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穿着玄色盔甲, 骑马走在队伍正中央的楚昕,心中一半忐忑一半期待。
不得不说,当将军的感觉确实和坐在衙门里很不一样,楚昕明知道自己没什么武力值, 根本做不到冲锋陷阵。
但在看到将士们摩拳擦掌、战意满满的精神面貌后, 穿着盔甲佩着长剑的楚昕也被带着跃跃欲试起来, 期待起三天后的交锋。
作战地点是绸缪提供的, 为不惊动山匪, 楚昕按照绸缪的提醒,把临时营帐设立在十里外。
出兵的时间也是绸缪定的,时间精确到了某时某刻,埋伏地点也提前选好, 让楚昕这个挂名的统领很是安心。
用绸缪的话说,她通过一些途径打听到山匪动向, 楚昕只需要待人在固定埋伏好人手, 等着对方经过就行。
“大人, 接下来的战斗下官就不参与其中, 请您负责总指挥。”在完成埋伏后, 绸缪就守在楚昕的身边。
楚昕认真思考, 扭头看向此次的副将, “万将军, 此战就交由你指挥,本官从旁协助。”
“是, 多谢大人信任末将。”万将军说道, 眼中压着一丝兴奋。
柳将军虽然在去年离开了明月营赶赴沿海战场, 但她在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走多少人。
最开始由柳将军带来过的女兵有一半左右在明月营留下,这位有实战经验的万将军, 就是其中之一。
一行人是按照绸缪提供的情报,提前整整一个时辰设伏。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某些没上过战场的士兵,忍不住开始紧张起来,紧紧握着手里的武器。
屹蹬蹬——屹蹬蹬——
马蹄踩踏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作为老手的万将军很轻易就通过声音判断出敌人的距离,举起号令旗让弓箭手待命。
判断出距离不到百米,隐约可以看到人影时,两百名弓箭手已经把箭搭在弓弦上。
随着人影越来越近,弓弦被拉得越来越满,士兵的呼吸声也忍不住加中。
敌人很快就出现在楚昕的视线里,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骑着马的有八十多人,后面还跟着两三百人佩刀的山匪。
不对,这些人的精神面貌不像是山匪,虽然皮肤略黑,但他们的衣着干净,不管是胡须还是鬓角都是明显打理过的。
如若真是落山为匪的贼寇,长时间在山林中的他们,根本做不到这样。
楚昕亲手抄过的家算下来也已经超过两手之数,简单思考后,她就隐约猜测到真相。
这些人怕不是真的山匪,而是那些世家豪族的护卫假扮成的匪寇。
结合一下之前廉亲王的经历,难道这些人是冲着路过的地方官员来的?
没等楚昕把逻辑彻底梳理清楚,万将军就高呼放箭,瞬间数百只羽箭飞出,直接带走数十人的性命。
齐射自然不会只有一轮,在对方没有盾牌、没有披甲、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弓兵三轮齐射,随后就是骑兵从远处拿着长枪开始冲锋,把原本整齐地队伍冲散。
在对方人员折损超过半数后,佩刀的士兵才在万将军的令下大喝着冲上前去。
不到五米的路上已经有不下一百具尸体,浓郁的血腥味很是刺鼻,从鼻腔直直往脑海中钻。
可这些训练有素的将士并没有因此放缓脚步,血腥味反而激起她们的斗志。
不想成为躺在地上的尸体,那就拿出真本事来,击杀所有敌人!
‘山匪’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在士兵拿刀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他们才勉强汇合成小队,开始拔刀对抗。
这些山匪人数只有一百出头,可他们一定程度上都是死士。因为他们的家眷全部在主人家手里,如若他们选择投降,那就等于是放弃亲人。
所以剩余的山匪奋起抵抗,手中的刀都要挥出残影来。可人数上悬殊的差距不是他们奋力抵抗就能弥补的,抛开骑兵不谈,每个山匪都要面对四人左右的围攻。
他们根本做不到全方位防御,跟别说身为‘山匪’的他们没有几乎包裹全身的皮甲,更没有可以护住心脏的护心镜。
厮杀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四散而逃的山匪就被击杀大半,只留下十余个怕的山匪丢掉武器,跪在地上高举双手投降。
“把他们都捆起来,开始清点伤亡人数,给受伤的将士做好应急处理。”万将军指挥起战场的后续处理。
空气中不可忽视的血腥味让楚昕眉头微蹙,最后带着一丝不解看向绸缪。
“镇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是……不太一样的山匪。”楚昕问道,语气说不上的复杂。
绸缪笑了笑,“大人,有些时候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大人只要知道他们是以山匪身份出现的即可。”
楚昕抿了抿唇,很快就联想到两个月前,也就是正月发生的事情。
“沿海百姓遭到倭寇屠戮一事,是不是也别有隐情?”楚昕没有打马虎眼,而是直接问了出来。
绸缪收起笑脸,语气严肃起来:“楚大人,如若沿海无辜的百姓是被倭寇所害,那么两月前被屠戮的一千人,也是被倭寇所害。”
楚昕神色一怔,好一会才明白绸缪的潜台词。
“那些被……”楚昕开口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现在说什么似乎都没有必要。
如若那些无故的百姓真是因为世家的一己私欲而死,陛下的行为不就是为那些人报仇吗?
