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沈玉怔怔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人,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段尧没有催他,只是举着戒指盒等待他的答案。
沈玉扔掉了手里的协议,拿起盒子里的戒指,说话声音有点鼻音:“好大的宝石钻戒啊,花了不少钱吧?”
“没多少钱,你喜欢吗?”段尧的语气里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没等他回答又问了一遍,“你愿意跟我结婚吗,沈玉?”
“我愿意。”沈玉的眼泪滴在蓝宝石上,像一滴水珠汇入了海洋,“我愿意跟你结婚,段尧。”
段尧喉头动了动,嗓子有点哑:“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
沈玉泪眼婆娑地回道:“谁反悔谁是小狗。”
段尧从他手里接过戒指,又握住他的手指,将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沈玉察觉段尧的手也有点抖,就知道他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冰冰凉凉的戒指套进无名指,尺寸不大不小,正好卡在指根,合适得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他忍不住倾身扑进段尧怀里,将眼泪都蹭到他脖颈间。
段尧稳稳地接住他,抱着他重新坐回床上,指腹拭去他脸上的泪痕:“今天怎么这么爱哭。”
沈玉吸了吸鼻子,反复摸着手指上的戒指:“阿尧,你什么时候偷偷买的戒指,怎么尺寸刚好这么合适呢?”
“有段时间了。”段尧微一停顿,“在你睡着时量的尺寸,你睡熟了,什么都不知道。”
事实上,沈玉全身上下的每一个部位,他都亲自丈量过了。
“哦……”沈玉拖长了尾音,“原来是蓄谋已久啊。”
“嗯。”段尧低头亲他的发顶,承认道,“我们已经错过了五年,我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沈玉心里酸酸软软的,又涨得很满,满得他都有点喘不上来气。
他只能紧紧抱着段尧,脸贴着脸小声说道:“可是阿尧,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准备戒指呢。”
“不急。”段尧转脸亲了亲他,“结婚戒指我们一起去挑。”
*
第二天早上,沈玉醒得很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拉开抽屉,摸出戒指盒打开。
蓝宝石钻戒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布上,美得像一小片凝固的海。
沈玉唇角翘了翘,忍不住又把戒指戴到了手指上,放在眼前欣赏。
昨夜不是他在做梦,段尧真的向他求婚了。
“醒了?”段尧走进房间,看见他在玩戒指,眸底掠过一丝笑意,“这么喜欢这枚戒指?”
“当然喜欢呀,因为是你送的。”沈玉从床上爬起来,亮晶晶的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但我更喜欢你。”
段尧心跳漏了一拍,几大步走到床边,伸手抬起他的脸,吻他的唇。
“嗯……”沈玉往后仰了仰,“我还没刷牙呢,很脏的。”
“不脏。”段尧捏住他的后颈,往自己唇边送,“很甜。”
沈玉到底还是被狠狠亲了一通,亲完眼神都有些迷蒙了。
段尧极尽克制地松开他,低声喘道:“下去吃早餐,吃完后带你去一个地方。”
沈玉洗漱干净,换了套衣服下楼。
吃完早餐,他们跟几个大人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今天段尧难得自己开车,沈玉坐上副驾,刚系好安全带,就被一只大手把脸掰了过去。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一黑。
沈玉下意识伸手抓住面料:“这什么?”
“我的领带。”段尧简单回道,伸手将领带在他后脑勺打了个结。
沈玉才刚经历过地下室play,这会儿有点敏感,露出来的耳朵都红了:“这、这大白天的,搞这个不太好吧……”
蒙眼,车内?
“想什么呢?”段尧失笑,捏了捏他的脸颊肉,“只是想给你个惊喜。”
“哦……”沈玉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兴奋起来,“什么惊喜?”
段尧坐直了身体:“现在告诉你,就不叫惊喜了。”
沈玉被蒙着眼睛,刚开始还在不停地说话,说着说着就困了。
等他被叫醒时,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段尧下车,绕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握住他的手,将他接了下来。
沈玉握着那只温暖有力的大手,即便蒙着眼也敢大胆地往前走。
阳光透过薄薄的领带面料,变成暖黄色的光落在他的眼皮上,牵着他的人停下脚步,他也停了下来:“到底是什么惊喜,搞得这么神秘?”
段尧没回答他,站在他身后,抬手解开蒙在他眼睛上的领带。
面料从眼前滑落,乍见天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等到沈玉习惯了光亮,慢慢睁开双眼,倏然怔住了。
他的面前是一栋庄园式别墅,也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地方,沈家老宅。
后来他父亲出事,沈家老宅也被卖了,他就再也没回来过。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他的亲人在了,物是人非,就算回来也只是徒增伤心。
“阿尧……”沈玉转过脸,“这是我家。”
段尧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嗯。”
“你……”沈玉张了张嘴,声音很轻,“你把沈家老宅买回来了。”
“这里是你长大的地方,也是我们拥有共同回忆的地方。”段尧抬起另一只手,抚摸他的脸,“我不舍得让别人抹去这里的一切。”
沈玉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此刻说什么好像都显得太轻。
平复心情后,两人走进别墅。
沈玉看见了客厅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晶吊灯,壁炉上面挂着的那幅画像是从未移动过,只有沙发是新的,但摆放的位置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我从上一任买家手中买回来后,尽量还原了之前的样子。”段尧在他身后说道,“但沙发被弄坏了,我只好重新买了一样的。”
沈玉转过身,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段尧也看着他:“怎么了?”
沈玉走过去:“阿尧,你什么时候把老宅买回来的?”
