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发现易容
对莉乃而言, 眼前这位代号“Zero”的男人,不过是萍水相逢却令她心动的陌生人。可是对他来说,她却已经是在生命力烙下浓墨重彩印记的人了。
他们俩一起养着一个孩子, 见过她面对危机时的沉着机敏,也曾在不经意间窥见她独自落泪的脆弱。明明已经一起经历过无数共同的瞬间了,但是他此时此刻,却只能借着“ Zero”这个壳子,用伪装的声音和面容面对她。
在亲吻落下前的那一刻,安室透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今晚构筑的防线在她面前早已土崩瓦解。
从她当着他的面毫不掩饰地对黑川流露出关切开始,到后来故作洒脱提出“分头行动”实则想独自承担危险,再到刚才那个带着试探却异常坚定的吻……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他理智的边界线上。
他就像是被某种无形却强大的力量蛊惑了,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望着那微微张开、仿佛无声邀请的唇瓣,脑子里紧绷的弦一根根断裂, 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
明明时机不对,场合不对, 连身份都是假的, 他更不知道未来真相揭开时, 该如何面对她。但此时此刻, 他选择顺从自己的欲望。
所以他拉过她, 吻了上来。
莉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难道我们在别的地方也见过?”她仔细在记忆中搜寻了一番, 却毫无头绪, 不禁皱起眉头,“可是……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安室透轻描淡写地带过, “我在档案上看过你的照片。”
话是真的, 却有故意误导的嫌疑。安室透还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告诉她真相, 知道太多反而会给她带来危险。
“你看过我照片?”莉乃来劲了,“什么样的照片?好看吗?”
“挺好看的。”安室透脱口而出,“穿着帝丹校服,应该是你高一入学拍的照片。”
“啊那个……”莉乃脸一下子垮了。
那是她最丑的时候,暑假过敏导致整张脸都肿着,简直是她的人生污点。
“不行!”她急得跳脚,“你赶快忘掉!我后来重拍过更好看的!”
“我觉得挺可爱的啊。”安室透一脸不解,“你不喜欢?”
“你有没有审美啊,那根本一点都不好看!”她下意识地想翻手机找自己其他照片给他看,摸了摸裤子口袋才想起,手机不在身上。
安室透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风见递交的资料册里看到那张照片的情景。
当时他正快速翻阅寺原家成员的档案,前面都是家族核心人物的资料。翻到靠后的位置时,她的照片突然映入眼帘——少女留着齐刘海,黑发黑瞳,眼睛明亮得像浸过水的黑曜石,饱满的脸颊还带着稚气,却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多停留了一瞬。恰好风见也瞥见了,随口打趣“这小妹妹长得真标漂亮啊”。
安室透没接话,只是不动声色地翻过这一页,但心里也认同这个评价,照片上的少女确实令人过目难忘。
“我觉得很漂亮。”他语气平静却肯定,“特别是眼睛,很亮。”
“所以……”莉乃突然凑近,带着狡黠的笑,“你那时候就记住我啦?”
安室透面不改色地往后稍退:“这是特工的基本素养,对重要人物的相貌都要过目不忘。”
“重要人物?”莉乃挑眉,“那怎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某人还把我当成空气呢?要不是我追上去,就止步于此了。”
安室透轻轻握住她戳过来的手指:“因为那天,我在追更重要的人物,你不是知道吗?”
“少来这套。”莉乃凑近半步,仰头看他,“你当时明明就很讨厌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安室透沉默片刻,终于坦诚:“好吧,确实不算愉快。”
“那你变脸也太快了。”莉乃忍不住吐槽,“上次见面还那么讨厌我,这才第二次见面就亲上来。我能问一下你刚才是以什么心态亲我的吗?”
安室透的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他低头注视着她的眼睛,目光专注而深邃,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迷。
“这件事说来话长,”他的声音低沉,“等合适的时机我会告诉你。不过……”他稍稍收紧手臂,“我对你有好感,这点毋庸置疑。”
呵,男人!好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莉乃轻哼一声,正要反驳,突然注意到他耳后与发际线交界处有一道不自然的痕迹。她下意识伸手想去碰,安室透却敏锐地偏头避开。
“怎么了?”他问。
“你这里……”莉乃盯着那道细微的痕迹,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是易容吗?”
安室透的身体瞬间绷紧。他这次来得匆忙,易容确实没有往常精细,没想t到会被她注意到这个细节。
“是易容。”他最终承认,声音低沉,“抱歉,我现在还不能让你看到我的真实样貌。”
莉乃后退了一步,眼神明显冷淡下来:“名字不能告诉我,脸也是假的,我除了知道你的职业,对你几乎一无所知。”
“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告诉你。”他的语气带着歉意,“但现在不行。”
“那如果你骗我呢?”莉乃歪着头,故意问道,“也许你其实已经结婚了,面具后面是个中年猥琐大叔?”
她早就调查过他的基本资料,知道他是未婚,但此刻就是忍不住想刁难他。
“我长得……”安室透顿了顿,难得露出一丝窘迫,“虽然这么说有点自夸,但应该比现在这张脸要好些。”
“那年龄呢?”莉乃不依不饶,“你多大了?这个总能告诉我吧。”
安室透沉默了。这正是他最不愿面对的问题。他深吸一口气,含糊其辞:“我比你大一些,今年……29岁。”
“只是大一些?”莉乃挑眉,“你的数学是不是不太好?”
莉乃虽然自己并不在意年龄差,却不想让他察觉这一点。她很清楚,自己的所有资料恐怕早被他调查得一清二楚,在他面前几乎是透明的。可她对真实的他却一无所知,她不喜欢这种信息的不对等。
“二十九岁——”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带着审视,“你比我大了整整十一岁。”
安室透的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却依然平静:“年龄很重要吗?”
“不重要吗?”莉乃反问,故意避开他的视线,“我可从来没和年长这么多的人交往过。”
安室透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如果你介意的话……”
“我介不介意不重要。”莉乃打断他,抬眼与他对视,“重要的是,你连真面目都不愿意示人,却要求我相信你的每一句话。”
安室透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他下颌绷紧,原本虚揽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微微发白。
莉乃将他这些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那点因信息不对等而产生的不快忽然就散了。她忽然觉得这样逗他也挺有意思。
“算了,”她语气缓和下来,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
安室透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转变态度。
“不过……”莉乃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他刚刚缓和的神色又紧张起来,“你要是想跟我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她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但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安室透目光定在她脸上:“你说。”
“第一,”莉乃竖起一根手指,“以后出任务要更小心,我不想哪天突然收到你的噩耗,哦不对,我不是你的家人,连噩耗都收不到,只会发现你忽然消失了。”
安室透目光微动,轻轻点头。
“第二,”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不能无缘无故玩消失。就算不能说明去向,至少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好。”他应得干脆。
“第三……”莉乃故意停顿,看着他专注等待的样子,转了转眼睛,“等我想到再说,先欠着吧。”
安室透看着她计谋得逞的笑容,不由松了口气。他原本已经做好被刁难的准备,没想到她的条件全都是在为他考虑。
“这些条件……”他斟酌着用词,“都很简单。”
“简单?”莉乃挑眉,“对你这种职业来说,按时报平安才是最难的。”
安室透闻言微微一怔。
她说的其实没错,他这份职业最大的弊端就在于他时刻处于危险中,说不定哪一天被组织发现卧底的身份就要英勇就义。对旁人来说最无关痛痒的保证,在他这里却重若千钧。
但他同样没想到的是,这样的话,会从一个18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
他笑了笑,目光低了下去:“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发誓永远不变心之类的话。”
“誓言?”莉乃轻笑一声,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那是最没办法约束人的东西,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变心了……”
她抬眼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直接告诉我就行,我就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但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意。”
就像她父亲那样。当年也曾为了母亲不惜与她整个家族对抗,爱到可以为她豁出性命,那份炽热的感情任谁看了都会动容。莉乃从小听着长辈们讲述父母当年的故事,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在她心里编织出爱情最美好的模样。
可后来呢?
