直说吗?”寺原希子的语调陡然拔高, 带着尖锐的质问, “你一个未婚的姑娘, 身边不明不白地带着一个孩子生活, 还让那孩子叫你‘妈妈’!你知道这事传出去, 外人会怎么议论你吗? ”

莉乃闻言,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您真正担心的, 恐怕不是别人怎么议论我吧?您怕的是别人说您没教好女儿,怕我给寺原家脸上抹黑, 不是吗? ”

“你知道就好。”寺原希子似乎无意与她进行无谓的争辩, 语气强势地做了总结, “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必须彻底解决这件事。”

通话戛然而止,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莉乃握着已结束通话的手机,怔怔地有些出神。这时,一双手轻轻抚上她的肩膀,掌心传来平稳而令人安心的热度。

莉乃转头,跟安室透对上视线。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她也没说话,仿佛所有的委屈、愤怒和不解,都在这一刻的静默中找到了一个短暂的栖息之地。

几秒后,莉乃率先打破了这片宁静,她垂下眼,轻声问:“你怎么知道下午三点有车?”

“昨天查的。”他回答得言简意赅。

莉乃又不说话了。

为什么查,她心里很清楚——知道她昨天要回来,所以他特意查了列车的到站时间,是想要去接她。

沉默在房间里弥漫了几秒。

她又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亚当看多久电视了?小孩子看太长时间对眼睛不好。”

安室透看向她,轻易地看穿了她此刻的情绪——她未必是真的在意亚当看了多久电视,更像是急需找一个寻常的借口打破沉寂,好让自己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他没有点破,只是从善如流地站起身:“好像确实很久了,差不多到他每天听故事的时间了,我去叫他。”

他走向门口,离开时,还体贴地帮她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莉乃一个人。她仍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那里,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仿佛在研究那白色瓷釉上纵横交错的纤细纹路。

她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吸气,再缓缓吐出,让有些紊乱的心跳和缓下来,让被母亲那通电话搅得翻腾不安的心情,慢慢地、一点点地沉淀、平静-

安室透将车平稳停在车站旁。莉乃解开安全带,低声道:“就送到这里吧,谢谢。”

她刚准备推开车门,安室透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地提醒后座的儿子:“亚当,妈妈要走了,你不跟妈妈说点什么吗?”

亚当立刻探过身子,小手扒着前座椅背,奶声奶气却格外认真地说:“妈妈,我会想你的!超级超级想!你要快点回来看我哦!我爱你!”

孩子纯真而直接的爱意,像一道暖流瞬间涌上莉乃的心头。她眼眶微热,转身用力抱了抱儿子,在他柔软的脸颊上亲了好几下,声音有些哽咽:“妈妈也爱你,你要乖乖的,听爸爸的话。”

她松开亚当,深吸一口气,转向驾驶座的安室透,由衷地说:“谢谢。”

安室透微微颔首。

莉乃拉开车门,利落地下车,从后备箱取出了自己的行李。

亚当趴在车窗边,看着妈妈拖着行李箱渐渐走远的背影,小脸上写满了懵懂,他仰头问安室透:“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开心?”

安室透的目光掠过莉乃略显孤单的背影,沉默片刻,低声说:“因为妈妈不像你一样幸运吧。”

亚当眨了眨大眼睛,显然没能理解这句话深藏的含义。

安室透收回目光,熟练地转移了话题:“好了,坐稳,我们该回家了,你想一想晚上我们吃什么,爸爸带你去超市采购。”

……

另一边,莉乃拖着行李箱,站在车站出口处。没等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便无声地滑到她面前停下。副驾驶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慈祥却透着精明的老人的脸。

“莉乃小姐,请上车。”他温和地说道。

司机已下车为她放好行李,莉乃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车辆重新启动后,北条管家从副驾驶座回过头,关切地端详着她:“这么久没见,您似乎瘦了些。”

莉乃勉强笑了笑:“还好,北条先生,怎么是您亲自来了?”

“正好没什么事。”老管家微笑道,“而且我确实很想念莉乃小姐。”

短暂的沉默后,他轻声问道:“这次回去,是和夫人有什么不愉快吗?”

莉乃支着侧脸,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没有。我怎么会跟妈妈吵架呢。”

北条管家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语重心长地劝道:“小姐,夫人她……其实非常关心您。”

莉乃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用听不出情绪的平静语调回应:“我知道。”

北条管家透过后视镜看着她疏冷的侧影,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夫人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都看在眼里。她独自支撑家业,处境艰难,身边连个能分担的人都没有……小姐,您要多体谅她才是。”

“我体谅。”莉乃的回答简短而克制,听不出多少波澜。

北条管家深知这对母女的心结,但是他作为外人,却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试图缓和:“其实您也了解夫人的性格,她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们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女,这世界上绝不会有人比夫人更爱护您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带着恳切地劝道:“这次回去,无论如何都跟夫人好好谈一谈吧。不管她话说得多么不好听,本意终究是希望您好的……”

北条管家后续又说了些什么,莉乃没有太听进去。

她的思绪飘远了。这感觉有些奇妙,明明才分开不久,她竟然已经开始想念亚当身上那股奶香,想念他柔软的小手搂住自己脖子的温度。

“小姐,我们到了。”

北条管家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唤醒。莉乃抬眼,才发现车辆不知何时已稳稳停在了宅邸的庭院中。车外,身着制服的仆人已静立等候,见她下车,纷纷无声地躬身行礼。

莉乃径直走向大门,一眼便看见松山婆婆正站在玄关处。目光交汇的刹那,松山婆婆极轻地对她点了点头。

莉乃心头一松,步伐也随之沉稳了几分。她正要上楼,一名女仆却上前一步,恭敬地拦在她身前。

“小姐,”女仆低声道,“夫人请您直接去书房,她正在等您。”

第67章

你为了一个外人,就这样伤害你的母亲?

莉乃微微颔首, 走向书房。门是虚掩着的,她推开门,便看见母亲寺原寺原希子正坐在沙发上, 与身旁一位年轻女孩言谈甚欢,神色是她罕见的温和与亲切。

屋内的两人被门口的声响吸引,停止了交谈。寺原希子的目光转向门口的莉乃,那份温和瞬间消散,被惯常的冷淡所取代。

莉乃的视线与那女孩对上,不由自主地蹙了下眉, 语气疏离地唤了一声:“表姐。”

她的表姐雅玲却仿佛浑然不觉这份冷淡,立刻站起身,笑容热络地迎上来:“莉乃, 你回来啦!修学旅行玩得开心吗?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呀? ”

“不关你的事。”莉乃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雅玲脸上的笑容一僵,显得有些错愕和无措。

“莉乃!”寺原寺原希子沉下脸,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斥责, “你的礼貌呢?我就是这样教你的?”

