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松咬着牙说出这么一句话,这句话说出口他心脏也被揪着疼。
他死死盯着她,眼神祈求她回头看看自己。
宋西月沉默一会儿后,不紧不慢地开口,“生下来离婚怎么样?”
林山松抓她肩头的手一顿,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宋西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表情的变化,其实她并不打算以生小孩换取离婚,小孩又不是交易的筹码,她只是这样说,她只是需要一个离开的借口。
她看不清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了。
从自幼相伴的朋友到现在不断争吵的夫妻,说起来还真的蛮可笑的。
宋西月想放弃这段婚姻,但她又不可能放手。她家里人好像也不会同意,她父母一直以为他们两个是有感情的。宋西月父母对她很好,这种时候真的是进也不行,退也不可。
没有小孩,她还可以说些离婚的话发泄自己的不满。一旦有了小孩,她好像就再也不能说了,她将彻底沉默。
“不可能!”
“那就放我离开行不行?我想出去不行吗?”
宋西月说这话,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
自从发现她去医院预约后,她就没再出去过。
林山松哑着嗓子恳求,“能不能留下他,我……我会对你们很好的。”
他承认自己这个在外人看来温润的老公,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好,他坏得很,他就是想用孩子绑住她。他不想在听见她嘴里念别的男人名字,他想她身心都归他所有。
爱就是自私且得寸进尺的东西。
“你对我好的方法只有两个,其一要我打掉孩子,其二主动和我父母提离婚。”
宋西月仍然不为所动,非常冷静地提条件。
林山松手上的力卸下,后退一下,心里的怒火再也忍不住,怒吼道,“全都不可能!西月,那个人要是真的想娶你,他早就来找你了!他从来没有来过!一个胆小鬼有什么值得爱的?”
“一个畏惧权势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闭嘴!”
宋西月喘着气,起身抬脚往门口走,她走得很快,没给林山松一点机会,甚至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回头朝他冷冷开口,“起码他永远不会在我面前诋毁你,他如果是你也不会鄙视那些家世不如他的人。”
说完这句话,宋西月拉开房门。
外面的空气涌进来的同时,宋西月也看见了林染那一副震惊的表情。
四目相对,一阵尴尬。
林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她都要离家出走了,还上演这么一场大戏?
战术性轻咳两下,林染硬着头皮朝她哥开口,“我……可以带我嫂子出去逛逛吗?”
没等林山松回话,宋西月直接拉着林染离开,林染一整个大震惊地拽着行李箱下楼,跟着自己嫂子的步伐,离开家门的时候,回头看见了站在楼上一直盯着她们动作的林山松。
……
“嫂子……你们这是吵架吗?”
林染在车上忍不住侧头看着宋西月问。
宋西月好像没怎么受到争吵的影响,平复呼吸后,她一脸温柔笑道:“对。”
林染抿唇不说话了。
她感觉她现在大脑好像有些绕,她需要捋一捋,不是?她一直以为她哥和她嫂两个人是商业联姻来的,怎么现在看来好像不对劲啊……
林染只觉得自己脑袋上缠了一团又一团黑线。
“染染要搬出去吗?”
宋西月见她沉默,主动开口道。
“对,嫂子,我昨天晚上联系朋友在外面找了套房子。”
“嗯,真好。”
宋西月眉眼弯弯地看向林染,宋西月这个人真的是字如其名,温柔的要死,看着你的时候就像一抹三月春风,格外柔静。
真好。
林染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手握紧了方向盘,不敢再看她眼睛,试探性的开口,“嫂子,你和我哥是打算离婚吗?”
林染不是很懂他们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但从他们的争吵中可以得知:她嫂子好像原先喜欢那个人,也好像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
“应该不打算。”
宋西月将视线落在窗外,声音幽幽道。
她只是想,但她目前没这个资格,她家里人会为她担心,一旦离婚所有项目都要暂停,一切损耗都会出现。
她不是小孩子了,她要考虑后果。
所以她才会极力劝阻林染,如果不想结婚就不要结婚,一定要考虑结婚的后果。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林染的意料。
宋西月的声音明显不开心,所以林染笑着开口:“那嫂子你和我一起去新住处怎么样?
邀请孕妇帮自己搬家好像有些不对,林染急忙补充:“什么都准备好了的,我只需要将衣服挂进去就好了。”
宋西月愣了一下,回头看向一脸热忱的林染,心里咯噔了一下后,轻轻摇头,“算了,你在前面商场停下吧,我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林染心里不是很滋味,轻叹了口气,鼓起勇气开口:“嫂子,你要是……”
宋西月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林染一鼓作气说完,“你要是要去打胎的话,我陪你一起去吧。”
打胎一个人去好像……
很孤独也很容易害怕。
林染说完这段话,面容平静的宋西月笑了,轻轻的笑声从喉咙里面溢出来。
林染有些不明所以。
宋西月笑了会儿后,耐心解释,“染染,打胎这种事是要预约的,不是去了医院就可以直接做的。”
小地方可能可以直接打,但宋西月还不想那样糟蹋自己身体,身体健康的活着也很重要呢。
林染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
转方向盘打弯,林染在商场前停下。宋西月解安全带的时候,林染忍不住最后问,“嫂子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哥吗?”
宋西月扶着车把手的手一顿,好奇妙的问题。好像从结婚到现在都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
转动的机械突然卡进了凹槽,宋西月一下子有些茫然了,这个问题真的问住她了。
喜欢,从小到大的朋友她肯定喜欢他啊。
不喜欢,她应该喜欢的是一直追随的江焘啊。
石头扔进海里,海面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岸上的人却听不到什么回响。宋西月没有回答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在商场旁边随意找了一家咖啡店,点了一杯果汁后,便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
中午下班时间,旁边写字楼里的白领下来买东西,所以一向安静的咖啡店也吵闹起来。
宋西月目光看着公路绿化带内盛开的郁金香,手握着玻璃杯,没参加咖啡店的热闹。
但有时候热闹会自动靠上身。
有人喊她名字。
“西月!”