变心这件事,原来可以来得如此自然而然,就像季节更替般不可抗拒。曾经许下的誓言固然庄重,但在现实面前,却又轻飘飘得不堪一击。
安室透沉默片刻,也跟她想到了同样的事,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你不会遇到那种情况。”
“谁知道呢?”莉乃歪头笑了笑,“未来的事谁说得准。不过……”她话锋一转,“要是你敢骗我,我保证会让你后悔的。”
【作者有话说】
要开始跟这个皮肤谈恋爱了,那安室透本体怎么办呢[菜狗]
第52章
男人准确叫出了他的代号
两人之间刚刚确立关系的微妙氛围尚未散去,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不易言说的尴尬。安室透沉默而专业地继续搜查房间的其余角落,莉乃则有些无所适从地在一旁看着,偶尔也学着他的样子四处打量, 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找什么。
末了,安室透走回她身边,低声道:“走吧,这里应该没有其他线索了。”
“你找到什么了?”莉乃好奇地问。
安室透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比指甲盖略大的微型装置:“一个粘在床底板下的微型摄像机,带回去看看里面记录了些什么。”
两人正准备朝暗门走去,安室透脚步猛地一顿, 抬手制止了莉乃的动作。他侧耳去听,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类似齿轮转动的机括声。
“他回来了。”安室透语气一沉,当机立断, 拉着莉乃迅速躲进了房间角落的衣柜里。
衣柜内部空间狭小,两人不得不紧贴在一起。刚合上柜门,暗门便被推开, 黑袍男人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随后像是例行检查般, 弯腰探手摸向床底——下一刻, 他动作僵住了。
显然, 他发现了摄像机的失踪。
“砰!”
一声脆响, 水杯被他狠狠掼在地上, 碎片四溅。男人胸腔剧烈起伏, 压抑的怒火在寂静中弥漫。
躲在柜中的莉乃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浑身一颤。几乎在她发抖的同时, 一只温热的手便精准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力道稳定而带着安抚的意味。
安室透没有看她, 目光依旧透过柜门的缝隙紧盯着外面男人的一举一动。
男人在盛怒中来回踱步, 几次往返后, 他猛地转向门口,似乎打算离开。然而,他的手刚触到门把手,动作却骤然停住。
他缓缓转过身,阴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整个房间,最终,落在了房间内唯一的藏身之处——这个厚重的衣柜上。
莉乃的心跳瞬间飙到了顶点。她感觉到安室透握着她的手也瞬间收紧,另一只手无声地按在了腰后的枪套上,全身肌肉绷紧,进入了绝对的戒备状态。
黑袍男人一步一步,缓慢而充满压迫感地,朝着衣柜走来。
柜内空间狭小,莉乃甚至能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声。安室透握着她的手指微微用力,示意她保持冷静,另一只手已悄然按在枪套上,身体紧绷如蓄势待发的猎豹。
步声在柜门前停下。透过缝隙,莉乃能看到黑袍下摆的布料微微晃动。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抬起,伸向柜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房间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整个空间随之震动,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
黑袍男人动作猛地一顿,伸向柜门的手停在半空。他沉着脸盯着柜门看了片刻,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冲向暗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通道中。
衣柜里,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安室透却没有立刻推开柜门,他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危险暂时解除后,才谨慎地推开一条缝隙观察。
“我刚刚给他们发了信号,让他们弄点动静出来。”安室透低声解释,拉着莉乃从衣柜中出来,“我们得趁现在离开。”
莉乃看着地上碎裂的杯子,心有余悸:“他刚才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不确定。”安室透检查着暗门外的通道,“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莉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通道尽头,黑袍男人去而复返,正静静站在那里。而这一次,他手中多了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把摄像机交出来。”黑袍下传来低沉扭曲的声音,“否则……”
他举枪瞄准,枪口在两人之间缓缓移t动,最终定格在莉乃身上。
安室透立刻侧身将莉乃完全挡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构筑了一道屏障。
黑袍男人没有任何犹豫,食指缓缓扣下扳机。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只发出“噗”一声轻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安室透动了。
他左手猛地向后一揽,将莉乃推向敞开的衣柜方向,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右手闪电般甩上厚重的柜门,将她隔绝在相对安全的狭小空间内。而他自己则借着推柜门的那股反作用力,腰腹核心猛地发力,向侧后方一个利落的战术翻滚!
“砰!”
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肩头射入了他刚才站立位置后的墙壁,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墙灰簌簌落下。
安室透在翻滚中已然拔枪在手,身体尚未完全站稳,持枪的手臂却已如磐石般稳定,根本不需要瞄准,完全是凭借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朝着黑袍男人所在的方向瞬间扣动扳机!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在狭窄空间内回荡。一枪精准地打在黑袍男人脚前的地面上,溅起火星,逼得对方后退闪避;另一枪则直接击中了对方手中的武器,强大的冲击力让那把手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落在远处。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从推人、关门、闪避到拔枪反击,几乎发生在数秒之内,快得只留下残影。等黑袍男人从武器脱手的震惊中回过神,安室透已经稳稳地半跪在地,枪口牢牢锁定了他,眼神冷冽如冰。
“别动。”安室透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
黑袍男人僵在原地,举起的双手微微颤抖。安室透持枪缓缓逼近,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就在枪口即将抵住对方额头的瞬间,黑袍下突然传来一声诡异的轻笑。
安室透瞳孔微缩,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立即后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对方袖中滑出一个小型烟雾弹,猛地砸向地面。浓密的灰色烟雾瞬间爆发,眨眼间就充满整个房间,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半米。安室透反应极快,在烟雾腾起的瞬间就屏住呼吸,凭借记忆向黑袍人最后的位置扑去——却扑了个空。
他立即后撤到墙边,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除了烟雾弥漫的细微嘶嘶声,房间里再无其他声响。
等烟雾稍稍散去,黑袍人原先站立的位置只留下一件空荡荡的黑袍,正在缓缓飘落。侧面的墙壁不知何时打开了一道暗门,隐约能听到远去的脚步声。
安室透快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朝里面的莉乃伸出手:“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莉乃被烟雾呛得轻咳两声,惊魂未定地抓住他的手。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那件落在地上的黑袍,突然挣脱安室透的手,冲过去掀开黑袍。
“怎么了?”安室透皱眉问道,同时警惕地注视着那道暗门。
莉乃的手指紧紧攥着黑袍内侧的衣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童年最恐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个标志……我绝对不会认错!小时候我跟照顾我的女佣真田小姐被绑架时,那些绑匪的袖口里面,就绣着一模一样的标记! "
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阴暗的仓库,还有真田小姐为了保护她而倒下的身影。那些穿着黑色制服、袖口藏着这个标志的男人,成了她多年来挥之不去的噩梦。
安室透的眼神在看到标志的瞬间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当然认得这个标志——这是组织内一支以手段残忍著称的特殊小队【毒蛇】的标志,管理权限隶属于行动组。但据他所知,这支小队在三年前的一次任务中遭遇滑铁卢,全军覆没,是BOSS亲自下的清除命令,动手的则是Gin 。
“这怎么可能呢?”他低声自语,随即意识到什么,“除非当年有人侥幸生还!”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片错综复杂的通道网络,很可能就是组织早年废弃的某个安全屋或训练基地。此人不仅熟悉这里的构造,更胆大包天地利用它作为犯罪巢xue 。
但最让他想不通的是——一个本该“死亡”的组织成员,为何敢冒着暴露的风险,在阳光下继续作案?这无异于玩火自焚,除非……
“他是在故意报复组织……”安室透猛地抬眼。
利用组织的废弃据点,先后绑架日本财阀之女和公安警察,每一步都像是在故意挑衅。这个幸存者,恐怕对组织怨恨已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安室透眼神一凛,立即举枪打碎头顶的灯泡,让房间陷入黑暗,同时迅速伸手将莉乃拉至身后。
黑暗中,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幽幽响起:“波本,你还是那么聪明啊。”
听到他准确叫出自己的代号,安室透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识破这层伪装的?”