一命还一命,也算的上是某种公平吗?
楚昕闭口不言,在她沉默的这短时间里,万将军已经完成战场的初步清扫,正在犹豫尸体要如何处理。
不过万将军没烦恼太久,就在下一刻,哒哒的马蹄声又一次传来。
“这是怎么了?”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一位穿着知县官袍的年轻女子从马车上下来,一脸戒备地看着还留有血腥味的道路。
不过在发现这些士兵都是姑娘后,年轻女子脸上的表情又很快放松下来,几经变化后变成了担心。
“这位将军,我是长兴县知县,此地算是我的辖区,我能否请教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吗?”知县问道。
“此处有山匪作乱,我们家楚大人收到消息,所有特意带着我们来剿匪。”万将军笑着说道,贴心地指出楚昕所在的位置。
捕捉到楚大人这三个字后,知县眼睛瞬间变亮,迫不及待开始寻找其自己的偶像。
“下官见过大人。”知县咧着嘴出现在楚昕面前,眼里的崇拜都要快要溢出来,“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要不去下官的县衙内休息片刻,让将士们也稍作休整?”
看着全然不知自己和危险擦肩而过的知县,楚昕心中五味杂陈。
也是在这一刻,楚昕才彻底明白陛下给自己的密诏,到底是要让自己干什么。
“不了,本官还要去到其他地方剿匪,就不去长兴县了。”楚昕说道,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不过有一事需要劳烦知县帮我解决。”
“大人尽管说就是,只要是下官能做的话,一定竭尽全力!”知县保证道。
对于通过科举入仕的知县而言,楚昕这位女状元简直就是她的人生目标,她非常乐意为其效力。
得知需要自己处理这些人的尸体,并且进行身份调查后。知县也是毫不犹豫应下,立刻让随从去县衙内喊衙役过来。
“大人既有要务在身,下官就不在此耽误大人时间,还望大人剿匪顺利。”知县一脸认真地说道,躬身拜别楚昕。
楚昕应了一声,踩着脚蹬翻身上马,眼中的神色依旧幽深复杂。
楚昕在思考,如果自己一早就得知要杀的‘山匪’是什么人,自己会怎么做。
提前去世家门口堵人?来一个人赃并获?
不,这样做反而会激怒世家,让他们狗急跳墙不说还会打草惊蛇,是很愚蠢的行为。
骑马吹了会风后,楚昕也彻底冷静下来。
“镇抚,我可以请教一下,你是怎么得知会今日会有‘山匪’路过?”楚昕问道。
绸缪嘴角保持着微微上扬的弧度,“自然是有看不惯山匪作乱之人,主动向我们提供的消息。”
“大人,像这样的山匪,我们最少还要清剿两批。”
“那些投降的山匪呢?是压入大牢,还是……”楚昕说着顿了一下,“另有安排?”
绸缪脸上表情不变,“大人,稍后就会有锦衣卫去长兴县提审他们,如若他们愿意招供的话,锦衣卫会精准擒拿贼首。”
楚昕下意识问道:“如若他们不愿意呢?”
绸缪:“如若他们不愿意,贼首定会采取报复措施,趁着月黑风高杀人掠财。”
楚昕眉头紧皱,“为何不依法擒拿他们?万一府中有无辜之人呢?”
“大人,长兴县知县就任时间不过九个月,就已经为大牢中三十一位犯人平反,断案超过百件,累计归还长兴县百姓耕田七百六十五亩。”
“这样的好官,难道不无辜吗?”绸缪访问。
楚昕闭口不言,可她的内心依旧觉得这样简单粗暴的以杀止杀不应该被提倡。
至少在对世家大族进行清算的时候,完全可以拿出证据,依照大干朝的律法对其追究罪责。
等调查清楚他们干了什么事,犯了什么法后,再依照大干朝律法判处对应刑罚,并且公开行刑。
只有这样,百姓才会知道世家和他们一样要遵守大干朝律法,世家在犯错后官府一样会追究他们的责任,并不会因为他们权势盛就饶过他们。
长此以往,百姓的心中就会有世家犯法与民同罪的道理,心中对世家的畏惧也会一点点消失。
楚昕能勉强接受清剿‘山匪’一事,但她接受不了锦衣卫会假扮‘倭寇’、‘山匪’几乎灭人满门一事。
效仿之前的行为,先后设伏剿灭两拨共计六百余人的‘山匪’后,楚昕才带着剿匪军队回到安吉州。
在给陛下写奏折汇报战况的同时,楚昕把自己的想法也添了上去,试图改变自家陛下的计划,让她用更加合法正式的方式来问罪世家-
对于楚昕递上来的折子,闻青云一向会优先过目。
发现折子后半部分都是来自楚昕的劝谏后,闻青云眉心收紧,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如若从依法治国这个角度来说,楚昕的想法没什么毛病。
用公正公开的手段处罚世家,确实可以一点点磨灭百姓心中世家高高在上的形象。
可那样太慢太慢,能用一两年就完成的事情,闻青云不想用上十几二十年。
考虑到楚昕没有因为这些想法耽误剿匪一事,闻青云对她后面的劝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什么都没看到。