宋西月好像穿越时空听见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清澈宁静,一直环绕在她的学生时代。宋西月握杯子的力度不自觉地加大,一切都像有慢动作一样,她回过头看到她内心好像一直要见的人。
他西装革履的站在她面前,一如往日的冲她笑。
他是江焘。
阔别经年,再次相见,相比于她的不适,江焘倒是很从容,他笑着朝她打招呼,然后坐在她对面。宋西月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被糊住一样,张不开了。
“好些年不见了,那小子对你还不错吧。”
宋西月没太懂,下意识皱了下细眉。
江焘看着自己面前的宋西月也是感慨,他闻声解释,“我们两个可能真是不合适吧,我一直有顾忌的不敢给你确定的答案。”
“后来林山松来找了我。”说到这里江焘笑了下,“唉,我一直记得他那天和我说的话,他说要和我公平竞争。”
“他说他很喜欢你,他说他认为他也不差什么。”
“说实话,他开口说喜欢你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注定赢不了了。你和他关系那么好,家庭条件也差不多,但少年心气嘛,就是有些不服输,怎么甘心直接放弃呢?”
“我当时没放弃,后来长大了彻底认清自己现状了。我的确比不上他。”
说到这里,江焘声音幽幽的,好像隐匿了一段故事。
时间也差不多了,江焘笑着祝贺她,“也没和你说声新婚快乐,败给林山松这样的男人我服输,他人是真不错,当年……”
宋西月感觉有些不对劲,急忙追问,“什么当年?”
“当年我父亲重病,我也就是一个小职员,到处筹钱,最后是他借的我,我问他为什么,他只和我说朋友一场该帮就是要帮。”
江焘没再继续说了,他知道林山松不想他格外狼狈的出现在宋西月面前,他要他保持她世界的完整。
甚至自己这个家世短时间内公司愿意升他为总经理,也是背后借了林山松这个朋友的忙。
林山松是个好人,他们关系也很好,他这个第三者当然要放手了。
江焘离开后,宋西月有些发懵,江焘口中那个乐于助人的林山松好像和今天在她面前说他不好的林山松不是一个人。
宋西月手松开玻璃杯回头看向窗外,看向玻璃上的小小倒影。
宋西月只是想: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彻底将那个从小和自己长大的林山松抛之脑后了呢?——
作者有话说:一个时代的胆大妄为成为下一个时代的陈词滥调
—昆汀。贝尔
正文后面没有林和宋了 番外再说
个人不太喜欢烂掉的白月光这个设定所以……
第57章 现在
春风吹过, 紫叶榉树和榆树响起哗啦啦的响动,黑色的影子跳动在白灰色石板上。陆满枝往前走的动作突然一顿,树影从她脚上跳过去。
没人打扰她这一刻的安静, 半山腰寺庙里清晰的小鸟啼啭声在这一刻传入陆天南和顾明烛耳中。
艳阳高照的好天气,陆天南带顾明烛来容山寺散心。五年间,陆天南来过这里好多次,这是第一次心里没什么负担牵挂的来。
陆满枝皱了皱眉, 目光从自己脚上移开,抬头先看了看顾明烛又看了看陆天南。两个人一人牵着她一个小手, 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枯掉的桃花花瓣落了下来, 陆满枝撇了撇嘴, 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爸爸妈妈, 我手心好像出汗了, 我可以先放开一会儿吗?”
一个简单的问题,让她独立思考了几秒钟才开口。
小孩子新陈代谢快,出汗多也实属正常。更何况三个人一下车就牵着, 顾明烛挑眉笑了笑, 春风刮过, 她温柔开口, “当然可以。”
陆满枝又扭头看了眼陆天南,陆天南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松开了紧拉着陆满枝的手。
两双手放开后, 陆满枝抿了下唇,自己两个小手搓了搓,疑似想把手心溢出的汗搓掉。
陆天南站在她身后无奈叹了口气, 向前一步靠近她,沉声,“小满要不要纸巾?”
陆满枝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她回过身看向陆天南没说话,咧着嘴角张开手臂朝陆天南笑。
顾明烛还有些懵的时候,陆天南已然会意低笑。
男人叹了一口气,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张开双臂半蹲下。计谋得逞的陆满枝一脸高兴的扑了过去,陆天南抬手顺了下头发,将她抱了起来。
什么手心出汗了,都是假的,她有些累了,或者说大小姐不想走了才是唯一正解。
顾明烛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这么亲密的动作心里有些别样的滋味。
不断涌动的浓绿色的湖泊在东风下不断掀起涟漪,顾明烛有一刻的走神,说实话就算陆天南将一切错误都归结到自己身上,尽心的宽慰她。顾明烛心里还是会有一些遗憾,陆满枝的遗憾。
她很无辜。
然则这一别样的忧愁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陆天南开口了。
他目光落在顾明烛肩上,笑着抬手将从柳树上落下的雄柔荑花序拂去后,抬眸看她,淡淡的笑意衬着英俊眉眼,声音微哑,“她不想走了。”
顾明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不想走了,想让我抱,但是又怕给你留下不好印象,所以说手心出汗了。”
公主需要维持在母亲大人面前的好形象,但小孩子眼里的好形象和大人不一样。
陆天南说完这么一席话,被他抱在怀里的陆满枝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顾明烛明白了,但她心里的疑惑更多了。
因为这样看陆天南和陆满枝两人很有默契,关系也很好,所以……
陆天南为什么以前“没时间”养她。
顾明烛咽下疑惑,没着急开口。陆天南单手抱着陆满枝,另一只手牵着顾明烛往前走。
这座寺庙不高,就在半山腰,爬起来也不难。陆天南在确定顾明烛身体没什么大碍后才带她来这里的,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顾明烛心里有很多很多疑惑,她需要问出来。
而他……
逆着春风,陆天南看向顾明烛,只是轻轻一眼,他就觉得心里的幸福感几乎爆棚。
他需要为她找一个地方,像祭奠一样,亲手向她献上自己所有的秘密。
……
圆坛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顾明烛有些好奇地路过。三个人走过石板路,拜完庙堂后,陆天南带着顾明烛去了一间房间。
“小满呢?”
顾明烛环顾一圈屋内的环境,整体暖色调的中式房间,东南角有扇窗子,竹影跃进来落在窗前的小桌上。
顾明烛简单观察完房间后回头看向正在关门的陆天南。
“有人带她去玩。”
陆天南说完这话,顾明烛放心地点了点头。看陆满枝对这里的熟悉程度,顾明烛大概可以推测出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而且有陆天南的人陪她,顾明烛自然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要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吗?”
顾明烛有些懵,继续问。
陆天南没说话,从身后牵住顾明烛的手,温热的大掌拉着她往前走。
顾明烛眉头紧了些,但也没抗拒。
两人坐下后,顾明烛率先开口,“你要和我说些什么呢?”
所以才拉我来这里吗?
