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现在
木制家具发出清香味, 室内一片安静。西落的太阳穿过锃亮的玻璃窗落在东南角,落在顾明烛脚下,她说完那句因为我妈妈后, 书房陷入了死寂般的安静。
张秀和缓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顾明烛,“所以真的是因为他瞒着你妈妈病重的原因吗?”
纵使张秀和遇见过很多事,她在此刻也有稍许茫然。顾明烛很聪明, 她仔细想想就能明白,这件事肯定是她母亲嘱咐的, 陆天南没有任何理由隐瞒。
被欺骗后的第一反应是生气伤心, 这很正常, 但……
当故事被厘清后仍在生气,就意味着被欺骗只是两人矛盾中最小的一个点, 两个人的关系就像塑料袋被火星燎了一个洞, 小洞越来越大,没有火焰但刺鼻的气味让人皱眉。
顾明烛抬眸轻笑,笑自己当年的绝望, “不是。”
这件事只是一个开口, 一个让她认清一切的开口。
陆天南骗她这件事的确很令她生气和崩溃, 但为此便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她倒没这么脆弱。
这件事让她更加认定一件事:她妈妈非常爱她。
那种感觉就像约定俗成的规定在某天突然被确认成为了条例, 成为了纸张上的肯定句。
她妈妈千辛万苦给她布下的幸福棋盘,在那一刻突然瓦解了。
光线跑到前方,顾明烛突然哽咽道:“奶奶, 我爱的好傻啊。”
傻到绝对信赖陆天南。
张秀和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所以我无法接受理想主义的破碎。”
她无法接受她和她妈妈在英国那一段难捱困顿的生活全拜他所赐,拜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所赐。
他什么都知道, 他一开始就知道她身世,他没有说,他知道他母亲的病情也没有说,他更知道她和母亲为何去英国……
他都没有说,他只是站在上帝视角轻睨着她所遭受的所有苦难。
张秀和顿了半天,说出这么一句话,“但奶奶认为他很爱你。”
陆天南不可能不爱她,这不对……
张秀和看着自己面前神色崩溃的顾明烛,脑子一团乱麻。到底哪里出错了?到底哪块拼图错位了?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情形?
顾明烛吸了口气,说的话很坚定:“在看到任昕给我那个视频之前,我也是这样想的,奶奶。”
爱从一开始就果断绝不动摇。
张秀和听见这句话脑子陡然闪过一道闪电,只觉惊雷炸起,大雨直接落下。她……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这几年任昕在家里烧香拜佛了。
……
下午两点左右,顾明烛醒来后和天花板对视了几秒钟,大脑神经反应慢半拍,发现有稍许不对劲。
短暂的昏迷过后肚子一般会停止疼痛,但这次……
好像有稍许不一样。
她觉得痛经好像杀死了她的灰色脑细胞,她现在脑子顿顿的,满脑子都是昨天和张秀和的聊天内容,好痛苦。
顾明烛叹了口气,刚刚想抬手揉肚子,一抬手却感觉自己的手背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着。顾明烛一扭头就看见床边挂着的吊瓶,她现在在输液?顾明烛愣了两秒,撑着身子坐起来,她只是在想:她昏过去之前打了120吗?
大脑慢慢清醒,感知归来。顾明烛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的暖宝宝,彻底清醒。
不可能是医生。
而在外面处理工作的陆天南听见卧室的动静后,放下文件,往卧室方向走。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顾明烛坐在床上拧着眉等待着来人。
最终卧室门口的紫色流苏门帘被一双修白润长的手挑开,有人进来了,顾明烛看见了陆天南。
他好像有些疲惫或者说有些忙,因为一向穿衣整洁利落的陆天南白色衬衫很皱,袖口也没有规律的胡乱挽上去,男人面容冷冷的,眼下一片乌黑,看得出来他很忙……
顾明烛看见他后下意识开口,可能因为出虚汗以及没有吃饭原因,她声音很是干哑:“你怎么在我家?”
陆天南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落在一旁的吊瓶上,说:“我把针给你拔了。”
很强硬,不是问句。
顾明烛对他避而不答的态度很讨厌,坐在床上一脸生气的继续追问:“回答我问题。”
陆天南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钟,然后略带无奈地走过去,单膝跪在床边的地毯上,抬手碰上她手上的针头,不紧不慢道:“你昏过去了。” ?