段尧回道:“两年前。”
沈玉望着那双黑沉的眼眸:“那时候你就知道,我一定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段尧回望他,“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找回来。”
五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反正他还有一辈子。
沈玉轻轻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阿尧,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五年前他父亲去世的那一天,他以为他再也没有家了。
但从今往后,有段尧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好。”段尧将他拥进怀里,“我们的家。”
*
经过一番商量,沈玉决定在沈家老宅举办一场小小的婚礼仪式。
京沈集团才刚经历过一场风波,他不能在此时公布任何可能导致集团动荡的消息,因而两人选择低调结婚,只请亲近信任的朋友来参加婚礼。
婚礼当天,沈玉站在老宅二楼的卧室里,看着窗外那株腊梅,思绪一时飘得很远。
“小玉,你准备好了吗?”身穿西装的徐茂推开房门走进来,“吉时快到了,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沈玉回过神来:“别急,我马上换。”
在徐茂的帮忙下,他换上一套深蓝色西装,和段尧求婚时送他的那枚戒指是同一个色调。
定制的银色袖扣上刻了两个英文字母——DY,是“段尧”的缩写。
当然,段尧身上的袖扣也有他的首字母缩写。
“小玉,你穿蓝色西装太好看了。”徐茂忍不住一直盯着他,“前夫——哦不,段总真是好福气。”
前段时间段尧出钱开了一家清吧,让徐茂管理,所以现在段总算是他的大老板,不能再叫前夫哥了。
“是吧?”沈玉笑着接受了夸奖,“其实我也挺有福气的。”
徐茂猝不及防被秀了一脸:“行,你俩都有福气。”
他拿起放在床尾的胸花,别到沈玉的西装胸口:“好了,现在可以去见你的新郎了。”
沈玉走出房间,走到楼梯口,一步一步走下去。
段尧站在一楼的楼梯口,穿了一套黑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露出深邃立体的五官,英俊的脸抬了起来,正专注地望着他的方向。
四目相对,时空仿佛凝滞了一瞬。
好几秒后,沈玉走下最后几层台阶,握住了朝他伸过来的那只手。
两人牵着手,并肩走向花园,徐茂远远跟在他们身后。
花园里大家已经坐好了,段叔,秦姨,容姨,周叔叔,全程帮沈玉打官司的孟律师,以及段尧最信任的几个下属。
一见两位新人,大家纷纷起身鼓掌迎接。
证婚人是周叔叔请来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声音苍老而浑厚,沉淀着岁月的痕迹。
他站在婚礼仪式台上,开始说开场白:“各位亲友,今天我们有幸在这里,一起见证沈玉先生和段尧先生的婚礼。”
沈玉和段尧面对面站着,双手交握,彼此瞳孔里只有对方的倒影。
证婚人:“段尧先生,你愿意与沈玉先生结为伴侣,终生陪伴,不离不弃,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爱他、护他、珍惜他,直到生命的尽头吗?”
段尧毫不迟疑地回道:“我愿意。”
证婚人:“沈玉先生,你愿意与段尧先生结为伴侣,终生陪伴,不离不弃,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
“我愿意!”没等证婚人说完誓词,沈玉就迫不及待地回了句,说完还重复了一遍,“我一万个愿意!”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声,秦雅君笑得靠倒在丈夫的肩头,然后又悄悄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段柏良低头看了妻子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搂着她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哄小朋友。
宣誓结束,徐茂上台送上戒指。
两位新人交换了戒指,证婚人说:“现在两位可以亲吻彼此了。”
沈玉本以为自己会害羞,可真到了此情此景,他什么都忘记了,抬手搂住段尧的脖子,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
贴了几秒后,还是段尧握着他的腰,先往后退开了些。
花园里响起一阵掌声,人不多,但是气氛依旧足够热烈。
沈玉噙着眼泪笑了,这次是幸福的泪水。
他曾以为从此他的人生只剩下下灰白,好在段尧找回了他,给他重新染上了色彩。
段尧眼眶也红红的,但他没有哭,只是握着沈玉的手凝视着他,那双眼睛比深海还要叫人沉溺。
婚礼仪式结束后,是晚宴时间。
大家都在一张长桌上吃饭,边吃边聊天,简单又热闹。
吃完晚餐,两位新人站在门口,送宾客离开。
周铮铭临走前,看着沈玉说:“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今天,会高兴的。”
“应该会吧。”沈玉笑着回道,“毕竟他一直挺喜欢段尧。”
周铮铭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段尧的肩:“小玉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他。”
“我会的,周叔。”段尧终于放下了内心的芥蒂,叫了声周叔。
周铮铭点了点头:“我先走了,有空跟小玉一起来周叔叔家玩。”
段叔和秦姨是最后走的,秦雅君先是抱了下段尧,又来抱沈玉:“好孩子,有空一定要跟阿尧多来看看我们。”
“放心吧,秦姨。”沈玉乖巧地回道,“我们一定经常去蹭饭。”
秦雅君嗔怪地轻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还叫姨呢?”
“啊……”沈玉脸红了红,声音也小了点,“我知道了,妈。”
“乖孩子。”秦雅君满意了,“那我跟你爸就先走了。”
“好的。”沈玉挥了挥手,“爸爸妈妈再见,路上慢点。”
段尧在旁边笑了声,被他瞪了一眼。
容姨回房休息了,老宅里恢复平静,两人也上楼去洗澡。
沈玉洗得很慢,洗完了站在镜子前吹头发。
段尧穿着睡袍拉开门,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吹完头发后,段尧收起吹风机,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沈玉搂着他的脖子,嗅到了他身上混着酒香的木质茶香,心想自己晚上敬酒时喝的明明是雪碧,怎么好像也有点晕了。
段尧抱着人,踢开了卧室门。
这是沈玉以前在家时住的那间卧室,段尧重新布置了下,铺上红色床单,床头也贴着红双囍字。
沈玉被放到大红床单上,心跳速度不由加快了。
段尧俯下身来,几乎将他的全部视线都遮挡住,完全看不见天花板。
沈玉觉得段尧今晚异常地亢奋,甚至比在地下室那晚更亢奋。
他想,大概因为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宝宝,你知道吗……”段尧贴在他耳畔,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在这张床上对你这么做了。”
沈玉剧烈抖了一下:“你……你这人……”
太能装了,这么能装怎么不去冲击奥斯卡呢!