发现自己送上去的折子毫无回应后,楚昕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失落。
她是不是太高估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了?她只是陛下的臣子之一而已。
这种失落在听说湖州府有一户人家被山匪近乎屠戮满门后,在楚昕的心中达到顶峰。
楚昕没忍住又熬了一个晚上,写出一份劝谏自家陛下的奏折。甚至毛遂自荐,表示只要给自己证据,她就可以处理浙江行省内的世家,为陛下解忧。
同时恳求自家陛下制止‘匪寇’猖獗这一乱象,不要让周围百姓陷入无故的恐慌中,而是通过正常追责方式,树立立法不可违的意识。
【恭喜宿主,目前任务进度78%,任务进度已过大半。】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冒出来,让闻青云暂时放下手里属于闻青云的折子。
“楚昕提供的任务进度?”闻青云问道,声音难辨喜怒。
【是的,宿主的行为让楚昕陷入巨大的矛盾中。一边是自己要效忠的君主,一边是被‘匪寇’波及到的无辜百姓,所以在短时间内提供5%的进度。】
闻青云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奏折上几乎有三千字的劝谏内容。
折子里楚昕把自己的地位摆得很低,说是劝谏但更多的是恳求。
楚昕有在折子里提到,她亲自去湖州府查探过情况。除却主人家被‘匪寇’灭口,还有不少没签卖身契的仆人也在其中殒命。
这些仆人通常只是帮主人家跑腿传话,并没有犯什么大错,如若不是匪寇作乱的话,就算主人家被清查,他们最多也就是罚几年苦役。
闻青云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拿起朱批,在折子空白出用朱笔写上红批。
准-
“楚大人,这是陛下让我交给您的。”绸缪说道,“这一部分是我们从一些官员密室中搜出来的东西,这一部分是我们从‘山匪’中问出的一些口供,还请楚大人过目。”
“麻烦了。”楚昕接过绸缪手里的东西,随后取出一份口供开始看起来。
口供一:收到主家命令,引王某去赌坊,设局让其欠下赌债十五两银子。随后用未满十岁女儿威胁,低价购入良田十五亩。
口供二:秀才刘某,于酒楼内讥讽主家,奉命在夜里动手,打断他一条右腿,毁坏书籍数本。半月后构想其作风不正,革去其功名。
口供三:农家女许某,貌美,拒绝主家示好。三日后令米铺掌柜开除其父兄,逼迫自愿入府为丫鬟。许某性子刚烈,争执中抓伤主家。奉命剥衣杖打,后羞愤自尽,深夜丢置乱葬岗内。
口供四:看上某丫鬟,求取不成后用强,导致丫鬟投湖自尽。后以落水搪塞左右,侥幸逃脱。
口供五:农妇王某试图向国子监学生告状,幸而被即时发现,乱棍打死后抛尸山崖,伪装为不慎失足坠崖而亡。
……
楚昕看着看着,呼吸忍不住变得沉重起来,抓着供纸的手开始颤抖。
楚昕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后,才睁开眼去看这些口供一共有多少份。
绸缪不止一次对他们严刑逼供,所以在与这户人家相关的‘山匪’只有不到十人的情况下,最后一共审问出了足足五十六份口供。
被审问出来的不仅仅是他们帮主家干了多少脏事,还招供他们自己干了些什么问心有愧的事。
不 到十个人就有五十六份口供,如若加上被当场格杀的二十多人呢?被誉为当地名门的范家府上,到底有多少人干过这些畜生不如的事!
怒火在楚昕的心中燃烧,她在某一个瞬间也冒出和自家陛下一样的想法。
这种人渣成堆的家族,杀就杀了,还审个什么啊!没有人是无辜的,下人也是帮凶!为虎作伥!
楚昕用深呼吸平复自己心中的愤怒,转而又拿起另一边搜出来的书信,认真阅读起来。
不看还好,才看完没几封信,楚昕心中再次被怒火填充满。
恶意压低粮食收购价格,把陈米新米混淆后统一以新米价格出售,故意在生意好的铺子门口开店,低价把对面搞黄后收购,等达到垄断目的后统一涨价。
这些不正当的牟利手段,在信件往来中变成了谈资,被用来互相攀比。写信双方甚至算不上主脉,而是负责生意的旁支人员。
主家呢?主家又做了什么?
楚昕开始翻案桌上的各种证据,拿起其中一本账目翻阅起来。
某年某月孝敬某某官员三百两、宴请某某贵客并奉上玉如意一对、入股钱庄得分红一千五两、赠予瘦马三人给某某、送出百年人参三颗……
某年某月得陈年佳酿三十坛、某某孝敬绸缎五十匹、某某祝贺带来铺面三间……
一边是利用各种手段从百姓手里压榨钱财,一边是挥金如土纸醉金迷,利用给官员送礼来逃避各种赋税。
楚昕有些看不下去,这些如果真的查起来,范家上上下下加起来一百二十人,有几个人是干净的?
小厮只是跑腿有如何?在范家赚取不义之财的时候,他们难道就没有得到赏赐吗?