这算什么理由。
顾明烛还想开口说什么,但她低头发现陆天南正在认真的查看她手上的情况。顾明烛喉咙滚了下,移开视线看向一旁,不说话了。
她还挺怕疼的,万一他分心弄疼她了怎么办?
委屈她的事情她要斟酌再三。
陆天南拿起旁边棉签,刚刚碰上顾明烛手背上的皮肤。顾明烛一脸担心,实在忍不住猛地扭过身,幅度很大,连带着手也晃了晃,陆天南只好停下动作抬眸看她。
“你会吗?”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顾明烛心脏一紧直接开口。
“你喊医生来呗。”
陆天南放下了棉签,低低笑了声,“不会疼的。”
顾明烛也是心直口快,“你肆意报复怎么办?”
“报复你什么?”
“……”
顾明烛盯着他不说话。
陆天南没招,转移目光再次抬起棉签按上针头,“我会,不会疼的。”
他自己弄过很多很多遍,对这种简单的操作很是熟悉。
“我……”
顾明烛还想说些什么,然后手上的紧绷感突然消失了,她一愣,低头发现陆天南将针管拔了。
陆天南没让她按着,男人温热的指腹按压着棉签,堵着小口。
停留大约一分钟后,陆天南起身后退一步,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没好好吃饭?”
顾明烛才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反问,“小满呢?”
他在这里,小满一个人在家?
想到这里顾明烛眉头又皱了些,她掀起被子,将自己腹部温热的暖宝宝撕下来。
“一会儿李安将小满送过来,这个答案满意吗?”
“一般。”
陆天南也不想再和她扯其他话题,拿起一旁的药瓶,三四个药瓶晃晃荡荡的发出声响,顾明烛下意识看过去。
陆天南手扣着药瓶声音淡淡的:“低血糖加重的痛经。”
“所以你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对吧。”
顾明烛其实很佩服陆天南,佩服他这么能装。两个人明明已经撕破脸了,他还能站在她床边一切照旧地照顾她,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像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完全没有。
可她真的很累,发生就是发生过,她做不到毫不在乎的原谅他。
所以她掀眸喊他名字,女人眸光淡然好似漂亮的眼睛里看不出往昔爱意。
陆天南心头一紧,看着她。
“我这辈子最爱我妈妈,听得明白吗?”
陆天南轻笑一声,“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三番五次地来招惹我?”
凭什么他可以理所当然地接受一切事情的发生?
“明烛,你妈妈的事我的确很抱歉,但我没办法,你妈妈的请求我没有办法拒绝。”
陆天南怎么制止顾盼布下这一盘棋,告诉顾明烛她面前时日不多?还是告诉她她们出国只是一场荒谬的闹剧?
说了会怎么样?他不敢想这样的后果,精神支柱的倒塌对一个人来讲是毁灭性的,爱也好恨也罢,继续下去才是平稳可靠的。
顾明烛起身幽深的眼眸平静地凝视着他,质问:“为什么没有办法拒绝?”
她作为她母亲唯一的孩子,为什么没有资格知道她母亲的真实病情?
陆天南喉咙紧了紧,声音沉缓平稳,“因为你母亲直到死,也从未真正对我放过心。”
顾盼一直都不信赖他这种感情,她栽过跟头,她不想让自己女儿也像她一样。顾明烛手里的股份,顾明烛和他拉远了那一点距离都是她埋下的伏笔。
有了钱,她不必再担心自己女儿被放弃后会面临什么。有了距离,她不必担心她女儿离开后还受他掣肘。
所以……
她千辛万苦给他们之间设置了一个安全距离。
“我知道。”
顾明烛说完这三个字后,陆天南陡然笑了,他知道她知道,因为顾盼临终前拉着顾明烛到身旁,说了一句话,一句完全和他无关的话。
她说:“记得永远只爱自己。”
是保护也是屏蔽,错位视角下都看不清对方。
顾盼希望顾明烛永远将自己放在第一位,因为她看得出来自己女儿太喜欢陆天南,而陆天南视角下则是顾明烛最爱她妈妈,她很有可能因为她母亲抛弃自己,所以他只能答应顾盼的请求。
“陆天南我在英国那几年想过很多事情,我自认为真的没什么对不起你的,我……”
顾明烛缓了口气,正视内心的自己,“我过去真的很喜欢你,也是真的爱你。”
所以她像飞蛾扑火般的喜欢他。
陆天南眼瞳狠狠一颤。
顾明烛继续,“但可能我们离的太远了……”顾明烛说到这里的时候,觉得自己小腹又痛了起来,她嗓音嘶哑,咬字有些用力,“你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决定我和我妈妈生活的感受是不是很爽?”