陆天南笑着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热水给顾明烛倒了一杯后,抬手摘下碍事的眼镜,清脆的啪嗒一声眼镜放在了桌面上。
两人的对视再无任何阻碍,顾明烛看着他,看见了一双深邃的黑色眼眸,沉静但不平静。
黑色长眸没有敛起一丝锋芒,坦率的欲/望赤裸裸展露出来。
顾明烛笑了下,她想人们说的的确不错,人们可以通过一双眼睛看透一个人。
沉默片刻后,顾明烛拿起水杯轻抿了几口热水,就在她准备继续喝时,安静的环境中陆天南突然开口了。
他说:“有什么想问的都问吧。”
他声音沉沉的,沉吟的嗓音像电流一样击中顾明烛,她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
陆天南一脸坦然的接受着她的打量,顾明烛心里咯噔一下,她意识到他好像……真的愿意解开她的一切问题。
就……这么随意的愿意……
和她袒露一切?
顾明烛胃里涌上来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有些不知所措的沉默了。
顾明烛做不到这样坦率的对他,她的逃避都带着恨意。她不想和他解释,也不愿意和他解释,她内心认定她恨他。
恨他的原因很简单——他毁掉了她的所有。
《圣经》里面有一个小故事,一个有很多羊群的富人和一个只有一匹羊的穷人,过程是富人抢走了穷人唯一的羊,结局显而易见:穷人恨死了富人。
故事很简单也很容易明白,于顾明烛而言,她母亲就是她拥有的唯一的一匹羊,她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匹羊,所以她接受不了富人千方百计接近自己抢走了自己的羊。
恨让她不断的逃避不断徘徊。
“作为夫妻,我想我应该向你坦白一切。”
陆天南继续说道,他不想他们两个人之间隔着任何东西,他知道顾明烛现在仍然心怀愧疚地退步,她爱他,所以愧疚地选择闭嘴推延。
但这一切都没有关系,他可以引导她主动向他发问,她既然可以选择逃避,他也可以选择主动。
互补也好,相同也好,只要是他们两个人就都好。
顾明烛深吸了一口气,素白的手再次碰上水杯,她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后,她抬眸直直看向陆天南,咬牙问出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所以为什么小满小时候在她太奶奶那里?”
时间不够可以找保姆,而且顾明烛不觉得陆天南是一个无法平衡家庭和事业的人。
顾明烛想不明白,无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如果陆天南不爱她,那么一切还好解释……但这明显不对,因为爱不可能进行完美伪装。
陆天南猜到顾明烛会问这个问题,他声音平缓沉稳,“因为我那个时候无法照顾她。”
顾明烛下意识皱眉,“什么?”
“严重心理疾病,无法照顾她。”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地,顾明烛愣住了,在呼吸都忘记的下一秒,整个房间可怕的安静。
竹影在桌面上晃动,顾明烛目光有些茫然,她想她需要消化这一句话的意思。
心理疾病……无法照顾……
没有填满的拼图在这一刻完整了,所以那天陆天南在南湾院的反应并非突然,秦京之的出现也并非偶然。
一切都清晰明了之后,顾明烛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原来她竟如此狠心,对一个一直爱自己的人这般绝情,半点没察觉不对劲,甚至从未主动靠近过他。
顾明烛没有再问,陆天南也自然的没有再补充,他目光落在顾明烛身上,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一阵短暂的静默后,顾明烛抿唇,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仔细看她眼眶有些泛红。顾明烛再次开口,她问:“为什么?”
这三个字很明显是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说出口都带着漂浮感,忐忑不安的漂浮感。
陆天南声音沉哑,“因为你死了。”
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家人的离世给陆天南带来的打击实在过大。医生宣布顾明烛死亡的那一刻,陆天南也仿佛死了,他一个人站在病房看了她好久好久,什么话也没说,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连哭都忘记了。
顾明烛死了,这件事怎么也无法脱离开他的大脑,他什么都想不到,调查?安葬?通知?不是的,不是的……
什么也没有,白茫茫的一片,他压根无法思考,大脑只有几个大字:她死了,顾明烛死了,他妻子——死了。
他走不出来,自己也去找过顾明烛只不过没成功,行尸走肉般活着的陆天南没有一点余力照顾陆满枝。
他不能让一个不满一岁的孩子受他负面情绪的影响,所以只能将陆满枝送到他奶奶那里,自己尽力去看她,尽力保持正常去看她。
“我……”
顾明烛听完他的话,鼻头一酸,眼泪啪嗒一下落了下来,她承认陆天南的确足够坦率。
比她坦率。
顾明烛只觉得嗓子痛得要死,挤不出一个字节,胸口也难受得发闷,呼吸了半天,只磕磕绊绊开口,“我很抱歉。”
“但……”
“我也不知道我是假死。”
年轻时候的冲动在此刻说起来好像有些搞笑,顾明烛含泪看他,嘴角却有些无奈地勾起笑,“我真的以为我死了,因为我的确买的药,后来发现其实没死。”
“付正平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救了我。”
“我很讨厌那个因为你放弃生命的自己,所以很恨你。”
因为无法谅解年轻的自己,所以将愤怒和恨都迁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她当初的爱人身上。
静默的时间终于在这一刻往前推了一下,陆天南听着她口中的恨不知为何竟生出一些快感,没事,没事,起码她现在已经愿意说出口了。
她愿意发泄自己的情绪了。
什么恨不恨的他不在乎,他要她好,他要他身心健康没有任何负担的继续活下去。
陆天南只是对她说,“我允许你恨我。”
我允许你将你对年轻自己的发泄全部埋怨到我身上,我愿意承接你一切负面情绪。
我只是想接住你的情绪,好坏不重要,你最重要。
陆天南说完这句话,顾明烛抬手将眼角的泪擦去,她轻轻笑了下,心里的酸楚感几乎将她淹没,她抬头笑着看他,说出一个认定的事实。
“陆天南,你真的很爱我。”
陆天南愣了一下,眸眼深深地看向她,不置可否。
承认自己爱一个人并没有什么可羞耻的,承认自己的脆弱也没什么可羞耻的。坦然接受自己就是拥抱新生活的第一步。
他看着她,只觉得这一眼仿若万年,男人嘴角一弯继续接话,“我已经准备好回答下一个问题了。”
不管你问什么,只要你问,我都愿意说出口。
顾明烛跌进他眼眸,心里一紧,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缩了下,她突然低下头笑。
她笑得很突然,陆天南有些不知所措。
没等陆天南反应过来,顾明烛笑着笑着眼泪溢了出来,她叹了口气,重新抬头看他眼含笑泪,“我不想问了。”
如果每一次询问都是一种检验,那么我想我此刻不需要再检验什么了。
白驹过隙,转眼七年。顾明烛也得坦然一点,承认爱恨都很重要。于是她抬起眼眸,那双漂亮的眼眸直勾勾地看向他。
女人笑着轻轻落语,“我爱你。”
陆天南愣了一下,显然些没预料到。
于是她咬字清晰的继续补充,“一直。”
哐当一声,血液被搅乱。
陆天南只觉心脏骤然猛缩,桌面上的竹影在春风下彻底打乱——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经常觉得自己写得一塌糊涂
再次跪谢大家一路支持
第58章 现在
今夜南湾院的月亮枕了三人湾。
顾明烛和陆满枝盘着腿对坐在床上, 陆天南不在陆满枝房间,他很识趣的没打扰她们的交流。
“所以妈妈以后都不会离开了吗?”