楚昕在某一个瞬间失去所有的力气,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那些劝谏到底有没有必要,她要耗费心血,为这些人脱罪吗?
那又有谁来为那些被凌辱的女子、被剥削的百姓、被打断腿的书生来出头呢?
如若那些受害者还活着,自己可以尽其所能补偿。
可已经死去,甚至尸骨无存的苦主,自己要怎么为她做主?
难道要追到地府去,帮他们问阎王要个公道吗?
楚昕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她口口声声说要为无辜之人做主,可真正无辜人在哪里呢?自己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啊!
楚昕一夜未睡,她点着油灯熬到朝阳慢慢从东边升起,逼着自己把所有的东西都看了一遍。
看着来给自己送早餐的大嫂,楚昕脸上露出迷茫,“嫂嫂,是我太过想当然了吗?世家大族中,真的没有无辜之人吗?”
项菡低声叹气,“不能说完全没有,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会被染上同一种颜色。起初他们也会良心不安,但到最后只会是麻木。”
“家风正的世家,会用家规约束家人,上行下效,下人品行也端正。如若上位者荒淫无道,随着他们的下人,难道还能出淤泥而不染吗?”
项菡严格算起来也是世家出身,但她家里属于家教极严那一种,每一代人中都有出任御史一职,讲究严以待人前先严以律己。
楚昕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胡乱完嘴里塞东西,填饱早就饥肠辘辘的肚子。
“楚大人,镇抚大人让我问一下您,要不要现在就清点人手去捉拿人犯。”江陵站在门口说道,眼里带着一抹好奇。
楚昕咽下最后一口粥,随后站了起来,“去,我去换个衣服,一刻钟后出发。”
“楚大人,我能跟着您一起吗?”江陵问道,难得主动请缨出外勤。
邵姐姐已经是管五十多个人的总旗了,她也要努力一点,多学到一些真本事才行。
楚昕脚步一顿,对上江陵带着期待的眼神,“你知道我要和镇抚去什么地方吗?”
“知道,去武康捉拿人犯。”江陵应道,“楚大人,我习武时间虽然不长,但肯定不会拖大人后退的!”
楚昕心中依旧有些乱,见到江陵依旧坚持后也就如其所愿,“那你就跟着,负责文书记录。”
“多谢楚大人!”江陵高高兴兴应下,“我去给镇抚回话。”
“不休息一会吗?你昨夜都没睡。”项菡关切问道。
楚昕摇了摇头,看完那些资料后,她实在是睡不早,如果不能为那些人做主的,她寝食难安!
项菡不再强求,转而叮嘱起来,“那你小心些,一会别骑马,坐在马车里面闭目养神休息会。”
楚昕点头应下:“嫂嫂放心,我心中有数。”
第52章
严格来说, 楚昕这次算是跨辖区抓捕。
出发的时候太阳才升起没多久,等抵达目的地把范家的宅院牢牢围住后,太阳高悬在天空正中间。
楚昕从马车上下来,仰头看向范家府邸的牌匾和挂在两侧的对联。
忠孝两字传家国, 读书万卷教子孙。
对联是好对联, 可住在着宅院里面的人, 就不是什么好人了。
“你们是谁, 是来干什么的?”其中门房壮胆问道, 另一个门房在宅院被围的时候,就往里跑报信去了。
“巡抚御史办案,范府只许进不许出。”楚昕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来人,将范府内所有人控制起来, 分开看押, 本官要亲自审问他们。”
就算范府里面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楚昕也决定用律法制裁他们, 让他们得到该有的审判。
这样说虽然需要耗费许多心血, 但对于还活着的受害者而言, 也算是一件好事。
至少比起被简单粗暴的杀掉, 背负骂名死去会让受害者觉得更加解恨。
范家算不上传承百年的世家, 从显赫到现在也不过五十多年,还在三代内。
可即便如此, 也在主宅院内搜白银一万两, 其余古玩字画、金银首饰不计其数, 如若计算总价的话,怕是要超过三万两。
跟着过来的江陵看得一愣一愣的, 忍不住开始思考自己家里有多少银子。
对了,自家娘亲是做生意的高手来着,家里银子多一点也正常,无需担忧父亲会为银子贪腐。
楚昕放话要亲自审问并不是在开玩笑,她现在已经比之前成熟许多,至少可以面无表情下令给某些冥顽不灵的人上刑罚。
不管是浓郁的血腥味,还是人犯被鞭挞到血肉模糊的身体,都没能让楚昕改变这个决定。
抓人的时候是三月底,在楚昕彻底结束审问时,时间已经到四月中。
看到久违的耀眼阳光时,楚昕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长时间的审讯让楚昕的皮肤看起来过于白皙,好不容易养起来一点的肉,也在这十几天里疯狂消瘦下来,变成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模样。
楚昕眯着眼睛,阳光把她的身体照得暖洋洋,可就是暖不了她的那颗心。
范家上上下下加在一起一共一百二十人,楚昕一一审问过去,其中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看不下去范家这种行径的下人,有卖身契的早就沦为炮灰。
而没有卖身契的,谁会愿意在范家待下去呢?
