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现在
两个崭新的红色本子被陆满枝那双稚嫩的双手把玩着, 她左看看右看看。见多识广的陆大小姐显然对这窄小的暗格很是疑惑,她坐在后座安全椅上,黑眸亮闪闪地盯着手中那一片红色。
办好结婚证, 顾明烛提议出去吃饭。
不过,她只是提议,其他的琐事她一概不管,去哪里, 吃什么……这些都不在她考虑范围内,陆天南会替她完善她未曾规划好的计划。
所以……
得闲的顾明烛躺在副驾驶位上, 侧头对着窗户, 轻柔的春风从缝隙中吹过来, 打乱她额前的碎发,顾明烛随意的撩开后继续回陈语繁的信息。
陈语繁:【你还来上班吗?】
不怪陈语繁问, 顾明烛已经一周没去公司了。每天上班时间陈语繁友好的问候信息都会弹出来。
没有什么比上班搭子“辞职”更崩溃的事情了!
原因很简单, 她忙。
而且,顾明烛仔细想了想她现在好像没有再去工作的必要了。
她低头打字回过去:【近期不回去。】
陈语繁的消息来的很快。
陈语繁:【为什么?】
顾明烛:【没有当猴的义务。】
顾明烛:【这边智力正常,没有喜欢被人围观的特殊癖好。】
陈语繁收到这两条信息后, 咬唇一时沉默了。因为很简单, 她感同身受, 这几天同事总是旁敲侧击的问她关于顾明烛的事。
什么你知不知道她是陆天南太太?她为什么是陆天南太太啊?陆天南小孩真是她小孩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秘密啊?
这些问题就像闸门一样, 一旦打开很难关上。
陈语繁一开始只是看对方的眼神过于渴切才软心答应回答简单问题的,但……波涛流水向她滚来时她就意识到错了。
她压根回答不了任何问题,这些问题就像一串豆子, 打开上面的口下面的也会倒出来。
意会到顾明烛意思的陈语繁继续:【你以后不会不工作了吧?】
顾明烛看见这条短信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的笑容明亮清晰,陆天南忍不住侧目看过去,见她没有注意自己, 没有分给自己一点余光,陆天南轻摇头笑,不过男人黑眸深处的宠溺却是无处可藏。
顾明烛笑过后给陈语繁回:【我可能可以让你不工作。】
发完这条短信,陈语繁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
顾明烛笑着将视线移开屏幕,屁股往上移移,坐好身体出声问陆天南,“我们去吃什么?”
陆天南握着方向盘的手轻动,沉着声音听起来懒懒的,“虾。”
“好的!”
没等陆天南再说什么,顾明烛手机上便再次叮咚作响。
她低头滑开手机,只见她和陈语繁的聊天界面里突然多了一些文档。
陈语繁:【顾老板,求包养。】
陈语繁:【以上是我的学历、简历、实习经验……】
顾明烛看着那几个文档,咬牙回过去六个问号。
陈语繁:【不同意?】
顾明烛脸不红心不跳的回:【没有,只是觉得你的思想觉悟有待提高,这条道路不太好。去和林染学习学习什么叫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
与她们不同,城市另一角的林染正咬着饼干,正低头一点一点琢磨自己面前的xxxx公考广告呢。
聊到这里,顾明烛关掉手机,侧眸看向陆天南笑,“有人求我包养她怎么办?”
早知她脾性的陆天南,忍不住轻笑出声,侧头看她,黝黑的眸眼沉沉的含着威胁,他道:“让他联系我。”
“啊?”
“你老公会让他知道,勾引别人老婆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咬字清晰,说的话无比清晰的飘进顾明烛耳里。
顾明烛拧唇笑着打趣他,“过分!”
“嗯?我过分?”
顾明烛挑眉:“不是吗?”
陆天南沉下一口气,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道:“还有更过分的呢。”
顾明烛没懂,但心里隐隐觉得他眼神不对劲…。
吃过饭后三人回家,睡着的陆满枝被陆天南从车上抱下来。
于是被陆满枝把玩一下午的结婚证被陆天南收了起来。将陆满枝放在床上,顾明烛看了眼自己女儿脸上的细汗抬手对站在一旁的陆天南进行驱逐。
陆天南轻声:“嗯?”
顾明烛无奈道:“她玩的出汗了,我给她擦擦身体,你先出去吧。”
陆天南其实想说这些事情楼下保姆都是可以做的,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地离开并带上了门。
顾明烛拿着热毛巾给陆满枝擦好身体,涂好身体乳后没急着离开,低头目光柔和地注视着睡得酣香的陆满枝。
小小的脸蛋白里透红,小鼻子小嘴看起来快将顾明烛的心给软化了,她轻戳她软软的脸颊,忍不住轻笑,好幸福啊,就这样注视着自己孩子就好幸福啊,内心好像被人扔进了一片泡腾片,刺啦刺啦的幸福感不断作响上涌。
她和陆天南的孩子,她和她爱人的孩子。
每每想到这一点,顾明烛都忍不住想笑,原来孩子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她是带着爱降临的,光是看着就觉得幸福爆棚。
春天快结束了,顾明烛还朝陆天南要了陆满枝的身体尺码,找专门的设计师定制了一堆漂亮的小裙子。
她去逛过那些奢侈品店,设计的确很好看,但顾明烛不满意他们的布料,感觉会扎人,反正那是各种担心,所以索性找专人定制。
顾明烛在陆满枝房间待了好长时间,待到她将脑海里想的陆满枝的所有事情都回想了一遍,然后她蹑手蹑脚地关上她窗前的粉色葫芦小夜灯离开。
推开卧室门,顾明烛看到在床上坐着的陆天南忍不住问,“你还没睡?”