等沈玉再次被吻醒时,窗外已是晨光微熹。
“宝宝,早上好。”段尧精神得像是一夜没合眼,“这是我们结婚后的第一个早晨。”
“嗯……”沈玉困倦到眼皮都掀不开,迷迷糊糊地回道,“早上好,老公……”
段尧搂紧他,目光看向落地窗外破晓的曙光,冷不丁问道:“宝宝,你知道我为什么给公司取名叫瑶光吗?”
沈玉清醒了一点,歪着脑袋回道:“难道……不是你名字的谐音吗?”
瑶光,尧光。
段尧微一摇头:“再想。”
沈玉努力转动因睡眠不足变得迟缓的大脑:“瑶光科技,瑶光,瑶光……”
忽然间,他睁圆了一双大眼睛:“是我?”
段尧唇角含笑,鼻尖轻轻点了下他的鼻尖:“还不算太笨。”
瑶,美玉也。
从十六岁第一眼见到沈玉时,他就知道,少年会是他生命中最璀璨的那束光。
第32章
八月中旬,连空气都是烫的。
沈玉靠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游戏。
室内冷气打得很足,下午的阳光从半拉的窗帘斜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楼下隐约传来一阵说话声,好像是管家在和谁说着什么。
沈玉从沙发上跳下去,走到窗户边,隔着玻璃看向楼下。
花园里正对着他的方向站了两个人,那个中年男人他很熟悉,是沈家的司机段叔,他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少年。
沈玉的目光倏然停住了。
少年身上穿着最简单款式的白T和长裤,T恤甚至洗得有点变形,但穿在他身上却像是什么秀场高定。
他站在夕阳下,腰背挺直,像一株迎风生长的白杨树,眉目清隽,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垂下的眼睫毛又长又直,在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
沈玉伸手打开窗户,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却没有关上窗,而是趴在窗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的少年。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少年朝他的方向抬起了头。
沈玉和少年对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尾微微上翘,像一只正盘算着要祸害什么的漂亮小猫。
少年微微一怔,很快便收回视线,跟着段叔一起走进别墅里。
沈玉关上窗户,重新躺回沙发上,拿着手机举到面前,眼前浮现的却还是刚才花园里的那张脸。
他放下手机,把脚塞进拖鞋里,走出房间。
走廊很长,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啪嗒声。
沈玉走到楼梯口,没有下去,就站在拐角处,身体靠着扶手,歪着脑袋往下看。
段叔站在客厅的茶几前,少年站在他旁边,修长好看的双手垂在身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目光没有四处张望,就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近距离观察下,少年眉眼干净得像是山间的雪,同样也像雪一样冷冰冰的。
“老段。”沈平海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笑意走过来,“这就是你儿子吧,叫什么名字来着?”
“沈总,他叫段尧。”段叔立刻示意道,“阿尧,快叫人。”
少年弯下腰,鞠了一躬:“沈总好。”
动作不紧不慢,姿态不卑不亢。
沈玉靠在楼梯扶手上,舌尖抵住上颚,无声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段尧,阿尧。
沈平海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赏:“老段,你儿子真是一表人才啊。”
“哪里哪里,沈总谬赞了。”段叔嘴里谦虚着,面上的笑意却是怎么止都止不住,“不过这孩子读书确实还行,不然也不能顺利考上一中,沈总还给包了这么大的红包,这次是特意带阿尧来感谢沈总您的。”
“不用谢,应该的。”沈平海笑着回道,“一中是个好学校,你儿子很有出息,好好读书,将来前途无量。”
段尧再次开口:“谢谢沈总。”
“来,别站着了。”沈平海坐到沙发上,“段尧,喜欢吃什么水果自己拿。”
“好。”段尧应声,但并没有去拿茶几上的果盘,只是站在一旁听大人说话。
沈玉听够了,从楼梯走下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更清晰了点。
段尧抬起脸,和他四目相对。
沈玉终于看清了少年的眼睛,漆黑的,平静的,像一谭望不见底的深水。
让人忍不住想知道,这双眼睛情绪翻涌时会是什么光景。
沈玉又笑了,像一只发现了新玩具的小猫咪,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一下。
“小玉,你怎么下来了?”沈平海看见他,眼神里的慈爱都快溢出来了,“来,到爸爸这里来。”
“小少爷。”段叔马上叫了声,简单介绍道,“这是我儿子段尧,段尧,给小少爷打声招呼。”
段尧垂下视线:“小少爷。”
沈玉走到沙发前,坐到沈平海身旁,搂住父亲的胳膊:“爸,我想要他。”
沈平海愣了一下:“你想要谁?”
“段尧。”沈玉下颌微抬,像一只任性娇纵的小猫。
段尧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依旧平静,却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沈平海语气温和地问道:“你要段尧干什么?”