“呵……”变声器传来扭曲的低笑,“你太小看‘毒蛇’了。我们当年负责处理叛徒和清理痕迹,最擅长的就是识破伪装。你的易容技术确实不错,但比起贝尔摩德来说还差得远,更何况——”他停顿了一下。
“我在这个小妞通讯录里看到了你的号码,抱着试试的心态就打了过去。”那声音带着嘲讽,“那个SOS……不过是为了一个试探的小把戏,没想到你还真来了,还真是情圣啊。”
安室透立刻想起那通显示为莉乃号码、传来求救信号的电话。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已经踏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双方算是图穷匕见了,安室透反而定下心来:“这么大费周章引我过来,你想要什么?”
“看你这么紧张她,觉得你或许能理解我的处境。”声音顿了顿,透出几分真实的恨意,“我知道你和琴酒向来不和,我跟他有血海深仇,如果我说想找你合作,一起解决掉他,你应该会感兴趣吧?”
通道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莉乃紧张的呼吸声。安室透能感觉到她抓着他衣角的手在微微发抖。
“合作?”安室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一个连自身都难保的人,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哈哈哈……”变声器里传来扭曲的笑声,“波本,别自欺欺人了,有琴酒在一天,他就永远压你一头。我知道你是有野心的人,你难道就甘心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下,被他像狗一样呼来喝去吗?”
“那是我的事。”安室透冷冷道,“我就算要找合作对象,也绝不会是你,你现在一无所有,连自保都成问题。今天过后,你以为组织还会放任你不管?你猜猜,是你找上琴酒的速度快,还是他清理门户的速度快?”
黑暗中陷入短暂的死寂,随即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看来是谈不拢了。”
“从来就没得谈。”安室透话音未落,突然抬手朝声源方向连开两枪!
“砰!砰!”
子弹击中墙壁溅起火花,但那个声音已经消失在通道深处,只留下一句带着恨意的话:“那你就等着给你的这位心上人收尸吧,波本——”
枪声的回响还在通道里震荡,安室透已经拉起莉乃冲向相反的方向。
“他刚才故意拖延时间。”安室透语气凝重,“附近肯定有埋伏。”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就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安室透立即转身推开一扇暗门,带着莉乃躲进一个狭窄的耳室。
“现在怎么办?”莉乃压低声音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安室透快速检查了弹匣:“必须尽快抓住他,我的同伴们应该已经就位,但这里的结构太复杂……”
他突然停顿,敏锐地听到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在莉乃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举枪对准门口——
“队长!是我们!”
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安室透谨慎地拉开一条门缝,确认是赶来的公安同事后,才松了口气。
“目标往东南方向区域逃窜,携带武器,极度危险。”安室透快速下达指令,“立刻通知外面的人进来支援,所有人分三路,一组跟我追击,二组三组从另外两个方向包抄,确保每个卡口都有人把守,只要见到人就立即击毙,不要留下活口!”
“是!”队员们异口同声答完,目光飘向他身后的莉乃,语带迟疑道,“那这位小姐……”
安室透顿了顿,回头看向她。
他心里对男人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他并不担心自己不能赶在组织来之前就处理掉他,但他担心莉乃。刚刚那个“收尸”的威胁像冰冷的针扎在他心头。
“他认出了我的身份,必须尽快处理掉他,”他声音低沉,目光却始终锁在莉乃身上,带着明显的挣扎,“我想带着你,但t前面的情况不明……”
莉乃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抓握的力度和那份犹豫,她反手握住他,语气果断:“我跟你的人一起上去,你专心去做你该做的事。”
安室透眉头紧锁,显然并不完全放心。他既想将她带在身边亲自保护,又清楚接下来的追击战只会更危险。
“相信我,”莉乃看穿他的顾虑,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我能照顾好自己。”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转向其他人:“给她穿防弹衣,走预定安全路线,直接送到安全屋,全程保持警戒,务必确保她的安全!”
“明白!”
安室透最后看向莉乃,千言万语化作一个简短的眼神,他轻轻松开她的手,低声说:“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就在转身的瞬间,莉乃突然踮脚在他耳边轻声说:“记住你答应我的条件。”
安室透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等我回来。”
这一次,莉乃没有阻拦。她看着他利落转身,带着队员消失在通道拐角,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裹紧了些。
第53章
遇险
莉乃跟着四名警察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穿行, 朝着地面的方向前进。气氛有些沉闷,其中一名年轻的警察试图活跃气氛,笑着问她:“寺原小姐, 你跟我们队长……是什么关系啊? ”
莉乃想起Zero说过他隐藏的身份和正在执行的任务,谨慎地回答:“是朋友。”
另外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另一个稍年长的警察促狭地笑道:“你不说我们也看得出来,肯定是情侣关系吧?普通朋友可不会这么紧张。”
莉乃只是抿了抿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将话题轻轻带过。
几人继续前行, 话题转到了目前的案子上。他们忧心忡忡地交谈起来。
“现在失踪的三个人只找到了寺原小姐,风见警官和那个叫小野田的女学生还是没踪影。”
“这地方邪门得很,我们来来回回搜了好几遍, 连个衣角都没找到,他们到底能藏在哪儿?”
莉乃一边走一边默默听着,心里也为行踪不明的小野田而感到担忧。这地方说大不大, 说小也不小,他们这么多人在通道里来来回回的走, 如果小野田真被凶手藏在这里, 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还有种可能就是凶手趁着警察还没包围酒店前, 就想办法把人运到别的地方去了。
经过一个岔路口时, 负责引路的警察忽然“咦”了一声, 停下脚步, 疑惑地打量着周围的墙壁:“这里……我们刚刚是不是走过?”
“不可能吧,”同伴立刻反驳, “我们走的是计算好的返回地面最短的路线, 一直是严格按照我们留下的标记走的。 ”
莉乃也抬头看了看, 她方向感本就不好,加之每个岔路口都如同复制粘贴般相似,她完全看不出任何区别。但听到警察的疑问,她悄悄留了心,在经过路口时,假装不经意地用指尖的口红在墙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点了一下。
又连续走过几个岔路口,连最初笃定的警察们也察觉到了异常。队伍停了下来,气氛变得凝重。
“不对,按照时间和距离,我们早该走出去了!”