陛下在看到自己劝谏折子时,心中一定对自己很失望吧?
那么简单的道理,她却不明白,还要执拗得亲自验证一番。
“楚大人,陛下有旨。”绸缪说道。
楚昕愣了一会,随后掀起衣摆直挺挺得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朝列大夫翰林院侍读学士兼安吉州知州楚昕,任期内剿匪有功、为受冤者平冤昭雪、兴利除害、惠及生民、廉洁奉公……朕甚欣慰,特令其择日回京述职,不得有误,钦此。”
“臣楚昕接旨。”楚昕有些恍惚地拿着圣旨起来,没忍住展开又看了一遍。
自己才刚刚审完案子,陛下的旨意就到了。
这是不是代表陛下一直在记挂自己的查案进度?
楚昕鼻头一酸,想到自己之前在心里对陛下的质疑后,心中的内疚如同潮水般涌来,很快就将其淹没。
作为臣子,怎么可以不信任君主呢?
还是赏识、重用、破格提拔自己的君主,她的忠君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楚大人,陛下很是挂念您,等您对这些罪人做出判决后,下官就护送你回京如何?”绸缪问道,眼中闪过一丝为不可察的羡慕和嫉妒。
如若自己也有楚昕的才华和坚持,自己是不是能在陛下更加重视自己,比对未雨还要重视那一种。
“好,劳烦镇抚稍等我几天,我明日升堂宣判。”楚昕手中握着圣旨,对于自家陛下的思念如同野草般疯长,很快就挤掉刚才的惆怅迷茫。
在最后宣判上,楚昕毫不留情,一百二十人里面有一百零三人都是死罪,余下的十三人也是抄没家产流放,仅次于死罪。
理论上杀那么多人是要交由刑部、大理寺复核的,可楚昕身份特殊,范家的案子算起来是陛下亲自下令让她查的,还派遣锦衣卫随行。
所以在楚昕乘坐马车北上的时候,判处死刑的一百零三人中已经有三十七人人头落地,剩余的安排在秋后问斩-
近乡情怯,楚昕没想到这种情绪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楚昕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停下休息,以尽量快的速度赶路,终于四月二十四这一天顺利抵达京城。
在家里匆匆洗漱一番换上新衣服,楚昕赶在申时顺利进宫,久违来到乾清宫大门前。
女官早就在门口等着,见到楚昕后就迎了上去,“楚大人,陛下在养心殿处理政务,我领您过去。”
“多谢。”楚昕拱手回礼,带着一丝忐忑跟在女官身后。
在往前走的同时,楚昕不断观察自己身上的服饰,确定没有任何不妥后,才稍稍放松些许。
“陛下就在养心殿内,楚大人快进去吧。”女官在门口停下。
楚昕躬身道谢,深吸一口气后抬脚跨过门槛。
余光督见自家陛下,楚昕立刻掀起衣袍板板正正跪在地上。
“臣楚昕,参见陛下。”楚昕弯腰叩头。
“起来,到朕身边说话。”闻青云头也不抬地说道,视线依旧落在手中的折子上。
“是。”楚昕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自己熟悉的位置上。
“范家的案子查完了?”闻青云问道,等到把折子看完后,才抬头看向站在自己右下侧的楚昕。
“回陛下的话,臣对人犯一一进行审问,按照大乾律做出判罚。”楚昕低头说道。
闻青云视线往下移,看到自己给出的暖玉还挂在楚昕腰间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现在还觉得朕的处理方式过于简单粗暴吗?”闻青云问道,伸手拨动暖玉下系着的流苏。
楚昕抿了抿唇,“陛下,如果有合适的人选,臣还是觉得派人按照律法对他们一一审问判决更好。”
“臣依旧觉得要让百姓知晓世家犯法一样要付出代价更好,这样百姓才知道陛下会为他们做主。”
闻青云轻笑出声,楚昕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她也一直清楚,楚昕是个有底线的人,有些坚持是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
“即便这样做很慢很慢,甚至会让一些无辜的百姓因此殒命?”闻青云追问。
楚昕垂落在身侧手下意识握紧,“陛下,只有这样,百姓才更加能看得到未来。如若……如若其中真的有百姓因此殒命,那也是避免不了的,臣会善待他们的家属亲眷。”
闻青云对此不置可否,楚昕的想法已经不在天真,她在残酷的现实中学会了不少东西,比如有些无辜之人的死亡是不可避免的。
明白世上没有双全法,让你可以事事如意。
“江陵的品性如何?能当得起一地长官吗?”闻青云话风一转,关心起了其他事。
楚昕认真回忆,按照自己的感觉给出评价,“如果是管理一个人口不多的小县城,他可以勉强胜任。”
闻青云:“下属官员中,有谁适合接任知州的位置?”
楚昕有些犹豫,“陛下,同知的能力不错,但他有些不太会变通。如若陛下放大范围的话,我另有一人想要举荐。”
“嗯?”闻青云挑眉。
“臣想举荐项菡,臣的长嫂。”楚昕一脸认真,“长嫂见多识广,臣在处理某些案子的时候,还需要请教长嫂。”
闻青云思索片刻,“项菡没有参加科举吗?”