“要他陪我啊。”沈玉语气理所当然道,“我天天一个人待在家里多无聊啊。”
沈平海摸了摸他的头:“小玉,段尧也是要上学的,你要人陪你玩,家里——”
“我不管。”沈玉收回抱着父亲的手,指着面前的少年,“我就要他。”
沈平海看着儿子,没吭声。
他太了解自己的孩子了,从小就是这样,想要什么就要得到,得不到就闹,闹到你给为止。
他有时候也会担心会不会把儿子惯坏了,可一想到这孩子年幼就没了母亲,自己又常年忙着工作疏于陪伴,他就狠不下心来教育。
罢了,沈氏家大业大,就算惯坏了也可以养儿子一辈子,保证他衣食无忧。
想到这里,沈平海转头看向段柏良:“老段,你怎么说?”
段叔脸上没有一丝不情愿:“沈总,您安排就好,我没什么意见。”
沈平海又看向少年:“段尧,你呢?”
段尧和父亲对视一眼,在父亲眼中看到了答案。
身为沈家司机的儿子,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别紧张,不会让你做什么耽误学习的事,就是平常没事时陪陪小玉。”沈平海微一停顿,“等你考上大学了,沈叔叔再给你包个大红包。”
“不用不用,沈总!”段叔摆了摆手,“您对我们一家子已经够好了,这点小事都算不上事。”
沈玉开心了,起身走到少年面前,语气得意地宣布道:“段尧,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段尧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抗拒,也没有屈辱,只有平静的接受。
沈玉也不介意他不理自己,转身往楼梯口走,像一只得了逞的小猫咪,尾巴翘得老高,嘴里还哼着奇怪的调子。
“段尧,小玉他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是不太好,也有点任性,但本性不坏。”沈平海继续跟段尧交代,“你放心,他的新鲜感来得快也去得快,说不定没等开学就玩够了。”
段尧垂着眼睫:“好,我知道了。”
*
第二天下午,段尧搬进了沈家老宅。
前一天晚上吃饭时,他父亲在餐桌上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一定不要惹小少爷生气。
秦雅君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那阿尧的学业怎么办?”
“放心吧,不会耽误的。”段柏良并不担心,“阿尧这么聪明,我相信他可以平衡好的。”
段尧的房间被安排在三楼尽头,对沈家老宅来说是佣人房,但比普通人家的卧室要大很多,里面有一张大床,还有书桌、衣柜等家具,窗户朝东,能看见花园的一角。
“小少爷的房间在二楼,放假时他一般要睡到自然醒,谁也不能去打扰他。”容姨事无巨细地叮嘱道,“小少爷要是叫你,你就去他房间陪他玩,不叫你的话,你可以做自己的事,看书学习都可以,家里佣人很多,不用你干其他活。”
段尧应声:“好。”
“小少爷他……”容姨犹豫了下,没有说下去,“没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容姨。”
容姨交代完就离开了房间,段尧把行李箱打开,从里面取出换洗衣服放进衣柜里。
夏季衣服薄,他带了三套换洗衣服过来,叠好后只占了衣柜的一个小角落。
段尧把书本放到书桌上码整齐,往窗外看了一眼,花园里有人正在修剪灌木,割草机声音嗡嗡的。
他收回视线,坐在书桌前开始自学高中的课程。
暑假只剩一个多星期了,等暑期一结束,自己去上一中,小少爷去上他的贵族学院,到时候他就会轻松很多。
下午三四点,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来。
这部手机是管家专门给他配的,因为要保证小少爷需要的时候,他能随叫随到。
段尧拿起手机,电话一接通,对面就传来一道清脆好听的少年音:“段尧,你来我房间一下。”
“好。”他应了声,挂断电话后起身走出房间。
卧室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沈玉的骂声:“你是猪啊?猪都比你会打游戏!”
段尧敲了下门,听到“进来”后,才推门而入。
沈玉玩游戏被猪队友气得半死,抬眸看见一张赏心悦目的脸,气登时消了大半。
他朝段尧招了招手:“你过来。”
段尧走过去,停在沙发前等待他的指令。
“你会打游戏吧?”沈玉晃了晃亮着的手机屏幕,“来陪我打一局游戏,我受够了那帮猪队友了。”
段尧没说会也没说不会,他拿出手机,临时下载了沈玉在玩的那个游戏。
沈玉靠在沙发上等他,闭着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嘟着,像是还在生气。
过了一会儿,段尧开口说道:“下好了。”
沈玉终于来了点劲儿,开了新的一局,跟段尧匹配上队友。
半小时后,沈玉放下手机,看向段尧的眼神都变清澈了:“你玩游戏这么厉害呀?你经常玩吗?”
段尧退出游戏界面:“偶尔。”
“偶尔玩就这么厉害?”沈玉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你骗人的吧,你肯定天天玩!”
段尧手指顿了下:“没有,作业多。”
“哦对,我差点忘了,你还是个学霸。”沈玉说着就凑近了他,肩膀贴到了他的手臂上,近得他能嗅到一股淡淡的甜香味。
段尧没接话,不动声色地往沙发旁边挪了一点。
沈玉仰起脸,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崇拜感叹道:“段尧,你是不是天才啊?”
第33章
段尧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天才,眼下他唯一的任务就是当沈小少爷的新玩具,直到小少爷玩够为止。
天气太热了,沈玉不肯出门,每天窝在家里要段尧陪他打游戏,赢了会开心地大笑,笑得大眼睛弯起来,输了就会嘟起嘴巴,嘴唇噘得能挂油瓶。
段尧只在小孩子脸上见过如此丰富的表情,喜怒完全形于色。
好在沈玉喜欢睡觉,每天都要睡十几个小时,这段时间里他可以做自己的事。
开学前两天,沈玉躺在沙发上,边吃去了籽的葡萄边打游戏。
段尧坐在他旁边,离他有一小段距离。
沈玉在游戏的间隙,冷不丁开口问道:“段尧,过两天就开学了,你是要上一中吧?”
段尧应声:“嗯。”
沈玉坐直了身体:“那你知道我要上哪个高中吗?”