“可标记指示的方向没错啊……”
莉乃这时停下脚步,指向墙角那个新鲜的口红印,语气肯定:“这次我确定,这里我们来过。刚刚我在这里做了标记。”
几名警察围过来,看到那个小小的红点,脸色都变了。他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们使用的是一套复杂的、外人无法轻易解读的暗号系统。如果路线被篡改,只能说明有人不仅读懂了他们的暗号,还巧妙地进行了改动,目的就是让他们无法返回地面,在这迷宫中不断绕圈。
“这怎么可能……”年轻的警察喃喃道,“他是怎么读懂我们的暗号的?”
一种无形的寒意悄然爬上每个人的脊背。如果连内部通讯的暗号都被破解,意味着对方不仅熟悉环境,更对他们的行动规律了如指掌。
“立即向队长汇报,更改通讯规则。”资历最老的警察当机立断,迅速在墙上划下新的标记,“所有人检查装备,提高警戒。”
年轻警察立即取下肩头的通讯器:“一组3号呼叫队长,收到请回答!”然而通讯器里只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他连续调整了几个频道,结果都一样。
“所有频道都被干扰了。”他脸色发白地汇报,“像是……有强信号屏蔽。”
年长警察眉头紧锁:“看来对方准备得很充分。”
就在这个紧张的时刻,通道深处忽然传来细微的摩擦声。莉乃下意识地攥紧拳头,忽然感觉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是Zero刚刚离开前留给她的那枚特殊的徽章式通讯器。
这种类型的通讯器构造简单,只能通过某种类似摩斯密码的方式实现简单对话,但也正因为如此,它不受屏蔽器的干扰,在特殊环境下仍能发挥作用。
她悄悄取出徽章,发现金属表面正在微微震动,内侧的指示灯闪烁着规律的红光。这是Zero之前教过她的紧急信号。
“等等。”莉乃突然出声,举起发烫的徽章,“这个……好像在指示方向。”
众人围拢过来,只见徽章表面的红光正以特定的频率闪烁着,仿佛在为他们指引道路。
“是队长的信号!”年轻警察激动地说,“他肯定发现了什么!”
年长警察却显得更加警惕:“但我们现在无法确定,发出信号的究竟是队长本人,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含义——既然对方能破解他们的暗号,自然也可能仿造安室透的信号。
就在这时,通道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在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前,莉乃清楚地看见,远处墙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
“戒备!”
年长警察低喝一声,四人瞬间组成防御阵型将莉乃护在中间。黑暗中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徽章持续闪烁的红光。
莉乃紧握着发烫的徽章,忽然发现闪烁频率发生了变化——三短一长,正是Zero教过她的密码—— Danger 。
“他在警告我们。”莉乃压低声音,“附近有危险。”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通道尽头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个扭曲的身影在黑暗中缓缓显现,正是去而复返的黑袍人!
“寺原小姐,”黑袍人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请跟我走一趟,我保证不会伤害你,只需要你配合完成一件事,等我达成目的,自然会放你离开。”
年长警察举枪对准黑袍人的身影:“休想!”
他刚想要开枪,忽然被前辈拦住:“那不是他的实体,只是个影子!”
黑袍人发出低沉的笑声:“你们觉得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他向前迈了一步,“这里的结构很脆弱,如果不想被活埋,最好按我说的做。”
“那你呢?”莉乃冷声反问,“你自己也在这里,把我们活埋,难道你就能全身而退?”
通道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他冷冷地开口:“你还真爱抬杠,但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我其实还挺佩服你的。”莉乃抬起下巴,以一种高傲的姿态看着黑袍男人,“明明穷途末路的是你吧?怎么还能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大放厥词?我们被困住是一时的,但不过你不会真以为,你能在这里躲一辈子吧?”
黑袍人声音沉下来,语气陡然转冷:“看来你是不打算配合了,那就怪不得我了。”
话音未落,整个通道突然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尘碎石。
“他在引爆结构!”年长警察脸色大变,“快撤!”
但为时已晚。前方通道在轰鸣声中轰然坍塌,堵死了他们的去路。
“小心!”年长警察大喊,但这次震动似乎并非来自爆破,更像是远处某个支撑结构遭到了破坏。
前方通道在轰鸣声中开始坍塌,堵死了去路。而黑袍人则迅速退入来时方向的阴影中。
与此同时,在通道的另一端,安室透和他的小队也感受到了明显的震动。
“怎么回事?”一名队员稳住身形后立即问道。
安室透眉头紧锁,手指快速敲击着手中的同款徽章通讯器。就在几分钟前,他们找到了黑袍男人养在这里的蛇窝——但里面是空的,这意味着那些危险的蛇还在这个地下通道里游荡。
他意识到危险,立刻给莉乃那边示警。但刚刚还能通过徽章微弱的震动频率确认莉乃那边的状态,可现在,徽章彻底安静了,这种死寂让他心头一沉。
“通讯还是无法恢复吗?”他沉声问,声音t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队员检查后摇头:“所有频道仍然被屏蔽,干扰源应该就在附近。”
安室透盯着手中沉寂的徽章,眼神锐利:“他们出事了!我们必须立刻赶去汇合点。”
“但是队长,”另一名队员提出疑问,“我们刚才明明在这附近跟黑袍人打过交道,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袭击寺原小姐他们?这距离不对啊。”
安室透没有立即回答。他快步走到震动传来的方向,手掌贴附在墙壁上仔细感受,随后蹲下身观察地面的灰尘分布。
“这里的结构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他起身时指尖沾了些许新鲜的刮痕碎屑,“看这些痕迹,墙面最近被频繁移动过。”
他示意队员分散检查:“重点寻找墙面与地面的接缝处,注意异常的气流和声音。”
经过几分钟的仔细排查,一名队员在转角处报告:“队长,这里墙面的回声不对,后面可能是空的!”
安室透快步上前,指节轻叩墙面,果然传来中空的回响。但他随即发现问题的关键,除了中空的那片区域以外,其他墙体都是实心的混凝土结构,根本没有明显的开关或缝隙。
“不对……”他退后几步,目光锐利地扫视整个区域,“如果这里是暗门,开关一定在别处。”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天花板上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上。与其他布满灰尘的通风口不同,这个通风口边缘异常干净。
“上面。”安室透简短下令,“检查那个通风口。”
当队员架起人梯卸下通风盖板后,果然在管道内侧发现了一个隐蔽的电子开关。按下开关的瞬间,旁边一整面墙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
“果然如此。”安室透眼神凝重,“怪不得这里整体设计成回字形结构,又设置了这么多岔路,这种结构不仅能困住闯入者,还能便于设置隐藏通道。每个区域都通过这种暗门相连,他就是在我们眼皮底下转移的。”
他率先踏入暗通道,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加快速度,我们可能已经晚了。”-
年长警察率先从碎石堆中挣扎出来,顾不上擦去脸上的灰尘,立刻转身协助同伴。几人互相搀扶着脱困后,年轻警察突然惊觉:“寺原小姐呢?”
他们起初以为莉乃被碎石掩埋了,立即开始徒手挖掘,呼喊着她的名字。但挖开表层碎石后,却根本不见她的踪影。
“不可能……”年长警察脸色发白,“我们明明一起被堵在这里的!”
年轻警察猛地捶打墙面,声音里满是自责:“队长再三叮嘱要保护好寺原小姐……我们竟然让人在眼皮底下不见了!”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另一名队员虽然同样焦急,仍强自镇定,“必须立即通知队长!”