她随即转向雅玲,面色缓和了些许, 语气也重新变得温和:“雅玲, 我有些话要单独和莉乃谈, 你先回去休息吧。 ”

雅玲抿了抿唇,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 但很快便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 顺从地点点头:“好的, 姑姑,那我先走了, 我们明天见。”

随着房门轻轻合拢, 书房内只剩下母女二人。寺原希子随意地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

莉乃依言坐下, 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我还以为,您得为我刚才对表姐言语不客气的事,先骂我一顿再说呢。”

寺原希子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平静无波:“莉乃,你是我的女儿,她不是。”

莉乃抬眼看向母亲,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原来妈妈您知道啊。”

“你不用这样阴阳怪气。”寺原希子直视着她,“你不就是觉得,我对雅玲比对你更亲近,心里不平衡吗?”

“没有。”莉乃回答得很快,语气平淡,“妈妈更喜欢谁,是您的自由,我不会要求您。”

要说不平衡,早些年或许确实有过,但也早就想开了。

人不能总是执着于自己改变不了的事。莉乃心态很好,虽然没有很多很多的爱,但是她有很多很多的钱。多的是人二者都没有,如果连她都自怨自艾,别人就更不用活t了。

“我对她更和颜悦色,难道不应该吗?”寺原希子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父母去世得早,一个人无依无靠。如果连我这个做姑姑的都不表现出对她的重视,底下那些见风使舵的人,只会更加怠慢她。她在这个家里,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莉乃无心与她争辩这些家庭伦理,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您说得对。”

寺原希子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化作一声轻叹:“算了,你现在还太小,很多事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

“我不小了。”莉乃冷不丁地开口,目光直直地看向母亲,“我已经十八岁了。”

寺原希子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复杂:“也是……我一直还觉得你是个孩子,其实你早就长大了。”她的眼神渐渐锐利起来,“现在都敢背着我,做出这么叛逆的事了。”

“我做什么了?”莉乃反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我收养一个孩子就是叛逆?您为什么连问都不问一句事情的起因经过,就直接给我定罪?”

“不管是因为什么!”寺原希子的语气骤然强硬起来,“你随便捡个孩子就带回来养,还让他叫你妈妈,这就是不对!”

“您是怎么知道的?”莉乃抬起眼。

“你带着那孩子去医院看病,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寺原希子语气冷硬,“如果我不提前帮你打点善后,任由这件事传开,你知不知道最后会变得多难听?”

莉乃沉默了片刻,低声说:“……谢谢。”

“我不需要你的感谢。”寺原希子向前倾身,目光锐利地盯住她,“你现在给我好好解释清楚,你哪来那么多多余的同情心,去照顾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他没有自己的父母吗?凭什么要你来给他当这个妈?”

“那我们就摊开讲吧。”莉乃抬起眼,唇角牵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您对这件事了解到哪一步了?有什么疑问,直接问我好了。这样我们两个都能节省时间——”

她刻意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锐利:“您时间宝贵,还是多留给表姐吧,毕竟她比我,更需要您。”

她甚少在母亲面前展露如此尖锐的一面,更从未如此直白地对母亲与表姐的亲近表达过不满。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母女间惯常维持的、疏离而克制的表象。

寺原希子显然被这直刺要害的话问得怔住了,一时竟忘了该以训斥还是以探究的姿态来回应。

没等她理清思绪,莉乃已经向后靠进沙发,双臂在胸前交叠,以一个清晰的防御与对抗姿态,迎向母亲审视的目光。

寺原希子与女儿对视了半晌。

眼前这个她从小抱在怀里长大的孩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与自己渐行渐远的呢?记忆中的莉乃,曾是她说什么便听什么,会软声关心她工作是否辛苦,乖巧得从不给她增添任何麻烦。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松山婆婆昨日的话语适时地在她脑海中响起:“夫人,莉乃小姐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是希望您能多关心关心她的。她现在还能这样跟您闹,是好事啊,说明她还是孩子心态。要是等到她真正长大了,您再想修复母女关系,就更难了。”

这番话,寺原希子听进去了,仔细想过后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若非如此,按照她以往的性子,单是女儿私自收养孩子,加上方才当面给雅玲难堪这两件事,就足以让她厉声训斥,绝不会像现在这般,还能耐着性子坐在这里。

寺原希子定了定神,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开口道:“好,那我问你第一个问题——你是在哪里‘捡’到那孩子的?”

“忘了。”莉乃回答得轻描淡写,“大概就在我公寓附近吧。”

“为什么不把他交给警察?”

“他当时哭得太可怜了,一口咬定我是他妈妈。”莉乃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我一时心软,就先把人带回家了。”

“你就不担心他真正的父母找不到孩子会心急如焚?”

“当时没想那么多。”

“那后来呢?”寺原希子追问。

“后来就找到他爸爸了。了解到他妈妈已经不在了,而我,恰好和他妈妈长得有几分相似。”莉乃抬眼,迎上母亲的目光,“为了保护孩子脆弱的心灵,我就暂时扮演了这个角色。”

寺原希子几乎要气笑了:“呵,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女儿对小孩子的同情心,竟然泛滥到了这种地步。”

莉乃淡淡地回望她,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大概是因为……当时,我恰好也被自己的妈妈赶出了家门,才会对同样失去母亲关爱的孩子,格外感同身受吧。”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了两人之间最敏感的心结。寺原希子呼吸一窒,竟一时语塞。

寺原希子沉默了片刻。莉乃等不到她的下文,主动开口:“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把他养在你那里,他父亲是什么态度?”寺原希子换了个问题。

莉乃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您没有问我他爸爸是谁,看来……您已经调查过他的身份了?”

“这不难查。”寺原希子并未否认,“你最近和他往来频繁。”

“回答您刚才的问题,”莉乃将话题拉回,“他很感谢我帮他照顾孩子。”

“你觉得这合乎常理吗?”寺原希子的语气带着质疑。

“哪里不合常理?”

“正常情况下,若非另有所图,哪个父亲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孩子交给一个非亲非故的年轻女性照顾?”她的语气变得苦口婆心。

莉乃笑了笑:“您当年,不也想过把我交给二叔照顾吗?”

这话让寺原希子喉头一哽,随即叹了口气:“你今天是一定要跟我翻这些旧账,是吗?”