段尧手指微顿:“不知道。”
“我也上一中啊,笨蛋!”沈玉笑出声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段尧:“……”
“本来我是要上那什么国际学校的,反正上哪个学校都很无聊,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沈玉唇角弯弯地凑到他面前,“跟你一起上学,那我就不无聊了。”
段尧看了他一眼,没发表任何评价。
开学第一天,早上六点段尧就起床了。
就在昨天晚上,容姨面色凝重地把叫小少爷早起上学的任务交给了他。
段尧洗漱后穿好校服,站在沈玉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门。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他又敲了两下,直接拧开把手,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空调打得很低,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沈玉身上的甜香味。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在缝隙里透出一些灰白色的晨光。
床上深蓝色的被子堆成一团,像一座小小的山丘,被子底下有人形隆起,只露出蓬松的发顶和半边耳朵。
段尧走到床边:“小少爷,起床了。”
沈玉翻了个身,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安静地垂下来,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声很浅。
段尧重复了一遍:“起床了。”
沈玉还是没醒,他犹豫了下,俯身将被子掀开到一边。
沈玉瞬间蜷缩成一团,迷迷糊糊地骂道:“谁啊……有病啊?”
段尧知道小少爷有起床气,往后退了一步:“今天开学第一天,再不起床就迟到了。”
沈玉眼睛终于掀开了一条缝,顺手拿起床上的枕头就朝他扔过去。
段尧伸手接住枕头,放回床上。
沈玉看了他一眼,翻个了身,面朝窗户,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柔软和沙哑:“滚蛋。”
这是段尧来到沈家老宅后,第一次听见小少爷骂他。
果然,起床气大得很。
段尧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停留了几秒。
沈玉的睡衣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后颈,皮肤白得发光,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后脑勺还翘着好几缕发丝,像一只没睡够的炸毛小猫。
段尧收回视线:“二十分钟后我再来。”
他下楼去吃了早餐,吃完后再上楼,直接推开门。
这回沈玉从床上坐起来了,身上裹着被子,眼睛半闭半睁:“你怎么又来了?”
“六点半了。”段尧提醒道,“我要出门了。”
“知道了,烦死了……”沈玉抬手揉了揉眼睛,“你站那儿别动。”
段尧站在门口,看着他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进衣帽间拉开柜门,从里面翻出要穿的衣服。
结果关衣柜时,脑门不小心磕上了柜门,痛得他捂着额头叫了一声。
段尧下意识走近,要去看他的额头。
“痛死了……”沈玉眼泪都快冒出来了,本来起床气就没消,“迟到就迟到啦,我一学期迟到八百回,有什么了不起的!”
段尧拿开那只手,白皙的额头红了一小片,好在没鼓包。
等沈玉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下楼,容姨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小少爷,路上记得吃早餐啊!”
段尧拎着保温餐盒,跟在沈玉身后走出别墅大门。
司机早就等在门口了,拉开保姆车后座车门让小少爷坐进去。
段尧把保温餐盒递给司机,自己没上车。
“段尧,你怎么还不上车?”沈玉探出脑袋,“不是说要迟到了吗?”
段尧往后退了两步:“我坐公交车去学校。”
“疯了吧?”沈玉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这附近根本没有公交车。”
段尧回道:“我骑车去最近的公交车站点。”
“你——”沈玉快被他气死了,跳下车,拉住他的手腕就把他往车上拽,“我真服了,这车空间这么大,你还怕挤死我啊?”
保姆车内部空间确实大,最后面甚至放了一张单人床,让沈小少爷路上还能补个觉。
沈玉边吸着蜂蜜牛奶,边含含糊糊地问道:“段尧,我早上是不是骂你了?”
段尧看他一眼:“嗯。”
沈玉眼珠子转了一圈,有些心虚地解释道:“那什么……我有点起床气,逮谁骂谁,你别往心里去哈……”
段尧没说话,垂着眼睫。
“不过你说吧,早自习这个制度是不是非常不合理?”沈玉小嘴又开始叭叭,“高中生还在长身体呢,睡不好觉哪有精力学习啊,是不是,段尧你说是不是……”
段尧打断他:“吃完早餐,补会儿觉吧。”
沈玉:“好吧……”
保姆车停在一中门口,段尧先下车,顺手接了沈玉一把。
沈玉下了车,仰脸看了看烫金的校牌,晨光落在他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上,将浅色的小绒毛照得纤毫毕现,像只毛茸茸的小猫。
他转过头,冲段尧笑起来:“走吧,从今天开始就是高中生啦!”
段尧微微一怔,跟在他身后,穿过校门,穿过熙熙攘攘的校园,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高一三班门口。
开学第一天,他们来得太迟,教室里几乎坐满了。
沈玉走进教室,校服里面穿着白衬衫,纽扣没扣,下巴微微抬着,目光扫过整间教室。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沈玉早就习惯了各式各样的注目礼,不慌不忙地找到一个靠窗的空位,弯腰跟坐在旁边的同学商量道:“同学你好,这个位置可以让给我吗?”
那个同学一脸莫名其妙:“我先来的,干嘛要把位置让给你啊?”
沈玉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把里面的现金全抽出来,放到了课桌上:“让给我吧,我想跟我朋友一起坐这里。”
那个同学看着眼前厚厚一沓的毛爷爷,一时间怀疑是自己在做梦。
后座围观的同学马上举手,加入竞争:“不如坐我们这里吧!我们这个位置风景更好!”
那个同学迅速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面前的毛爷爷:“我让!我马上就让!”