就在这时,安室透带着队员从暗门冲出。当他看到空荡荡的通道和惊慌的四人组时,脚步猛地顿住。
“人呢?”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虽然他没有直接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他问的是谁。
四人羞愧地低下头,年长警察艰难地汇报:“队长,我们被坍塌困住,等脱困后……寺原小姐就不见了。我们、我们辜负了您的信任!”
空气瞬间凝固。
安室透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周身散发出几乎实质化的杀气,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眸此刻暗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海面。队员们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这一路上他们从未见过队长露出如此恐怖的表情。
黑袍人那句“等着给你的心上人收尸吧”如同诅咒般在他脑海中回荡。他想象着莉乃可能遭遇的种种危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搜查现场。”他的声音嘶哑,却依然条理清晰地下达命令安排人手,像一台机器人在发表指令。
“任何痕迹都不要放过,他带着一个人,不可能毫无踪迹。”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在碎石和灰尘中,发现了一道轻微的拖拽痕迹,延伸向黑暗的通道深处。
“他往这边走了,我去看看,你们不用跟着。”安室透站起身,眼神冷得像冰,“通知所有人员,彻底封锁这片区域,你们继续探查其他暗道,务必堵死他所有退路。”
队员们立刻领命行动,安室透则独自一人,沿着那道拖拽的痕迹快步追踪。
痕迹十分明显,越往前走,地面上什至开始出现零星的血点,在尘土中显得格外刺眼。他蹲下身,用手指蘸取一点,指尖传来湿润粘稠的触感。
他站起身,对着前方幽深的黑暗冷冷开口:“我知道你在附近,我们谈谈吧。”
通道里一片死寂,只有他声音的回响。隔了几秒,前方的阴影里终于传来了黑袍男人那经过处理的声音:“怎么,现在愿意跟我谈谈了?终于知道害怕了?”
“我们就不要废话了,”安室透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直接说你的条件。”
“我的条件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了,”黑袍男人慢悠悠地说,“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看你这么紧张这小妞,我不提点过分的要求,好像太亏了。”
安室透眼神一厉,语气带着警告:“你适可而止!我不怕告诉你,她现在是组织的任务对象。我是很想保下她,但如果你的要求太过分,触及底线,我也没必要为了完成一个任务而让自己冒险。”
黑袍人的声音带着讥讽:“波本,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费尽心思混进条子队伍,如果被我拆穿身份,条子们第一个不会放过你,所以你只敢一个人来这里找我,目的也不是想跟我合作,你想让我永远闭嘴。”
安室透一怔,没想到对方会朝这个方向误解,但这误解恰好为他提供了掩护。他顺势冷声道:“既然你知道我的处境,就该明白把我逼急的后果。”
“好吧,那我们换种方式来谈。”黑袍人的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你带着手机吧?”
安室透心下疑惑,但口袋中的手机恰在此时震动起来。他取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条来自莉乃号码的信息。他点开,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安室透的呼吸在看到画面的那一刻骤然停止。
画面背景昏暗,莉乃双目紧闭,无知无觉地躺在一块冰冷的石板床上,脸色苍白。而她的身前,紧挨着石床边缘,赫然摆放着三个用粗铁丝网罩住的方形笼子。
笼子里,是密密麻麻、纠缠蠕动的蛇群。
色彩斑斓的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嘶嘶的吐信声即便透过视频也清晰可闻。它们显然被莉乃身上残留的植物信息素所吸引,全都聚集在靠近她的那一侧铁网后,蛇头不断撞击着网眼,猩红的信子仿佛下一秒就要舔舐到她的肌肤。
只需要有人将任何一个铁网罩掀开,沉睡的美人瞬间就会被汹涌而出的毒蛇吞噬。
视频下方,一行文字跳了出来:“你的时间不多,笼子的锁是远程控制的。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条件了吗,波本?”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骤然缩紧的瞳孔里,那画面几乎击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莉乃毫无生气地躺在石床上,而致命的蛇群正隔着薄薄的铁丝网对她虎视眈眈。一条蛇已经钻出缝隙,冰冷的鳞片几乎要贴上她裸露的手腕。
他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手机外壳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周身弥漫开来,连通道里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但他开口时,声音却像绷紧的钢丝般平稳:“看来你准备得很充分。”
“毕竟对手是你啊,波本。”黑袍人低笑,那笑声在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现在,我要你继续往前走,听我的指挥,别耍花样,你小女朋友的性命就系于你一念之间。”
“可以。”安室透没有任何犹豫,“但我要确认她还活着。”
视频画面立刻切换成实时传输。看到莉乃胸口微弱的起伏,他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放松了些许。可当另一条蛇也开始撞击铁网时,他的呼吸再次紊乱。
“看来时间不多了呢。”黑袍人语气愉悦,“建议你加快速度,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
通讯切断。安室透按下耳机想知道队员们那边的情况如何,但只听到刺耳的干扰杂音——这片区域的信号已被完全屏蔽。
他毫不犹豫地矮身钻进进通向前方隐藏通道的黑暗中。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他快速将配枪塞进通风管道深处,只留一把□□藏在袖中。每一步都踏得又快又t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左转。”黑袍人的声音通过某种隐藏的扬声器在通道中回荡,指引着方向,“前面第三块砖,用力推。”
安室透依言照做,一块看似坚固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更为狭窄的通道。这里的空气更加潮湿,墙壁上什至能看到细密的水珠。
“看来你对这里了如指掌。”安室透一边前进,一边冷静地说。
“我在这里生活了三年。”黑袍人的声音带着讽刺,“每一天都在摸索这些通道,比组织里任何人都要熟悉这个地方。”
在接下来的路程中,黑袍人指引安室透穿过了数个类似的隐藏通道。有些需要触发机关,有些需要解开简单的密码锁,有些则仅仅是视觉上的巧妙伪装。
安室透默默记下每一个通道的位置和开启方法,内心却越来越沉——黑袍人既然敢把这些秘密通道都展示给他,显然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要么合作,要么死。
“右转,你会看到一扇铁门。”黑袍人再次指示,“推开它。”
安室透照做,铁门后是一个较为宽敞的空间,中央的石床上,莉乃依然昏迷不醒。她的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而在她身侧,那些被铁网笼罩的蛇群正疯狂地撞击着栏杆,嘶嘶的吐信声在寂静的空间里令人毛骨悚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立刻冲上前去。
“别动。”
黑袍人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在空旷的石室内回荡,阻止了他的动作。
“抱歉让你看到这样的场景,”那经过处理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带着一丝虚伪的歉意,“但我认为,亲眼所见,或许更能促进我们合作的达成。”
安室透强行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定在莉乃身上,判断着她的状态。
“别担心,”黑袍人仿佛看穿了他的焦灼,补充道,“在谈判破裂之前,我保证不会让那些小可爱伤害到你可爱的女朋友。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谈正事了吗,波本?”