顾明烛边说话边抬手解开自己头上的发带,刚刚她在陆满枝房间里面的浴室洗过澡了。
陆天南视线紧紧跟着她,他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啪嗒的清脆声响起,他声音沉哑,“没有。”
顾明烛动作一顿,预料到什么一样,抬眸看他。
四目相对,半空炸出火花。
顾明烛动作停下,笑着朝他走过去,脱掉鞋,跪在被褥上,白皙纤细的胳膊挂着他的胳膊,明丽的眼睛含情看他,软唇还未落语,陆天南便急不可耐地亲了上来。
……
湿润苦涩的气息被顾明烛咽下,女人散着乌黑发亮的头发一脸挑衅地看陆天南。陆天南呼吸一紧,又有些忍不住了,他喘了一口气,控起顾明烛下巴,继续深吻下去。
他又戴上了那枚冷硬的银色戒指,表面上陆天南衣冠楚楚地和顾明烛接吻,实际上修长白洁的手指在下面灵活地搅动。
窗外春风一阵,微开的窗户透进冷风,啪的一下,窗帘贴上玻璃窗。
顾明烛一脸红晕地靠在陆天南肩头,忍不住埋怨:“你过分了!”
按照她的计划……她应该主导的。
陆天南笑笑,昏暗的灯光下白玉般的长指正不断闭合着,直到最后一丝断联,陆天南才不紧不慢地拿起一旁的湿巾擦起手来。
然后看着自己怀里一脸餍足的顾明烛,眸色中的笑意愈发明显,男人声音低哑带着无法言喻的苏感,“怎么办?”
电流般的声音穿过后背,顾明烛心底一紧抬眸,“什么怎么办?”
“你吃饱了,我怎么办?”
顾明烛:“……”
果然男人最善于伪装,陆天南这么沉稳的人,到了床上也是满嘴荒唐话。
无论怎样都不服输的顾明烛继续挑衅道:“有本事你继续!”
陆天南笑了一声,然后直接起身,两人位置彻底颠倒,男人一面说话一面吻上她漂亮的蝴蝶骨,“老婆,不用在我面前激我。”
窗外春风开始用力持续地推打着玻璃窗,顾明烛双眼迷蒙,说不出话的时候,身后的陆天南继续哑声:“你老公不用激,也会继续。”
总是这样!顾明烛总是在这方面比不上陆天南,永远被他压一头!偏偏他喜欢后面,她无力招架。
“能不能……”
陆天南扶着她流着香汗的下巴,吻上她嘴唇,“什么?”
“停一下。”
陆天南果断拒绝:“不行。”
顾明烛缓了好久,才提起一口气像小猫嚎叫一样,“为什么……”
温热的薄唇离开她唇角,一路沿上她耳垂,咬上的瞬间,顾明烛身体一阵颤栗,同时她也听见了陆天南的声音。
他说:“我老婆都要包养人了,我怎么能不用些力呢?”
他忒坏,说到力的时候那处也在用力。
夜色漫漫,卧室昏黄的灯光久久没有熄灭,整座南湾院就那么一小片亮,最夺目、最深的嵌入不平的墙壁上,落叶飘下,一路游走向下注视着那抹深色,直至落地,轻轻抖动下后便彻底安静。
屋内灯光也暗了下来……。
天空微现的一缕阳光通过缝隙洒进一片混乱的屋内,温暖明亮的阳光透过缝隙打在床上,照在交叠的白皙手上。
两个人不知谁先察觉到这一抹亮眼的阳光,两人的手默契地收回被褥,阳光缓缓下拉,不过消失的手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牢牢禁锢着,不曾松懈……——
作者有话说:某人辛辛苦苦背了好久的课文……
最后选择使用闭眼特效
(副cp的话我应该会在番外展开写啦)
第72章 现在
早上天一亮, 陆满枝就穿好校服安安静静开开心心地跑到楼下厨房里。
保姆刘语花见陆满枝起这么早也是有些疑惑,她笑着轻声问:“小满为什么今天起这么早啊?”
“刘姨~”
陆满枝抬眸甜甜的喊道。
刘语花脸上浮起笑,双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弯下腰一脸和蔼的看她。
陆满枝头发是自己随手扎的,简单的低马尾很利索。她穿着深色polo衫,卡其色裤裙,幼儿园的校服在她身上格外有活力。
“小满有什么想做的吗?”
陆满枝闻言, 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道,“刘姨, 我可以和你一起做饭吗?”
刘语花显然有些惊到了, 她顿了下继续问, “为什么?小满的学校作业吗?”
陆满枝摇了摇头,认认真真的解释道:“不是学校作业, 只是小满想参加一下, 小满想给妈妈一个惊喜!”
说到最后她黑眸闪闪熠熠的看向刘语花,葡萄大的圆眼睛里都是兴奋。
刘语花抿唇想了下,给她解释, “小满现在年纪还小, 力气不大, 小满帮姨姨洗菜和洗水果好不好?”
“好哒!”
话音落地, 两个人面对面都笑了起来……
“小满什么时候去学校?”
顾明烛有些无力地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手尖的粉底液不断掩盖着脖子上的痕迹。
陆天南扣好最后一颗衬衫扣子, 拿起一旁熨烫平整的领带, 慢条斯理地走到顾明烛身后,懒声道:“9点。”
顾明烛手上动作停了下来,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陆天南, 转动椅子,绕过身对着他,突然恶狠狠地仰头冲他道:“你听不懂人话吗?”
陆天南动作一顿,有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而顾明烛还在继续,“陆天南,以后你晚上再装死你就完了!”说到后面,顾明烛语速慢了下来,咬字也用了些力。
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他折腾了大半天。顾明烛这人纯纯爱嘴嗨,能说却不会做,所以两人的运动完全由陆天南主导,陆天南这人在床上简直疯子……
顾明烛合理怀疑,他平时的稳重都是装的。
“知道了。”
安静听完顾明烛话的陆天南,沉笑两声,长腿往前一迈,俯身抱住她。男人指尖的红色领带垂下去,贴着顾明烛的细腕,平白一阵凉意。
陆天南埋在顾明烛颈窝忍不住闷声笑,“体谅我一下吧?”
顾明烛皱眉,一脸问号的等着他继续说。
陆天南:“我好像老了。”
顾明烛:“……”
什么玩意?
然则某男还在继续,“所以老男人得多证明证明。”
他说完后,顾明烛差点一口气没提起来,她低头怒喊他名字,“陆!天!南!”
陆天南闻言嘴角笑意更浓……
清晨的阳光透过院内的紫花树,鎏金璀璨的阳光落在树上淡紫白色的细碎小花上,帮完忙的陆满枝站在厨房的大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灿阳,忍不住回身道,“刘姨,你有没有听见我爸爸的声音?”
刘语花拿碗的动作一顿,想了片刻只是道,“是不是小满想爸爸啦?”