沈玉如愿以偿地坐到靠窗的位置,然后朝段尧招了招手:“段尧,你坐我旁边。”
段尧走过去,把他的书包放到他的课桌上,自己在旁边坐下来。
教室里其他同学一直看着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沈小少爷一向我行我素惯了,充耳不闻,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段尧拿出课本,准备上第一节课。
*
高一开学没几天,两人都出名了。
段尧是因为年级第一考进来的成绩,证件照就挂在学校的名人榜上,谁都能看见。
至于沈玉,是因为沈平海给学校捐了一栋楼。
那天下课后,沈玉上完卫生间,从教室后门进来,听见有几个同学在八卦他。
“沈玉能进来,完全是因为他爸给学校捐了一栋楼知道吧?”
“我就说嘛,不然以他的成绩怎么可能进得来一中?”
“这些富二代就知道啃老,要不是会投胎——”
说话的同学眼角余光看见沈玉正站在旁边,猛地噤声了。
段尧也以为沈玉要发火了,没想要他只是笑了笑,语气有点疑惑:“怎么了,你们的爸没钱给咱们学校捐楼吗?”
八卦的学生脸色都变了,难以反驳。
沈玉叹了口气:“那你们是得好好读书了,争取考个好大学,以后让你们的孩子也当上富二代。”
他说这话并不像是在嘲讽或是瞧不起谁,而是发自内心地提出建议,说完后就若无其事地回座位上了。
段尧看着他:“你不生气?”
“不生气啊。”沈玉眨了眨眼睫,“他们说得很对啊,要不是我爸给一中捐了栋楼,我才不能天天跟你一起上学呢。”
段尧收回目光,没再多问。
“不过我觉得没什么呀,你想想咱们班只是多了个我一个学生,又不占用什么资源,学校却多了一栋楼,多划算啊。”沈玉说着转过头,问后座的男生,“你说对不对?”
“啊啊?哦对!”那个男生早就被沈小少爷的散财童子行为折服了,愤愤不平地骂道,“他们就是嫉妒,别理他们!”
沈玉对于大家私下说他是硬塞进来的这件事,表现得十分坦然,段尧差点以为小少爷上了高中,突然转性了。
结果那天下午,他第一次看见沈玉发那么大的脾气。
起因是有人在路上堵住了段尧,问他到底是沈玉的保镖还是保姆。
两人自从开学以来就天天黏在一起,沈小少爷使唤人使唤惯了,段尧几乎天天给他拎书包,陪他做这做那,时间一长,大家自然就猜到了大概是怎么回事。
段尧并不理会挑衅,语气冷淡:“让开,别挡路。”
那几个男生牛高马大的,开始动手推推搡搡:“拽什么拽啊?年级第一还不是给有钱人家的少爷当保姆,跟条狗似的!”
说着说着,几人一起哄笑起来。
段尧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然而没等他有所动作,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们说什么?”
他身体一僵,转身看见沈玉从拐角走出来。
沈玉穿着校服,纽扣依旧没扣好,头发睡得有点凌乱,面上表情和往常完全不同。
他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线,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猫,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那几个男生看见沈玉,愣了一下,刚才嚣张的气焰顿时消失了。
为首的男生叫张凯,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京沈集团是他们最大的订单来源,根本不敢得罪沈小少爷。
张凯用力笑了下,挤得脸上的横肉都皱起来:“沈玉,我们在跟段尧开玩笑呢。”
“开玩笑?”沈玉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张凯面前,一巴掌就甩他脸上去了。
他的手劲并不大,但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气,张凯的脸瞬间就印上了鲜红的巴掌印。
张凯被打懵逼了,旁边两人却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段尧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拉住沈玉的手,想将人护到身后去。
沈玉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盯着嘴角抽搐的张凯,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给我听好了,段尧是我的人,你再敢说他一句不好,我就让你爸的生意做不下去,你信不信?”
张凯的脸由红变白:“沈小少爷,是我嘴贱——”
沈玉下颌微抬:“跟段尧道歉。”
张凯咬了咬牙,冲段尧弯下腰:“对不起段尧,是我嘴贱!”
沈玉目光扫向其他两人:“你们呢?”
两个小弟立刻弯腰道歉,生怕晚了一秒沈小少爷的怒火就烧到自己身上。
“以后你们几个见到段尧,绕着走。”沈玉指了指旁边,“滚吧。”
几人一声不吭,马不停蹄地滚了。
沈玉回过身,表情还是严肃的。
段尧盯着他的脸,声音很低:“怎么生这么大气?”
“你这是什么问题?”沈玉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他的胸口,“你可是我的人,我的人只能我欺负,被外人欺负了我能不生气吗?”
第34章
那件事之后,沈玉黏段尧黏得更紧了,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贴在一起。
以前课间的时候,他还会趴在桌上睡觉或者偷偷玩手机,现在觉也不睡了,手机也不玩了,段尧去上厕所他就上厕所,段尧去接水他也去接水喝。
段尧站在走廊上看向操场的方向,他也趴在旁边,但眼睛没看操场,在盯着身旁的人。
段尧问道:“你要一直跟着我吗?”
“不可以吗?”沈玉歪着头,下巴磕在手臂上,夕阳照在他脸上,染上一层漂亮的绯红,“我就要一直跟着你,烦死你。”
段尧没有说话,两人的肩膀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风吹过来,将他身上的甜香味也吹过来。
沈玉知道这人拿自己没办法,唇畔又扬起得意的小弧度。
晚上回到沈家老宅,段尧坐在三楼的房间里,面前摊着数学试卷,笔尖停顿在纸上,墨水洇出来一个小黑点。
他抬起手,也将脑子里那张下颌微抬的小脸挥散。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段尧抬起头,看向门口。
脚步声停在门外,沈玉象征性地敲了下门,拧开房门走进来:“阿尧,你又在写试卷啊?”