“比起自己参加科举,长嫂更想要培养她的两个女儿,让她们能一步步考取功名。”楚昕如实说道。
闻青云:“项菡比其她丈夫来如何?”
楚昕:“长嫂比大哥要细心一些,考虑事情更为周全。”
闻青云嗯了一声,“明月营内情况如何?”
“截止臣离开之时,已有一万九千五百三十六人。”楚昕说道:“此外还有两千余人在王将军麾下效力。”
闻青云放松得靠向椅背,“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
楚昕照做,缓缓把自己脑袋抬起来。
只是楚昕的视线依旧不敢太过直白,只停留在栩栩如生的龙袍上,不敢再往上半分。
闻青云抬起右手,勾了勾手指,“再过来些,让朕看看你的脸。”
楚昕无声吞咽,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把下巴放在自家陛下的掌心。
闻青云不客气地捏了捏,发现楚昕的下巴没有任何肉感,只有硬邦邦的骨头。
“你在离开前,朕好不容易把你养得匀称了些,看来朕的心血是白费了啊。”闻青云感叹着把手收了回来。
楚昕耳朵瞬间变红,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开口应对,“陛下,臣……”
“一会留下和朕一起用膳,朕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太瘦了,像是朕虐待了你一样。”闻青云打断楚昕的话。
“去拟一道圣旨,提拔项菡为安吉州同知,暂代知州一职,如若两年一察后没问题的话,就升任知州。”
闻青云说着顿了一下,“武康县的知县监管不力,一并革职查办,让江陵去补上这个缺。”
“就这些吧。”闻青云说道。
“是,臣这就去草拟旨意。”楚昕后退一步说道。
顺利和自家陛下拉开距离后,楚昕忍不住在心中舒一口气,去到一边的小桌子上坐下,开始干活。
算一算时间,楚昕和自家陛下已经有近乎十九个月没见过面。
度过起初的忐忑后,楚昕很快找回之前御前侍君的感觉,在草拟完圣旨后,不需要额外吩咐,就自觉开始磨墨。
闻青云抬眸瞥了一眼,默许楚昕的行为,拿着朱笔沾了沾朱砂墨,继续批阅奏折。
晚膳时闻青云没有主动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让女官给楚昕送了几道御厨新开发出来的菜肴。
楚昕恭敬地接过,看似惶恐地谢恩,实则心里已经开始美得冒泡泡。
陛下待自己果真是不一样的,不仅包容自己之前的冒犯,还惦记自己的身体,自己要效忠陛下一辈子!
楚昕认真地把肚子填饱,随后自觉跟上自家陛下的步伐,陪着她在御花园逛了一圈。
“明日要早朝,别睡过头了。”闻青云提醒了一句,随后才往就寝的暖阁走去。
一回生二回熟,已经僭越过一次的楚昕很淡定地接受自己要睡在陛下隔壁这个事实。
比起上次的诚惶诚恐,楚昕已经能前一步拒绝来自宫女的侍奉,顺带无视自己换下来的衣物有一次被拿走浣洗的事实-
百官没多少注意到楚昕被传召入京,所以瞧见她跟在陛下身后时,许多人都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深怕是自己看错了。
二十五日的早朝为常朝,百官依次上奏,随后在反驳时努力申辩,让自己的提议从字面上落到实处。
六部各自汇报要点后,顺利去掉代字的礼部尚书抱着视死如归的心理,出列上奏。
“陛下后宫空虚,臣奏请陛下开男子选秀,充盈后宫,绵延子嗣。”礼部尚书弯腰说道,背后冒汗。
实际上礼部尚书是不想这样干的,但他身处这个位置,在帝王没有后代的时候,有劝谏义务。至少比起其他几位尚书来,礼部尚书是最合适干这件事的。
“朕没兴趣,往后在议吧。”闻青云没生气,只随意敷衍了礼部尚书一句。
礼部尚书脸上闪过一丝挣扎,考虑到自家陛下才二十出头后,又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
同时在心中安慰自己,劝谏义务已经完成,后果如何就不是自己一个礼部尚书能决定的。
“礼部尚书倒是提醒了朕一件事情,朕看过大乾律,对于里面的一些律法有疑问。”闻青云开口说道。
礼部尚书能被逼到关心自己空置的后宫,那就代表有些大臣缺事干。
闻青云:“刑部尚书,你能告诉朕。为什么丈夫状告妻子无需任何代价,但妻子状告丈夫,罪同子孙告父,无论结果如何,需要徒刑一年?”