陆满枝闻言抬脚走过去,摇了摇头,没有接话,而是有些好奇的发问,“王阿姨什么时候来啊?”
王玲,陆满枝的营养师。
“她这两天生病了,过两天就回来了。”刘语花将碗放在柜面上,蹲下笑着和陆满枝解释。
“嗯……”
陆满枝想了想继续道:“那刘姨可以和王阿姨说些话吗?”
“什么?”
“小满祝王阿姨身体健健康康!”
刘语花见此笑着应她话,“好啊!刘姨一定将小满的话转告给她。”
陆满枝伸出手指,“拉钩。”
刘语花也伸手笑,“拉钩。”。
“妈妈,蓝莓好吃吗?”
饭桌上陆满枝没着急吃,而是在目送顾明烛咬下一颗蓝莓后出声问道。
顾明烛愣了一下,转头打量起陆满枝,小孩子眼睛亮闪闪的好似在期待什么。她今天一下楼就看见了乖乖坐在客厅的陆满枝,所以……
陆满枝起的很早,小孩子又闲不下来,起那么早肯定要做些有意思的事情。顾明烛想着想着抬头看向厨房洗水池旁边的小板凳。
懂了。
顾明烛一边说着话,一边注视着陆满枝看她反应,“妈妈觉得蓝莓非常好吃——”
陆满枝眼睛亮起来了。
小孩子跃跃欲试的表情成功将顾明烛逗笑,她嘴角溢出笑声道:“因为洗的很干净!”
“因为这是小满洗的!”
陆满枝闻言放下筷子,哼次哼次跑到顾明烛身侧一脸继续求表扬的模样。陆天南坐在一旁观察着陆满枝的表现,没说一句话。
陆满枝当初和他一起生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不管他怎么纵容她,她都不会这样向自己撒娇求表扬,陆天南原先一直以为这是自身性格的原因,陆满枝就是一个安静内敛的性格。
但……
他看着一旁笑的开怀的陆满枝,内心不得不推翻自己以往的全部论断。
陆满枝和其他小孩一样,一样的孩子气。只不过没有在他面前展露而已,情绪会传染,过去的五年,陆天南没有办法推心置腹地和陆满枝相处,一旦打开匣门,陆满枝很有可能受到自己情绪的影响。
陆天南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保持冷静客观,竭尽心力地抚养她,他作为父亲抚养自己的孩子,同时抽离掉自己别样的情绪。
“爸爸,你在看着小满发呆吗?”
陆满枝后背贴着顾明烛的椅子,看向陆天南开口。
陆天南回过神,点头道:“对。”
“爸爸在想什么?”
这句话把陆天南问住了,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爸爸在想今天回家亲自给小满做一桌饭。”
陆满枝的兴趣显然被激起来了,她瞪着眼睛,语气颇有些不可置信:“为什么!”
“因为爸爸想给小满做饭。”
顾明烛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忍不住兴奋的小孩,忍不住嘴角一弯插话,“妈妈会和爸爸一起做,小满想吃什么?”
被幸福砸晕的陆满枝显然有些懵了,她咬牙想了半天,最后提出了一个问题,“爸爸妈妈我们可以一起做吗?”
“你们可以等小满放学吗?”
陆天南莞尔一笑,“当然可以。”
得到答案的陆满枝一脸幸福的原地蹦了几下开心地喊道:“小满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朋友!”
陆天南和顾明烛两人闻言看着对方也笑了起来……
“你自己一个人去见付正平?”
陆天南对顾明烛要一个人见付正平的想法表示怀疑,他不太同意顾明烛单独去见对方。
被揭露的付正平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炸开。
在他父母将证明给他们之前,陆天南并不想让顾明烛和他再有任何交际。
“对啊。”
“这有什么疑问吗?”
顾明烛不理解,付正平在她心里还没那么危险。而且她笃定付正平一定和她一样期待着见面。
陆天南见她心意已绝,也不再否定或者疑惑,只是给出自己的方略:“我陪你一起去。”
顾明烛非常干脆地摇头拒绝:“不要。”
陆天南顿住了。
顾明烛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和他谈谈,一个人和他谈谈。”
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疯子的答案。没有人会不喜欢追问为什么,孩童喜欢,大人也喜欢,她孩童时期和大人时期都需要替母亲去质问一下付正平。
她们需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选中她母亲?随意摧毁普通人的生活很有成就感吗?
陆天南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阻拦顾明烛。他知道顾明烛的犟脾气,所以最终他还是表示了同意与支持……
顾明烛进入办公室前,《威尼斯商人》被付正平严丝合缝的放进书柜。付正平刚刚放好书,安静空荡的办公室便响起了清脆的高跟鞋声,付正平顿了下,悬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收回,冷笑一声后不紧不慢地坐下。
从始至终他没有看她一眼。
顾明烛有点感叹这种人的厚脸皮,只是无奈一笑,然后非常坦然地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空旷安静的房间内,两个人隔着桌面对峙,一时间都没有开口说话,任凭空气中的沉默不断发酵。
付正平率先打破沉默:“来我这里是没有什么好喝的茶的。”
顾明烛还是佩服他这种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精神:“没想过来你这里喝茶。”
付正平愣了一下,抬眸打量起她来,见她一脸平静地坐着,抿了下唇笑道:“你知道的,我救了你。”
“这一点你没有办法否认。”
顾明烛轻拧眉头觉得有些可笑,她忽然觉得付正平竟然有些单纯的可爱,这种时候还在试图和她打感情牌。
“但我也知道,是你联系的任昕。”
付正平面上一僵,顾明烛却还在继续,“付正平你到底为什么觉得我会因为你救了我而感激你呢?”
“我今天来这里不想和你绕那么多弯,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拉我母亲下水?”