他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还没吹干,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睡衣的肩膀上,领口的扣子又没扣好,露出雪白泛粉的胸口。
段尧撇开视线:“你怎么上来了?”
沈玉走到他床边,坐到他床上,小腿晃了晃:“来看看你在干什么呀。”
段尧:“写作业。”
沈玉盘腿坐上床,随手拿了枕头抱进怀里,下巴垫在枕头上,看着他:“那你写。”
段尧回头:“你不用写?”
“你什么时候看我自己写过作业啊?”沈玉乐不可支,笑倒在他床上。
段尧转回身,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
他能感觉到沈玉一直在看他,正大光明地盯着他,那道视线令他向来敏捷的思维变得迟缓下来,以至于久久停留在同一道题上。
“段尧,你怎么还没写完作业啊?”没过一会儿,沈玉就开始无聊了。
“还有很多。”段尧回道,“你也回去写作业。”
沈玉语气理直气壮:“我不会。”
段尧沉默了几秒:“哪道不会,我教你。”
沈玉又笑了起来:“全都不会。”
段尧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又圆又亮,脸上带着笑意,让人想骂一句都骂不出口。
“你头发在滴水。”段尧说道,“回去吹干。”
“懒得吹。”沈玉晃了下脑袋,抖落了发梢的水珠,“不然你给我吹。”
段尧站起身来,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一条干毛巾,扔到他头上。
沈玉从毛巾底下仰起脸来:“你帮我擦。”
段尧伸手拿起毛巾,从发根到发梢开始擦,动作不算温柔,但很仔细。
他的手指穿过沈玉的头发,略有些粗糙的指腹贴着头皮,像是在按摩。
沈玉闭着眼睛,脑袋随着他的手劲微微晃动,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小猫,舒服得从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哼声。
擦得差不多了,段尧收回毛巾:“好了。”
沈玉弯起眼睛:“谢谢啊,段师傅。”
段尧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
沈玉打了个哈欠,身体一歪,整个人倒在他床上:“段尧,我先睡会儿,你写完记得叫我啊。”
段尧:“叫你干什么?”
“打游戏啊……”沈玉的声音带着困意,拉起被子往身上盖。
段尧的被子上是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他身上的味道,很淡,但是很好闻。
沈玉把脸埋进被子里蹭了蹭,不到一分钟,呼吸声就变得均匀了。
段尧沉下心来,写完了最后一套试卷。
他看了眼时间,起身走到床边,低声叫道:“沈玉,回你自己房间睡。”
沈玉没有动,他又叫了声:“沈玉。”
沈玉从被子里抬起脸来,眯着眼睛看他:“几点了?”
段尧:“十一点。”
“哦……”沈玉掀开被子,朝他伸出胳膊,声音里含着浓浓的睡意,“你背我回去……”
他知道段尧力气很大的,肯定不会摔了他。
段尧看着头发翘起来的小猫,脸睡得红红的,困到眼睛都不愿意睁开。
好几秒后,他弯下腰,将人打横从床上抱了起来。
沈玉一点挣扎的意思都没有,两条细细白白的胳膊圈上他的脖颈,脸蛋贴在他的颈侧,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
段尧抱着人转身朝门口走,将人抱回卧室放到床上,再回到自己房间。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枕头上还有沈玉的味道,甜甜的,香香的,是小少爷常喝的蜂蜜牛奶的味道。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两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亲近。
早上沈玉起不来时,段尧不会再等着,他会弯下腰,直接把手伸进被子里。
他摸到了沈玉的手臂,细细的,软软的,带着体温,手感好得不行。
但段尧没有心软,直接把他整个人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段尧你——”沈玉的声音里带着没睡饱的怒气,像一只凶巴巴的小猫,“你烦死啦!”
段尧没理会,将人从滚得皱巴巴的睡衣里剥出来,再一件件穿上衣服。
沈玉坐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地让他弄,被弄疼了就叫一声,段尧会下意识放轻动作。
穿好衣服和裤子,还要穿袜子。
沈玉又躺倒在床上,争分夺秒地睡觉。
段尧蹲在床边,大手握着他的脚踝。
沈玉的脚踝很细,两根手指圈住还很松,脚背又白又薄,脚趾圆润可爱,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漂亮得像名贵的玉器。
段尧意识到自己在发呆,回过神来,穿袜子的动作加快了些。
大部分时候,沈玉都会任由他摆弄,有时候实在控制不住起床气,就会踹他。
好在段尧手够大,一只手控住踹他的脚,另一只手还能继续扣纽扣。
凭空多了份差事,他倒是不觉得辛苦,相反,他可以决定每天给沈玉穿什么衣服,按照自己的喜好来打扮小少爷。
沈玉生得漂亮,皮肤白,身材比例也好,怎么打扮都好看,像个人形bjd。
段尧逐渐理解了很多小女孩,为什么那么喜欢打扮洋娃娃。
当然,沈玉根本不知道整天冷着脸的少年心里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早上再也不会迟到了,还能多睡好会儿觉。
高一悄无声息地从指间溜走了,高二面临分班,沈玉毫不犹豫地选了跟段尧一模一样的科目。
反正他学什么都一样,什么都学不进去。
开学没多久,那天晚上段尧下楼时,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总,这钱我真不能收。”段柏良手里拿着厚厚的信封,声音有点急,“您给我开的工资已经够高了,怎么还能另外收您的钱呢?”
段尧一闪身,躲进楼梯转角的阴影里。
“老段,你别跟我客气。”沈平海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这一年多,段尧是怎么照顾的小玉我都看在眼里,这钱就当是给段尧的辛苦费。”
段尧手里捏着杯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段柏良坚持不收:“阿尧住在沈家,吃沈家的喝沈家的,照顾小少爷不也是应该的吗?”