第54章
机智勇敢美少女的自救计划
安室透强迫自己不去看莉乃苍白的脸, 绷着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周身的气息冰冷而危险,但声音却异常平静:“说。”
“很简单。”黑袍人也不再绕圈子, “我要你帮我做三件事。第一,三年前我被琴酒算计中了一种组织特制的毒药,我要你帮我去组织的实验室里拿到解药。”
安室透几乎没有犹豫:“可以。”
虽然可能要费一番功夫,但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很难完成的事。
“第二,”黑袍人继续说,“我要你不管用什么方法, 帮我伪造一个新的、绝对干净的身份。 ”
安室透皱了下眉:“这需要时间。”
“我只给你四十八小时。”黑袍人语气不容置疑,“第三,也是最后一件——我要你帮我杀了琴酒。”
石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蛇群躁动的嘶嘶声。这个要求在安室透的预料之中,但也是最难完成的一个。
“这才是你最终的目的吧?”安室透缓缓问道,“借我的手除掉你的仇人, 没了琴酒,以后再不会有人认出你, 你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各取所需而已。”黑袍人冷笑, “你难道不想除掉这个一直压你一头的男人吗?事成之后, 你可以带着你的小女友安全离开, 我则会彻底消失, 组织的事从此与我无关。否则——”
他话音未落, 其中一个铁笼的网罩突然向上抬起了一寸, 几条蛇立刻试图从缝隙中钻出,距离莉乃的手臂仅有咫尺之遥。
安室透的呼吸一滞。
黑袍男人捕捉到他的反应, 眯起眼睛满意地笑了。
“否则, 下一次升起的就不会只是一寸了。”
网罩重新落下, 几条蛇回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黑袍人脸上露出残忍地笑容:“你的答案?”
安室透抿起唇,沉默了两秒后,缓缓开口:“前两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但是第三个条件……你应该也很清楚琴酒有多谨慎,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如果立刻就答应下来,证明我只想稳住你,压根没认真考虑过。”
“如果连你都觉得做不到,那世界上就没人能做到了。”黑袍人说,“作为你的同伴,我自然会为你考虑周全。你大可以把我在这里的事告诉琴酒,把他引到这来,这地下通道里有我放置的烈性炸药,只要他进来,我就会开启□□,他枪法再准,也敌不过炸药的威力吧。”
这地下通道里竟然有炸药? !
安室透内心一惊。这的确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想范围,之前他们搜索时并没有看到炸药的影子,难道这里还有他不知道的其他隐藏空间?
黑袍人似乎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哼了一声说:“所以你应该知道我的诚意了吧?之前我们交火,我如果对你们动了杀心,你们早就变成亡魂了,根本没机会站在这里跟我交易。”
安室透定了定神,不动声色地问:“可以是可以,但琴酒是不可能一个人进来的,他一定会要我带路,你的诚意不会就是让我跟琴酒一起死在这里吧?”
“那当然不会。”黑袍人哈哈大笑了两声,“我这个人的优点就是永远不会对自己人下手,跟琴酒那种冷血动物可不一样。你只要想办法把人带过来,我自然有办法让你全身而退。”
见安室透还在犹豫,他开始不耐烦:“你到底想不想合作?给句痛快话!还想不想救你的小女朋友了?”
这边已经拖不下去了,安室透只得先答应下来:“我可以试试。不过这几件事都需要时间,前两件事都需要我离开这里才能办到,起码也要花个两天时间。”
“48小时,我在这等你。”
“那她……”安室透目光望向莉乃的方向,“我要先带走她。”
“你当我是傻子吗?”黑袍人冷笑一声,“你把她带走,恐怕就不会回来了吧!”
安室透也有理有据:“她本来身体就弱,刚才又受了伤,如果在这种环境下待上两天,等我回来她也没半条命了。”
“放心,我保证在你回来之前,她会一直活着。”
安室透不答,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你刚才挟持她离开的时候,是在地上拖行的吧?我看到地上有血迹了。”
黑袍人几乎要失去耐心,暴躁道:“我看你根本就没打算答应我的条件,你就是在拖延时间!”
“我的意思是——”安室透提高声量打断他,“既然她受了伤,又要留在这里,至少让我检查一下伤势。”
他微微抬起下巴,露出波本特有的强势:“你知道我的习惯,我向来追求完美,不喜欢美好的东西被破坏。如果这具身体留下疤痕,就太可惜了。”他眼神暗了暗,“我有我的癖好……希望你能理解。”
黑袍人在心里暗暗骂了声真是变态,不情不愿地同意了:“那你就去看看,记住不要耍什么心思,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什么小动作,我就打开蛇笼!”
安室透缓步走到石床边蹲下,高大的身形自然地形成一道屏障,将莉乃完全笼罩在他的身影下。他轻轻掀开外套一角,腰侧那道渗血的刮伤露了出来。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呼吸节奏有细微变化。
就在这时,莉乃垂着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随后,那根手指若有似无地贴在他腿侧,用他教过的密码节奏,清晰地敲出一个字——
“走”。
她在让他独自离开。
安室透眼神微微动了动,目光落在她面上。她依旧紧闭着眼,脸上因失血而面色苍白,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像吞了毒苹果而沉睡的白雪公主。
他指尖的动作却丝毫未停,熟练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污迹。当棉签触到伤口时,他感觉到莉乃的指尖在他腿上轻轻划了三个短促的节奏——是摩斯密码的"V"字,代表胜利。她在告诉他,她相信他会成功救她出去。
安室透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继续手上的动作,将止血粉仔细撒在伤口上,白色粉末很快被渗出的血珠染红。在缠绕绷带时,他的小指不着痕迹地在她掌心点了两下——收到。
绷带在他手中灵活地穿梭,很快就在她腰侧打了一个平整的结。整个过程他的表情始终冷静专业,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伤口处理好了。”他起身时声音平稳,最后看了眼她沉睡般的面容,“四十八小时后见。”
转身时,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蛇群,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黑袍人的声音从暗处传来:“记住你的承诺,波本。”
安室透没有回头,径直走入黑暗的通道。脚步声t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在迷宫深处。
石室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蛇群的嘶嘶声还环绕在耳边,她鼻尖能闻到来自冷血动物身上的腥臭气,即使没睁眼,她也知道自己还处在群蛇环绕之中。
刚刚安室透刚一进来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醒了,但还不清楚状况,才没有贸然睁开眼。她把安室透和黑袍男人的对话听了个完全,心里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个黑袍人曾是安室透卧底组织里的同伴,如今叛逃,想利用她作为筹码,逼Zero去杀一个叫“琴酒”的人。
她绝不能成为拖累Zero的弱点,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自救。
第一步,就是摆脱这些蛇。她确信,在Zero回来前,黑袍人不会让蛇伤害她,这是她最大的依仗。
莉乃大脑飞速运转。
她不能硬拼。那个黑袍男人显然训练有素,身体素质远超于她,正面对抗绝无胜算,她需要利用现有的条件和对方心理上的盲区。
首先,她需要一件武器,或者说,一个能创造机会的工具。她项链吊坠里h还藏着的强效麻醉针,效果迅猛,但只有一击的机会,必须用在关键时刻。
其次,她需要让对方放松警惕,并创造一个无法迅速反击的局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莉乃耐心等待着。她听到黑袍人的脚步声在石室内规律地响起,像是在巡逻,偶尔会停在石床边,那审视的目光即使隔着眼皮也能感觉到。
机会来了。在一次黑袍人靠近时,莉乃发出极其微弱的呻吟,眉头紧蹙,身体微微蜷缩,表现出因寒冷或伤痛而苏醒的脆弱姿态。
果然,黑袍人停下了脚步,靠近了一些,似乎想确认她的状态。
莉乃倏地睁开眼,眼神里适时地充满了惊恐和茫然。她瑟缩着向后挪,声音颤抖:“冷……好冷……” 她将自己蜷缩得更紧,双手环抱住肩膀,用这个动作掩饰了正悄然握住项链吊坠的右手。
黑袍人发出一声嗤笑,似乎对她的恐惧很满意,戒心稍有放松。他没有立刻后退,反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又往前凑了凑,大概是想看清她脸上的恐惧。
“寺原小姐,一会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狼狈了?”黑袍男人抱着手臂,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两个小时前,我们碰面时,你还有力气发挥你的口才优势,你记得吧,我当时就说过,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求你……别让那些蛇过来……”莉乃心里在骂他,表面上只能继续示弱,目光乞求地看向黑袍人,同时暗中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唉,其实我真想杀了你啊,但是波本看起来又很喜欢你,如果我杀了你,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黑袍人眼神里充满遗憾,又带着几分不甘心地看着莉乃,“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
没想到这人还是个碎嘴子,闲着没事开始跟她聊起八卦了。
“他帮过我。”莉乃含糊地说。
“哦?”黑袍人啧了两声,“说这么好听,实际上就是因为被他的脸迷住了吧。像你这样的我见的多了。”
嗯?莉乃隐约觉得不太对。她试探着说:“是真的,他的脸其实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哈?”黑袍人发出质疑的声音,他上下扫了莉乃几眼,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装货。”
莉乃:“……”
“你以为这样会显得你很特别吗?”黑袍人仰起头,“我告诉你吧,波本其实也只是喜欢你的脸和身体而已,他接受不了你的一点点瑕疵,连留个疤都不行,真是变态。”
比不了你喜欢打小报告。莉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带着哭腔说:“你胡说!他才不是那样的人!他说过他喜欢我机智勇敢又可爱率真,长得好看只是我众多优点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一个!”