“您想多了。”莉乃的神情和语气都未见波澜,“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没有埋怨您的意思。”

寺原希子紧紧盯着女儿的双眼,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委屈或怨怼,但她失败了。莉乃的眼睛清澈见底,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不起半点涟漪。

确认女儿似乎真的并非在赌气,寺原希子心中并未感到轻松,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更加窒闷。她又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莉乃,搬回家来住吧,至于那个孩子……尽快还给他父亲。”

“我觉得住在外面就很好。”莉乃直接拒绝,态度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而且,我和那孩子很投缘,并不打算就此断绝往来。”

莉乃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而且,我希望您能答应我,不要背着我,私下单独去见他们父子,更不要凭借寺原家的身份和地位去为难他们。”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您当然不做这种事最好。” 莉乃的回应冷静得近乎公式化,“如果您觉得我冒犯了您,我可以道歉。”

接二连三地被女儿如此直白地顶撞,寺原希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压抑的怒火让她脱口而出:“如果……我这么做了,你又能怎么样?”

“我不能把您怎么样。” 莉乃迎着她愠怒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但如果您伤害了我身边的人,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寺原家。”

“你现在就可以走!” 寺原希子被彻底激怒,指着门口,“放弃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会走的。” 莉乃毫不动摇,“并且,我会带走属于我的那份。”

“我还没死!” 希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什么是属于你的?”

“您可能是事务繁忙,忘记了。” 莉乃的语调依然没有起伏,却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如果您不记得,我们可以一起去问问外公,您当年继承家主之位时,亲口向他承诺过的条件。”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寺原希子脸色骤然煞白,她难以置信地瞪着女儿:“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看来您想起来了。” 莉乃淡淡地说,“那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寺原希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很早以前了,记不清了。”

寺原希子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女儿,仿佛这么多年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让她四肢发凉。

“所以……你这么多年一直都知道,却从来不说?” 她的声音因震惊而发紧,“在我更偏爱雅玲的时候,你不提;在知道我想让雅玲接班的时候,你不提;在我让你搬出去住的时候,你也不提!我一直以为你懵懂无知,结果你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手里握着什么!所以你才从来不争不t闹……因为你觉得这一切都无所谓,是吗?!”

莉乃无意去纠正母亲此刻激烈的解读,只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回应:“您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这种默认的态度彻底击垮了寺原希子,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崩溃:“那你现在为什么又突然提起了?!就为了警告我不要去找那个孩子的麻烦?你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就这样来伤害你的母亲?!”

第68章

我现在去见你好不好?

莉乃仰起脸, 目光澄澈而坚定:“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妈妈,是妈妈先用我在意的人来威胁我。我已经长大了,有权利选择自己想亲近的朋友, 妈妈既然在过去那些年里选择了放手,那么现在,也请您继续让我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活。 ”

寺原希子惊怒交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莉乃继续说道:“从昨天接到您的电话到现在,我想了很多。我觉得,有些话还是坦诚说开比较好, 今天我来就是为了向您表明我的底线。”

她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至于您让我搬回来的提议,我想还是算了吧, 反正高中毕业后我也是要搬出去的,不如早点开始适应。我们减少见面的次数,或许反而能为彼此保留一些美好的回忆。 ”

说完,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妈妈请保重身体, 有时间我会回来看您。”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寺原希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如果……如果我让雅玲以后不再来家里, 并且不再考虑让她接任家主呢? ”

莉乃的脚步顿住了。

她愣了片刻, 才意识到这是母亲做出的让步。她转过身, 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片平静的了然。

“我的目的,从来都不是逼迫您做出这样的选择。”她轻声说道, 语气温和却疏离, “您想亲近谁, 愿意将家族托付给谁,这都是您的自由,我真的不在意。我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过好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

“如果您还想为我们母女之间保留最后一点情分——” 莉乃停顿了下,“就请您不要做任何伤害我身边人的事。否则,我一定不会原谅您。”

说完,她对着母亲深深鞠了一躬,随即利落地转身离开,并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寺原希子独自静坐了片刻,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她揉了揉太阳xue,略显疲惫地说了声“进来”。

高仓智吾推门而入。看到是他,寺原希子刚刚提起的精神又松懈下去,眉宇间透着难以掩饰的倦意。

“莉乃走了?”她问道。

“嗯,刚走。”高仓智吾在她对面坐下,“我想留她吃晚饭,她没答应。”

寺原希子轻轻点头,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桌面的纹路上。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连一贯挺直的背脊都微微佝偻着,流露出少见的脆弱。

高仓智吾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你和莉乃……吵架了?”

寺原希子扯出一抹苦笑:“你看呢?”

“我刚刚看见雅玲从这儿出去,就觉得情况不妙。”他顿了顿,略显困惑,“但看莉乃刚刚离开时的样子很平静,还以为你们谈得不错。”

寺原希子突然问道:“你觉得她跟我吵,是因为雅玲?”

高仓智吾一怔:“难道不是吗?”

“可是刚才我说,”寺原希子语速缓慢,“我以后不会再让雅玲到家里来了。”

“她怎么说?”

“她说……她不在意。”

高仓智吾叹了口气:“她嘴上这么说,你还不了解莉乃吗?她向来和雅玲合不来,看到你和雅玲亲近,心里难免有气。孩子嘛,总是口是心非的。”

寺原希子却缓缓摇头,出神地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可是我看她那个样子……不像是赌气。”她转向丈夫,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不确定的惶惑,“你说……她是不是真的,不会再跟我亲近起来了?”

高仓智吾放柔了声音安慰道:“别胡思乱想了,怎么会呢?莉乃是你一手带大的,你们是血脉相连的母女。我刚回这个家的时候,最羡慕的就是莉乃和你之间那种亲昵。她只是……最近受了太多刺激,觉得被你冷落和放弃了,心里难受罢了。”

寺原希子深深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你知道我的本意不是这样,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我难道真会喜欢雅玲胜过她吗?”

“我明白。”高仓智吾点了点头,压低了些声音,“是因为最近和公安接触的那件事吧?你不想让莉乃被卷进来,才刻意疏远她。”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寺原希子揉了揉眉心,显得更加疲惫,“还有第二层考虑……我不想让爸爸有机会插手莉乃的婚事。”

高仓智吾明显愣了一下:“爸爸对莉乃的婚事……还有安排?”

“我不确定。”寺原希子摇了摇头,“但当年我接手家族时,曾向爸爸承诺过,绝不会干涉莉乃的婚姻。我猜想……他或许对此另有打算。”

高仓智吾怔了片刻才问:“那之后,爸爸还有再提起过这件事吗?”

“那倒没有,不过那时莉乃还小,现在她马上就要高中毕业,我担心……这件事很快就会被重新提上日程。”

“你也别太担心了。”高仓智吾试图宽慰她,“爸爸那么疼爱莉乃,就算他亲自挑选,人选也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会差的。”

“我就是怕他挑的人选‘太好’了。”寺原希子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好到莉乃根本驾驭不了。”

高仓智吾不禁失笑:“你对自己的女儿也太没信心了。”

“不是我没信心。”寺原希子正色道,语气严肃起来,“莉乃性格单纯,她拥有财富,却没有守护这份财富的能力和心机。正因为如此,她的婚事才必须格外谨慎。她未来的丈夫不能没有能力,否则无法成为她的助力;但能力也不能太强,否则……”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担心她会被人家算计。”

寺原希子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轻轻推到高仓智吾面前。 “看看吧。”

高仓智吾拿起照片。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视角,构图却意外地讲究,光影处理得极好。画面中央是一个正在咖啡店操作台前专注制作蛋糕的年轻男人,他微微垂首,侧脸线条清晰利落,暖色的灯光柔和地勾勒出他的轮廓,竟将他拍出了一种偶像剧男主角般的帅气与迷人。

高仓智吾端详片刻,困惑地抬头:“这是?”