“小玉有多难伺候,我这个当爹的比谁都清楚。”沈平海又推回去,“这钱你收着,等段尧上了大学,用钱的地方还多着。”
段柏良到底还是没拗得过沈平海,最后拿着钱走了。
段尧在原地站了好半天,才转身上楼去了。
沈玉正好走出房门,跟他在走廊上相遇,叫了声:“段尧,你写完作业了吗?”
段尧看了他一眼,继续朝三楼走去。
“段尧,你干嘛不理我?”沈玉追上去,追到他房间门口,钻过去堵住门,“怎么不高兴了,谁惹你啦?”
段尧开口,声音很低:“你爸刚才给了我爸一笔钱。”
沈玉没理解:“我爸给你爸钱怎么了?”
段尧看着他:“是我伺候你一年的工资。”
沈玉眨了眨眼睫:“多少啊?”
段尧:“不知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爸给少了?”沈玉拉住他的手,“我还有零花钱呢,全都给你。”
段尧:“……”
“真的,我零花钱不少的!”沈玉像是生怕他不相信,松开他的手,掏出手机点进支付宝,给他看里面的余额,“你看看,都给你花。”
段尧绕过他,往房间里走。
沈玉困惑地拧了下眉,跟着走进去:“段尧,你到底为什么不高兴啊?”
段尧还是不说话,坐到桌前拿起笔,目光落在试卷上。
沈玉见他一直不理自己,也不高兴了,噘起嘴巴气呼呼地坐在他床上。
段尧半天都没动一下笔,直到听见身后的呼吸声变得绵长起来。
一转头,沈玉气着气着躺在他床上睡着了。
段尧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知道究竟是无语还是想笑。
他动作很轻地起身,走到床边,垂眸盯着床上的人。
沈玉抱着他的枕头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手指微微蜷着,长而卷翘的睫毛垂下来,看起来乖得不行,也可爱得不行。
段尧忍不住俯下身,手指慢慢触向他的脸。
指尖微微陷进粉嫩的脸颊肉,下一秒,睡梦中的人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段尧呼吸一窒,身体变得僵硬起来。
沈玉将脸往他的手里埋了埋,小猫撒娇般蹭了蹭,柔软的嘴唇抵在他的掌心里,呼吸仿佛都带着甜香味。
段尧觉得自己的手心很烫,烫得要烧起来了。
那颗始终沉寂的心脏也不听主人的号令,擅自疯狂地朝胸膛撞动起来。
第35章
沈玉发现异常时,已经过了好几天。
早上段尧还是会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给他穿衣服和袜子,但是不会跟他说话,去学校的路上目光一直落在车窗外,他也探头看过去,却没瞧见有什么好看的风景。
在学校里,他习惯性地天天跟着段尧,段尧也没有赶他,只是眼神不在他身上,甚至连说话时都不看他。
沈玉从卫生间走出来,看见段尧垂着眼睫,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往墙上一靠就跟模特似的。
他默默欣赏了几秒,走过去:“我们走吧。”
段尧抬眸看了他一眼,快得他几乎没捕捉到就撇开了。
两人并肩走回教室,走着走着,沈玉朝段尧的方向靠了过去,肩膀蹭着他的肩膀。
段尧身体微微往旁边偏了一点,看似不经意地避开了那点碰触。
沈玉感觉到了,直接开口问道:“段尧,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段尧脚步微顿,面无表情地回道:“没有。”
沈玉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越走越远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
不喜欢看他是吧,不让他碰是吧,他偏要勉强!
沈玉开始折腾段尧,叫他给自己接水喝,接回来不是嫌冷就是嫌热,叫他给自己买这买那,买完了又不想要了。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要使唤段尧,他只是想跟段尧说话,想让段尧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沈玉难得没有装病,老老实实地上课。
他站在操场上,大太阳把他的脸晒得红红的,体育老师一说自由活动,他就走到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拧开水杯渴了口水。
水是温的,段尧上体育课前给他倒的,这会儿正好一口喝。
段尧人在操场的另一边,和几个同班男生打篮球。
他穿着简单的蓝白色校服,袖子卷了几道,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已经隐约有了好看的肌肉线条。
段尧不仅学习厉害,打篮球也很厉害,运球,转身,跳投,篮球从手中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后落入篮筐。
沈玉忍不住鼓起掌来,旁边围观的女生也在尖叫:“啊啊啊啊好帅!”
他看了眼那几个女生,眼神里莫名有股小骄傲。
段尧可是他的人,他的人这么厉害,他的脸上也很有光。
就走了这么一小会儿神,沈玉再看向篮球场时,发现段尧跟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离开了。
沈玉立刻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朝那个方向追去。
“哎沈玉,你干嘛去啊?”一起打篮球的男生提高声音叫道,“段尧被隔壁班班花叫走了,你别去打扰他的好事啊!”
沈玉狠狠瞪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另一个男生杵了杵说话的男生:“你不知道这两人平常跟连体婴似的吗?真佩服隔壁班那个班花,居然敢跟沈小少爷抢人。”
“那怎么啦?”男生大大咧咧地回道,“关系再好那也是兄弟,还能影响人段尧谈恋爱不成?”
沈玉没听见他们的讨论,他追到一片小树林前,停下了脚步。
穿着校服的班花站在段尧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信封,信封上还贴着心形贴纸。
女生看起来很紧张,脸红手抖,但她还是勇敢地说出来了:“我……我喜欢你,段尧!”
沈玉躲在一根大树后面,手指抓着粗糙的树干,用力得指尖都要被树皮戳破了。
段尧站在原地没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