虽然Zero没说过,但紧要关头,就借用一下安室透的话吧。
黑袍人:“……哈?”
即使隔着面罩,莉乃也能感受到他十分无语的表情。
“你跟机智勇敢有什么关系吗?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黑袍人说,“不过也可以理解啦,波本一向擅长使用蜂蜜陷阱,对付女人是他的专长。这种程度的甜言蜜语信手拈来,不过你不会真信了吧?”
莉乃:“……”
眼见在这废话半天还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她心一横,只能主动出击了。
“你胡说!他本来就是这样想的!他说过最喜欢的人就是我了!”莉乃双目圆睁,身体因为激动而小幅度晃动,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甜蜜泡泡而美梦破碎的恋爱少女。她一边“激动”地反驳,一边暗中调整着姿势,确保右手能毫无阻碍地发动攻击。
黑袍人似乎被她这“恋爱脑”的模样彻底取悦了,放松地大笑起来,身体也因发笑而微微后仰,脖颈完全暴露在她面前——
就是现在!
莉乃眼中怯懦瞬间被锐利取代,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拇指精准而用力地按下了项链吊坠上的机关!
“咻——”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黑袍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颈侧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下意识地抬手去摸,眼中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强烈的眩晕感便猛地袭来。他试图站稳,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摇晃,视线迅速模糊。他想冲向莉乃,脚步却踉跄着撞向了旁边的石床,最终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头顶传来莉乃带着笑意的、清晰的声音。
“怎么样,这下看到我的机智勇敢了吧?”
确认黑袍人彻底昏迷后,莉乃立刻行动起来。她迅速搜遍他全身,找到了遥控器、一把匕首、一些零钱、一个损坏的通讯器,以及一张折叠的、标记着复杂符号的通道草图。
她把草图拿在手里看了一会,确认自己看不懂上面的各种标记,但她看不懂,不代表Zero看不懂。
她把图纸收起来,接着,她毫不客气地开始执行“羞辱计划”。
她用匕首利落地割开并剥下他的外裤和上衣,只给他留下一条底裤蔽体。那件标志性的黑袍她倒是留了下来,但用刀片在上面划了十几道口子,让黑袍变得破破烂烂,如同乞丐的装束。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转向了那些仍在嘶嘶作响的蛇群。
这些东西也得想办法处理掉,她现在身上有特殊的气味,只要她还留在通道里,就有被蛇群找到的风险。不能给自己留下任何后患,但直接杀死这么多蛇也并非易事,得想个办法才行。
她拿出之前Zero留给她的徽章通讯器,指节敲击简单的符号试图给他报信。但她等了好一会,都没能等到对面的回音,发出去的信息仿佛石沉大海。
怎么回事?莉乃皱起眉,难不成是通讯器坏掉了?
总不能是走了吧?她刚刚还给他敲了“胜利”的暗号,让他别走远等着她成功的消息-
安室透离开石室后,迅速而无声地沿着复杂的地下通道撤离,一脱离信号屏蔽的核心区域,他立刻按下加密通讯器。
“是我。情况有变,通道内埋设有大量烈性炸药,位置疑似在主要承重结构和通风管道。立刻加派排爆小组,优先封锁C区及周边所有出口。同时,通知地面,启动紧急预案,准备疏散酒店人员。”
“明白!队长,寺原小姐她……”
“我会处理。”安室透打断了下属的询问,“执行命令。”
通讯结束,他加快了脚步。回到地面,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了下眼。酒店外围已被警方层层控制,气氛紧张。他径直走向临时指挥室,京都府警的负责人早已等候在此。
“Z先生,下面的情况……”
“长话短说,”安室透打断他,快速交代,“地下通道被恐怖分子埋设了炸药,具体位置还在排查。立刻疏散酒店所有住客及周边建筑人员,范围扩大到半径五百米。加派搜查人员,重点排查所有通风口和地下结构入口,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明白!我们立刻……”
“我有点事要立刻回东京一趟,这里就交给你了。”安室透说完,转身就要离开指挥室。
他必须立刻返回东京,黑袍人要求的身份伪造和拿到解药都需要他亲自操作,尤其是后者,是不能够假手他人的。而如何利用这个机会,反将琴酒一军,更需要周密的筹划。
然而,他刚拉开车门,就被一个身影堵住了去路。
黑川零站在车外,脸色阴沉,手臂上缠着的绷带还渗着血迹,眼神却锐利地盯住安室透:“莉乃呢?”
安室透脚步未停,侧身试图绕过他:“在那个男人手里。”
“她不是跟你在t一起吗?怎么会被那个男人抓去!”黑川零猛地跨出一步,再次挡住他的去路,声音压抑着怒火,“那你不赶紧去救她?现在是要去哪?”
“这与你无关。”安室透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
“我听到了!”黑川零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几个警察侧目,“你说东京那边有重要的事要先走!风见警官现在还下落不明,莉乃也在危险中,你却要离开?在你眼里,还有什么比救人更重要的事?”
安室透终于正眼看向他,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冻结。
“等你做到我这个位置,”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再来质问我的行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黑川零,径直走向旁边一辆早已发动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辆迅速驶离,只留下黑川零站在原地,紧握的双拳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之前……就不该同意让莉乃跟着那几名警察先走!更不该自己先行离开地下!如果当时他坚持留在她身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落入那个黑袍男人手中。
那个东京来的公安,行事诡秘,立场难辨,显然没有把这里的人命当回事。在他眼里,或许莉乃、风见,乃至所有人的安危,都比不上他口中那件“东京的要事”。
黑川零深吸一口气。他还欠莉乃一条命,事到如今,他必须得再下去一趟才行,无论如何,得想办法把莉乃救出来-
石室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混合着蛋白质烧灼后的奇异腥气。铁笼内,原本嘶嘶作响的蛇群已化为焦黑的蜷曲尸体,再无威胁。
莉乃把火把扔到地上踩灭。谢天谢地这个男人抽烟,她在他身上翻出了打火机。她捂着口鼻,强忍不适,再次检查了黑袍人的状况。
麻醉效果仍在,但她不敢掉以轻心。她用从对方身上搜刮来的剩余绳索,将他的双脚也牢牢捆住,并与石床的一条腿固定在一起,打了个复杂的水手结,确保他即使醒来也难以迅速挣脱。
做完这一切,她不敢再耽搁。麻醉剂的效果通常能维持四到六小时,但对方体质异于常人,必须预留出提前醒来的可能。她必须尽快找到Zero ,或者至少找到出去的路,将这个人交给警方。
她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再次踏入无尽的黑暗通道。这条路对她来说是一条完全陌生的路,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
她努力回忆着Zero找机关暗门的样子,一边走,一边用指关节不时敲击身边的墙壁。大部分墙壁传来沉闷厚实的回音,直到她走到一段看似普通的石壁前——
“叩、叩。”
空鼓声!后面是空的!