“最近和莉乃往来频繁的那个人。”寺原希子语气平淡,“我们查到的那个小男孩,就是他的儿子。”

高仓智吾眉头微蹙:“你担心他接近莉乃是别有用心?”

“起初确实这样怀疑。”寺原希子话锋一转,“但在调查这个人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什么?”

“这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寺原希子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的人生经历,几乎是一片空白。”

高仓智吾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应该明白,”寺原希子看向丈夫,“没有人是铁板一块,只要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走过路,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但这个人,除了一个名字和表面上的职业之外,其他所有信息——父母、籍贯、教育背景、过往经历,甚至他那个孩子的来历……全都查不到。干净得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她顿了顿,反问道,“你觉得,这正常吗?”

高仓智吾的神色也随之变得严肃:“你认为这个人不简单?那你觉得,他可能是什么人?”

“我对他究竟是什么身份没有兴趣。”寺原希子冷静地说,“无非就是在‘好人’与’坏人’之间做选择。我现在只想知道,他接近莉乃,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高仓智吾沉吟道:“可你刚才不是说,查不到任何信息吗?”

“我说了,没有人是铁板一块。”寺原希子语气笃定,“只要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只要下定决心去查,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高仓智吾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刚才……跟莉乃提过这些怀疑吗?”

“没有。”寺原希子摇头,“现在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告诉她,恐怕只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觉得我又在干涉她。到时候不仅说服不了她,反而会打草惊蛇。”

“你也别太早下定论。”高仓智吾试图缓和气氛,“未必就是坏人,有些特殊职业,比如……执行机密任务的,出于工作需要,也会将个人履历处理得干干净净。”

“你是说公安?”寺原希子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暗示。

“我只是举个例子。”高仓智吾没有正面回答。

寺原希子冷笑一声:“利用孩子去接近年轻女t孩,能做出这种行为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就算他的职业听起来正当,也不代表他的人格就值得信赖。”

高仓智吾闻言陷入了沉默。

寺原希子似乎意识到这话也可能影射到丈夫的过去,话语一顿,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她转而说道:“过几天,我打算亲自去见见这个人。”

“你不担心会引起对方的警觉吗?”高仓智吾有些顾虑。

“一个担心女儿交友状况的母亲,亲自去见见她最近来往密切的异性朋友,这个理由再正常不过。”寺原希子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算计,“只要我不主动摊牌,他也未必能猜到,我已经开始怀疑他身份的真伪了。”-

莉乃走出寺原家的大门,坐进车里,长舒了一口气。她拿出手机,给安室透发去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是一个比耶的手势。这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暗号,表示事情进展顺利。

信息几乎是秒回:【结束了? 】

莉乃回复:【已经出来了。 】

紧接着,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安室透直接打来了电话。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你现在在哪?”听筒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需要我去接你吗?”

“算了吧。”莉乃拒绝,“你直接上门来接我,也太‘贴脸开大’了。我怕我妈妈看到你,会当场失控。”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随即他转入正题:“你按照我们商量的,跟你妈妈说了?”

“没有完全直说。”莉乃看着后视镜中逐渐远去的宅邸,如实相告,“但我把该点的都点到了,以她多疑的性格,肯定会朝着我们预设的那个方向去猜测。”

“那就好。”安室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赞许,“只要她不再怀疑你和亚当的真实关系,其他的问题我都能应对。”

莉乃略带骄傲地轻哼一声:“放心吧,我已经跟我妈妈明确表态了,我想,她应该不会再去找你的麻烦了。”

“哦?”安室透似乎来了兴趣,“你是怎么说的?”

“我当然是——”莉乃刻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小得意,“义正辞严、摆事实讲道理,把她给说服了。”

安室透笑了:“听起来,你母亲还是个讲道理的人。”

“也不全是。”莉乃收敛了玩笑的语气,坦言道,“其实……我也用上了一点威胁的手段。”

“威胁?”安室透好奇地问,“你手里有什么能威胁到她的把柄?”

“那当然是——”莉乃故意停顿了一下,才轻轻吐出几个字,“我们之间的母女情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安室透低沉的笑声,他带着赞许的口吻说:“做得不错,那么,为了感谢你今晚的仗义相助,想吃什么?我来做。”

“嗤——”莉乃轻笑一声,“我得回自己公寓了,昨晚留宿是迫不得已,要是让我妈妈知道我频繁在你家里过夜,那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亚当呢?”安室透自然地接过话,“亚当也不要了?”

莉乃顿了顿:“亚当……今晚就先拜托你照顾吧,我明天再去接他……”她说着突然打了个哈欠,“哈——今天起得太早,没睡好,今晚我得好好补个觉。”

安室透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十分体贴:“那你早点休息。亚当不着急接回去。现在是特殊时期,让他先住在我这里也好。你什么时候想他了,随时过来看他就行。”

“唔……好吧。”莉乃接受了这个提议,“那就再麻烦你一天。”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安室透放下电话,视线却仍停留在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上,微微出神。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电话那头的莉乃,情绪似乎有些低沉。尽管她刚才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甚至带着几分惯常的骄傲与调侃,将整个过程描述得像一场成功的谈判——但就是这份过于流畅的“自然”,反而让他察觉到了一丝刻意维持的痕迹。

然而,他们之间的关系卡在一个微妙的节点上。说疏远,却共享着关于孩子的秘密,彼此牵连;说亲近,又达不到能过问对方心事的程度。

她显然不愿意在他面前流露真实的脆弱,而他也找不到合适的立场去追问更多。

这种悬在半空、进退两难的关系,让安室透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索性将这些杂念暂时压下,像每一个寻常的夜晚那样,带亚当洗澡,陪他玩睡前的小游戏,用温和的语调读完故事书,直到孩子沉入梦乡。

将一切安排妥当后,他回到客厅,准备处理积压的工作。然而今晚,他的效率格外低下。勉强处理了几封邮件后,视线便不自觉地再次飘向静置在一旁的手机上。

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走神,他强迫注意力回到屏幕。如此反复几次后,安室透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的心神确实被那个女孩牵绊住了。那份对她状态的担忧,让他今晚难以集中精力做任何事。

他干脆合上电脑,拿起手机走到窗边。夜色深沉,他略作沉吟,切换了联络方式,以Zero的身份给莉乃发去了一条短信。

与此同时,莉乃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怀里紧紧搂着一个抱枕。突如其来的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放空。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来自“ Zero”的新消息:【睡了吗? 】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她回复道:【还没有。你刚结束工作? 】

【嗯。 】对方回复得很快,【抱歉,这两天有些忙,没来得及联系你。现在方便通电话吗? 】

莉乃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回了一个【 OK 】的手势。

看到莉乃的回复,安室透松了口气。幸好,此刻他还能以这个身份,光明正大地关心她。

他立刻拨通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她带着些许鼻音的声音:“喂?”