陆满枝穿着长袖红格子睡衣,袖口处挽起了一些, 露出白嫩的皮肤。
她眨巴着眼睛,一脸认真的看着顾明烛问道。
顾明烛忍不住笑了笑,她抬手勾住陆满枝温热的小手,轻声:“妈妈和你担保绝对不会。”
绝对不会离开。
顾明烛说完这句话后, 陆满枝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来,她站起来朝顾明烛扑过去, 勾住她脖子, 扎进她怀里开心的闷声嘟囔, “那以后妈妈会陪我去游乐园?陪我去……旅游?会陪我去吃麦当当?会陪我…开家长会吗?”
陆满枝小胳膊环着她脖子,说完之后她微微松开, 低头看顾明烛的表情。
她表情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陆满枝想说很多很多,但她好像说不出来好多,她想她妈妈先答应她。
顾明烛抬手轻揉了下她的左脸, 笑着说, “当然可以。”
“小满想做什么, 妈妈尽最大努力陪你。”
“好耶!”
陆满枝得到她的肯定答案后, 松开环她的胳膊,低头吧唧亲了她一下。
顾明烛心里也是涨涨的,她只是想尽量满足陆满枝的请求, 想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一些。
爱不好说出来, 但她想尽可能地表达出来。
粉色葫芦小灯发出暖黄的灯光,顾明烛将陆满枝哄睡着后,轻轻起身给陆满枝掖好被子, 离开房间。
不长的走道,陆天南一直在拐角处等待。
顾明烛一出来他就注意到了。
陆天南穿着深灰色睡衣,没戴眼镜慢悠悠地朝她走来。顾明烛见他过来,转过身靠着扶梯看着面前的水晶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熟悉的檀香味绕了过来,顾明烛明明是后背对着她的,没有正面在看他,但当他靠过来的那一刻她还是有些紧张的后背发麻。
短暂的发麻紧缩后,顾明烛看着不高处璀璨的水晶灯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陆天南侧头看她,没有说话。
一切局限性都打开后,两个人是否可以和好如初呢?破镜重圆的戏码真的可以毫无芥蒂的上演吗?
顾明烛不认可。
不是只有爱就可以的,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顾明烛明艳的眼眸闪着水晶灯的光芒,她没有回头语气淡淡,宛若秋日落叶,“陆天南,我突然觉得有些惋惜。”
陆天南没接话,他喉咙滚了下等待她的继续。
顾明烛转过身,两人目光对视,她笑,“我们就这样错过了五年。”
我就这样逃避了五年,我就这样说服自己恨了你五年。
陆天南目光有些沉,他知道他们两人之间跨不过这个问题。但这个问题又似乎不应该困扰他们,或者说……
这个问题可以换种方法困扰他们。
所以他开口岔开话题,“我母亲的确有错,我不否认。”
“但付正平这个罪魁祸首才是真的罪该万死。”
顾明烛有些茫然的挑眉。
“解决他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夸大自我、缺乏共情能力、有至高无上感、存在人际剥削、傲慢自大……这些特质都足以支撑一个结论:付正平是典型的NPD人格。
陆天南注意过他办公室书柜上的书,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最为醒目。他喜欢戏剧,喜欢掌控别人的人生,但人生怎么可以由他人掌控,违反规律就要遭到反噬。
生存还是毁灭?
答:毁灭。
容山寺出来的短暂20分钟路程,陆天南向她坦白了一切,所有的真相。明白一切的顾明烛不可能不恨付正平,她妈妈不想让她恨付正平是为她好,但她恨付正平也是为她好。
两个人条件不同,所以为此作出不同选择,这无可厚非。
人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买单,付正平也是如此。
顾明烛愣了下反问:“怎么解决他?”
她接话很快,她明白陆天南的意思。
对,历尽千帆她的爱情握在了手里,爱情的确很重要,但什么又不重要?拥有了爱情就要结束吗?
不是的,爱情只是第一步,或者说无数步伐中的其中一步。
生命中的每个构成都很重要。利益也很重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更为重要。她要付正平付出代价,付出他生命难以承受的代价。
“或者说我应该怎么做?”
“周一我会公布我们的关系,付正平那边你稳住就可以,在公司继续保持和他的良好关系。”
良好关系这四个字被他着重咬下,男人长眸一眯,显然有了预谋。
顾明烛爽快答应。
时间也不早了,陆天南回身走了两步抬眉示意她回房间去休息。
顾明烛抿唇反问:“你这边有我睡衣吗?”她语气质疑,脚步却很信任的跟上他。
垂下的大掌卡进柔软的指缝,软硬相抵,温热的触感传到心脏,顾明烛低头看向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内心颇有些疑惑,不是?她刚刚不是还在担心两个人关系吗?
怎么……
就这样自然的牵上了呢?
“家里什么都有。”
“你确定?”
陆天南笑,“我觉得……”
“不穿也可以。”
“靠!”
……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洗漱好穿上淡紫色的睡裙的顾大小姐已然忘记了刚刚的不适和心里那一点徘徊,站在床前趾高气昂的问他。
她是突然搬过来的,两个人压根就没有提前商量。
所以……衣帽间怎么都是衣服?
“陆、天、南!”