就在她心中一动的瞬间,墙壁对面,竟然传来了清晰的回应。
“叩、叩。”
莉乃大喜过望,几乎要叫出声来。她连忙在附近的墙壁、地面、天花板仔细摸索,寻找可能存在的开关或机关。她按压每一块看似松动的砖石,检查每一个细微的缝隙,却一无所获。
她怕对面的人等不及离开,赶紧又敲了两下墙壁,示意自己还在。
“叩、叩。”
对面立刻也回应了两下,沉稳而清晰,仿佛在告诉她:我还在,别急。
这无声的交流在黑暗中带来了一丝希望和慰藉。莉乃深吸一口气,更加专注地寻找开启这道暗门的方法。
过了一会,对面又传来几声叩墙声,这次不再是简单的敲击,而是带着清晰的节奏和间隔。
“叩叩——叩——叩叩叩”
莉乃立刻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辨认。这个节奏……是Zero曾经教过她的那套简易密码!她听出了“你”和“做”的意思组合。
是他!他就在墙后面!
巨大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莉乃立刻贴近墙壁,提高了音量,尽管知道声音可能很难穿透:“是你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的意思是……机关在我这边,需要由我来打开吗?”
对面没有回应她的问题,依旧继续着刚刚的敲击节奏。
看来是听不见。莉乃放弃对话。但知道Zero就在对面等着她,莉乃受到了鼓舞,重新开始仔细检查面前的墙壁。
她回忆着之前黑袍人开启暗门的方式,以及Zero寻找机关时的习惯。她不再盲目按压,而是重点检查墙壁与地面的接缝处、看似装饰性的凸起,以及任何颜色或质地略有差异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面的Zero似乎也明白她在努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轻轻敲击两下墙壁,仿佛在告诉她:我还在,继续。
终于,在检查到墙根处一块颜色略深、似乎经常被触碰的石砖时,莉乃发现它的边缘有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她尝试着用力按压,石砖纹丝不动。她又试着向外扳动,依旧没用。
她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忽然灵光一闪。她尝试着将石砖向左旋转——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墙壁内部传来。
莉乃心中一喜,连忙后退两步。只见她面前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缓缓向内旋开,露出一个狭窄的通道口。通道另一端,一个身影正站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熟悉。
“Zero……”莉乃惊喜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站在通道那头,紧紧盯着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浓重担忧的,并不是Zero 。
而是手臂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却眼神灼亮的——黑川零。
第55章
爆炸
莉乃怔在原地, 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莉乃!”黑川零看到她,几乎是立刻跨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你没事,太好了!”
他迅速打量她全身,目光在她腰侧包扎的伤口处停留片刻,眉头微蹙:“你受伤了?”
“我没事,只是擦伤。”莉乃连忙解释,随即惊讶地问, “怎么会是你?刚才的暗号……”
“是警校教的那套。”黑川零简洁地回答,视线仍紧锁在她身上,“我下来找你, 听到这边有敲击声,以为是其他同事,就试着回应了。 ”他顿了顿, 眼中带着探究,“你怎么会懂这个?”
“我……”莉乃一时语塞, 大脑飞速转动, 忽然灵机一动, “我是……哦对!我爸爸!他曾经是警察, 我跟他玩过类似的暗号游戏!”
黑川零点了点头, 自然地伸手要扶她:“先上去再说。”
“等等——”莉乃站在原地没动, 犹豫片刻后问道, “之前救我们的那位警官,你见到他了吗?”
提到安室透, 黑川零的表情明显冷淡下来:“见过, 他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了?”
“回东京了。”
“东京?”莉乃愣住, “你是说……他已经离开这里了?”
“没错。”黑川零注意到她失神的模样,眼神微沉,“你找他有什么事?”
莉乃回过神来,急忙抓住他未受伤的手臂:“你能联系到他吗?让他回来一趟!那个凶手已经被我抓住了!”
黑川零精神一振:“在哪?”
“就在那边——”莉乃指向黑暗的通道深处。
黑川零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能看到幽深的黑暗,不禁皱眉:“你刚才就是一个人从那边摸黑走过来的?”
莉乃点头:“幸好遇见你了,不然我真找不到路。你能联系到其他警察吗?我可以带路,凶手中了我的麻醉针,虽然被绑住了,但估计撑不了多久,得尽快移交。”
说到这,莉乃有点担忧地想,黑袍男知道Zero的身份,如果贸然把他交到警方手里,会不会对Zero产生影响?
黑川零闻言立刻说:“我刚刚碰到他们的人了,他们就在那边搜查,我带你过去。”黑川零说着就要扶她。
莉乃下意识避开了他的搀扶。黑川零的手悬在半空,微微一怔。
“我自己能走,”莉乃连忙解释,“你在前面带路就好。”
黑川零抿了抿唇,默默收回手。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通道里格外清晰。
转过一个岔路口后,熟悉的通道出现在眼前。看到墙上自己留下的口红印记,莉乃这才发现,原来囚禁她的石室离最初被绑架的地方并不远。一支五人小队正在附近进行搜查。
“这边!”黑川零朝他们挥手。
队员们闻声赶来,莉乃立刻认出其中三人正是之前护送她的警察。
“寺原小姐!”他们惊喜地围上来,“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莉乃来不及寒暄,急切地问道:“能联系到你们队长吗?我有急事要找他。”
黑川零站在一旁,看着莉乃焦急的神情,忍不住开口:“为什么一定要找他?其他警察不能处理吗? t”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涩意。
莉乃被他问得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确实容易让人误会。她定了定神,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解释:“那个凶手知道一些重要情报,可能涉及……国家安全层面,我认为这件事应该直接向你们队长汇报更合适。”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几名警察互相看了看,都露出理解的表情。其中一人拿出手机尝试联系,但很快摇头:“这里好像是信号屏蔽区域,电话打不通,得先上去。”
“好,”莉乃当机立断,“那就等上去再说,现在需要几个人跟我去把凶手带出来,我不确定麻醉剂多久会失效。”
黑川零上前一步:“我跟你一起去。”
莉乃看了看他受伤的手臂,犹豫道:“你的伤……”
“不碍事。”黑川零语气坚定,“我对这条路比较熟。”
最终,由黑川零和三名警察跟着莉乃返回石室,另外两人先上去汇报情况。
再次走进阴暗的通道,莉乃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们来到石室门前。当她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确实极具冲击力。黑袍男人被以一种极其刁钻的方式捆绑着,活像只被五花大绑的大闸蟹,动弹不得。他身上那件标志性的黑袍还在,却被割成了破破烂烂的布条,勉强蔽体,露出底下仅剩的一条底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