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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跑试试 长野蔓蔓 30665 字 2个月前

第21章

第二天早上,沈玉是在段尧怀里醒来的,不用睁眼都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姿势。

两人就像连体婴一样贴在一起,所以段尧试图抽身时,他也跟着醒了。

“早上好……”沈玉仰起脸,嗓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黏糊,“才几点呀,怎么起得这么早?”

“早上好。”段尧应了声,温热的大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背,“我要去公司,你再睡会儿。”

“我不……”沈玉哼哼唧唧地拖长了尾音,“今天我还要和你一起去上班。”

段尧问道:“你不是嫌无聊?”

“跟着你就不无聊了。”沈玉打了哈欠,像只懒洋洋的小猫咪,从他身上滚下去,“我再躺五分钟,你洗漱好了再叫我哦。”

段尧起身下床,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换好衣服回到床边。

沈玉将脸埋进他的枕头里,趴在床上,脊背到臀部中间那截后腰陷了进去,愈发显得腰细腿长屁股翘。

段尧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我洗漱好了。”

“嗯……”沈玉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再睡五分钟……”

段尧站在床边:“不是要跟我去公司?”

沈玉露出半张脸,长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还是没睁开:“没睡好,困……”

段尧回道:“那别去了。”

“不行,要去的。”沈玉又摇了摇头。

段尧弯下腰,一只手穿过薄薄的肚子,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沈玉叫了一声,像小猫被踩了尾巴。

段尧把他放在床边坐着,目光不受控制地又扫过去。

沈玉头发凌乱,脸颊睡得红扑扑的,睡衣领口大敞着,露出半边肩膀和锁骨。

那枚印在锁骨上的牙印淡了许多,但还是留下了痕迹,像是原本从皮肤里长出来的。

段尧收回视线,转过身:“坐着别睡,我去给你拿衣服。”

沈玉听话地坐在床边没动,嘴角偷偷翘了起来。

很快,段尧就拿着衬衫裤子走回来。

他低着头,伸手去脱沈玉身上穿的睡衣。

随着扣子一粒粒解开,段尧的呼吸声明显重了些,克制地撇开视线,将目光定在那张脸上:“伸手。”

沈玉迷迷糊糊地伸出手,让他把衬衫套到自己身上,乖得像只会说话的洋娃娃。

段尧开始系扣子,他的手指很长,带着薄茧的指腹偶尔蹭到温热的皮肤,留下一道战栗的酥麻感。

沈玉清醒过来,他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睫低垂,神情专注,一丝不苟得像是在签一份价值千万的合同。

这五年里他想都没敢想过,有一天段尧还会像以前那样给他穿衣服。

段尧系好了衬衫扣子,手指勾住他睡裤的裤腰,在下腹部位置停顿住了。

沈玉腰身敏感地抖了下,双手撑在床上往后退开:“那个……裤子我自己换就好了。”

“怎么?”段尧抬起眼眸,“又不是没给你穿过裤子。”

“不用不用,我自己穿就行。”沈玉连声拒绝,耳朵尖悄悄红了红。

以前上高中时段尧是经常给他穿裤子来着,但那时两人思想都很纯洁,彼此也没什么邪念,所以无所谓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俩都是亲过嘴的关系了……

段尧收回手,转身朝门外走去:“换好衣服下来吃早餐。”

“好的。”沈玉应声,搭在床边的小腿不自觉晃了晃。

他已经好久没有赖床了,今天又重温了一下,感觉真好。

*

一回生两回熟,沈玉第二次来到公司,显然比第一次时要放松得多。

段尧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公事,时不时有员工进来跟他汇报工作。

沈玉窝在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和小零食,边玩手机边吃东西,看到好笑的视频还会发出奇怪的笑声。

这时段尧不管在干什么,都会停下来,目光朝他望过去,停留片刻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那些进老板办公室的员工,有那么一两个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之心,偷看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人。

但段尧太敏锐了,眉心一皱,他们就慌忙收回了窥探的视线。

等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沈玉手里拿着橘子,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探头去看电脑桌面:“段总,你还在忙吗?”

段尧抬起眼眸:“无聊了?”

“没有啊,看你工作挺有意思的。”沈玉掰开手里的橘子,往他唇边塞,“来段总,吃两瓣橘子。”

段尧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巴倒是张开了,接受他的投喂。

湿热的舌头不小心卷住了指尖,沈玉触电般收回手,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有些发热。

段尧看着他:“在想什么?”

“没,什么也没想。”沈玉摇头,转身回到沙发上。

一天的时间就在段总繁忙的工作日程中度过,到了下班时间,他走向沙发:“走吧,我先送你回家换身衣服。”

沈玉起身的动作顿了下:“换身衣服?”

段尧简单解释道:“我晚上有个商务宴会,想带你一起出席。”

“商务宴会?”沈玉眨了眨眼睫,“听起来就好无聊啊,我可以不去吗?”

段尧垂眸:“你不想去?”

沈玉看着他的神色,毫不犹豫地改口道:“想去的,反正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是无聊。”

段尧应声:“好,我们一起去。”

沈玉从沙发上蹦起来,伸手去拉他的手:“那我们走吧。”

段尧低头去看两人交握的手,唇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

宴会是要去的,但沈玉懒得回家换西装,就穿着一身休闲衬衫和休闲裤,跟在段尧身后踏进了宴会厅。

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宾客,几乎所有人都是正装和礼服,只有沈玉穿得最随意。

但没有人敢用轻视的眼神看向他,因为他身旁站着的人是段尧。

瑶光科技的段总,就是他最贵的单品。

这种宴会唯一的目的就是社交,段尧一路走过来,跟每个打招呼的人寒暄一两句,沈玉就站在他旁边,充当会微笑的吉祥物。

“段总!”一个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几大步走过来,“段总百忙之中还能抽空前来,蓬荜生辉啊!”

“赵总客气了。”段尧微一颔首,“感谢赵总再三邀请。”

“不再三邀请,怎么能显示出我的诚意呢?”赵总爽朗一笑,话音一转,“这位是……”

“沈玉。”段尧微一停顿,“他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跟我出来透透气。”

“原来如此!”赵总恍然大悟,接着又热情道,“那希望沈小少爷今晚能玩得开心!”

沈玉笑吟吟地回道:“好的,赵总。”

“段总,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张总今晚也来了,就在那边等着我们。”赵总指了个方向,“要不,我们过去聊聊?”

段尧应下:“好。”

“你们谈正事,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沈玉扭头看向一旁的自助餐台,“我想去吃点东西,可以吗,段尧?”

他晚饭还没吃呢,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陪段尧社交。

“去吧。”段尧目光落在他脸上,叮嘱道,“不要走远,待会儿我会回来找你。”

沈玉举起一只手,放在耳朵旁做了个敬礼的姿势:“遵命,段总。”

段尧又看了他两眼,才迈开脚步:“赵总,请。”

两人往里去了,沈玉走到自助餐台前拿了杯饮料,目光又盯上了精致的小蛋糕。

他拿起一块小蛋糕,正准备塞进嘴里,身后有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沈玉转过身,看到一个年轻男人,个子高高的,虽然长得没段尧帅,但面相很温和,穿了套白色西装,看起来一派风度翩翩。

“沈玉,真的是你。”对方开口,声音带着惊喜。

沈玉愣了愣:“你好,我们认识吗?”

“我是顾知远,我们前几天才在酒吧见过。”顾知远捂住胸口,假装受伤状,“我长得有那么路人吗?你竟然一点都不记得我。”

“啊,我想起来了。”沈玉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啊,我这人比较脸盲。”

顾知远也笑了:“没事,那这次你可以好好认认我的脸。”

沈玉点头:“这次我记住了。”

顾知远从餐台上端起一杯香槟,和他碰了下杯:“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我跟……”沈玉犹豫了下,“我跟朋友一起来的。”

顾知远微一挑眉:“是段总?”

沈玉承认道:“对,我是跟段尧一起来的。”

顾知远喝了口酒,开口试探道:“是朋友,还是男朋友?”