“这么晚还没睡?”他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往常一样自然,“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莉乃的声音有些闷,“马上就准备睡了。”

安室透立刻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异常:“你的声音不太对劲,是感冒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她轻轻吸鼻子的声音:“嗯……好像是,晚上吹了会儿风,可能有点着凉了。你也小心点。”

可她从寺原家出来时明明还好好的。

安室透几乎能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整个过程:她回到冷清的公寓,因为心情低落,或许在阳台或窗边独自坐了许久,最终不幸染上感冒的症状。

他抿了抿唇,没有戳穿,而是用一种带着些许疲惫和分享欲的口吻说道:“莉乃,其实……我今晚心情不太好。”

“你怎么了?”她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关切。

“工作上的事,有些棘手,三言两语很难说清。”他含糊地带过,随即用一种寻求慰藉的语气继续说,“不过,人总会遇到些不顺心的事,也正常,跟你说说话就好了。”

莉乃似乎被他的话触动,轻声说:“我还以为……像你这样无所不能的人,任何事情都不会牵动你的情绪呢。”

安室透低低地笑了,声音透过听筒显得格外温和:“我当然也只是个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引入真正想说的话,“比如,我也会想,我的女朋友今天为什么一条消息都没有发给我……是不是因为我没有主动联系她,所以她生气了?甚至会担心,是不是自己无意中做了什么让她不开心的事。所以,赶紧打个电话来问问看。”

“当然没有,”莉乃急忙否认,“我知道你工作很忙,怎么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她顿了顿,语气低落下来,“我其实……今天也遇到了一些事。”

“怎么了?”安室透放轻了声音,引导着她,“愿意跟我说说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莉乃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我今天回了趟家……和我妈妈,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她略去了所有关于安室透和亚当的部分,只是简单讲述了母女间的冲突,语气越来越低沉:“其实……我今天回去,就是抱着要和她吵架的目的去的。只有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让她以为我在为别的事生气,她才能暂时忽略掉我真正闯的祸,我才能达成我的目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所以……我故意把我回家的消息透露给了我表姐。我知道,她为了恶心我,一定会特意出现,一定会在我面前跟妈妈表现得格外亲昵。”

“可是,”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t浓浓的困惑和一丝脆弱,“当事情真的完全按照我预想的那样发生了,我还是不开心。”

安室透沉默地听着。

莉乃话语中的迷茫与低落清晰地传递过来,他感到胸口一阵发闷。他一直知道她们母女关系不算融洽,却从没亲眼见过她为此流露出真实的难过。

看着她平日里与亚当相处时自然流露的疼爱,他曾以为她一定是在家人充沛的关爱里长大的,所以才能如此毫无保留地去爱另一个孩子。

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他也不是不了解,豪门之中亲情往往伴随着权衡与疏离。但此刻,他宁愿莉乃天生性情淡薄,也不想看到她因为被母亲忽视而感到痛苦。

“……不过,就像你说的吧,”莉乃试图让语气轻松起来,“人活着总会遇到不顺心的事,我嘛,总经历这种事,经验丰富得很,最多到明天早上,我肯定就没事了,哈哈哈……”

“莉乃!”安室透打断了她那故作轻松的笑声,声音坚决,“我现在去见你,好不好?”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怔住的模样。那句“经验丰富”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上。他清楚地知道,也许明天太阳升起时,他确实会重新见到那个活泼开朗的莉乃。

但这并不意味着问题解决了。那些委屈和难过只是又一次被她熟练地藏了起来,埋进心底看不见的角落。等到下一次,再遇到类似的伤害,这些积压的情绪只会再次浮现,周而复始。

他不想让她独自消化这一切。

第69章

他接住了她的痛苦

“很晚了, 你别折腾了。”莉乃想这样回答,这最符合她给自己立的善解人意女朋友的人设。

可她瘪了瘪嘴,终究没能说出口, 一股突如其来的委屈忽然淹没了理智。

凭什么?她有些任性地想,凭什么她就要扮演一个懂事体贴的女朋友?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也会希望在难过的时侯,能得到男朋友的安慰。如果这种时候他都不在,那她还有什么需要他的时刻呢?

电话那头的沉默让安室透感到一丝不安。

“莉乃——”他唤了她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带着诱哄的意味,“我很想见你。我们好几天没见面了,是不是?你不想我吗?”

“……那你过来吧。”莉乃听到自己这样说, 声音闷闷的,“我家里现在只有我自己。但是你得悄悄的,别被人发现了。”

安室透低笑出声:“好, 我偷偷去,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电话挂断, 莉乃的心跳却依旧砰砰作响, 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股混合着期待和慌乱的冲动驱使她从床上弹起, 几步就坐到了梳妆台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她刚刚洗过澡, 皮肤还带着水汽, 却掩不住连日疲惫带来的憔悴。脸色不像平日那样莹润透亮, 眼底也缺乏神采, 甚至因为刚才情绪低落揉过眼睛,此刻眼皮还显得有些浮肿。

“天哪……”她下意识地凑近镜子, 指尖轻轻碰了碰下眼睑, “我要顶着这副样子见人吗?”

这个念头让她几乎立刻就想抓起手机打电话让他别来了。她向来在意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 希望永远是光鲜亮丽、游刃有余的模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脸都写着“我很糟糕”。

可动作顿住,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在酒店地下停车场找到她时,早已见过她最不堪的一面了,相比之下,现在只是气色差了点,好像……也不算什么?

她泄气般靠回椅背,悻悻地放下了镜子。

目光不经意地下移,落在自己身上那件丝质吊带睡裙上。真丝的料子柔软贴身,勾勒出纤细的肩带和锁骨, V领的设计让胸前肌肤袒露得比平日要多……这穿着,是不是太随意了?会不会显得不够庄重?