顾明烛一直好奇这个答案,她知道试图从罪犯口中得到自己认同理由的几率为零,但她还是想知道,没有什么原因,只是想为自己母亲寻找一个答案,一个完美陷阱的答案。
不是她的错,掉入陷阱不是她的错。
顾盼的愧疚变成了对顾明烛的纵容,顾盼善良挣扎了一辈子都没有埋怨过她。
她这个不合时宜出现的孩子。
一切安静的瞬间,付正平只是一脸漠然地开口,“没有什么具体原因。”
顾明烛瞳孔紧紧一缩。
付正平无视她的反应继续道,“只是当时看见了她。”
妄图从疯子口中得到答案的也是疯子,疯子行动不需要理由。
顾明烛愣了片刻后,抬眸看向他然后笑出声来。荒唐的故事有荒唐的开始,原来她妈妈被拉下水的一生只是因为当时看见了她,没有再多的赘述,答案冰冷得可怕。
顾明烛笑着笑着眼泪溢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图书馆续借的书还没看……
第73章 现在
见顾明烛落泪, 付正平手上青筋跳动起来,他猛地站起身,音量放大, “明烛,陆天南这人不可靠,他妈妈不喜欢你,你跟着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顾明烛抬手轻拭眼泪歪头看他, 没有说话。
“陆天南给不了你什么东西,但我可以, 作为父亲, 我可以给你公司的股份。”
付正平满眼火焰, 神情高涨地进行的洗脑,“你完全没有必要和陆天南在一起。”
顾明烛抿唇冷笑, 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划过鼻侧落在鼻头停下。她有时候真的佩服付正平这样的人, 坏事做尽还不觉有错,这种不要脸的本事一般人还真没有。
顾明烛不喜欢听这种传销般的洗脑话语,她后背靠上椅背挑眉, 目光冷冷地落在付正平身上, 忍不住打断他, 女人出声讽刺道:“付正平, 你这种人是进不去学校的。”
激情演讲的付正平停下,对她这话很是疑惑。
顾明烛耸肩笑,“国家支持宗教自由, 但不支持在教学地方进行宣讲。你这种人去学校, 年过五旬的保安大爷能把你赶出来。”
老实听她讲话的付正平闻言脸上红一片紫一片的格外好看,他怒喊,“顾明烛, 你记得是我救了你!”
顾明烛闭眼深呼一口气后,握着扶手起身,目光狠狠的落在付正平身上,吐字清晰音量上扬,“付正平,比起这个我更会记得是我母亲抚养我长大的!”
“养一个小孩……”算什么。
“闭嘴!”
付正平话没说完,便被顾明烛厉声制止。
“你救了我这件事你要说多少遍?”顾明烛冷笑一声,看向他身后的书柜,一本一本的扫视继续开口,“救了我又怎么样?我不报答你又能怎么样?”
顾明烛的视线落在那本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上,她彻底打破他的幻想,“付正平,在中国用恩情绑架一个人在很多时候都很有效果。”
她勾唇笑着看向他,凌厉的眼神宛如刀子割肉,“但试图用这个打断女儿和母亲之间的感情,你还是太愚蠢了。”
“你不是人,更不是女人,所以你永远不会明白母女关系在平等交心的前提下是世界上最牢固的关系。”
所以在现实社会中很多女生面对原生家庭的压力,她们不会对冷眼相待的父亲给予太多的感情,会将大量浓厚的感情投注在母亲身上,不是恨,是无奈,是愤怒,是不解。
明明我们该是一体的,明明我才是最有可能拉你走出泥潭的,我,你的女儿是您最可靠的同盟者,但你却不理解……
且站在世俗的角度对待我,这个世界上最牢固的关系是共犯,最令人心碎的关系无法共犯。
“你可以说服很多人,但无法说服我。”
顾明烛笑着起身走到门口,她看着他道:“付正平你喜欢莎士比亚,喜欢戏剧,你应该听过三一律吧。”
三一律又称三整一律,是西方古典主义戏剧的核心创作规则,要求一出戏必须同时满足时间、地点、情节的统一。
“付正平,你在努力的同时,我也在,所以该做好准备的是你。”
说完这句话,顾明烛抬脚离开办公室。
离开办公室的后一秒,付正平笑着拿起桌面上的玻璃杯狠狠摔在地上,透明玻璃在昂贵的地毯上炸开,付正平发疯似的跪在地上,双手不断捶打着地面。
在他无法注意到的角落,小型摄像头散发着红色短光……
“所以这是……?”
顾明烛知道陆天南不放心自己一个人来找付正平,也知道以他的性子一定会跟过来在门口等她,但……许怀明也站在旁边的确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追妻毫无进展的许怀明老实喊人:“嫂子。”
顾明烛嘶了一声,感觉胳膊因为这么一句话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皱眉走到陆天南身侧,对着身后蔫蔫的许怀明道:“不要喊我嫂子,喊我名字。”
喊她嫂子感觉哪里怪怪的,一下子拉近了什么距离一样。反正在陈语繁接受许怀明之前,她都不允许许怀明喊自己嫂子。
许怀明闻言抿唇没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陆天南。
陆天南这个老婆奴非常从容自然的开口,“她让你喊什么,你就喊什么吧。”
许怀明哦了一声。
陆天南回眸握紧顾明烛的手,刚刚准备拉她离开,身后的许怀明便跟了上来,“那个……表哥。”
陆天南无奈停下脚步,回头黑眸冷冷地看向他,压迫感骤然袭来。
许怀明有些泄气了,他看着他一时间没说话。
顾明烛站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着一脸怂的许怀明,不由感叹,没想到这人在陆天南面前这么怂。
陆天南好像不可怕……吧。
顾明烛想着想着,视线缓缓上移端详起陆天南的长相来,高挺的鼻梁,锋利的下颌线……一切一切面容的安排都像是造物主的偏心,视线略过他黑眸的时候,顾明烛顿了一下。
因为她看见了一条不太明显的细纹。
“想说什么?”
陆天南对这个甩不掉的莫名表弟耐心已然快耗尽了,他来等顾明烛,结果遇见了找他有事的许怀明,无论他怎么冷脾气对他,他都不离开。
鬼知道他要干什么……
许怀明犹豫再三最后鼓起勇气侧头冲着顾明烛道,“嫂……顾明烛我能和你聊聊吗?”
话音落地,三人之间的平静被彻底搅乱。
陆天南的脸色显而易见地冷了下来,他冷笑一声,觉得自己还是脾气太好了,让许怀明跟自己这么长时间,如果可以,他真想让这个和他妻子举行过半场婚礼的人彻底消失。
知晓陆天南脾气的顾明烛,向前一步,在陆天南发脾气之前开口问道:“你想和我聊什么?”