他记得上次在酒吧,段总看他的眼神就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的野兽,几乎要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沈玉动作一顿,回道:“暂时还是朋友。”

五年前,他仗着自己是沈家小少爷强迫段尧当自己的男朋友,但如今他吸取够了经验教训,这次他绝对会尊重段尧的意愿。

只要段尧不开口说喜欢他,要和他谈恋爱,他就不会以男朋友的身份自居。

“是吗?”顾知远语气变得热切了些,“那说明我有机会竞争了?”

沈玉摇了摇头:“不,你没有机会。”

顾知远面上笑容一僵:“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他啊。”沈玉毫不掩饰地回道。

顾知远眼神暗了暗,忍不住问道:“既然你也喜欢他,那为什么你们还没在一起?”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沈玉对面前的人印象还不错,所以维持了礼貌,但也仅限于此。

顾知远明白了,没有再追问下去。

沈玉放下手里的饮料,又拿了块小蛋糕慢慢吃着。

片刻后,顾知远再次开口:“所以,是我来迟了对吧?”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对某个人动心,只是迟疑了一下,就错失了机会。

沈玉轻轻应声:“嗯。”

顾知远盯着他:“你说你喜欢段尧,那你已经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吗?”

沈玉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一时没吭声。

尽管他们已经认识八年了,但要是问他有多了解段尧,他还真不敢说。

“段尧这个人,名声在外。”顾知远斟酌了下用词,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刻薄,“你知道天恒地产吗?”

沈玉点头:“知道。”

他有印象,天恒地产就是冯子龙家里的公司。

“前段时间天恒地产的供应链突然断了,合作的客户一夜之间全撤了,银行抽贷,供应商挤兑,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月,已经面临破产。”顾知远别有深意地说道,“业内都在传,背后是段总的手笔。”

沈玉蓦地抬起眼眸:“真的假的?”

“真的,你可以去了解一下。”顾知远神色不似作假,“沈玉,我觉得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

沈玉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只手从身后探过来,结结实实地环住了他的腰。

他侧过眼眸,视线里出现一道紧绷的下颌线。

段尧掌心贴在他腰侧,手指收拢,体温隔着衬衫面料传递到皮肤上,烫得他轻轻打了个颤。

“谁是更好的人?”段尧语气平平地反问道,“至今还在家族企业啃老的人吗,顾总?”

短短一句话,硝烟四起。

顾知远迅速回击:“反正不是喜欢在背后耍手段阴人的人,不是吗段总?”

“我需要背后阴人吗?”段尧笑了声,那笑容却冷得令人胆寒,“顾知远,如果你真的好奇我的手段,你可以亲自来领教。”

这话俨然是警告,甚至是明晃晃的威胁。

顾知远脸色变了:“段尧,顾源集团从没得罪过你。”

段尧冷冷道:“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顾知远看着他环在沈玉腰间的手,好几秒后,微一低头:“抱歉段总,打扰了。”

沈玉全程没插话,直到顾知远人走远了还没回过神。

“还看?”段尧松开他的腰,大手又来掐他的下颌,硬生生将他的脸掰回自己面前,“沈玉,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

沈玉立刻给自己辩解:“我就在这里吃小蛋糕,他自己过来搭话,我总不能把人家赶走吧?这又不是我举办的宴会。”

段尧盯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撒谎的痕迹。

片刻后,他松开手:“回家再说。”

*

回去的路上,段尧一直在闭目养神。

沈玉也没主动去搭话,他看着窗外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心情相当复杂。

这座繁华的城市每天都有公司破产,每天都有人的生活被搅得天翻地覆,一如五年前的沈家和他自己。

没过多久,车停在别墅门口,两人下车,一前一后走进别墅。

段尧换好了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来,依旧一言不发。

沈玉整理好了心情,站在他面前说道:“有进步,这次不躲回书房生闷气了。”

看这样子,是在等着自己哄他呢。

段尧抬起脸,眉头紧锁:“沈玉。”

沈玉俯下身,挨近那张俊脸:“段总,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吃醋呢?”

“我没有。”段尧否认,下一秒又继续盘问道,“你跟顾知远今晚到底聊了什么?”

“你猜?”沈玉笑了起来,在他发脾气前又补充道,“其实没什么,就是他告诉了我一件我不知道的事。”

段尧面色紧绷:“什么事?”

沈玉盯着他的脸:“天恒地产破产的事,是你做的吗?”

段尧身体一僵,垂眼避开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他这副反应,沈玉猜测顾知远说的应该是真的了。

沈玉抬手勾了勾他的下颌:“阿尧,你看着我。”

段尧偏过脸,显然不打算接招。

沈玉很轻地叹了声气,干脆跨坐到他腿上。

段尧下意识伸出手,大手握住纤瘦的腰帮他调整姿势,眼神还是没有和他对视。

沈玉捧起那张英俊的脸:“阿尧,你是为了我才做这件事的,对吗?”

段尧喉结动了动,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知道我的,我这个人一向脾气不好,称得上是睚眦必报。”沈玉语气认真地说道,“冯子龙是当众羞辱了我,但我们也反击过了,所以我认为他罪不至此,你觉得呢?”

段尧终于回望他的眼睛,声音很低:“我让人查了冯家,天恒地产的账目一直都有问题,他父亲在十年前涉及一起商业贿赂案,他本人因为性骚扰不止一次被控告过,最后都撤了案,不了了之。”

沈玉抿了下唇:“这些事,我倒是不知道。”

段尧握住他腰的手紧了紧:“现在你知道了,还觉得他罪不至此吗?”

“不觉得了。”沈玉摇了摇头,“应该是他罪有应得。”

段尧眉心一松,手上的力道也松了点。

沈玉抬起胳膊,圈住他的脖颈:“说到底,你还是为了保护我,顺便为民除害对吧?”

段尧语气冷凝:“那种渣滓,以后不会有机会再跟你说一句话。”

沈玉心尖颤了颤,鼻子也有点发酸。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每天冷着一张脸为他做这做那,还故意不让他知道?

段尧沉默了片刻,有些艰难地问道:“沈玉,你怕我了吗?”

他也知道自己的手段不算光彩,他更知道沈玉过去的阴影,所以他一点都没敢泄露这个消息。

只是千防万防,没防住多嘴多舌的人。

想到这里,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戾气。

沈玉没说话,只是挨得更近了些,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带着点鼻音夸赞道:“阿尧,你现在变得好厉害啊。”

段尧呼吸节奏乱了,嗓音微哑:“你想说什么?”

这五年里,他没日没夜发了疯般地拼命往上爬,就是为了这一天。

为了找到沈玉后,他可以取代曾经的沈家,成为沈小少爷新的靠山。

如今看来,他确实可以做到了,但沈玉会觉得这样的他可怕吗?

“我不想说什么,我想……”沈玉微微侧过脸,吻住了他的薄唇。

第22章

段尧怔住了,像是完全没料到会被吻住。

沈玉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也没退开,反而大胆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下他的唇瓣。

段尧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了,握住那把细腰的手滑到后背,将坐在怀里的人用力按向自己,胸口与胸口几乎撞在了一起。

他迅速夺回了主动权,有力的舌尖抵开沈玉的齿关,不由分说地攻城略地。

沈玉被吻得往后仰了下头,下一秒又被捏着后颈按回去承受他的吻。

像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幼猫,只能被亲得喵喵直叫。

段尧亲一会儿往后撤离一点,用低沉沙哑的嗓音教他换气,等他喘匀了气又接着亲,反反复复好几次。

湿哒哒的水声在客厅里持续不断回响,沈玉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像一滩水似的软在段尧怀里。

段尧目光钉在他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眸已彻底被欲色侵染,仿佛燃烧着又猛又烈的火焰。

沈玉被亲得眼神涣散,无力地推拒:“不、不亲了……”

段尧没说话,滚烫的唇落在他的锁骨上,嘬吻那里的牙印,又探出舌尖来回舔着那颗小痣。

沈玉整个人被舔得身体发颤,想要躲,却只能更往罪魁祸首的怀里钻去。

直到他难耐地挪了下屁股,被烫得惊喘一声:“段尧,你在口袋里装了什么?”