这个想法让她再次站起身,鬼使神差地走进了衣帽间。指尖划过挂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大脑飞速运转:换一件正式点的连衣裙?太刻意了,好像专门为了等他来而盛装打扮。那换一套保守点的家居服?可那样又太过普通,仿佛一点也不重视这次难得的见面。

她在衣帽间中央站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条半身裙的裙角,内心两个小人激烈斗争。最终,她长长吁出一口气,像是跟自己妥协了般,转身又走回了卧室。

“算了,”她心想,低头扯了扯身上的睡裙裙摆,“就这样吧,反正……他也不是来看我穿什么衣服的。”

她刚重新坐回床边,一个更实际的问题猛地窜进脑海,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刚才在电话里,她光顾着纠结,根本没告诉他自己现在具体住在哪个地址,他该不会直接找到寺原宅邸那个家里去了吧?

这个可能性让她心头一紧,急忙伸手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屏幕,手机却像是有感应般,先她一步自动亮了起来,同时清晰地震动了两下。

屏幕上简洁地显示着来自Zero的新消息,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开门】

莉乃愣了一秒,随即意识到是他来了。

心脏猛地一跳,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也顾不上穿拖鞋,光着脚就“噔噔噔”地快步穿过客厅跑到玄关。她下意识地凑近猫眼往外看。透过那个小小的透镜,那张几日未见、此刻却无比想念的脸清晰可见。

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伸手拉开了门。

安室透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正准备发送什么信息,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动静惊得抬起头。

下一秒,莉乃的身影就出现在敞开的门后。她甚至没等他完全回过神,便像只归巢的雀鸟,直接踮起脚扑进了他怀里。

安室透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却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将那带着沐浴后清香、穿着单薄睡裙的温热身体稳稳接住,紧紧拥入怀中。

莉乃把脸深深埋在他胸膛,好一会儿都不愿抬头。安室透轻笑,掌心抚过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怎么不穿鞋?”

她在他怀里闷闷地回答:“不想穿,想快点见到你。”

“我人都在这里了,又不会跑。”他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下次穿好鞋再来开门,也来得及。”

“那……我要是想换件衣服再来开门呢?”

“那我就等你换好。”

“要是我还想洗个澡呢?”

安室透低笑出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那我只好自己想办法开门,偷偷溜进去了。”

莉乃在他怀里轻哼:“原来你的耐心就只有几分钟。”

“你误会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磁性的蛊惑,“我是觉得,机会难得,不赶紧进去守在浴室门口,第一时间看到你出来的样子……实在太可惜了。”

“流氓。”莉乃轻啐一口,脸颊发烫。

安室透低笑着,手臂穿过她的腿弯,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大腿根部,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竖直地抱离地面。莉乃轻呼一声,下意识地双腿环住他劲瘦的腰身,整个人像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

他低笑一声,就着这个亲密的姿势,用鞋尖利落地向后一勾——

“砰。”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暧昧的轻响。

莉乃环住他的脖颈,指挥道:“里面,我的卧室在楼上。”

他依言抱着她走上楼梯,回到卧室,小心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床铺上。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就扯过旁边的被子,将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你干嘛?”莉乃在被子里挣扎,“屋里开着空调,我不冷。”

安室透单手按住被沿,俯身看着她,眼神深邃:“不是怕你冷。”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纤细的脖颈,“你这样穿,我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莉乃的脸顿时红透,羞恼地瞪他:“你装什么正经?之前在地下通道那次……你不是都看过了?”

“那次是意外。”安室透露出无辜的表情,“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哼,是不是故意的,反正你都看到了。”

“好吧,”他从善如流地点头,既得利益者确实不该辩解什么,“你说得对。”

话音未落,被团就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莉乃在里面挣扎,想要摆脱被子的束缚。

安室透下意识地伸手想按住她,可手掌悬在半空,却一时不知该落在哪里。她像只不安分的小动物在薄被下动来动去,他若用力按下去,难免会碰到什么不该碰的部位。

就这么一迟疑的功夫,莉乃已经瞅准机会,猛地从被子的缝隙中钻了出来,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长发,脸颊泛着红晕,也不知是闷的还是羞的。她带着一丝羞赧瞪着他:“我热!你不看就自己把眼睛闭上。”

安室透没有接受这个提议。他原本就是出于绅士风t度才刻意避开视线,既然她自己都不介意,他自然乐得欣赏这份美景。

莉乃靠坐在床头,顺手捞过他的一只手,低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的手指。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但在虎口和指腹处,能清晰地摸到一层薄薄的茧。她记得以前在网上看过,经常握枪的人,虎口的位置就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就在她对着那处薄茧出神时,安室透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指尖,温热的掌心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

“这么安静?”他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不打算跟我说点什么?”

莉乃拨弄着他的手指,声音有些闷闷的:“说什么?”

“电话里不是还有好多话想跟我说?”安室透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怎么见了面,反而说不出口了?”

莉乃的情绪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个小时前还萦绕在心头的阴霾,经过他这一番插科打诨,本来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此刻被他重新提起,那份委屈又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

她忍不住小声埋怨:“都怪你……你不提我都快忘了!”

“抱歉。”安室透的声音温柔了几分,“我不是故意要揭你的伤疤,只是觉得,有些话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莉乃沉默着,半晌没有说话。卧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送风声,昏黄的床头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像一团解不开的缠绕。

安室透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凝视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微微泛红,连呼吸都比刚才轻了几分。他能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在轻轻发紧,像是在酝酿着什么难以启齿的心事。

眼看她的情绪又要沉下去,他正准备找些轻松的话题转移注意力,莉乃却忽然轻轻开了口:“其实……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

安室透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莉乃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从我妈妈身上索取爱这件事了。”她的声音十分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她更偏爱表姐,明明知道表姐不像表面上那么乖巧,明明知道那些亲昵的举动会刺痛我,却还是纵容着。很多时候明明是表姐的错,妈妈也会维护她。”

“这样的事,我经历过太多太多次了……多到早就麻木了。”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就是……特别难过。”

安室透悄悄收紧手掌,将她微凉的手裹得更紧,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用指腹轻轻蹭着她泛白的指节,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莉乃靠在床头,目光飘向窗外的夜色,继续道:“我刚才在等你来的时候,其实一直在想这件事。后来才慢慢想明白,可能是因为,她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步步紧逼,反而选择让步了。”

“为什么她让步了,你反而更难过?” 安室透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温水,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她的伤口。

“因为我一直骗自己,” 莉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我总觉得她对表姐好,是因为表姐父母早逝,她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表姐,这是刻在她心里的准则,哪怕牺牲我的利益也无所谓。”

“可是今天晚上,”她的声音忽然发颤,“因为我故意表现出对表姐的嫉妒,因为我流露出要跟她决裂的意图,她觉得到我可能要脱离她的掌控,于是她就让步了。”

莉乃抬起头,眼底终于蓄满了泪水,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原来让她让步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原来她也不是非要对表姐好不可,她只是不愿意为了我放弃这种‘善良’的姿态!她明明一直都知道!她明明一直都知道我曾经为了这件事有多么难过,可她依然选择无视我的痛苦!她……”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再也说不下去。她猛地弓起脊背,将脸埋进安室透的肩窝,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那些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倾泻出来。