陆天南坐在床边,笑着看她。
两人对视几秒,他就可以肯定自己现在非常幸福。
他不紧不慢的回答,“助理准备的。”
换床垫的时候他就开始着手准备了,这件事对他来讲是肯定的事,无非是时间问题。
他陆天南绝不放手。
顾明烛像是察觉什么似的,眼神滑过一抹笑意,她俯身靠近他,女人身上那抹浓郁的甜腻玫瑰香味和檀香味混在一起。
她笑着靠近,陆天南喉咙滚动了一下,只觉得有些燥热。
见陆天南上套,顾明烛一下子直接起身,施施然抽身离去。她绕到另一边,掀开被子直接进去,闷声,“我要睡觉了,你关灯。”
顾大小姐很会使唤人。
陆天南侧头看了眼鼓起来的被褥,嘴角勾起一抹笑,起身先打开台灯,然后啪嗒一下关掉了大灯。
顾明烛表现的很是从容,但真当身旁传来声响,热度好像传过来的时候,她还是有些紧张的抿了下唇。
不过……
这种紧张没持续几秒,因为在她神游的下一秒,陆天南的大掌直接揽起她柔软的腰肢。
顾明烛后背靠上了他坚硬充满热度的胸膛。
没等她问什么,身后的陆天南低头亲了亲她颈窝,声音低哑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去办结婚证?” ? !
这个时候谈这个事情是不是太早了?
顾明烛脑壳一下子卡顿了。
“嗯?”
陆天南搂得更紧了些。
顾明烛无奈只能扯开另一个话题,“我觉得小满还小。”
五岁的小孩自己一个人睡她不怎么放心啊,今天她尊重了陆天南的教育理念,但……这一刻的尊重不代表认同啊,她觉得她还是得多靠近些小满。
她女儿啊,她的血亲。只要一想起这个顾明烛都会觉得心里好像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陆天南明白了顾明烛的意思,他手松了些,但声音仍是有些强硬,“五岁不小了。”
“什么叫五岁不小了?”
顾明烛皱眉直接转身和他面对面对峙,“我缺席五年啊!五年!”
顾明烛伸出五指在昏暗的灯光下给陆天南比划。
陆天南看着她面前的五指,顿了下开口,“我的意思是没必要陪她睡觉,她一个人很习惯,有需要会喊我们的。”
“一个人习惯不代表不需要我啊。”
“我就是觉得亏欠有点多。”
大人都有自己的顾虑,顾虑导致他们做出了不同的选择,综合自己情况作出的选择自己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小孩子没有选择余地。
陆满枝没有,她没有选择权利,她过去要不要妈妈这个事情从来都不是选项,她不能选。她只能接受自己母亲离开的“事实”。
顾明烛说完这一席话后,陆天南陡然沉默了。
他的沉默让顾明烛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眸瞳放大看他,“你……”
没等她开口,陆天南修长的指骨抓住她纤细的手腕,触碰着她腕骨。顾明烛一愣,颇有些不明白地抬眸看他,光影昏暗一片,没等她看清陆天南的神情。
陆天南手一勾将她拉近了些,低头吻上她唇角,低低落语:“你也心疼一下我行不行?”
我不是长达五年的等待,而是长达五年的煎熬——反复回忆蹉跎的煎熬,痛不欲生。
轻轻一碰,两人嘴角分离,陆天南补充,“小满的教育陪伴我们慢慢跟进,她很习惯一个人睡觉,那是她的空间她很享受一个人的安静。”
说到这里,陆天南顿了下继续,“所以你来打破我的安静吧。”
死寂般的安静由你打破,也只能由你打破。
顾明烛心脏骤然发紧,她好像真有些不顾及他感受,但顾大小姐不打算就这样认错,新官上任三把火,刚刚和好当然要来好几把火啊。
“所以你不能因为你女儿吃醋吧。”
顾明烛抬手按了按陆天南胸膛,打趣道。
“不能。”
“知道就好。”
顾明烛撇了撇嘴,大人怎么可以和小孩子争风吃醋呢?
陆天南继续,“毕竟没她我可能这辈子都不能举办婚礼,你说对吗?”
“嗯?”
顾明烛:“……”
怀疑某人一箭双雕,既在内涵自己和某人的虚假婚礼,又在提醒自己当初的诺言。
“再说吧。”
“再说什么?”
顾明烛拉起被子,“不知道。”
……
月亮渐落,房间内的灯光却一直没灭,两个人聊了好久好久,久到顾明烛抬手示意陆天南关灯睡觉。
陆天南笑了下,起身关灯,然后拥着顾明烛睡觉。五年夙愿在此刻终于实现,陆天南只觉万分感慨——
作者有话说:什么时候我才能对数据免疫(完结有2000收藏好像很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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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现在
黑色车窗摇下, 陆天南看了眼大楼下焦急等待的许怀明,原本平静的黑眸染了些躁意,他回头。
“他又来找你干什么?”
坐在副驾驶整理头发的顾明烛手上动作顿了, 她回头看他,语气颇有些无奈,“也许——”
陆天南眉眼压下,“也许?”
“他不是来找我的呢?”
顾明烛坦白, “而且就算来找我也是为了其他人。”
许怀明可能还不清楚她和陆天南的关系,但……顾明烛向窗外探了探, 看见在外焦急等待的许怀明后心里的猜测更加确定。
他现在可没心思管她的事。
陆天南听完她的解释, 顿了下反问:“陈语繁?”
顾明烛下意识皱眉看向陆天南。
不是?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在她看不到他视角的时候, 他都在干什么?
“你怎么调查这么多?”
陆天南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一紧,他没回答, 而是转眸看向她。
顾明烛泄气了。
好吧, 她一直都知道陆天南的脾性的,他不是一个不稳当的人,他喜欢一切都掌控在手里的感受。所以除了她的资料, 她身边人的所有资料他应该都掌控了。
顾明烛点头解开安全带, 稍稍有那么一些的不爽, 她感觉自己好像错位一拍一样。
所以她下车关车门前, 手扶着车门,身体微微前倾看他。女人眉眼艳丽,眼波悠长, 她声音拉长说的极其缠绵,
她说:“秦京之的联系方式记得给我!”
顾明烛说完这一句话,手一勾,啪嗒一下车门直接关上, 她踩着高跟鞋绕过车身走了。
陆天南缓过来后,转身看着窗外慢慢靠近的两个人,心里那一点躁意已然消散,他远看着她的背影低低笑了起来。
……
“许怀明你自己干一堆sb事不要找我给你擦屁股行吗?”
顾明烛一点也不想搭理这个sb,自己确定有喜欢的人还和她一起合作。这种行径真的非常幼稚,通过刺痛对方来引起注意的行为太幼稚了,真希望广大男性能改一改,收起自己那卑劣无礼的傲慢。
“不是?我就是想要她一个微信。”
“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听到这话,一直往前走的顾明烛陡然停了下来,清脆的高跟鞋声一下子止住了。
许怀明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急急忙忙开口,“我……”
顾明烛打断他,“许怀明你真的幼稚得可气。”
“什么?”