沈玉低头去查看,意识到是什么后,本就红透了的脸蛋更是热得要冒烟了。

段尧极尽忍耐地闭了闭眼,往后退开,双手托着圆润挺翘的屁股,硬生生将人从身上抱下去,放到沙发上。

沈玉衣衫凌乱地坐在沙发上,人还是懵的。

“你先在这坐会儿。”段尧哑声说道,“我上去洗个澡。”

沈玉本能地伸出手,抓住他的手:“等等……”

段尧停下脚步:“怎么了?”

“我……”沈玉抿了下被亲得红肿湿润的唇,羞得连尾音都在发颤,“我可以帮你的,阿尧……”

段尧回头看他,眸色比窗外的夜色更浓。

沈玉睫毛抖了两下,又羞又有点怕,但还是没松开手。

段尧收回视线,将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了回去:“不用。

沈玉顿在半空中,指尖仿佛还在挽留什么。

再抬起眼眸,那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往楼梯口走去了,步伐很急,甚至有点不稳。

沈玉窝在沙发里,身上害羞的红潮渐渐褪去,心底泛起一丝说不出的异样。

段尧为什么不让自己帮他啊,明明都有反应了,是觉得他笨手笨脚不会弄,还是……

沈玉微微蹙了下眉,拿起放在一边的抱枕,用力捶了两下。

这晚他没去爬段尧的床,回到自己房间,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凌晨两点左右,沈玉听见隔壁主卧传来开关门的声音。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很清晰。

沈玉从床上起身,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跟了出去。

楼梯的感应灯亮了,但没有停在一楼,紧接着负一楼的灯也亮了。

沈玉有些疑惑,负一层不是只有个被锁起来的地下室吗,段尧大晚上的不睡觉去地下室干嘛?

他怀着好奇走到地下室门口,想要敲门,忽然又顿住了。

既然段尧不让任何人踏足这里,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沈玉转过身,又轻手轻脚地上楼去了。

*

第二天早上,沈玉醒得很早,躺在床上没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房门被人从外面很轻地推开了。

很快,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床边。

沈玉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不用睁眼也知道来的人是谁,但他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床边,假装还在熟睡。

昨晚在沙发上亲成那样,最后却冷漠地推开了他,现在一大清早就来他房间找他做什么?

段尧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他都有点装不下去了。

直到一个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脸颊上,像羽毛般轻轻扫过。

沈玉忍住没有动,继续装睡。

段尧的嘴唇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后便直起身离开了房间。

门又被轻轻带上,沈玉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刚才被亲的那一小块皮肤。

他在床上又躺了会儿,终于决定起身下楼。

楼下餐厅空荡荡的,段尧应该是已经上班去了。

“小少爷,你起来啦。”容姨从厨房走出来,“段先生刚走,出门前还跟我说别叫你,让你多睡会儿呢。”

“我睡好了。”沈玉坐到餐桌前,冷不丁问道,“容姨,段尧经常去那个地下室吗?”

“地下室?”容姨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你是说负一层那个锁起来的地下室啊,以前段先生确实经常去,一待就是几个小时。”

沈玉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个词:“以前?”

“对,自从小少爷你来了后,段先生就不怎么去地下室了。”容姨回道,“至少我没见过他进去了。”

沈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怎么,小少爷还是对那个地下室很好奇吗?”容姨笑着打趣道,“你要是真好奇,就让段先生带你进去看看。”

沈玉笑着摇头:“没有容姨,我只是随口问问。”

吃完早餐,他上楼去看了会儿书,忍不住给徐茂发消息:【茂茂,你醒了吗?】

徐茂回得很快:【醒了,咋了?】

沈玉:【我问你一件事啊,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会想跟他进行亲密接触吗?】

徐茂:【哪种程度的亲密接触?】

沈玉有些犹豫,但心里实在是困惑,还是委婉地说了下昨晚的情况。

徐茂沉默了一会儿,发来回复:【前夫哥不会是不太行吧?】

沈玉:【……不是。】

虽然还没有亲眼看见,但就他感受到的那个东西,应该不可能不行吧?

徐茂:【等等!你跟前夫哥复合了?】

沈玉:【不算吧……】

徐茂嫌打字太慢,直接拨了通电话过来:“不是,你俩都没复合,怎么就又搞上了?”

“茂茂,你别说得这么难听嘛。”沈玉脸有点红,小声反驳道,“就是亲了下,没做别的。”

“你的意思是……”徐茂迟疑道,“虽然你俩亲嘴了,但是还没复合?”

沈玉声音低了下去:“那还不是因为他没说喜欢我,也没说要跟我复合。”

五年前段尧是被他缠得没办法,才答应做他的男朋友,五年后他总不能厚着脸皮再来一次吧?

“沈玉同学。”徐茂语气无奈道,“所以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让前夫哥承认他还喜欢你,明白吗?”

沈玉用手指扣了扣牛仔裤:“我没办法逼他承认,茂茂,他这人什么都不说。”

哪怕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有点喜欢他,段尧现在怎么会对他这么好?

徐茂沉默了几秒,评价道:“前夫哥真是嘴比几把都硬。”

沈玉:“……”

这个他还真没法比较……

两人又聊了会儿,一时没聊出结果,很快话题就跑偏到其他地方去了。

下午,沈玉睡午觉起来,正准备去花园浇浇花,接到了一通没有来电显示的电话。

他犹豫了下,还是接通了:“喂,你好。”

“小玉?”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我是你周叔叔。”

沈玉有些意外:“周叔叔?您怎么会有我的新号码?”

“我才知道你早就回国了,就在A市读大学。”周铮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问道,“小玉,有空出来见一面吗?周叔叔有样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是你爸留给你的。”

沈玉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低声应道:“好的,周叔叔。”

挂断电话后,他拿着手机就往门口走。

刚走出别墅大门,沈玉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打开微信给段尧发了条消息:【我下午有事,出一趟门。】

虽然他们之间的协议已经作废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想要跟段尧报备行踪,实在是怕对方以为他又跑了。

段尧秒回:【去哪里?】

沈玉:【周叔叔打电话来说我爸给我留了东西,我去拿。】

段尧:【好,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沈玉到达咖啡厅的时候,周铮铭已经坐在角落里的位置了。

他走过去,叫了声:“周叔叔。”

周铮铭看着他:“坐吧,小玉。”

沈玉在对面的位置坐下,开始解释:“对不起周叔叔,我当初在国外被人骗了钱,实在待不下去了,不得已才提前回了国。”

“你是该跟周叔叔道歉。”周铮铭神情严肃地说道,“既然早就回国了,为什么不来找周叔叔?周家难道缺你一口饭吃吗?”

沈玉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又说了遍:“对不起,周叔叔。”

“算了小玉,我也不是怪你,我只是担心你。”周铮铭语气缓和下来,“看到你现在过得还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沈玉笑了笑,主动问道:“周叔叔,我爸给我留了什么东西?”