安室透轻轻抚上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衣料,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他没有说那些“别难过”“我在这里”之类的空话,只是用指腹轻轻顺着她的脊椎往下揉,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她。

“你说得对。”他声音很轻,“确实很伤人。”

这三个字让莉乃微微一怔。她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说“至少她现在让步了”,或者“她毕竟是你母亲”。但他没有。他没有否定她的委屈,也没有为她的母亲找借口,只是实实在在地接住了她的痛苦。

“因为这意味着,”他继续道,“她一直都知道该怎么对你更好,只是以前觉得没必要。”

莉乃的身体猛地一僵,眼泪原本已经慢下来,此刻又突然涌了上来,砸在安室透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没再压抑,伸手紧紧环住安室透的腰,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料,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里全是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这十几年来压在心里的重量,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不甘和失望,在这一刻忽然松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沉甸甸地压得她喘不过气。

莉乃抱着安室透哭了好一会儿,起初是压抑的抽噎,后来渐渐变成小声的啜泣,泪水源源不断地浸湿他的衬衫,在深色衣料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湿痕。

安室透始终没说话,只是保持着环抱她的姿势,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拍打,动作缓慢而轻柔,像在哄着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的手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每一次轻拍都像是在传递无声的安慰,让莉乃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原本颤抖的肩膀也渐渐平稳。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莉乃偶尔的吸鼻子声,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将这份脆弱又亲昵的氛围裹得格外柔软。

安室透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哭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偶尔的鼻息颤动,他拍着她后背的手也随之放缓了节奏,指尖轻轻蹭过她衣料上的褶皱,依旧保持着安稳的姿态。

又过了片刻,莉乃终于慢慢直起身子,头从安室透的肩窝离开时,还下意识地蹭了蹭脸颊。她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模样有些狼狈。

看清自己在安室透衬衫上留下的大片湿痕时,她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眼神也有些闪躲,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睡裙的裙摆。

安室透早就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见状便松开环着她的手,起身从床头柜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丝毫异样的目光,像是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莉乃接过纸巾,指尖碰到他的指腹,还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脸颊的热度又升了几分。

她低着头,用纸巾轻轻擦了擦脸颊,又仔细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珠,连带着发红的鼻尖也擦了好几下,动作有些笨拙,像是在掩饰自己的窘迫。

擦完脸,她捏着皱巴巴的纸巾,抬眼看向安室透,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歉意:“抱歉啊…… 把你的衬衫都哭湿了。 ”

安室透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红的眼眶上,语气温和:“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

他顿了顿,伸手替她拂开额前被泪水沾湿的碎发,指尖碰到她微凉的额头时,还特意放轻了力度:“而且,你要是什么反应都没有,我这趟来的未免也太失败了。”

莉乃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头一暖,原本的不好意思渐渐淡了些,只是还是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是因为这种事哭成这样显得我好幼稚啊……”

“幼稚吗?” 安室透的声音里带着浅淡的笑意,他俯身靠近了些,视线与她平齐,能清晰看到她眼底还未完全褪去的水光,“在我面前,就算哭到鼻尖发红,也一点都不幼稚。”

莉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把手里的纸巾团捏得更紧,耳尖悄悄泛红:“可是…… 明明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还揪着不放,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一样。 ” 她说着,眼神又垂了下去,落在自己交握的指尖上。

安室透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将她手里皱成一团的纸巾拿过来,起身扔进了床边的垃圾桶。回来时,他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稍微靠近了些t ,手臂自然地搭在床沿,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暖意。

“难过的事,从来不会因为‘过去了’就消失。”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像是在跟她讲道理,又像是在哄她,“你只是今天终于敢把这些情绪说出来,这不是幼稚,是勇敢。”

莉乃抿了抿唇,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软乎乎的。她抬眼偷偷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含笑的目光,慌忙又低下头,小声反驳:“哪有…… 我只是没忍住而已。 ”

“没忍住也很好。” 安室透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在鼓励她,“总比一直憋在心里,让自己难受好。”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依旧有些泛红的眼眶上,补充道,“而且,能让你放心到‘没忍住’,我很高兴。”

这句话让莉乃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满是认真,没有丝毫敷衍。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嗯” 了一声,脸颊的热度又悄悄升了上来。

安室透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指尖划过她的耳尖,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好了,别想这些了。哭了这么久,要不要喝点水?”

他说着作势要起身,手肘刚撑着床沿微微发力,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安室透的动作一顿,低头看向覆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莉乃的指尖还带着刚哭过的凉意,指腹轻轻贴着他的皮肤,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他轻易挪开的执拗。他抬眼看向莉乃,正好撞进她仰头望过来的眼神里。

她的眼眶还泛着浅红,眼尾残留着未散的水汽,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方才还带着窘迫的脸颊,此刻又添了层薄红,连呼吸都比刚才轻了些,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做出这个举动。

两人对视了几秒,莉乃的手指轻轻攥了攥他的手腕,声音轻得像落在棉花上:“我不想喝水,你……你能不能现在亲我一下?”

第70章

她跪立起身,主动吻了上去

安室透低头看向她。

灯光下, 她坐在床上,膝盖微微蜷起,双手还维持着拉他袖子的姿势, 眼底残留着未散的水光,目光透着股执拗的认真。

“你是认真的?”他挑眉,脚步不自觉地往回挪了两步。

莉乃用力点头,下巴微微扬起,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不能更认真了。”

安室透低笑一声,没再多说, 俯身靠近床边,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触感柔软得像羽毛。

亲完之后, 他直起身,轻轻刮了下她的脸颊:“好了,我该走了, 你好好睡觉。”

“不行。” 莉乃立刻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口, 语气带着点耍赖的娇憨, “刚才太快了, 你再亲一下。 ”

她的手指纤细, 攥着他袖口的样子像只不肯松手的小猫。安室透被她缠得没办法, 只好再次俯身, 这次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一碰就分开。

“这下可以睡觉了吧?”

“不要!” 莉乃依旧哼哼唧唧地拽着他的袖子, 不肯松手, 眼眶又有点泛红, 语气委屈,“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走?外面还有别的漂亮小女孩等着你吗?”

这话听起来有点无理取闹的意味,却让安室透心头一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语气轻柔:“胡说什么呢。”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那你好好睡觉,我等你睡着了再走,好不好?”