大滴眼泪从顾明烛眼眶中溢出,她没有抬手拭去,任由灼热的眼泪划过脸颊,带着痛意的泪水使她肩膀不断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话语中溢出来。
“当救世主的感觉是不是很爽?随意利用职务之便暗示付正平将我和我母亲骗出国是不是感觉很厉害?”
“嗯?”
顾明烛说完这么一席话,觉得自己心口都要撕碎了。
为什么这样啊?
陆天南听完她这一席话后,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有些不可思议地反问,“什么意思?”
什么叫一切都是他害的?他为什么不知道?
陆天南颤着声音走到顾明烛身前,双手握上她的肩头,低头时,狭长浓郁的黑眸红了个彻底,他追问:“到底什么意思?”
不是……
那不是付正平当时的女朋友吗?他当时担心出错自己还查了一遍,查完后也是连人带事一起处理了。
怎么到了现在,全是他的错?
竟然已经撕开了口子,顾明烛毫不留情地大声反驳,“很难以置信吗?你妈妈当年将视频给我的时候我也是这般难以置信的!”
啪嗒一声,平静的湖波彻底掀起涟漪。
陆天南轻笑一声后,松开顾明烛的肩膀踉跄两步,后背狠靠到后面的白墙上。
撕心裂肺的痛苦也就如此,陆天南笑了几声后,忍不住低喃出声,“所以……”
“你其实和你妈妈一样从来没有信任过我,对吗?”
他声线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意,没有很大的音量,但足够撕心裂肺,胸口的窒息感将他埋没,陆天南看着她只觉得自己真的失败得可悲。
顾明烛停止哭泣,看着他这幅模样,不知为何感觉心底一抽,总觉得好像流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宅女》会甜的……(我要写大纲!)
第52章 现在
事若如此, 其罪在我?——《红与黑》
房间内陷入冗长的沉默,两人红着眼眶相互看着。
白色花纹床头柜上放着玻璃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支不同程度的粉色的西府海棠, 作为海棠花中香味最明显的品种,淡雅果香味在这沉默的刹那飘到两人中间,无形的屏障覆满了香气。
在陆天南说完那一句话,顾明烛愣了瞬间后, 大脑直接蒙了。
“你其实和你妈妈一样从来没有信任过我,对吗?”
这句话直接袭击了她的大脑, 如午夜幽灵一般来回飘荡。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顾明烛轻叹了一口气, 抬眸再次看向陆天南, 为什么……他要这样说,是不是哪里不对劲?顾明烛其实很想自己推理出来, 但很可惜, 在大脑承受巨大冲击的现在,她压根没有办法条理清晰地思考一切。
脑子像一团浆糊。
陆天南迎着她的目光,眼尾一片红色, 胸腔好像挤满了水, 原来如此……
陆天南笑了, 他笑得有些崩溃。
“为什么你不愿意来问我?”
“为什么当初不愿意来问我!”
陆天南这两句话说得很有情绪, 音量微大,床头花瓶里的海棠花好像都颤栗了下。
男人站在她面前,只两步远, 太近了, 太远了……近到顾明烛似乎都可以看清他黑色眼瞳上渐渐蔓延上的血色,远到两人一直隔着距离。
咚——
顾明烛心脏紧了一下,她明白了。她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唇, 只觉得腹部的疼痛感又上来了,心口和腹部一起搅动着,她有些累,更是崩溃。
“你……能先离开吗?”
空气中那一点沉默的气息被彻底发酵完毕。顾明烛掀睫,女人锐利的杏眼蓄满了泪水,她咬着牙强忍着不舒服请求他离开。
求你离开吧。
请你给我一点独处的时间吧。
求你让一个人静静吧。
顾明烛此刻的大脑已然明了,她瘫坐在床上,只觉得自己好像呼吸不过来了,心脏被一双大掌牢牢掌控着。她肩膀颤抖了几下,眼眶内的泪水溢出来,大颗大颗的往下砸。
无声的哭泣让顾明烛的喉咙痛得要死,她吸了口气,大声的哭泣起来。
陆天南没听她的话选择离开,而是向前一步,男人硬挺的西服裤子碰上柔软的棉被,他抬手捞过她肩膀,将她紧扣在自己怀里,自己的大掌环住她后腰,一个极具安全性的怀抱,顾明烛温热的身体在陆天南怀里不断浮动。
陆天南红着眼眶,声音沉哑但无比真挚道:“对不起。”
顾明烛哭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他不该吼她的。
抱歉让你一个人这么些年经历了这么多,抱歉让我的局限性害了你,抱歉让你埋怨自己的过去……
都是我的错,我都认。
顾明烛栽在他怀里,抬手砸着他肩膀,发声痛哭。
怎么可以这样呢?