周铮铭从放在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沈玉拿起文件袋,打开刚看了一眼就怔住了。

“这是你爸留给你的,京沈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周铮铭微一停顿,“当年你爸没出事前,就把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交给了信托,打算等你长大后再移交给你。”

沈玉没说话,拿着文件袋的手却控制不住抖了起来。

周铮铭叹了口气:“我当时还觉得你爸想得太多了,没想到,这份信托竟然成了你最后的保障。”

五年前沈平海因涉嫌行贿入狱,京沈集团董事会立即启动变更法定代表人程序,本来这只是集团的应急措施,结果谁也没想到,案子还没调查清楚,沈平海就在狱中意外离世了。

作为唯一的继承人,沈玉继承了沈平海名下自行持有的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但当时他年纪太小了,更是被沈家养成了不谙世事的小少爷,面对父亲突然离世的打击,整个人都崩溃了。

董事会那帮虎视眈眈的老东西趁火打劫,各种威逼利诱沈玉交出股权,尽管他内心极度不愿意,但当时京沈集团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为了保住父亲生前的心血,最终他还是交出了手中的股权,然后出了国。

“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很重要,足够你进入董事会了。”周铮铭斟酌着说道,“小玉,这是你爸最后留给你的东西,你自己决定要怎么用。”

沈玉眼眶红了,他的手指在牛皮纸表面上来回摩挲着,仿佛还能感受到父亲留下的温度。

存了整整五年,还没散尽。

“小玉,也许你爸做错过事,但他真的很爱你。”周铮铭目光看向窗外,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我记得最后一次去看他,他跟我说,如果他真出了事,让我就当多生了个儿子,一定要照顾好你,让你后半生无忧无虑。”

沈玉垂着眼睫,眼眶到底还是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啪嗒”一声,豆大的眼泪滴在牛皮纸上,接着又一滴。

“当年我也是为了保护你,才把你送到国外去。”周铮铭看向他,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愧疚,“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是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

“没事的周叔叔,我一点都不苦。”沈玉摇了摇头,眼泪一串接一串掉落下来,“当年是我太懦弱了,不然……”

是他做了逃兵,一逃就是五年。

“五年前你还那么小,我都无能无力,你又能做什么呢?”周铮铭安慰道,“这次在拍卖会上看见你,我觉得你长大了很多,才把这件事告诉你,你可以自己选择只要分红,或者重新拿回京沈集团。”

沈玉将文件袋攥在手里,指骨泛白:“周叔叔,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来整理。”

“这件事急不来,你慢慢想。”周铮铭抽了张纸递给他,“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和周叔叔说,小玉,你就把周叔叔当做你的另一个爸爸,好吗?”

沈玉用力点了点头,接过纸巾擦掉眼泪。

周铮铭耐心地等他平复了心情,才重新开口:“对了小玉,上次我见你和段家那个小子在一起,你们现在是?”

沈玉想了想,简单回道:“周叔叔,我现在住在段尧家里,容姨也在。”

他也不知道周叔叔这一辈的人能不能接受他跟段尧在一起,还是先别说了。

周铮铭沉默了几秒:“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一直在想该不该告诉你。”

沈玉抬眸:“是关于段尧的事吗?”

“当年你出国之后,段尧来找过我。”周铮铭慢慢说道,“他站在我家门口,眼睛红得像是好几天没睡觉,问我知不知道你去哪里了,我说不知道,他不信,在我家门口站了一夜没走。”

沈玉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周铮铭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太深了,接下来的好几天每天都来,一站就是一整夜,最后差点给他跪下了,声音沙哑地哀求道:“叔叔求求你告诉我沈玉到底去哪里了,我不是来找他麻烦的,我只想知道他平不平安。”

沈玉低着头,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抖了两下。

周铮铭停了下来,似乎是有些不忍心,过了会儿才继续说道:“最后我实在没办法了,就告诉他你已经出国,不会再回来了。”

沈玉整个人都趴在了桌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垮了他不堪重负的肩膀。

“小玉,其实后来我也后悔过,当初要是不强行把你送出国就好了。”周铮铭长长地叹息一声,“这次看见你们又联系上了,我也算是卸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

*

沈玉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个文件袋。

阳光落到他脸上,他微微眯了眯红肿的眼眸,觉得太刺眼了。

他站在路边,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满脑子都是周叔叔刚才说的话,以及那道固执地站在黑夜中的身影。

“滴”的一声,耳畔忽然响起一道鸣笛。

沈玉下意识回过头,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

段尧坐在迈巴赫里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过去。

不知怎么的,沈玉眼前的视线又变得模糊了。

段尧也看出了他的不对劲,立刻下车走到他身旁,盯着他的脸:“发生什么事了?周铮铭跟你说什么了?”

沈玉抬手抹了把眼睛:“上车再说。”

两人坐进车里,段尧抽出西装胸前的手帕巾,动作很轻地给他擦眼泪,声音很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玉把手中的文件袋递过去,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这是我爸给我留的信托,京沈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段尧动作一顿,接过文件袋,打开后抽出里面的文件。

扫过一眼后,他将文件放回去:“有了这百分之二十的股权,你可以进入京沈集团的董事会了。”

沈玉吸了吸鼻子:“我不知道,我要好好想想。”

段尧握住他的手,语气平淡却莫名令人信服:“如果你想拿回京沈集团,我会帮你。”

沈玉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然扑进了他怀里。

段尧一只手搂住他,另一只手一下下地抚着他的后背:“不过你说得对,这件事急不来,我们要做好计划才能行动。”

他理所当然地把沈玉的异常归结于沈父留下的那百分之二十股份,没有往别处想。

沈玉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被眼泪润湿的长睫蹭在温热的皮肤上,又抬手搂住他的脖颈,自动换成坐在他怀里的姿势。

段尧不动声色地吻了吻怀里人的头发:“别哭了,先送你回家。”

沈玉收紧了双臂,用脸颊贴着他的脸颊,像小猫撒娇讨好似的轻轻蹭着他:“我们回家吧,阿尧。”

第23章

车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沈玉还一动不动地窝在段尧怀里,双眸闭阖,像是睡着了。

段尧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皮子肿肿的,鼻尖红红的,整个人像是被大雨淋过的花,看起来漂亮又可怜。

他没有开口催促,就这么继续抱着沈玉,仿佛抱住了全世界……

“到家了吗?”片刻后,沈玉眼睫抖了抖,慢慢睁开眼睛。

段尧低声回道:“到家了。”

沈玉一只手撑着他的胸膛,另一只手抓着椅背,挪到了旁边的真皮座椅上。

段尧打开车门下车,又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俯身将人从车里抱了出来。

沈玉没有挣扎,他把头靠在段尧的肩膀上,整个人被熟悉的木质茶香包裹着,只觉得很安心。

段尧抱着他走进别墅,容姨迎面走来,语气担忧道:“段先生,小少爷没事吧?”

下午出去的时候人还好好的,怎么回来时就变得这么蔫了?

“我没事,容姨。”沈玉轻声回道,“我就是有点累。”

段尧接过话:“容姨,我先抱他上楼睡一会儿。”

容姨连忙让开路:“好好好,小少爷快去休息吧。”

段尧步伐平稳地抱着人走进房间,把他放到床上,又拉起被子盖上去。

沈玉后背陷进床单里,忽然开口唤道:“段尧。”

段尧站在床边:“嗯。”

沈玉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派人跟踪我?”

刚才他情绪太激动,一时没察觉异常,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只说要出门却没说要去哪里,段尧怎么会知道他跟周叔叔约在了什么地方?

段尧承认道:“是。”

沈玉神情没有很意外,也没有生气,只是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上一次失联开始。”段尧微一停顿,尽管觉得苍白但还是解释道,“不是监视,是保护你,我吩咐过他们别让你发现。”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沈玉笑了,语气笃定道,“你就是怕我跑了,段尧。”

段尧微微偏过脸,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答应过你不会再跑了,我说话算话的。”沈玉伸出手,握住他的指尖,“要怎么样你才肯相信我呢,阿尧?”

段尧反握住那只手,答非所问道:“先睡吧,我还要回公司处理点事,晚点回来。”

沈玉松开手,闭上眼睛:“好,你去忙吧。”

这个人上班上到一半突然跑去接他,大概是怕他跟着周叔叔回周家了吧,现在应该可以放心了。

段尧抬手将被子往上拉了点,又轻轻抚了下他的头发,转身带上房门走了。

*

沈玉一觉醒来时,窗外夜色正浓。

他起床洗了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下楼去吃晚饭。

“小少爷,你睡醒了?”容姨听见动静,从厨房走出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真没什么事吧?”

“真没事,容姨。”沈玉走过去,在她面前转了一圈,“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容姨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吃晚餐时,沈玉把下午见周叔叔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容姨听着听着,眼睛就红了:“小少爷,幸好老先生早早为你做好了打算。”

“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容姨。”沈玉握着筷子,戳了戳碗底,“我对这些事一窍不通,我真的能拿回京沈集团吗?”