刑部尚书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要他怎么回答,自古以来妻告夫就是按以下犯上治罪的。
“臣、臣……”刑部尚书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坐在龙椅上的君主为女性,如若大婚的话,算起来也是为人妻。
他要是这个时候说妻子的地位在丈夫之下,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陛下,臣有罪,如此明显的疏忽,臣竟然没有发现,还请陛下降罪。”刑部尚书脑袋一转 ,飞快意识到自家陛下想要干什么。
“起来吧,此事不能全怪你,刑部那么多人,也没见着有人写折子给朕提到这个。”闻青云语气淡淡。
“不过既然现在发现了疏忽,那就即时纠正,朕不想律法上如此明显的疏忽。”
“夫妻既为一体,那双方应该就是相对平等的。丈夫可以休妻,妻子也应当可以休夫。丈夫意外亡故后,不要宣扬什么为夫守节,朕很是厌恶贞节牌坊。”
这些问题闻青云其实很早就注意到,只不过男尊女卑的习惯延续太多年,在没有树立足够的权威之前,她不能直接让人修改律法。
而现在呢,闻青云已经顺利用江南世家的解决,告诉所有人她的魄力和狠厉。
除非真的迫不得已,百官之中没人敢和闻青云这位说一不二的皇帝对着干。
“是,臣这就去通读大乾律,修撰其不足之处。”刑部尚书不敢反驳,他就是被震慑的一员。
在场的文武百官也是,他们都明白自家陛下想要做什么。其中或许有心中对此不满的,但没人敢出列指责。
为什么不敢?
能在站在这里的,大多都是老油条,谁不清楚陛下对付世家的手段?
不管你传承多少年,在地方的影响力多大。只要让陛下觉得碍眼,那就得去见阎王爷。
不仅家财要被抄没,如若在这个过程中被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在不明不白死掉以后,还要被众人唾弃,连死后丧事都办不成。
闻青云对百官顺从的表现很是满意,当皇帝就应该像现在的自己一样,说一不二。
“兵部尚书,接下来加强对库页岛卫所兵将的训练,朕不想在调用他们的时候,发现士兵战斗力不行。”闻青云说道。
兵部尚书出列接旨,“臣接旨,臣即刻派人去考察。”
楚昕站在大殿之中,她没什么需要上奏,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听着自家陛下用最普通的语气,让百官唯唯诺诺俯首帖耳。
如此半个时辰后,等到闻青云甩袖离开,大殿内才有讨论声响起。
“楚大人,好久不见,近来可好?”白思阳主动过来打招呼。
差不多两年没见,白思阳依旧是正五品的大理寺寺丞,只不过从右寺丞变成左寺丞。
“多谢白大人关系,一切都好,就是要办的案子有些多。”楚昕看着昔日同僚笑着说道。
白思阳:“楚大人则是要留任京城?”
楚昕:“这要看陛下的意思,陛下要我去什么地方任职,我就去什么地方。”
白思阳:“我想向楚大人打听一些事情,不知道楚大人现在有没有时间?”
楚昕稍稍警惕起来,“我的消息可不如留在京城的白大人来的多,如若有能帮到白大人的,尽管问我就是。”
觉察到楚昕态度上的疏离后,白思阳也不在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明月营的将士们,有机会参与到更大的战事中吗?”
楚昕:“白大人难道不知道吗?如今王将军的麾下,就有两千人是明月营出来的。”
“楚大人应该也觉察到了吧,陛下准备对日本动兵。我想要知道,明月营的将士们,日常有在进行水性训练吗?”白思阳问道。
这个问题倒是让楚昕思考了一会,安吉州本就在河流附近,往上不远是太湖,往东走几天的话,就是钱塘江入海口。
靠着问罪那些豪族大户,明月营从来不缺银子用,去年也曾购入一些船只。
楚昕:“具体操练项目我不清楚,但明月营有二十艘沙船,大部分将士都能在河里走上一两个来回。”
明月营的兵源来自全国,籍贯在江南一带的将士水性都不错。但如若籍贯在蜀地和西南附近,其中也有不少怎么都学不会水的。
“白大人怎么关心起这个问题了?”楚昕问道。
“我有一名在江西认识的好友,前不久她写给我的信,说她已经是明月营内的百户。”白思阳说道,眼中的笑意格外真诚。
白思阳:“她祖上和倭寇有仇,如果有机会报仇的话,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但白思阳作为大理寺寺丞,不应该打听不到明月营的消息,更别说她背后还有和瑞公主和廉亲王。
没等楚昕琢磨处白思阳的真正用意,就有近侍出现两人的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近侍:“楚大人,陛下传您过去,请跟下官来。”
白思阳见状停下脚步,“多谢楚大人解惑,告辞。”
楚昕拱手示意,注意力被近侍带走,下意识跟上对方的脚步,“陛下是在养心殿吗?”
近侍:“楚大人,陛下骑马往慈宁宫去了,特意吩咐让下官来带着您一起过去。”
“慈宁宫?”楚昕眉头微蹙,那不是太后住的地方吗?陛下把自己喊去那干什么?
“楚大人,请上步辇。”近侍在步辇旁停下脚步。
楚昕脚步一顿,看到步辇上的装潢后,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这是陛下出行才能用的步辇啊,她一个普通的臣子怎么敢在皇宫里面坐这个。
这是大庭广众之下的僭越!要是被御史看到的话,一晚上就能写十份折子参自己仗着陛下恩宠乱来。
楚昕一脸诚恳:“我脚程很快,不如一起步行过去?”