任昕给自己看的视频不是真的,如果真的不是真的,那她这么些年算什么?恨和爱纠缠在一起,她都快疯了,接连各种打击一起向她袭来,她熬不住选择了自杀。
然后呢?
当自己身心似乎都接受了死亡后,她却醒了。
茫然之后她笑了,笑自己可笑,她恨他,然后她竟然选择了自杀。人们往往无法接受懦弱的自己,顾明烛也无法接受,所以在国外读书的那几年她每次抬头看向天空的时候,每次阳光划过自己脸颊的时候,她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她凭什么为他而死啊?
生命怎么可以因为他人随意唾弃呢?
真是不甘……
陆天南抱她抱得很紧,手臂用着力像是要将她钳入身体一样。在情绪混合的此刻,陆天南已然理清了很多问题,关键点在于他母亲,还有顾明烛……
想到这里陆天南喉咙涩然说不出话了,他其实大可以趁这个机会继续逼问顾明烛,就像两人再次重逢的开始一样,手段强硬一些。
但……
陆天南低眉,目光一错不落的落在顾明烛身上。她在哭,她的肩膀在不断颤抖,她很痛苦。陆天南不想再逼她。
他要先向他母亲和付正平讨一个说法。
想到这里,陆天南陡然笑了,男人笑得有些滑稽,薄唇弯起,黑眸却无一点波澜。
顾盼还是太仁慈,太仁慈了。临死之前她只是为她女儿布了一局,压根没有想过报复付正平。
事实证明,弱狗不打是会变成恶狼的。
付正平就是这种人,得寸进尺。
顾明烛哭了好长时间,哭得几乎肝肠寸断。陆天南知道她需要发泄情绪,但也有些担心她的情况,松开她腰,手扶着她圆润的肩膀,“不要哭了好不好?呼吸呼吸,碱中毒就不好了。”
顾明烛红通通的眼眶错过他目光,抽噎着不去看他,陆天南也没招,叹了一口气,起身将两人身下有些凌乱的被褥扯好,拿起旁边的一包暖宝宝,打开后俯身给顾明烛贴上。
顾明烛身体还在不断抽搐,陆天南心脏紧了下,掀起被褥,按下顾明烛肩头。
顾明烛躺在被子里后,陆天南起身出去倒了一杯温水。
扶起顾明烛哄着她喝了几口后,顾明烛眼神略带清明的看向他,视线持续了差不多半分钟,她开口:“你能先离开一会儿吗?”
这次顾明烛看他的眼神不再倔强锐利,而是带着可怜的祈求。
陆天南端着水没有说话。
她再次重复:“你能离开一会儿吗?”
顾明烛现在不想看见他,她只是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她真的很累,不想看见他,她需要一个人缓一会儿。
只有她自己才能放过自己,她只是想一个人躺在被窝里面想一些事,她要好好理清一些事。
顾明烛两次说完请求后,陆天南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急于回答,水杯被他放在床头后,陆天南起身绕到床另一侧,他抬手将窗户开了一个缝后回身看她。
“我去外面行吗?”
这种情况他怎么放心她一个人待着?痛经加情绪崩溃,顾明烛这种脆弱的时候压根不能没有人在旁边。
不能没有人。
两个人视线在空中相遇,陆天南寸步不让。
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改变的,陆天南会纵容她,也会服务她,但涉及他的原则他才不让步。想到这里顾明烛又觉心头有些堵得慌,她侧头看向一旁的大型玩偶。
“你不走的话,我就走。”
顾明烛轻飘飘的说完这一句话后,陆天南就知道他没招了。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眼,他知道顾明烛很犟,她认定的事才不会更改。
所以无奈之下他退后一步,“我喊你朋友来。”
没等顾明烛拒绝,陆天南直接推门离开了卧室,紫色流苏扫上门框,一阵声响后顾明烛微微起身盯着门口看了几秒,一头扎进被窝里去了……
陆天南捞起客桌上的电话,翻了几下翻出林染的电话直接打了过去。
一头扎进英语题的林染正崩溃的时候,一旁的手机响了,林染愣了下,拿起手机再看到那个号码她不认识后直接挂断了。
没有任何负担的挂断后,林染心里不由感慨:难道她反诈APP最近没点了?怎么号码没有红色提醒了?