许怀明看了眼后面的陆天南没说话。
顾明烛:“……”
此人好大的胆,竟然想让陆天南走开。
虽然顾明烛有很大的话语权,但她有些时候也不敢忤逆陆天南,就比如这种狗血八档的时候,她知道她要是真的让陆天南一边去,回头陆天南会教训死她的。
大她四岁的男人,三十一岁的男人真的不好惹!
顾明烛心里扶额道:“现在说。”
再磨蹭就没必要了,许怀明缓了口气,透出平时他那种骚包的气质认真道:“我想和你请教一下怎么追语繁。”
陆天南:“……”
好菜一人,追人都不会。
顾明烛:“……”
好笨一人,她喜欢你,你还追不到。
夫妇二人看许怀明的眼神活生生像看弱智一样,许怀明注意到他们眼神后,眸眼中热切的火焰刷的一下消散了。
不是?能不能不要这样看他?
他真的很认真的在发问好不好?既然他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就不能大发……
顾明烛无奈道:“我没追过人,这个问题我给不了你答案。”
许怀明想把目光投向陆天南,不过最终还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克制住了。
“但……”顾明烛为了彻底摆脱他这个负担,打算给他一个比较干脆的答案,“我认为是你追人,怎么追,她喜欢什么,都应该你去观察。”
追求陈语繁的不是她,要求陈语繁和自己共渡余生的也不是她。要求她和他结婚,进入他的家庭,承受他父母家人的压力,承担以后孕育生命的沉重……
这么多要她付出代价的事情。
所以……追人认真一点很难吗?通过观察了解她的喜好,这些小事都做不到吗?
这些都做不到,以后能做到什么?
顾明烛无语道:“你不要再来缠我们了,我和陆天南很忙,没时间给你指导生活。”
心理咨询都要钱,时间宝贵,他们凭什么为他停住脚步,听他的唠叨。
顾明烛说完这一席话,许怀明难得沉默下来,思考一会儿过后抬眸看向顾明烛,略感抱歉道,“我知道了。”。
送走许怀明,陆天南和顾明烛走出公司大楼,公司外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顾明烛闭了闭眼侧眸看向陆天南忍不住好奇,“你和许怀明关系很好吗?他怎么跟过来了?”
陆天南低头看她,沉声:“没有关系。”
陆天南说完这句话,顾明烛愣了下,脑海里不断搜索陆天南的朋友。秦京之算吗?好像不算,过去的几年陆天南空闲时间她基本没见过他们联系,其他人呢?
顾明烛怔愣片刻,没有找到答案。
陆天南没有打断她突发的思考,只是牵着她手低头,嘴角含笑的看着她。
两个小可怜在过去就剩爱了,紧紧依偎的浓厚的爱,所以顾明烛后来才会对他的“欺骗”感到无比愤恨。
爱的太狠了,不允许出现一点杂质。
那一点点缝隙都会让她崩溃。
顾明烛一点一点理清过往分支线的时候,陆天南牵着她的手收紧,用力将她带向自己,然后顾明烛猝不及防地跌入陆天南温暖的怀里。
拥抱真是最伟大的发明,当两颗滚烫的心脏紧贴着对方胸膛的时候,内心便只剩灼热冒气的爱意了。
陆天南环上她腰间,大掌在她腰间不断收紧,慢慢摩挲着她腰间的皮肤,动作轻柔很明显带着安抚的意味,随后,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侧炸开,“刚刚怎么又哭了?”
“嗯?”
顾明烛过往的回忆因这一句话彻底消散,她靠在他怀里,鼻头一酸,抽动鼻子轻声道,“陆天南,你的世界是不是只有我啊?”
陆天南闻言低头看她,顾明烛仰头,微微泛红的眼睛凝在他身上。
陆天南低低笑出声,随后低头轻吻她的嘴唇道,“对啊,可是我好幸福啊。”
有你就幸福,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你站在我身侧我就好幸福——
作者有话说:昨天做了个噩梦:梦见高考快迟到了……
(我问朋友:我什么时候可以写青春洋溢的高中校园文
我朋友:首先作者要有一个青春洋溢的高中校园。
我想了想高中的28条校规,我真的……)
第74章 现在
“小满想不想妈妈?”
学校门口, 顾明烛俯身笑着问刚刚急匆匆跑出来额头冒着细汗的陆满枝。
“想!”
清脆响亮的声音穿过校门口的细碎杂音,无比清晰地传达进顾明烛耳里。
顾明烛心里软软的,嘴角上扬勾出弧度, “小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她和陆天南商量过关于陆满枝的饮食问题,小孩子吃太多“垃圾食品”的确对身体不好,影响发育,但如果小时候一直缺乏这种难以接触的味道的话, 该影响心理发育了。
两人决定一星期内陆满枝起码可以任性两次,满足她的意愿, 她想吃什么就给她买什么。
这个获取小孩子好感的机会很自然地落在了顾明烛身上。
“小满想吃甜的!”
“当然可以。”
顾明烛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后, 回眸将目光落在陆天南身上。陆天南站着满脸宠溺地看向她, 黑眸中细碎的流光尽数流出。
陆满枝抿嘴偷偷笑了下,然后扬起白嫩嫩的小脸看向他们两人, 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不断切换, 最终她抬起左手拉住陆天南,右手拉住顾明烛笑道:“我们走吧!”
顾明烛和陆天南相视一笑,随后很有默契地低头看她道:“好。”。
匀速的迈巴赫行驶在平坦的大道上, 西边昏暗的天空逐渐闪出几缕霞光, 红色、橙色、黄色……几抹颜色混在一起, 透着轻盈的澄澈和纯洁。
远边是美丽的霞光, 耳间是动听的儿歌。这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感几乎要将陆天南的心脏压碎,涨痛感到极致便是安宁的幸福。
三个人抵达购物广场,一起去买晚上做饭要用的菜。
顾明烛想得很清晰, 她得让陆满枝从小有一种满足感, 获取满足感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动手。
每一步都自己动手,这样的话小孩子就会获得好多好多的满足感,充盈的满足感会带来独一无二的幸福感。
她希望陆满枝可以被爱环绕, 幸福地长大。
“妈妈,我们现在要买什么啊?”