顾明烛觉得许怀明真的傻得可气,她深吸一口气,扭头直直看向他,发挥自己这27年最大的耐心跟自己面前的傻缺解释。
“抛开你原来干的有病的事不说。”
“现在,你凭什么理所应当地认为我会给你我朋友的微信。”
未经对方允许,私自将微信推给别人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过分的事情,凭什么合理化这种完全将人物化的行为?
“我……”
许怀明有些说不出话了,顾明烛看着他挑眉替他说话:“你喜欢陈语繁?”
“对。”
“为什么分手?”
“我母亲去找了她,但……”
顾明烛抬手制止他接下来的话语,咬字:“听明白了吗?”
许怀明一头雾水,“什么?”
此人的领悟能力不足一个五岁的小孩,顾明烛真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想的竟然觉得他能帮她,脑子当时抽疯了吧。
“你母亲,你家人不同意,这是关键。”
说完这句话,顾明烛不再理他,直接转身离开。再和他说一会儿,她感觉自己会胸口疼、头疼、胯骨疼………
“他这种人”应该先解决自己的智力问题,然后再找对象。
……
陈语繁每次来得都比顾明烛早,顾明烛到了以后,陈语繁已经开始工作了。顾明烛没打扰她,将包放下,身体往后一躺,开始自己的摸鱼日常。
但不说话好像有点难,尤其是在周一这个充满怨气的上午。
顾明烛拉了下椅子,往前靠了些,低声问陈语繁:“我刚刚来上班的时候看见许怀明了。”
不出意料,陈语繁停下工作看她。
顾明烛轻咳一声,“他和我要你的微信,不过我没给。”
顾明烛说完话后,两人之间陡然安静了下来。她们两个人的工位在拐角,位置不错,远离大部队,除了领导没人鸟她们。
顾明烛实在有些忍不住开口:“你真的喜欢许怀明吗?”
他这个人真的……
无法描述。
陈语繁大概懂了顾明烛的意思,低笑了声,抬眸看向远方,声音淡淡的:“对,我以前真的很喜欢他。”
而以前那点灼热的喜欢还燃烧至今。
说完后陈语繁自己也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地笑了:“我也没办法,谁叫我高中偏偏遇见了他呢。”
爱情没有标准准则,她就是在那个时间段遇见了他。两个青葱少年就那样带着羞涩慢慢靠近,慢慢喜欢,太滚烫了,难以磨灭的热烈一直反复滚在陈语繁的心口上。
她没有办法,在那个时间点上她很难不喜欢许怀明。
就像歌词所说的,只是刚好情窦初开遇到你……
只是刚好遇见你,刚刚好,无论往后再遇见多么好的人,我都会始终如一地喜欢你。
顾明烛想了下贴心地给出建议:“那你就享受一下吧。”
“嗯?”
“让他再追你一次,如果你愿意就复合,不愿意的放手。”
顾明烛说完这么一席话,朝她挑了下眉。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继续按部就班的活着,看着那些令自己“不安”的东西慢慢靠近,直至彻底靠近,看自己到底是否乐意。
答案会慢慢涌出来的。
陈语繁听完她这一席话后,突然喊她名字,“明烛。”
“嗯?”
“我好喜欢你啊。”
顾明烛:“……”
她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捞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加上秦京之的微信后,顾明烛要了他的医院地址。
不慌不忙地处理好这件事后,顾明烛放下手机,准备睡一会儿捋一下她接下来要干的事。说实话她很想和任昕联系,但……
她又不想主动和她联系。
她无法理解任昕对自己莫名其妙的不喜欢,顾明烛叹了口气,打算直接忽略,先耽搁一会儿吧。
顾明烛手刚刚碰上桌面,旁边的陈语繁直接开始咳嗽。
按理说顾明烛应该条件反射一样立刻起身,不应该是慢慢起身以避免引起上司的注意。
但现在……
破罐子破摔顾明烛可什么都不在乎,顾明烛美美闭上眼睛不由感慨:真爽啊,不看别人眼色真爽啊。
面对她的坦然,坐在一旁马上认真工作的陈语繁却有些猝不及防,她抿唇偷偷看了下马上过来的付正平恨不得咳出血来,不是?怎么这么光明正大?
陈语繁正要咳嗽时,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对哦,那是她爸。
于是下一声咳嗽被她极强的意志力克制住了。
想通这一点的陈语繁用力点了点鼠标,无视付正平开始摸鱼工作。
“和我过来一趟。”
付正平走到顾明烛工位前,咬牙看着顾明烛开口。
顾明烛将脸转向另一边,没理他。
付正平咳嗽一声再次开口,“和我过来!”
他音量有些大,后面一堆员工看了过来,没有人说话,视线全都在驻足。
顾明烛无奈叹了口气,抬头靠着后面的桌沿,姿势颇有些放浪不羁,起码坐在她身侧看着她潇洒背影的陈语繁是这样觉得的。
“找我干什么。”
“我不能找你吗?”
顾明烛笑着接话:“可以啊,不过我也有拒绝的权利。”
听到这话的付正平站在原地怒目圆睁地看着她,闭着眼都能猜到他很生气。
他咬牙切齿,“顾明烛你是不是太任性了。”
“比如?”
“结婚不是儿戏。”
付正平压低了些声音,“你当初不顾一切的和许怀明办婚礼,我没说什么,现在你又莫名其妙的要复婚,婚姻对你来说算什么?”
表演型人格就是喜欢高高在上指责别人。
婚姻对你来说算什么?
顾明烛觉得付正平这一番说教可笑极了,实际上她也的确笑出声了。
顾明烛吸了一口气,敛起笑意,站起身,那双一如既往锋利的眼睛看着付正平,字从唇间碾磨而出,“付正平你在装什么?”
她皱眉,音量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地。
付正平一听直接皱眉警告她。
顾明烛选择无视继续,“你抛弃我妈妈的时候婚姻对你来说算什么?你推动任昕给我看视频的时候婚姻对你来说算什么?”
“你是装的时间太久了吗?你要不问问大家,哪一个员工没听过点你年轻时候的花花新闻?”