思维还未真正发散开来,电话又打了过来。
林染皱眉再次挂断。
电话第三次响起时,林染实在有些好奇,这年头骗子都这么坚持不懈?经济下行的今天骗子也要努力工作?
她接了电话,没有说话。
接不认识电话原则:对方不开口,自己不开口,对方一开口,自己直接挂断。
陆天南开门见山:“我是陆天南。”
这句话落在林染耳里,直接将她惊呆了,她拧起眉头有些茫然,不是?陆天南怎么给她打电话?
还有……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真是陆天南?”
没诓她吧?
“我是陆天南,如果你对此还有存疑的话,我让我官网上的助理一会儿给你发条短信。”
“我在明烛这里,各种原因她现在情绪不好,我没有办法留在这里,所以拜托你过来看照一下她。”
没给林染说话的机会,陆天南继续,“她月经来了,身体有些不舒服,”陆天南转身将视线落在厨房门口,“厨房里有炖好的清炖牛肉萝卜汤,等她有胃口了,你照顾她吃一些。”
“最后我向你提出一个请求。”
林染被前面一堆话给砸懵了,她啊了一声。
陆天南沉声道:“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让她离开这里。”
“打扰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陆天南直接掐断了电话。他收起手机,将桌面上的一堆文件收了起来,然后拿起放置在一旁的眼镜带上,陆天南坐在沙发上等着林染过来。
林染过来之前他不放心离开。
短暂的等待中,陆天南的手机每月按时一样,又弹出一条友善的短信。
秦京之:【记得这个月的复查。】
陆天南也是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现在好像还属于不正常阶段……
陆天南像往常一样没有回复。
大约过了30分钟,门口被推开。
看到林染如此娴熟的进来,陆天南心里油然生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他拿好东西朝门口走去。
林染非常自然的摘下挎包,没看他问:“明烛在卧室吗?”
“对。”
“哦哦哦。”
尴尬的几句话,林染只觉得头皮发麻,她直接错过他往卧室走,没等她推开卧室门,站在门口的陆天南朝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他说,“抱歉。”
说完这句话后,陆天南直接推门离开了。他只是很想,很想去问问他信佛的母亲是否在佛祖面前为他乞求过:家庭美满——
作者有话说:好累哦
第53章 现在
陆天南走后, 林染一个人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无奈叹了口气后,抬脚往卧室方向走。
推开房门的瞬间, 顾明烛抬眼看了过来。
她轻喊她的名字:“……明烛。”
林染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顾明烛,顾明烛头发微乱,眼眶红肿,一看就是大哭过一场。
顾明烛哭过。
林染读出这个讯息的时候, 有些不可思议地定在了原地。顾明烛在她眼里好像……永远不会哭,女王永远肆意明媚, 永远豁达。
顾明烛痛经已然彻底缓解, 现在酥酥麻麻的下坠感她完全可以接受。
顾明烛坐起身, 笑了一声,语气有些无奈, “我现在是不是有些糟糕?”
林染猛猛摇了摇头。
顾明烛笑了, 她侧头看向窗边,白色窗纱被春风吹得缓缓飘摇,她住的楼层不高, 花香好像都被春风带了进来。
她喟叹一声, 缓了缓自己有些干哑的喉咙慢慢说道:“我只是突然发现我错了。”
林染没说话, 也全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好奇我为什么和陆天南有联系吗?好奇我的故事吗?”
顾明烛嘴角带着一丝轻轻的自嘲, 她回过头将视线落在林染身上,朝她开口。
轻纱拍动墙面,无声的沉默过后, 林染点了点头。
……
陆天南站在祠堂门口愣了一会儿, 他垂眸,木制门紧闭着,斜后方的阳光从木格栅门窗空隙里映进去。没等多时, 他骨节明晰的手推开大门,楠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陆天南走了进去。
有力的脚步声走过一个又一个深色实木圆柱,陆天南最终停在最前方的中式花纹扶手旁,抬眸只见最上方牌匾上的四个大字闪进他眼眸。
——天然胜竟
陆家的生意最早可以追溯到明清时期,经过世代的积累与传承才承下这诺大家业。从商,野心大,所以牌匾也是极其狂傲,借天然喻本家,以求中和。
陆天南看了一会儿,绕过座椅推开旁边小门。
跪地祈福的任昕愣了一下,直接扭头看向陆天南。
三支香烛已快燃尽,房间内飘着一股香烟味。
雾气有些缭绕,两个人就这样隔着烟火对望着,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任昕看着自己儿子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了然,她叹了口气,回过头对着前方的释迦牟尼佛虔诚地拜了九下。
随后任昕起身,一脸坦然的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开口,“所以……你都知道了?”