京沈集团是他爸一辈子的心血,落入旁人手中他又岂会甘心?

只是之前他对自己的能力有自知之明,所以不敢往这方面想,只能当个懦弱的逃兵。

但如今他有了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权,他肯定不能什么都不做。

“没事的,小少爷,这不是还有段先生帮你吗?”容姨宽慰道,“虽然我不懂这些东西,但我知道段先生很厉害,不然他的公司不会做得这么大。”

“是啊,我还有段尧。”沈玉说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容姨,你当初是怎么找到段尧这里的?”

“不是呀,是段先生主动来找我的。”容姨回忆道,“当年小少爷你走之后,沈家所有人都散了,但我始终觉得你还会回来,没舍得走太远,就在附近另一户人家找了工作。后来有一天段先生找到我,说他也在找你,我就来了段家。”

沈玉弯了弯唇角,轻声回道:“原来是这样。”

这人什么都为他做了就是不肯承认,茂茂说得一点都没错,嘴比那什么都硬。

“小少爷,段先生是真的……”容姨犹豫了下,换了个说法,“是真心待你的。”

沈玉点头:“我知道的,容姨。”

吃完晚餐后,他没上楼,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容姨以为他像往常一样在等段先生回家,也没有多过问,收拾干净后就先回房休息了。

沈玉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动了。

他起身走到楼梯口,却不是上楼,而是顺着台阶往负一层走去。

沈玉停在地下室门口,看着门上的密码陷入沉思。

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一种直觉,他想要的答案也许就藏在这间神秘的地下室里。

片刻后,沈玉开始按下数字,试图解开密码锁。

他分别试了段尧的生日和他自己的生日,结果都不是。

沈玉手指悬在密码锁上方,突然又按下了一串数字。

“滴”的一声,密码锁打开了。

沈玉的手控制不住有点发抖,心跳速度也加快了。

这是当年他逼段尧做自己男朋友的日期,也就是他们开始谈恋爱的纪念日。

沈玉深呼吸一口气,拉开门走进去。

感应灯亮了,门后是向下的楼梯,楼梯的尽头又是一扇门。

沈玉有点被气笑了,他倒要看看段尧到底在地下室藏了什么宝贝,值得一道又一道的门锁。

他走到里面的门前,抬手拧了下门把手,门直接开了。

沈玉走进去,就着外面的灯光在入户门墙上摸索了两下,打开灯。

等他看清楚这间房间时,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对面的整面墙上都贴满了他的照片,准确来说是年少时的照片。

穿着校服站在操场上招手的,靠在天台栏杆上放肆大笑的,单手撑在课桌上昏昏欲睡的,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的,还有哭得满脸通红,眼泪挂在睫毛上又破涕为笑的照片。

这些照片有的是拍立得,有的应该是用手机拍的,像素不高,打印在普通的相纸上,边角已经发黄。

沈玉一张张看过去,眼泪不受控制地又涌了上来。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十七八岁的自己在段尧眼里竟是如此鲜活明亮。

沈玉目光顺着照片来到墙角,那里放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些很老旧的物件,看着莫名都有些眼熟。

他走过去,拿起桌上放着的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内页是空的,只在里面夹了几张小纸条,都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角一点都不齐,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

“阿尧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多笑笑好不好呀?”

“阿尧,今天放学后我要吃小蛋糕!你陪我去吧!”

“阿尧,数学老师上课真的太无聊了,我听不下去了啊啊啊……”

“阿尧,阿尧你为什么不理我呀?”旁边还用圆珠笔画了个丑丑的哭脸。

这一瞬间,他的青春里关于段尧的所有记忆铺天盖地朝他袭来。

沈玉受不住般蹲到了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滴在小纸条上,晕开一小片痕迹。

他一直都以为,年少时是他死缠烂打,才逼得段尧不得不做他的男朋友。

可他早该想到的,像段尧这种性格的人,如果他自己不愿意,谁又能真正逼得了他呢?

不知过了多久,沈玉站起身来,腿已经蹲麻了。

他扶着墙缓了会儿,用手背擦干净眼泪,眼神继续扫过房间其他的地方。

刚才他一进门注意力就被墙上的照片吸引了,这才发现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很大的床,钢铁骨架,床上铺着深蓝色床单,床头和床脚有四根铁柱子,从床上延伸到天花板,每根铁柱上都拴着一条铁链。

铁链的一端固定在铁柱上,另一端是皮质镣铐,内衬垫着软毛,搭扣松开,像是正在等着铐住什么。

沈玉坐到床边上,伸手拿起那个皮质手铐仔细端详。

虽然他没用过这东西,但他知道这是干嘛的。

“你还是进来了。”一道很低很沉的嗓音,突兀地响起来。

沈玉猛地回过身,看向声音来源处。

段尧站在门后,门外的灯已经熄灭了,房间里的灯光不足以照亮他,他的脸藏在明暗交界处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沈玉一开口,才发现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怎么回来了?”

段尧往里走了一步,他身上穿着下午出门时的那套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只有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某个会议上下来就匆匆赶了回来。

他没说话,看了眼天花板的方向。

沈玉跟着抬头,看到摄像头才反应过来:“你在地下室也装了监控?”

所以这人是看了监控,发现他闯进了地下室,所以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段尧没说话,只是堵在门口的位置,像是怕他突然跑了,又像是在等待什么审判的降临。

沈玉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指指向满墙的照片:“这些照片,都是你以前偷偷拍的?”

段尧应声:“嗯。”

沈玉继续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贴在这里的?”

段尧沉默了几秒,回道:“你出国之后。”

沈玉猜到了,他又拿起放在床上的皮质手铐,轻轻晃了晃:“那这些铁链和镣铐呢?”

段尧没有回答,目光钉在他的手腕上,垂在身侧的手指又神经质般抖了两下。

沈玉自问自答道:“也是我走之后,为我准备的对吧?”

他现在很确信,如果这段时间他哪怕有一丝丝想要逃走的迹象,段尧都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关进这间专门为他打造的地下室里,用镣铐锁住手脚。

“对,是为你准备的。”段尧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哑干涩,“你走之后,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后来我就想,如果能把你锁在这里,你就走不了了。”

沈玉看着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害怕,只有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他放下手中的手铐,走到段尧面前,伸手捧住那张面色苍白的脸。

段尧的脸很凉,凉得他手指微微蜷缩了下。

“段尧。”沈玉轻声叫他的名字,“你抬眼看着我。”

段尧抬眼,那双黑沉的眼眸里一片死寂,像是已经被判了无期徒刑或是死刑。

“你为什么不说话?”沈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是不是以为我会骂你变态,会觉得你有病,甚至是怕你怕得又要逃跑了?”

段尧的手指捏紧了,指骨用力到泛白。

沈玉从他眸底深处看见了翻涌的恐惧,尽管极尽克制,却根本无法遮掩。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以至于有点喘不上气来。

“阿尧……”沈玉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到底要怎么才能让你相信,我永远不会再离开你了?”

段尧张了张嘴,几乎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不会……了吗?”

沈玉松开手,转身再次朝铁床走过去。

他站在床边脱掉了拖鞋,掀开被子躺上了床。

床垫很软,床上全是段尧身上的味道,不难想象每个睡不着的夜里,段尧都躺在这张床上,对着满墙他的照片。

沈玉伸出手,拿起了床头那条铁链。

铁链“哗啦啦”作响,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很清晰。

段尧似乎被那声响刺激到了,忍不住朝床边走了一步:“沈玉……”

沈玉没理会,用拇指摩挲了下手铐内衬的绒毛,软软的,一点都不扎手。

然后他不太熟练地单手操作着皮质手铐,将它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咔哒”一声,很轻,但扣得严丝合缝。

段尧瞳孔骤然缩了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沈玉,你在干什么?”