这句话让莉乃愣了下,脑海中忽然闪过不久前发生的片段——她被咖啡店的女尸惊吓到的那天晚上,同样是在这个房间里,有个人赖着不走,非要讲故事哄她睡觉。

虽然他的故事讲的很烂,情节也天马行空得让人忍不住想笑,可那晚有他在身边,空气里都是熟悉的温和气息,她睡得格外安稳,连噩梦都没做一个。那时候他好像也说了同样的话。

真奇怪。莉乃暗自嘀咕。一个是身份神秘、总带着点疏离感的公安警察,一个是表面温和、实际却带点腹黑的咖啡店服务生,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她怎么会频频将他们联想到一起?此刻男朋友就实实在在地在她身边抱着她,她却在这样亲密的时刻,又想起了另一个人。这样的念头让她心里掠过一丝隐秘的不安,觉得对身边人有些不公。

安室透见她忽然沉默,以为她是同意了,便伸手扯过旁边的被子,想帮她盖好。谁知刚掀开被子,莉乃忽然抬起头,伸手猛地揽住他的脖子,力道大得让安室透微微一怔。

下一秒,她跪立起身,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像刚才的温柔试探,带着股破釜沉舟的气魄,将她所有没说出口的依赖和愧疚都融进了这个吻里。

唇瓣相贴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两人僵持着,两人谁都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柔软的唇瓣轻轻抵着,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拂过对方的唇角。

几秒后,莉乃先松了口。她猛地往后退了退,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却强装镇定地迎上安室透的目光。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暗流,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嗓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点哑意:“亲完了?”

莉乃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变了,多了种让她心慌的压迫感。

难道是不喜欢这种突然的偷袭?

可事情已经做了,她索性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瞪回去:“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是我男朋友,我想亲就亲,你有什么意见?”

安室透没说话,只是盯着她泛红的唇瓣,缓缓抬起手,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自己的唇,缓缓摩挲了两下,像是在回味刚才的柔软。

随后,他收回手,视线落在自己的指尖上,眼神晦暗不明,那缓慢又带着点玩味的动作,莫名透着股说不出的色气,让她的脸颊又热了几分。

他没回答她的反问,目光从她泛着水光的唇瓣滑到她白皙细嫩的脖颈,随即缓缓倾身,膝盖顶开她微蜷的腿弯,将她彻底圈在臂弯与床铺之间。温热的气息先一步裹住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混着刚被吻过的沙哑磁性,像淬了蜜的钩子。

“亲爱的,接吻不是像你这样的。”

说这话时,他的拇指轻轻蹭过她的唇角,带着滚烫的温度,像是在标记属于自己的领地。明明没做什么过分的动作,却让她莫名觉得自己像只被猎豹盯上的猎物,连呼吸都成了引诱他进一步靠近的信号。

不等她从这窒息的氛围里缓过神,安室透的拇指已经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他覆下来的唇。

这次没有了先前的克制,只剩不容抗拒的强势。他的唇牢牢贴着她的,舌尖轻轻抵开她的齿关,带着温热的气息探进去,与她的唇舌缠/绵/交/织。

莉乃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往后退,腰上却忽然一紧。安室透的手箍在她腰上,此刻微微用力,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不让她有丝毫闪躲的余地。

他的手掌带着滚烫的温度,顺着她脊背的曲线慢慢摩挲,从腰际向上,掠过蝴蝶骨,再缓缓滑回腰间,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带着电流,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又在他掌心的温热里渐渐放松。

唇舌间的纠缠越来越深,他呼吸里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薄荷气息,彻底包裹了她,让她几乎要溺在这突如其来的亲密里。

莉乃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衬衫,指甲轻轻陷进布料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唇齿间传来的灼热触感。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舌尖的每一个动作,带着浓重的占有欲,却又偏偏温柔得让她无法抗拒,只能被动地承受。

不知过了多久,莉乃胸腔里的氧气渐渐耗尽,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安室透察觉到,唇齿纠缠的力度渐渐放缓,却没彻底分开。

他的唇依旧贴着她的,只是轻轻退了半分,舌尖还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下唇,像在回味余韵。两人的唇瓣分开,牵起一丝暧昧的银/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又缓缓断开。

莉乃喘得厉害,胸腔剧烈起伏着,眼神迷离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他,连指尖都在发麻。可安室透根本没给她喘/息的空隙,下巴轻轻蹭过她的下颌线,带着刚吻过的温热,顺着那细腻的弧度慢慢往下滑。

下一秒,他的唇就落在了她的颈侧。没有停顿,先是用鼻尖轻轻蹭了蹭那片敏感的肌肤,随即柔软的唇瓣贴上去,开始轻轻啃咬。

力道很轻,更像是带着点撒娇的磨蹭,齿尖偶尔划过皮肤,留下t浅浅的痒意,却又在她绷紧的刹那,用舌尖轻轻舔过,将那点痒意化作一阵酥麻的电流,顺着脖颈往四肢百骸蔓延。

他的吻还在慢慢往下移,从颈侧到锁骨上方,每一处都落得又轻又慢,像是在细细品尝一块舍不得吃完的糖。莉乃被他亲的身体越来越软,只能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衬衫,将脸往他肩窝埋得更深。

手掌继续往下探,指腹却不经意蹭过她的尾椎骨。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莉乃浑身一僵,肩头猛地绷紧,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重喘。

安室透听到声音,动作猛地一顿,理智瞬间回笼。他没再继续往下吻,反而收紧双臂,将她死死按在怀里,手掌在她后背狠狠揉搓了几下,力道带着点失控的急切。

怀里的人软得像没有骨头,温热的肌肤隔着薄薄的睡裙贴过来,每一次呼吸都拂在他的胸口,挠得他心头发痒。

几秒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松开些许,不舍地从她颈窝抬起头。他的眼底还泛着未褪的情/欲,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不能再亲了,再亲……我就忍不住了。”

莉乃还在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因为刚才的情动和压抑泛起浅浅的红:“可是…… 你亲得我好难受。 ”

安室透一愣,眼底的情欲霎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慌乱和无措。他下意识地追问:“哪里难受?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莉乃摇摇头,脸颊埋在他的衬衫上蹭了蹭,声音含糊又带着点焦躁:“形容不出来……就是难受!”

她说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在他怀里扭了两下,肌肤相贴的摩擦让那股莫名的燥热更甚,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哭腔:“反正就是不舒服!”

安室透看着她皱着眉头、脸颊潮红的模样,再联想到刚才她的反应和此刻无意识的扭动,心头猛地一跳,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语气带着罕见的尴尬和无措,眼神也变得有些躲闪:“那…… 那怎么办? ”

“我怎么知道!” 莉乃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都是你闯的祸!”

安室透僵着身子立在那里,视线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看着她难受得微微蹙眉、呼吸急促的样子,他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般:“要不…… 我帮你? ”

莉乃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单纯少女,对自己身体的变化再清楚不过。听到他这么说,她立马抬起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惊讶:“可是——我这里没有……那个。”

安室透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脸颊登时热得发烫,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眼神却不敢直视她,“我是说…… 还有别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