“这是陛下的意思。”近侍脸上的表情比楚昕还要诚恳,“陛下吩咐过,要下官快些领楚大人过去,还请楚大人不要让下官难办。”
楚昕咽了咽口水,没忍住偷感极重地左顾右盼起来。
然后楚昕就和自家父亲惊讶的眼神对上,让她一脸讪讪收回视线。
早朝才刚刚结束呢,周围的人不要太多!陛下真的要让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出如此僭越之事吗!
楚昕在心中疯狂呐喊,发现朝臣离开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后,只能心一横坐在步辇上,任由自己被抬走。
“楚大人,小楚大人圣眷正浓,入阁拜相也未尝不可啊。”路过的官员一脸羡慕地说道,恨不得自己才是楚昕的亲爹。
楚父僵硬得点头,一时间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先惶恐。
第53章
步辇一停下, 楚昕就用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一刻也没多待。
“这位姐姐,我现在能进去吗?”楚昕站在大门前,依旧没想明白陛下为什么要喊她来慈宁宫。
“楚大人直接进去就成, 陛下提前吩咐过。”门口的女官笑脸相待。
“多谢。”楚昕礼貌道谢, 轻轻吐出一口气, 朝着慈宁宫走去。
“臣楚昕见过陛下, 太后。”楚昕低着头, 人还没看到就准备下跪行礼。
“起来吧。”本就站着的闻青云抓住楚昕的手臂,在人下跪前她提溜起来。
楚昕站得笔直,但头埋得极低,只能看到她自己的衣角, 还有自家陛下的鞋子。
“母后,让楚昕和我们一起去打猎, 当我们的裁判如何。”闻青云笑着问道。
“人都喊来了, 我还能说不吗?”太后笑着说道, 视线落在楚昕身上。
太后见过楚昕, 但不是在近几年, 而是先帝还在位的时候。
在先帝宴请大臣的时候, 楚昕被其母带着, 作为大臣家眷进宫。但是的太后还是皇后, 对楚昕有一些印象,是个很水灵可爱的小姑娘。
转眼小姑娘也长大了, 还成为能独当一面的绯袍官, 时间过得可正是快啊。
“楚昕, 你会打猎吗?”闻青云问道。
“回陛下的话,臣大概只能拉开最普通的弓, 准头很随缘。”楚昕略带不好意思地开口。
作为明月营挂名统领兼剿匪时的挂名将军,楚昕官职是最高的,可实力估摸着是将士中垫底的存在。
“没关系,那就跟在我们后面,看看朕和母后谁厉害。”闻青云拍了拍楚昕的肩膀,“要是看到兔子什么的,也能试试手。”
楚昕没法拒绝,只能在自家陛下的命令下,接过女官给自己准备的骑射服换上。
相比起绯色官袍来,骑射服更为贴身,原本的宽袍变为窄袖,衬得楚昕身体更加挺拔,但也越发瘦削起来。
换好衣服的闻青云顺手捏了捏楚昕的胳膊,微蹙的眉头表达着不满,“这样看起来更瘦了,胳膊都没什么肉。”
“来,摸摸朕的胳膊。”闻青云伸出右手。
楚昕怔了一下,确定陛下是在和自己说话后,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捏了一下自家陛下的手臂。
有些硬,能明显感受到肌肉的存在。
“摸到了吗?”闻青云问道。
“陛下身体强健,臣远远不及陛下。”楚昕飞快把手收回来。
“知道远远不及就好好锻炼身体。”闻青云轻笑一声,再次伸手捏了捏楚昕的胳膊,“朕命你在今年之内,将手臂练出肌肉来。朕不要求你和朕一样,但至少要有朕的一半。”
“臣会努力的。”楚昕干巴巴地应道,胸腔内心脏跳动速度不觉加快许多。
“要很努力才行。”闻青云拍拍楚昕的肩膀,“做不到就在皇宫内住下,朕监督你。”
这话楚昕不敢应,也不敢反驳,只能努力保持微笑-
太后虽然年近半百,但她的身体一直非常好。
尤其是在自家女儿登基后,她不必守着皇宫这个华丽的囚笼,可以随时出来跑马打猎,心情不要太愉快,看起来甚至比四年前还年轻许多。
这不,在和闻青云比赛的时候,太后的兴致极高,过去一不过一刻钟,就已经射杀两只肥美的野兔。
闻青云自然不甘示弱,瞄着体型大的野鹿而去,直接松开缰绳,一边前进一边拉弓瞄准。
羽箭破空飞射而去,直直穿过公鹿的眼睛,不过几息时间,公鹿就倒在地上不再挣扎。
“好箭。”太后夸赞道,不服输的劲一下就窜上来,也开始盯着体型较大的猎物射杀。
闻青云和太后跑马打猎好不畅快,可怜担任裁判的楚昕,一会要关注自家陛下的战绩,一会又要看看太后有没有新的收获,忙得不可开交。
楚昕劝谏自家陛下注意安全的话还没说出去,就只能看到一堆灰尘和渐近渐远的马屁股。
在这一刻,握着缰绳拍马赶不上的楚昕终于意识到体能的重要性,真正把强身健体放在心上。
至少在下一次,自己不能这样没用到拍马都赶不上自家陛下,最少最少也要能跟在后面帮陛下记录猎物分享喜悦才可以!
两个时辰后,闻青云和自家母后满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