陆天南推着购物车,陆满枝坐在推车里,忍不住扭头问一旁低头在蔬菜里挑挑捡捡的顾明烛。
顾明烛拧眉看着自己左右手里的萝卜,不是……萝卜要怎么选啊,她一时走神没有听到身后陆满枝的声音,陆满枝轻扬扬的声音被嘈杂的声音覆盖住了。
“爸爸。”
陆满枝皱起眉头,有些生气地看向陆天南表达自己的不满。
陆天南只是笑着摇头,示意她安静。陆满枝接收到信号后,轻轻哼了一下很乖巧地不说话了。
“小满喜欢吃萝卜吗?”
顾明烛挑出几个自认为不错的萝卜,回头问陆满枝。
结果……
她看见了满脸怨气的陆满枝。
顾明烛下意识抬眸看向陆天南,陆天南无奈耸肩。
没等顾明烛将萝卜放回原处,原本蔫蔫的陆满枝突然眼睛亮亮的朝不远处喊了起来,“奶奶!”
顾明烛动作一顿,目光下意识随着陆满枝的方向看去。
是任昕。
顾明烛抿了抿唇,慢条斯理地将萝卜放下后,转移脚步默默转到陆天南身后,陆天南非常自然地牵过顾明烛的手,轻声,“我在。”
顾明烛回握他手轻笑:“我知道。”
顾明烛很依赖陆天南,她很享受这种交心的依赖,这个世界还有人无时无刻会站到她身后,会有人一直为她提供后路,这种被爱包围的感觉让她心很踏实。
两人说过话后,抬眸向前方慢慢走来的任昕看去。顾明烛没有出声制止陆满枝,说实话她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和陆满枝解释她和她奶奶的关系。
是否将纸张捅破全看任昕对陆满枝的态度。
此刻的她就是一个观望者,她不想过早干预陆满枝的观念,她对这个世界的观念都应该由她决定,对人的看法也是一样。
她不会原谅任昕,她女儿……
顾明烛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和她说的。
至于到时候陆满枝怎么选择,那要看陆满枝的决定。
顾明烛在不断说服自己不要干涉陆满枝的选择,但……
当她看见陆满枝眼睛亮亮的看向任昕时,皮肤还是泛起一阵颤栗。
“奶奶!您也来买菜吗?”
陆满枝兴致冲冲地拉着任昕的手扭头看顾明烛,不过她视线扑空了,顾明烛早已不在她身侧,而是站在了身后。
陆满枝眼神有一瞬的茫然,她抿唇往后看,看见离她有一段距离的顾明烛时,小心脏啪嗒一下碎了。
顾明烛没意识到怎么回事,只是朝她轻笑笑,没有启步,还是保持着退后的动作。
任昕无声叹了口气,弯下腰,勾了勾陆满枝的小手,察觉她动作的陆满枝扭回头,有些茫然地抬眸看向任昕。
孩子的眼神真是澄澈。
两人视线相碰的一刹那,任昕心里哗啦一下倒塌了些东西。陆天南小时候好像没有这样看过自己,可真的没有吗?
大概有过吧,不过……
被她亲手摧毁了。
“奶奶和妈妈有事要说,小满乖乖坐着好不好。”
任昕说完话后,便朝顾明烛走过去,她无视陆天南那一脸警惕的眼神,站在顾明烛身侧,抬眸轻轻扫她一眼,轻声道:“有些东西我发你邮箱了。”
说完这句话,任昕再也不回头地往前离开了。
顾明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任昕说的什么意思,怔愣在原地,锁着眉思考着那句话的意思。
“说了什么?”
陆天南见她神情有些不对,轻声问道。
顾明烛仰头看他,摇头,“她说有东西发给我,但没说是什么。”
陆天南听明白后道,“嗯,回家我们一起看。”
陆满枝坐在车里,小手托着下巴,神情颇有些奇怪地看向他们两个,见他们忽略自己,陆小公主忍不住摇了摇车,表示抗议。
率先反应过来的陆天南回神看她,浓眉轻挑,很明显在问她要干什么。
陆满枝撇嘴幽幽道:“爸爸,你们再这样不注意我,小心我被人贩子抓走。”
“你们怎么这么没有安全意识啊。”
陆满枝拖长语调小嘴叭叭地埋怨这两个不负责的大人。
“妈妈错了。”
顾明烛认错也是一整个干脆利落,松开陆天南的手向前走到陆满枝身旁,低头认真道歉,“妈妈下次一定多注意我们小满好不好?”
被两人彻底无视的陆天南将目光落在她们两人身上,不禁摇了摇头。
陆满枝才不会和妈妈一般计较,态度直接180度大转弯,声音甜甜道:“我原谅妈妈。”
陆天南又叹了口气……
顾明烛和陆天南两个人在厨房忙活,陆满枝抱着薯片在客厅看动画片。
南湾院就他们三个人,阿姨已经提前下班回家去了。
清脆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顾明烛洗菜的动作一顿,她将洗好的萝卜放在一旁,扭头看向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认真看电视的陆满枝。
顾明烛嘴角勾起笑意,内心那一小处荒芜难堪的感受正在以酸涩的涨满感慢慢消失。
一旁炖汤的陆天南注意到她的异常反应,他调成小火,绕到一旁洗手池将手洗干净擦干后,笑着从她身后拥住她。
男人宽大的身躯包裹着她,滚热的胸膛就在身后。陆天南有些闷的声音在顾明烛耳畔炸开,“怎么了?”
顾明烛没动,任由他紧贴着自己,“第一次见面你对我的印象是什么?”