沈玉用被铐住的那只手拉了拉铁链,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评价道:“嗯,很结实。”

段尧非常了解他的手腕尺寸,这副手铐确实就是为他打造的。

沈玉洗完澡穿了件宽松的白衬衫,衬衫袖口卷起两道,露出一截白皙纤瘦的手腕,此刻被黑色皮质手铐吊起来,衬得腕骨愈发脆弱易折,仿佛可以对他做任何想做的事。

段尧整个人僵在原地,唯有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像是到达了某个顶点就随时会爆炸开来。

“阿尧,你不是想锁着我吗?”沈玉看向他,面上甚至带了笑意,“现在我被锁住了,跑不掉了。”

第24章

段尧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沈玉躺在他亲手打造的铁床上,一只手腕被手铐吊起来,皮肤白得几近透明,睫毛湿漉漉地垂下,脸颊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打碎了又重新粘起来的瓷器,又美又破碎。

在他们分开的五年里,段尧曾无数次想象过,他把人抓回来锁在这张床上的场景。

只是他做梦也不敢想,真到了这一天,竟是沈玉自己主动将自己锁了起来。

沈玉没有催促他,就安静地躺在那里,等着他走过来。

终于,段尧迈开了脚步,每一步走得都很艰难,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人,甚至能听见身体零件在“咯吱”作响。

他慢慢走到床边,沈玉伸出没被锁住的那只手,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段尧的手在发抖,抖得像是控制不住。

沈玉顺着他的手背抚到他的手指,握着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你摸摸我,不是你想象出来的,阿尧。”

段尧指尖动了一下,温热的皮肤贴着冰凉的手指,一点点将温度传递过来。

他在床边单膝跪地,看着沈玉的脸,手指缓慢地摩挲着柔软的脸颊,像是在一遍遍地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段尧,我知道即使你买了镣铐和锁链,你也舍不得锁我。”沈玉的声音很轻,“你唯一能锁住的,只有你自己。”

哪怕是喝醉酒说恨他的那一晚,后面也要接一句其实好想你。

段尧低下头,把脸埋进了他的掌心里。

沈玉感觉到长长的睫毛在颤动,感觉到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渗了出来,很快就湿透了他的手心。

段尧在哭,眼泪像一场大雨无声地落下来。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段尧也是会哭的。

沈玉鼻尖一酸,眼泪也再次涌了出来,下意识想用另一只手去抱他,却牵动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沈玉没有再动,假装不知道他在哭,只是用拇指轻轻蹭着皱起的眉心。

好半晌后,段尧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红,脸上有泪痕,向来英俊冷漠的脸第一次看起来这样狼狈。

沈玉心脏一抽一抽的,不知道究竟是心疼还是怜爱更多一点。

段尧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来:“我给你解开手铐。”

沈玉摇了摇头:“不要。”

段尧已经俯下身,动作停了下来。

“你不是一直不肯相信我吗?”沈玉眼神亮晶晶的,神色很认真,“那你就锁着我吧,直到你觉得安心了。”

段尧死死盯着他的脸,眼睛还是红的。

沈玉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然后伸手把段尧也拉到了床上。

他侧过身:“我们今晚就在这睡吧。”

段尧任由他折腾,眼神半秒也没有他脸上移开。

沈玉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抱住身侧的人,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里,听他的心跳。

那心跳声很快,很有力,“咚咚咚”地撞着他的耳朵,远没有主人表面看起来那样平静。

沈玉弯起唇角,闭上眼睛:“晚安,阿尧。”

原来他年少时在段尧怀里听见的心跳,早就在一声声地诉说着少年的心意。

段尧缓缓收紧了怀抱,像是要就此将人藏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一夜,两人互相拥抱着躺在地下室的铁床上,这也是段尧第一次觉得他的心不再是一个无底洞。

不知过了多久,段尧松开怀里的人,动作小心翼翼地解开皮质手铐,拿到一边去。

他握着沈玉的手腕,哪怕手铐内里垫了绒毛,白皙的手腕上还是留下了红红的痕迹。

段尧低下头,嘴唇贴上了那里,落下一个近乎虔诚的吻。

他把沈玉从地下室抱出去,走过一层一层的楼梯,抱回主卧,放到大床上。

沈玉后背碰到床单的一瞬间迷迷糊糊地醒了,本能地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阿尧……”

“嗯,我在。”段尧低低应声,“我先去洗个澡。”

沈玉没有睁开眼睛,手却抓着他不放,像只什么都不懂只会黏着主人的小猫。

段尧唇角微微扬了扬,单手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躺到了他身旁。

这一夜,沈玉睡得并不安稳。

他断断续续地做了很多梦,每个梦都是五年前的片段。

他梦见父亲在家里正和他说说笑笑,突然被一帮陌生人带走。镜头一转,他抱着父亲的骨灰盒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背过气去,一身黑衣的少年段尧跪在他旁边,沉默地抱着他的肩膀,做他身体最后的支撑。

他梦见父亲下葬后,那些穷凶极恶的人团团围着他,用尽手段逼他交出股权。

他还梦见自己出国前到处在找段尧,终于在校门口找到时,却看见段尧上了一辆黑色的车,旁边有人在窃窃私语:“听说沈家那个司机的儿子,其实是秦家老爷子的外孙,这次要被接回秦家享福喽……”

最后,他梦见自己在周叔叔家门口,看到一个人站在浓重的夜色里,头发被风吹得很乱,但他就那样站着,像是被什么钉在了原地。

沈玉认出了那道背影,他想喊段尧,但嘴巴张不开,他想走过去,脚也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段尧挺直的腰背渐渐变弯了,头也低下去,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他急得快哭了,拼命地张大嘴巴,无声地呼喊着:“段尧!段尧你回头看看我,段尧——”

“段尧!”沈玉蓦地睁开双眼,彻底醒过来。

他抬手摸了摸脸,摸到了满脸眼泪,连枕头都湿了一大片。

沈玉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人在段尧卧室里,但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又伸手去摸旁边微皱的床单,似乎还残留着段尧的体温。

沈玉从床上一跃而下,踩着拖鞋直奔楼梯口而去。

他跑下楼后,没看见段尧人,反倒差点跟容姨撞了个满怀。

“哎呀,小少爷!”容姨赶紧抽出一只手扶住他,“你跑得这么急,是要去哪里呀?”

沈玉喘着气问道:“段尧走了吗?”

“段先生刚走。”容姨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小少爷,你的眼睛怎么肿起来了?”

“啊?”沈玉下意识用手捂住眼睛,“没事容姨,昨天哭多了。”

容姨又心疼又好笑:“来吧小少爷,容姨给你冰敷下,很快就消肿了。”

沈玉乖乖坐在沙发上,让容姨用裹着冰块的小毛巾给他敷眼睛。

敷着敷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容姨,你有没有段叔或者秦姨的联系方式?”

“有啊,你段叔有时候还会打电话跟我聊几句呢。”容姨回道,“不过这次有段时间没打过来,估计是玩得太高兴了。”

沈玉说道:“那容姨你帮我拨通段叔的电话,我有点事情想问他。”

容姨没多想,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铃声响了好一会才接通,对面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容姨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是不是阿尧又给你添麻烦了?”

“段尧没事的,段叔。”沈玉接过电话,“我是沈玉。”

段柏良语气一变:“小少爷,我不知道是你的电话!”