顾明烛没压声音,所以……
不远处的员工可以非常清晰地听到她说的话,大家沉默着面面相觑,大脑的灰色细胞动了动,发现顾明烛说得话的确不错。
付家就他这么一个孩子,所以对他的行为那是一个纵容,付正平年轻时候那是经常上娱乐八卦,哦,当然了,现在也有。
付正平咬牙:“顾、明、烛!你不要忘了到底是谁救了你。”
顾明烛也丝毫不弱,她向一步,女人艳丽的眉骨沉了下来,眼底再无半点嬉笑,她沉声,“付正平,要不要我提醒你,我和我母亲到底是怎么去的英国?”
付正平的道德绑架永远不会对顾明烛起作用,因为他这样薄凉的人永远不会明白爱永远大于恨,她母亲在她心里高于一切。
救了她就可以抵消一切吗?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付正平不说话了,他笑着咬牙点头,然后摇头直接离开。
顾明烛站在自己位置上目送着他离开,顾明烛只是在想,她只是在想到底该怎样的结局才配得上她和母亲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呢?。
陈语繁坐在一旁,看着自己面前发光的电脑屏幕,突然觉得有些晃眼,她好像好久好久没吃过这么劲爆的瓜了。
陈语繁点了下鼠标右键,点了下刷新才确认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她听到的话也都是真的。
陈语繁张开嘴,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顾明烛。
不是?她要复婚?她丈夫不是死了吗?
她丈夫是……?
顾明烛收回目光,看着一旁震惊的陈语繁,体贴地开口:“问什么?”
陈语繁也是直接,在一堆消息中挑出自己最疑惑最感兴趣的点,她问:“你丈夫是?”
“我……”
陈语繁见她直接回答,急忙再次补充,“我的意思是你女儿的生父是?”
“陆天南,盛华陆天南。”
这句话落入耳中,陈语繁惊得直接吐字,“我靠!”
顾明烛看着陈语繁的表情,只觉得有句话应该改改,比如小说高于生活应该改为生活高于小说。
没有什么会比生活更有冲击性了,任何艺术都来自生活,且不会高于生活……
爆发的另一角是安静的布控,陆天南开完早会出来,接过李安手里的平板,“官网公布了吗?”
“公布了。”
陆天南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下自己一天满到爆的行程图后将平板递给李安,“付正平父母那边沟通的怎么样?”
“沟通好了,他们愿意让步,但他们要见您一面。”
陆天南听到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他顿了一下给出了肯定答案。
所有人都认定的事不一定是真的,比如……
付正平也不是真的集万千宠爱长大的——
作者有话说:好消息:明天星期六
坏消息:有课(捂肚子下跪jpg)
第60章 现在
身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这无可厚非。但……
陈语繁觉得顾明烛的秘密似乎有些大的可怕,大的震的她耳边没了声音。三人坐在窗边等待就餐,万象城这边人很多, 声音嘈杂成一片,虚浮的声音只有一句汇到了陈语繁脑子里,那就是——
陆天南,盛华集团的陆天南。
“所以现在可以和我讲讲你的故事了吗?”
陈语繁低头喝了口少少少糖的清爽芭乐提, 嘶—冰的她300块钱补的牙有些痛。
顾明烛放下被轰炸的手机,抬手挠了挠眉毛, 笑着开口:“故事你想从哪里听?”
女人声音很轻, 被春风带过尽是随意。
陈语繁简直要被勾起来了, 她追娱乐圈这么多年也没有几个这么期待的吃瓜的时候。娱乐八卦最炸裂的时候还是在她的大学时代,上天也不知道是体贴她还是怎么的, 大学期末复习的时候总是爆大八卦。
陈语繁一个留子, 天天爬回网线吃瓜。
坐在一旁慢悠悠吃西瓜的林染显得有些毫不在意,她现在有些饿了……
“我可以一点一点问吗?”
顾明烛歪头示意可以。
得到肯定回答的陈语繁轻咳了一声,放下自己手中的果茶。拜托, 她做梦都想有一天去问当事人, 她真的很好奇那些八卦, 好奇到哪怕第二天要独自面对几百人的封闭小桌子考试, 她也要拜托国内的朋友将各大营销号发过来。
陈语繁在极度兴奋的状态下问出了第一个问题:“陆天南现在是你老公?”
坐在一旁吃瓜的林染停了,她眉毛微皱,给出评价:非应季水果不好吃。
“不是, 现在不是, 我们还没有复婚。”
“所以——”
陈语繁不愧是高材生一下子抓住重点,原本清冷的眼眸一下子睁大提问:“以前是,对吗?!”
顾明烛挑眉点头。
“靠!”
陈语繁忍不住再爆出一句脏话, 她感觉她这一天说的和心里暗暗说的脏话,还是被她妈知道能叨叨死她,不过还好,她妈不在她旁边。
现在全京阳圈都知道了一件大事即陆天南妻子没死,中午12点整,盛华集团官网直接发布了公告,说实话这么小说化的事件陈语繁还是第一次见。
白纸黑字她这种牛马看着实在心累,但她通过快节奏的营销号还是基本得知了文章的内容。
主要解释顾明烛还活着,他妻子还活着。
什么散播谣言,什么保留合法权益。
通篇的文章无非就几个大字:我妻子还活着。
头脑微微冷静下来的陈语繁微微皱眉,她感觉有些绕,颇有些不确定的身体前倾问:“那为什么说你以前死了啊?”
不对,不对……
通通不对,几年了为什么非要选择在这个时候公关?
没等陈语繁自己理顺,顾明烛给了她绝对惊天动地的答案,“因为我以前的确死了,我的意思是陆天南也不知道我还活着,我女儿也不知道我活着。”
所以你向我要我女儿的照片的时候我会犹豫,我会退缩,因为我没有。
陈语繁说不出话了。
林染咬了口另一块黄色的西瓜,一口果香清脆。
她点了点头。
“反正说来话长,回头微信聊?”
店里服务员端锅上来,顾明烛抿唇笑着示意结束话题。
陈语繁会意闭嘴。
……
三个人吃完饭后,也没着急离开,一起上楼看着远方粉紫的晚霞,不自觉有些感慨。
她们三个其实在某些方面可以串联起来,某些方面:令人头痛的爱情方面。但事实上,她们并不是因为那些事情认识的。
男人的关系在她们之后,始终慢一步。
吵闹声此起彼伏,顾明烛刚想继续和陈语繁解释一下,手上控着的手机陡然响了起来。
顾明烛:“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就当顾明烛要移开电话看有没有挂断的时候,电流带来丝丝缕缕沉哑熟悉的声音。
他说:“是我。”
顾明烛抿唇,重新将手机放在耳畔笑,“怎么了?”