陆天南听完这个问题后,眉头重重一跳。
顾明烛顺势转过身,笑着看向他,言语清亮带着调侃的威胁,“好好说哦。”
灶台上的萝卜牛腩汤轻轻咕噜着,散发出清香,一抹清香飘到陆天南鼻尖,他抬眸,黑亮的眼睛落在顾明烛身上,一如既往,一切都没有改变。
她还是她。
第一面他的感受到底是怎样的呢?陆天南闭了闭眼,低笑道:“心头一颤。”
顾明烛眉头一挑。
陆天南目光落在顾明烛身上,黑色烟波不断流转。他觉得这四个字形容的非常到位,毕竟……
平常真的没人大胆到私下没有预约的直接联系他。
站在医院中央,看着有条不紊的人流。自己手上那一点痛意在慢慢消散,心思也开始放空的时候,有人过来喊他。
陆天南下意识地一惊,固有的礼貌让他咽下驱赶的话语,下意识回身,然后眸底落入一个淡然但又似乎有些不服的眼眸。
很漂亮的眼睛。
这就是对他的第一感受。
直击心灵的漂亮让他内心一颤,他愣了半刻开始询问她要干什么,听完她的说辞,陆天南感觉自己有些被气笑了。
这人只是随便抓一个人借钱而已。
他活了这么些年,原来被人需要的时候竟然只是一个随便。这让他下意识感到不满。
但当他真真切切看清她眼底的难堪和无奈时,喉咙里所有直白的话都戛然而止了。
他发现这人……好像真的有求于他。
因为困难,所以不得已的冒犯他。跌入低处的人就是这般无礼的直白。
当他听清她的原因后,他决定帮她。说实话陆天南自己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他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心软,他在商业上面对那些拼死拼活要见他一面拉投资的人从来没有仁慈过。
内心本该存有的那点悲悯在这一刻好像回来了。
他第一次见证了自己深刻跳动的心跳,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平等。脱去精英外壳的他不过也只是一个平常人。
平常人容易陷入爱恋。
“我不知道为什么帮你,但我鼓动的心跳告诉我,我应该帮你。”
陆天南如实回答自己的感受,他目光紧紧落在顾明烛身上,两人位置一如既往,目光不再试探,而是随和平静。
顾明烛笑着摇头,“陆天南,你现在好会说情话哦。”
“我……”
没等陆天南反驳,顾明烛便垫脚亲了上来。
她轻吻着他薄唇轻声道:“可是我好喜欢啊。”——
作者有话说:网球我真的……
第75章 现在
顾明烛第一次见到付正平是在电视上, 第二次见到付正平是在医院,第三次,第四次……好多好多次和他见面, 顾明烛都不清楚了,不过……
她知道今天将是她最后一次见付正平。
和仁精神病院内一切的一切都很安静。顾明烛和陆天南站在寂静的走廊,顾明烛目光有些呆滞地看向前方的会诊室,握着文件的手不断收紧。
付正平现在就在里面, 精神有些失控的在里面。
顾明烛不知道这短短几天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她手里握着的这份付正平父母表示同意的授权书是什么时候签的。
有些时候父母才是最狠心的加害者。
顾明烛忍不住轻笑, 只是笑得有些不堪, 她抬眸看向一旁站着的陆天南, 轻扯嘴角道:“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很不想认下小满吗?”
陆天南低头看向她那双含水的眼眸,他呼吸一顿, 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
他有自己的猜想, 但他想这个时候顾明烛比他更需要文字的发泄。
顾明烛轻轻一笑,移开视线,将目光落在身侧半开的窗户上, “因为我怕我是付正平。”
顾明烛是个妈妈, 但她又不是一个妈妈。因为她从小没有陪到陆满枝身旁, 母亲的感受还没有刻入心骨时她就离开了。
她一个人去了国外, 当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她彻底愣住了。
巨大的茫然无措将她包围,像春日公园突然飘来的一片柳絮, 她退无可退, 被茫然感包围了起来。
鼓足勇气的离开没有发挥效力,一切一切都宛若大梦一场,但又不是大梦一场, 因为所有的记忆,以及记忆带来的伤痛都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
顾明烛在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活着后坐在床上,蜷缩起来自己抱着自己,然后号啕大哭起来。
哭到天昏地暗,直到封闭的病房被推开一个小缝。
她停止哭泣,抬头看见跟在医生身后的付正平。
后来,她慢慢地变得平静,变得开始欣然接受一切,积极地去生活。她好像彻底抛去了过往的记忆,过往的一切,但忘记过往这种幸福很难降临到普通人们身上。
顾明烛记得那天英国的天气难得放晴,她从学校里出来,站在路边抬眸眯着眼看向太阳,刺眼的阳光一下子点燃了她胸腔,一个平常的午后,顾明烛感到了后悔。
后悔自己当初草率的自杀。
她回到家后,坐在地毯上,随便抓起一张a4纸铺就在桌面上,然后按动笔,试图绘写出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她要选择放弃自己年轻的生命?
黑色曲线铺满了整张纸,顾明烛扔开笔,开始崩溃。她发现了一个无比残酷的事实,一个她一个人要面对的事实。
一切都是她决定的,是她自己甘愿放弃自己的生命的。
于是顾明烛就这样独自一个人面对自己年少的无知,自己轻而易举放弃生命的无知,她那时候太年轻了,压根不懂生命的厚重,压根不懂生命对一个来讲到底有多重要。
兵家有言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顾明烛开始改变自己的一切过往思维,她内心的匣门打开,她任由自己想起陆天南,以及那个……
被自己抛下不足一个月的孩子。
……
“我没有养育过她,我不知道我养小孩会是怎么样的。”
顾明烛声音变得有些弱,她继续,“我只是陡然发觉我好像和付正平一样在逃避责任。”
顾明烛苦笑一声,这轻轻的一声让陆天南心脏重重一颤。顾明烛转过身来,轻挑眉道,“你看,事实就是这样,我真的害怕。”
害怕陆天南向陆满枝坦白一切,害怕陆满枝发觉自己母亲有过一瞬间要带她一起离开的想法。
害怕陆天南厌恶自己,抹掉自己的一切。
害怕陆满枝还记得自己,自己却达不到她预想中母亲的形象。
顾明烛说完这一席话后,陆天南朝她走过去,男人英俊的面容逐渐拉近,然后错过……
他俯身抱住她,紧紧抱住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栗的哑音。
他说,“我也会害怕。”
顾明烛身体一顿,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也不自觉的慢慢收紧。
陆天南低头贪恋着她身上的气息,不紧不慢地娓娓道来,“你走后我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之中。”
她走的太干脆利落了,没有给他留下一句话,一切的一切都像大梦一场。
他会想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好,是不是自己错了……
“我也是第一次当父亲,也会有不熟练的地方。我一直害怕。”
他陷入她离开的巨大恐惧之中,还要照顾她留下的孩子,寂静的房间几乎要将他溺毙,他怕得要死,陷入深深的自责,整晚整晚睡不着觉。
“我们一起努力,都会变好的。”
陆天南低头吻上她额头,声音很轻,音调平稳带着安抚意味。
顾明烛感觉自己浮动的心好像安静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抱紧了陆天南。
也许吧,也许她以前真的做错了。
但那都不重要了,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时间会稀释一切烦恼,只要活着万事都将迎来转机……
付正平被医生按着走出来的时候,表面没有一丝慌张,他太平常了,平常的不像一个即将要进精神病医院的病人。
顾明烛和他对立着,四目相对的刹那都没有说话。
父母最了解自己的孩子,所以……
付正平一系列精神不正常的文件都是他父母送来的,今天他们两人甚至都没有出席,只是签下了同意书。
付正平的确有错,一切精神不正常的资料也确实是存在的,但父母亲手断送自己的命运,这件事还是令顾明烛不寒而栗。
她想以后她都不会再同他们有任何交集。
付正平深看了她一眼,面容平和地说道:“恭喜你如愿以偿。”
顾明烛抿唇反问:“想过今天吗?”