“段叔,我早就不是沈家小少爷了。”沈玉笑了笑,“其实我今天打电话给你,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段柏良回道:“小少爷尽管问,我知道的一定全告诉你。”

沈玉直接问道:“五年前,就是沈家出事那会儿,段尧是不是回过秦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声音:“是的小少爷,其实在那之前,老爷子就派人来找过阿尧,想让他回秦家。”

秦老爷子夫妇俩只生了一儿一女,大女儿跟家里断绝关系了,小儿子偏偏是个不成器的,整天到晚在外面花天酒地,年纪轻轻就得了弱精症,多年来一儿半女都没生下来。

眼看着秦老爷子年纪越来越大,迟迟找不到继承人,这时才想起早就被赶出家门的大女儿,试图越过看不上的大女婿直接培养唯一的外孙。

沈玉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段柏良叹了口气,“阿尧答应回秦家,但他向老爷子提出了一个条件,秦家必须出手帮沈家渡过难关。”

沈玉呼吸一窒,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重击了一下。

段柏良继续说道:“但老爷子并不想蹚沈家这趟浑水,他觉得继承家业这种天大的好事,阿尧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所以就……”

沈玉抬手捂住胸口,蹙着眉回道:“我知道了,谢谢段叔告诉我这些事。”

他把电话递还给容姨,但容姨说了两句就挂断了,关心道:“小少爷,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沈玉闭上眼睛,“没事的容姨,我躺会儿就好了。”

*

晚上八点多,段尧推开主卧房门,看见大床上坐着一个人。

沈玉身上穿了件黑色睡袍,看尺码是从他衣柜里拿出来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半边肩膀和锁骨。

睡袍腰带系得很松,下摆垂在大腿中段,露出两条光裸纤长的腿,在暖黄色的床头灯下泛着玉一般温润的光泽。

“回来啦。”沈玉听见动静,抬眸和他打招呼,“今晚还挺早的。”

“嗯。”段尧艰难地移开视线,“怎么拿我的睡袍穿了?”

“不可以吗?”沈玉语气无辜地问道,“我觉得你的睡袍穿起来比较舒服,就拿来穿了。”

“没说不可以。”段尧径直朝浴室方向走去,“我洗个澡,你先睡吧。”

沈玉是特意等他的,怎么可能先睡,安静地坐在床上等他洗完澡。

水声停了,段尧走出浴室,身上穿了套家居服,将那一身精壮结实的肌肉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阿尧,你过来。”沈玉拍了拍床边的位置,“我有话要跟你说。”

段尧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微微往里陷了一下。

“阿尧,你一直在怪我当年不辞而别,一走就是五年对吗?”沈玉轻声说道,“我不是要为自己辩解,但我想告诉你当时是有原因的。”

段尧没说话,薄唇抿成一条线。

沈玉盯着他的侧脸:“五年前,我本来是想带你一起走的。”

段尧猛地转过脸,那双黑眸里翻涌而起的不知是震惊还是不相信。

“我知道你成绩很好,留在国内会有好发展,我也知道你大概率不会为了我背井离乡,虽然心中有太多不确定,但我还是想试试。”沈玉直视着他的眼睛,“出国前我找了你很久,在学校门口找到你时,你上了秦家的车。”

段尧会在如同丧家之犬的他和秦家继承人之间如何选择,已经不需要再多问。

段尧张了张嘴,声音像是硬生生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我那时——”

“今天段叔告诉我了,你那时是想让秦家出手帮我,所以才会回去。”沈玉微微笑了一下,眸底隐隐有泪光闪烁,“段尧,你真的太傻了。”

段尧忽然偏开脸,从沈玉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咬紧了后槽牙。

“我一直都以为你不喜欢我。”沈玉忍着泪意,慢慢说道,“我以为你是被我缠得没办法才答应做我男朋友,你给我做的那些事都是被我强迫的。”

段尧转回脸:“你以为,你真能强迫得了我?”

沈玉语气委屈得要命:“可是你从来不说喜欢我,也不主动亲我抱我,跟我做情侣之间会做的事。”

“我——”段尧喉头攒动,嗓子哑了点,“当时你年纪还那么小,我怎么对你……”

沈玉含着泪光的眼睛亮了亮:“所以你承认你一直喜欢我了?”

这次,段尧没再躲避他的视线,声音很低但无比清晰:“沈玉,我喜欢你很久了,比你以为的时间更久。”

长久以来,沈玉梦寐以求的四个字,就这么从段尧嘴里说出来了。

他嘴巴扁了扁,忍不住又想哭。

但段尧没有给他哭的机会,双手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住他的嘴唇。

沈玉抽噎了一下,马上抬起双臂搂住他,边接吻边往他怀里钻。

等长长的一吻结束时,他坐在段尧怀里,宽松的睡袍领口彻底滑落到一边,堆在雪白纤韧的腰侧。

段尧喘着气,不再隐藏的目光自红肿的唇往下,扫过锁骨上的牙印,扫过泛起红潮的胸口,所到之处皆烫得他浑身发颤。

似乎是察觉到他在抖,段尧闭了闭眼,咬牙想把人从身上抱下去:“我去洗个澡。”

下一秒,沈玉白生生的胳膊重新缠回他的脖颈,贴在他耳畔用气声说道:“阿尧,我已经长大了,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了……”

第25章

沈玉说完那句话,害羞得像只熟透的小虾米,整个人都蜷缩起来试图藏进男人怀里。

段尧凝滞了足足有十几秒,突然动了。

沈玉被按进深蓝色的床单里,紧接着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压下来,滚烫的嘴唇再次掠夺了他的呼吸。

段尧的吻比刚才凶了很多,也深了很多,直吻得他喘不过气来,才滑到他的唇角,沿着漂亮的颈线一路印下湿热的吻。

薄唇吻过的地方,泛起一层细细密密的颤栗。

段尧又在亲他的锁骨,舌尖舔着齿印的痕迹,嗓子哑得不像话:“疼吗?”

“当时有点疼。”沈玉声音又轻又软,“现在、现在已经不疼了……”

段尧似乎是笑了声:“那我再加深一点?”

沈玉身体抖了一下,双手却紧紧抱着他,一点也没有挣扎:“你咬吧,但是轻一点……”

段尧呼吸一窒,克制不住吻得更用力了些。

怎么这么乖,乖得他恨不能就这样把人吞进肚子里。

沈玉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放在烤架上的棉花糖,正在一点点地融化,变得黏糊糊的,甜腻腻的,化成糖浆流得到处都是。

灼热的吻落在了意想不到的地方,沈玉的腰往上弹动起来,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段尧按住他的小腹,又将他按回了床单上。

沈玉抬起一只手,捂住嘴里的闷哼,另一只手忍不住揪住男人的头发,却不知究竟是想将人拉开还是按得更近些。

“别捂。”段尧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想听。”

沈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听话地松开了手。

半晌后,段尧再次抬起头,看着瘫软在床上的人。

沈玉一张脸红透了,微湿的睫毛颤动着,瞳孔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神涣散,无法聚焦。

段尧俯下身,亲吻他的眼皮,像是在安抚着什么。

没等沈玉缓过神来,他握着那把细腰将人翻了过去。

沈玉懵懵地扭过脸,尾音还飘在半空中:“阿尧,你不要我帮唔……”

他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露出的那只耳朵红得滴血:“等等!好奇怪……”

“不奇怪。”段尧将又烫又软的耳垂含进嘴里,“我的小少爷,你要为我疼,你才会记得住。”

沈玉手指抓住了床单,又被他强行掰开来,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塞进去,十指合拢,死死扣住。

仿佛他们生来本该是一体,刀都劈不开。

“阿、阿尧……”沈玉眼泪汪汪地唤他,哪怕语调变形,哪怕语句支离破碎,“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一直都……好喜欢你……”

段尧顿了顿,下一瞬,整个人就像疯了一般。

后半夜,他起身将沈玉抱到了次卧的床上。

主卧那张床大床湿透了,深蓝色的床单惨不忍睹,显然不适合继续睡觉。

沈玉哭累了,已经彻底昏睡过去,红红的脸颊上还挂着没有干透的泪痕,看起来可怜得要命。

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白得像玉,只是这块玉现下从里头沁上了绯色,愈发美得惊心动魄。

段尧品尝美味般细细吻过泪痕,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蹭着布满红痕的皮肤,又引来怀里人一阵无意识的颤抖。

他看着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属于他的人,终于露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餍足笑容。

五年前,沈玉是沈家的小少爷,住大别墅,穿名牌定制衣服,皱一下眉就会有人争先恐后地抢着哄,笑起来时像春天里最先开出的那朵最漂亮的花。

而他是沈家司机的儿子,他的父母是懂得感恩的人,发誓要一辈子为沈家做牛做马,所以他自然也逃不开。

他和沈玉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他不明白沈玉为什么会喜欢他,是觉得他可怜在施舍他,还是把他当成一个好玩的玩具,他越是冷着脸,就越是要逗他。