她笑意很明显,一旁的陈语繁和林染都看了过来,陈语繁眉头微皱颇有不解的看向林染,林染笑着挑眉。
陈语繁明白了。
果不其然,顾明烛挂断电话后,抬眸看向她们两个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可能……”
她们两个抱臂而已看过去,“嗯?”
“要去接小满放学。”
顾明烛离开后,林染和陈语繁两个人还站着一时都没想离开的想法。
“不回家吗?”
“目前不打算。”
“那找个地方坐会儿?”
陈语繁说完这句话,林染却沉默了下来,她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反问她另一个问题。
她问:“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
林染眼神真挚看起来不想是开玩笑,她是真的感兴趣,或者说是好奇。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受?爱一个人又到底是什么感受?
她不知道,她一个母单20多年的人真的不知道。
陈语繁大她几岁,感情经验也多那么一堆堆,按理来讲她应该认真和林染说一下自己对喜欢和爱的感受,分享自己曾经轰轰烈烈过的青春。
但当她跌入林染那双迷茫的单纯眼瞳时,她又想到一个问题,她怎么突然想问她自己,在春风和躁意拂过的短暂几秒钟,陈语繁想到了一个完美答案。
她先开口解答了林染的答案,她眼睛一弯笑说:“喜欢一个人就是你永远会想起他。”
永远会记得他。
在一年平凡普通的365天内,每天都会想起他,不管在干什么,不管有多忙碌,你一定会记得他,静下来的抬头看向天空的时候,记忆也会随着深邃蔚蓝的天空飘走,他会在干什么?如果他在我们会在干什么?
大脑不会屏蔽记忆,他永远在你每时每刻的记忆里,他永远跟着你每秒跳动的心脏中。
这就是绝对的喜欢。
全身心的喜欢。
林染听完这句话,咬牙想了想,嘶——她脑海里没有这样的人。一个人都没有,高中青春期的时候她的少女心高高在上拒绝一切异性,甚至有种莫名其妙的鄙视,大学的时候一边玩一边学,其他人怎么样也插不进她的生活。
一个人一直保持独立的活着,压根意识不到自己其实一个人。
林染无奈撇了撇嘴,她觉得吧她还是适合一个人,也不是不喜欢两个人,只是她没想过两个人。
好矛盾啊,林染笑着朝陈语繁叹了口气。
陈语繁抬手将额前的碎发绕到耳后,她声音轻轻的,“这个感受不重要,喜欢一个人就一个人,喜欢的感受不是必须的。”
说完这句话,陈语繁抬眸看她。
一个人身处社会获得幸福最重要,喜欢是为了获取幸福感,那么不喜欢也是为了获取幸福感。
听到这话的林染莫名有些感慨的笑道:“我想我会永远一个人。”
陈语繁笑着摇头,“不对,你应该说你只是可能没有另一半。”
仅此而已,然则这一点并不重要。
并不重要。
……
“你这几年去看过我母亲吗?”
坐在车上的顾明烛忍不住扭头问陆天南,陆天南突然提议要带她和小满去看她母亲,也不说什么原因。
顾明烛说完这句话,抬眸看了眼中央后视镜,嗯,坐在安全椅上的陆满枝累的睡着了。
陆天南笑了声,声音有些淡,“我这几年不仅看过你母亲。”
陆天南手一顿,目光别有深意地看向顾明烛。
顾明烛:“……”
装傻ing
这个话题进行不下去了,顾明烛打开另一个话题,“所以你打算怎么搞付正平?”
顾明烛不是特别懂商业上的事,她后天补救的技能并不能让她以绝对宏观的视角去推断一个公司的发展。
陆天南目光落在前方,幽深的长眸眯起,沉声,“NPD人格不一定是精神病患者。”
顾明烛顿了一下,有些犹豫的推过去,“但付正平还有父母。”
他的家属不止她一个人,所以要想从这一点下手,就要先搞定他父母,也就是顾明烛名义上的爷爷奶奶。
他们愿意吗?
不会愿意吧。
充满清香的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车窗外的建筑刷的一下后退,顾明烛一时没想到什么解决办法。
“有爱的家庭教育出有爱的孩子,没爱的家庭教育出没爱的孩子,明烛。”
陆天南这么一句话,彻底将她拉出漩涡。
对啊,为什么她会认为无限纵容默许付正平行为的家人会爱她,真是闹腾。
“他们愿意吗?”
顾明烛手肘撑在一旁车门上,侧身问他。
陆天南抬手轻抬眼镜,五年过去,当陆天南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只意味着一件事。
他很有把握。
“他们同意我的要求,但需要去见他们一面。”
他补充,“我们。”
顾明烛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都没有说到底要怎么对付付正平,但他们两个人都知道要怎么对付他。
精神病院才是疯子的最终归属,毁灭才是他的归途。
……
两人下车后,陆天南刚刚启步打算叫醒后座的陆满枝。顾明烛先前绕他一步,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对立站在,半山腰的清风从中间穿过,没等陆天南问什么,顾明烛朝他走过去。
她走得很慢,慢到陆天南几乎可以看清她眸底的倒影。
“嗯?”
她靠在他身前,陆天南低头吻她发丝。
顾明烛笑着喊他名字,“陆天南。”
他低头,顾明烛挑起笑,女人踮起脚素白纤细的手指绕过他脖颈,苏苏麻麻的感觉穿过陆天南心扉。他喉咙一滚,黑眸压下看她,好奇她下一步动作。
顾明烛双手环住他脖筋,温热的大掌碰着他后颈灼热的皮肤,半山腰的蓝调时刻,顾明烛眼眸泛着亮光靠近他脸庞,似乎一点一点拉近,陆天南呼吸紧张了起来。
呼吸错乱的下一秒,顾明烛吻了上来。
陆天南嘴角含着笑弯腰配合着她的主动。
她知道他到底在介意什么,她也知道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所以他心里的芥蒂都由她打开吧,唇齿触深入碰那一秒钟,顾明烛说,“我爱你,和爱我妈妈一样。”
没有高低之分,没有第一第二。
她爱人她家人在她心里并列第一。
我从来没有将你随随便便的放在后面。
顾明烛很明显的察觉到,她说完这句话,陆天南身体僵了一下,随后他好像轻笑了下,大掌抚上她细腰紧紧箍着靠向自己,身体触碰,他低头重重吻下——
作者有话说:网球考试对墙打20……
某人现在最多3个,上完课晚上去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