付正平笑了笑道:“的确没想到有一天我父母会放弃我。”
顾明烛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回头看了眼陆天南,然后对着付正平身侧的两个医生道:“我一个人和他说一会儿话可以吗?”
医生愣了一下犹豫的看了眼陆天南,只见陆天南含着笑轻点了点头……
“陆总,太太这是心软了吗?”
顾明烛和付正平离开后,李安有些不解地问一脸淡然的陆天南。
陆天南靠着墙,黑色发亮的高定西服衬着他面色很好,他侧眸看向两人离开的方向,黑眸暗了下,他轻笑一声摇头收回视线,对着自己身侧满头问号的李安开口,“不可能。”
男人声音沉稳有力,不含一点犹豫。
李安被搞得有点懵,他只是觉得太太的眼神好像有些……怜悯。
“同情只是基于人的本能。”
人们对死亡怀着敬畏,对自由怀着向往。顾明烛只是在感慨他唏嘘的人生,而不是心软他的遭遇。
一个因为母亲会大胆放弃自己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原谅伤害她母亲的人。
想到这里陆天南摇头笑了笑,往日冷峻的面容有些瓦解,他转眸看向李安,一字一句地点破顾明烛的想法。
“她只是想玩玩他。”
李安愣住了……
不保证顾明烛安全的交流陆天南是不会允许的,所以顾明烛和付正平的交流是隔着一面栅栏的,像监狱探监一样两个人被铁杆隔着、只不过这不是监狱、分不清哪边是监狱。
付正平率先打破安静:“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平静吗?”
顾明烛笑着摇头。
两个人交流的地方很是空旷,侧面一扇大开的窗户,徐徐清风吹动着清色窗帘,灿阳闪过清风落在室内地上,落在顾明烛脚边。
她抱臂靠着椅子,神情淡淡的看向自己面前的付正平。
付正平垂下的手慢慢收紧,他声音放轻道:“因为我从小到大都知道我父母不爱我。”
顾明烛挑眉给予震惊的反馈。
付正平见此继续苦笑道:“因为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顾明烛眉头一紧,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付正平扯起嘴角继续,“因为不是亲生的所以可以随意抛弃,明烛当年我和你母亲也是因为他们才分开的。”付正平真挚的眼神死死盯着她继续,“我怎么可能厌恶你母亲的身世,一切都是他们的错,而我为了确保自己的地位不得不屈服。”
“对!我承认我的确有错,但——”
话到此处,付正平情绪激动起来,他脖子上青筋暴起,面容有些红润。顾明烛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这幅模样,内心不禁感慨:
好像回光返照一样。
“但他们就没错了吗?你难道要将矛盾都指向我吗?”
“我是你父亲啊!”
顾明烛双手摊开,语气淡淡地说道:“所以你想让我干什么?”
“我只是觉得报复我之前,你应该报复他们!”
顾明烛吸了口气撇嘴,好吧,她承认她有些累了,看一场激烈的表演真的很累,况且……
她目光再次落在付正平身上,她知道付正平说得都是假的。
他说的一切只是为了夺取她的同情,因为他的住院治疗需要她签字才可以生效。为了自由,疯子也可以成为优秀的小说家。
付正平见她脸色有些动摇,紧声道:“你是我女儿,你还没喊我一声父亲啊!”
好感人啊,好假哦。
顾明烛深吸一口气笑了下彻底摊牌,“付正平,你从头到尾都错了,我不会同情你。”
同情这个词用在付正平身上顾明烛都觉得有些可笑,说实话她也的确笑了,“我真的无法了解你的脑回路,我无法理解你们的脑回路。”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过去就是过去了,为什么都很自然地认为我会放下我母亲。”
时间会抚平伤痛,但抚平不代表可以忘却。
顾明烛起身,看向窗外静默一刻后回头居高临下地看他笑,“你知道为什么选择这家精神病院吗?”
“因为这家精神病院对面那家私立医院就是我母亲去世的地方,那家私立医院的广告贴得到处都是。我的意思是你今后的每天都会想起我母亲,都会想起你的错误。”
“你不是觉得我会忘记过去吗?会忘记我母亲吗?你竟然这么认同,可以尝试一下你能不能做到。”
顾明烛退后一步,认认真真地看向他,笑得无比讽刺,“你竟然想向我打感情牌,我感觉你脑子里真是少根弦。”
付正平脸色变了。
不过,顾明烛在离开之前留下了最后一段令他无比崩溃的话。
她笑着说:“我仍然会签字——父亲。”
我承认你是我的父亲又能怎样?这一切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宛如拿着世俗情感压迫我,这是好愚蠢的做法。
低头喊你一声父亲,就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次成功祈求自由。
不客气。
对你的三分钟哀悯不如为我已故的母亲再上三根清香。
大门被紧紧关上,屋内付正平彻底崩溃——
作者有话说:明天跑800
由于不确定自己睁开眼在哪里某人选择不跑
第76章 现在
“明天记者发布会要穿什么衣服?”
两个人离开医院后, 顾明烛挽着陆天南的手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顾明烛现在很享受这种被阳光照耀的感觉,很温暖,感觉浑身的悲伤分子都在阳光的照耀下蒸发掉了。
付正平下台, 他的大部分股份自然而然地交到了顾明烛手上,其实顾明烛无法确定她是否会成付氏总裁,但应各大股东要求她必须出席发布会。
要在对家舆论风声扬起之前平息一切。
没办法,这是一个讲究规则的国家, 大人消失后小孩出面,最能让广大群众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