但他的自尊让他无法开口询问,他也怕问了会得到无法面对的答案,毕竟那时候的沈小少爷,对任何事物的新鲜感不会超过一个月,而他是唯一的例外。

他觉得也许正是因为他从来不表现出喜欢,小少爷才会一直对他保持兴趣。

再后来,沈家一夜之间倾覆,他怀里搂着哭得快昏过去的人,那一刻,他没有为高高在上的月亮终于跌落下来感到庆幸,而是第一次尝到什么叫感同身受的痛苦。

他握着沈玉单薄的肩膀,在心底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努力,努力出人头地,让沈玉可以继续做他无忧无虑的小少爷。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表明心意,沈玉就一声不吭地消失了,一走就是五年。

沈玉走的第一年,是他心中恨意最浓的时候,他恨沈玉先来招惹他又毫不犹豫地将他抛弃,也带走了他的一半灵魂。

沈玉走的第二年,他开始找理由,那时小少爷身边群狼环伺,也许只有躲出国才能保证安全,不告而别是不得已而为之。

沈玉走的第三年,他的创业之路逐渐步入正轨,他成立了瑶光科技,公司乘着AI发展的东风扶摇直上。

沈玉走的第四年,他开始频繁地飞往欧美各个国家,可他根本不知道沈玉当年是去哪个国家哪所高校留学,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玉走的第五年,他心中思念与绝望交织,他发誓等他找到沈玉的那一天,一定要将人关起来锁住,这辈子都不能再离开他。

上天垂怜,他们好不容易重逢了,可沈玉的第一反应居然又是逃。

他当然不允许,他把人抓回来,却听他的小少爷哭着亲口承认,当年是自己年纪小不懂事才会强迫他。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彻底被撕开了,但他还是无法放手,只能用一纸不平等协议,将人困在自己身边。

直到此时此刻,沈玉躺在他的床上,穿着他的睡袍,身上每一寸皮肤都是他留下来的痕迹,他才终于可以相信,沈玉是真的喜欢他。

无论是五年前司机的儿子,还是如今表面风光无限的段总,在沈玉心里,他只是段尧而已。

千不该万不该,当年他不该因自卑作祟,质疑少年是否对他有过真心。

好在,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弥补。

*

沈玉醒来时,痛觉最先传导至神经末梢。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起来,不仅浑身肌肉酸痛,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涨得难受,好在并没有火辣辣地痛,倒是有股奇异的清凉感。

沈玉趴在枕头上,还能嗅到熟悉的气息,恍惚间错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段尧身上的味道腌入味了。

过了会儿,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沈玉下意识抬眸看了眼,又重新埋回枕头里。

段尧穿得整整齐齐走进来,声音和平常差不多,甚至多了丝神清气爽:“醒了?”

沈玉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又哑又闷:“没醒。”

段尧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去摸他的后颈,像是在给发脾气的小猫顺毛:“疼得厉害?”

沈玉侧过脸,只露出一只眼睛:“你说呢?”

“哪儿疼?”段尧的手顺着往下摸到他肩上,手法轻柔地捏着。

“哪哪儿都疼。”沈玉哑着嗓子抱怨道,“腰疼,腿疼,胸口疼,胳膊疼,屁股疼。”

说到屁股疼时,又给自己说害羞了。

他是真没想到,段尧平日里看着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到了床上居然是那样的。

他边哭边哀求,可是段尧根本不会停,也不会哄他,最多是用嘴巴堵住他的嘴巴,让他只能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颤颤巍巍地往床头爬,又被大手一把抓回来。

段尧用那种沙哑性感但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在他耳畔说:“再跑,我就弄死你。”

那一刻,沈玉丝毫不怀疑他真的会把自己弄死在床上……

段尧没有说话,掌心顺着肩背一路往下揉按到后腰处。

起初沈玉还在哎哎地叫唤,按着按着就舒服了,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

段尧想起了某些时刻他发出的声音,眸色渐暗,大手顺着光滑的小腿按至大腿,那里还留着数道青青紫紫的痕迹,都是他昨夜用手指掐出来的。

“等等……”沈玉睁开眼睛,伸手按住那只手,“好了,不用按了。”

他听见段尧的呼吸声变重了,再按下去,他的屁股又要开花了。

段尧收回手,将他从床上抱起来:“去洗漱一下,吃早餐。”

沈玉被抱进卫生间里,脚尖一落地腿就打颤,像是一口气登完了泰山回来。

段尧很轻地笑了声,一只手穿过他的肋下托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你还笑?”沈玉又羞又气,手指用力掐着横在腰上的胳膊,“你怎么笑得出来的?”

“对不起,我的错。”段尧低下头,在他发顶落下一吻,“小少爷,下次我一定轻点。”

沈玉脸颊微热,小声嘟囔道:“我信你个鬼。”

简单洗漱了下,段尧又将人抱回了床上。

早餐也是端到房间里来的,沈玉躺靠在床头,摇头拒绝:“我不要喝粥。”

段尧手上端着碗山药瘦肉粥,往他嘴边递:“喝粥好消化,等明天想吃什么,再让容姨给你做。”

沈玉不情不愿地张开嘴,碰了下勺子又往后退,吐出舌尖:“太烫了。”

段尧看着红红的舌尖,喉结微微动了下,低头吹凉勺子里的粥,再送到他嘴边。

沈玉勉为其难地吃了一口,继续挑刺:“太凉了。”

段尧表情没有一丝不耐烦,重新舀了一勺粥,吹完了用自己的嘴试了下温度,递过去:“这次正好。”

沈玉看着他的脸,张嘴前还说了一句:“阿尧,你以后不能再对我这么凶了。”

“嗯。”段尧应声,“不会再凶了。”

沈玉咽下口中的粥,继续教育道:“我说不要的时候,你就要停呀。”

段尧动作一顿,含混地应了声:“嗯。”

“还有……”沈玉眼睫颤了颤,耳尖又悄悄红了,“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在床上不仅像个聋子听不见他的求饶,也跟个哑巴似的不会开口哄他,就只知道埋头苦干。

段尧抬眸看了他一眼,这次清晰地答应道:“好。”

沈玉还想再说什么,一勺鸡蛋羹送到嘴边,他一时又忘记了。

吃完早餐后,段尧拧了条湿毛巾给他擦干净脸和手:“再睡会儿。”

沈玉乖乖趴回床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过脸:“等一下,你跟容姨怎么说的?”

段尧淡淡回道:“没说什么,就说你不舒服。”

沈玉将信将疑:“真的吗?容姨信了吗?”

按照容姨的性格,听说他不舒服,怎么都会上来看看他才对。

段尧垂眸看着他,冷不丁来了句:“容姨早就知道了。”

“什么?”沈玉惊讶到忘记了自己的屁股还在痛,一个鲤鱼打挺就要爬起来,“你告诉她的?”

段尧伸手将他按回床上:“不是,她自己猜到的。”

沈玉憋了几秒气,脸都憋红了:“什么时候?”

“五年前。”段尧似笑非笑道,“你以为你很擅长隐藏吗,小少爷?”

沈玉:“……”

好吧,他承认年少的自己确实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容姨一直围着他打转,能猜出来也不奇怪。

“好好休息,我去书房工作。”段尧俯下身,将被子拉到他背上,“等会儿再来看你。”

沈玉有气无力地问道:“你今天不上班吗?”

“今天在家陪你。”段尧在他额侧留下一吻,“有事就打我电话。”

沈玉:“随你……”

段尧走后,他又断断续续地睡了一上午,直到午饭时间被叫醒。

沈玉本来想下楼去吃饭,但一想到脸已经丢完了,现在也找补不回来了,干脆破罐子破摔,过上了饭来张口的日子。

段尧对伺候他这件事做起来得心应手,五年过去了一点都没生疏,叫他挑刺都不太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