她抬眸看他,语气难得有些轻柔。
陆天南笑了笑,笑得撕心裂肺地痛,他无奈点头开口:“为什么?”
请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理由,告诉我为什么要将污水泼到我身上?为什么要在那个时间节点上和顾明烛说?
两个人对视着,陆天南眼眸一片猩红,他咬着牙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抱歉。”
任昕看了他这么一会儿,最终只开口说了这么两个字。
陆天南鼻头一酸,低下头,眼泪啪嗒一声落在灰色石板上。
说实话他以前想过很多次任昕放下父母的高傲,能以平等的心态给自己说声抱歉。小时候坐在书桌前,看向窗外飘动的白云,回头问她:“我可以出去玩吗?”任昕的回答也很简单,她说:“你这一生都不会有玩这个选项。”
他不懂,但点了点头。再后来长大了,任昕开始更加严格的管控他,她虽不在身边,但他身边都是她的人……
陆天南从不懂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句话的意思,到后来懂而麻木,直到最后的彻底反叛。
他顺从着接受精英教育,成为精英,然后背叛精英。
灰色麻木的童年从未得到过任昕一句对不起。
这句轻飘飘的话对他而言弥足可贵,但…
陆天南抬手,轻轻拭去自己眼下的一点泪渍,抬眸追问:“就算您不喜欢明烛,为什么要那么对她?”
为什么要欺负她?
是您儿子要娶她的,是我违反了您的指令,为什么不处罚我?
为什么要那么对她?为什么要那么对她?
这句话在佛祖面前狠狠击向任昕,她一向高傲的心被彻底击碎。
任昕抬手捂住脸,悔恨的泪水从指缝中涌出,她声音哽咽再无强势。
她摇头说这话,“我真的不喜欢顾明烛,真的不喜欢!”
她音量拔高,每一个发音都冲击着陆天南的耳膜。
任昕一开始就不喜欢顾明烛,她就是不喜欢她。她接受不了自己儿子娶一个不知名身份的女儿,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一个要依赖着她儿子长大的女人。
恋爱,结婚,生子……
每一个环节都在她雷点上反复跳跃,钝得她心口直痛。
发泄完情绪后,任昕情绪弱了下来,“因为我讨厌她,所以总是想击碎她,不过……”
“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
任昕说得的确没错,她发现自己压根没有办法从精神上打败顾明烛,这个女生她好像太顺了,又好像太不顺了,她手上一切的软肋都是她的过去。
过去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任昕一直没有出手。
火焰即将熄灭的时候,有人给她发了封邮件。
短短五分钟的视频中有他儿子的侧脸,从切出的那一点讯息中任昕明白了一切。
她从来没有得到过顾明烛的真实档案,一切都被她儿子更改了。
欺骗让她重新斗志昂扬。
全家一起去南湾院的时候,她去卧室里见了顾明烛,让她看了那段视频。
说实话任昕从头到尾都知道那段视频不是真的,虽然话说的很流畅,场景也是陆天南会去的应酬的地方。
但就是不对。
因为陆天南不会干那些事。
错剪的视频,找专业人士混合的声音,蒙太奇谎言一般的乱序,足以打碎一个人从头到尾的绝对信任。
也许并没有打碎,但很快……
顾明烛母亲去世了,一切都改变了。
“后来我将那个视频给她看了,我不知道她有没有信,因为她当时没有任何表情。”
任昕声音有些颤抖,“再后来她母亲去世了。”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明白了。也许顾明烛一开始没全信,她只是心存疑惑的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去询问。
但……
命运无常,她没有等到,她等到了另一个谎言的破裂。
她母亲去世了。
事已至此,陆天南已然有些说不出话了,喉咙里像是被放了一把生锈的钝刀,每一次试图开口都割着他皮肉,疼痛感和血腥味一起弥漫开来。
任昕说到这里,有些崩溃,她咬牙抽噎着,“我……我真的不知道她会选择自杀。”
得知顾明烛自杀后,她整个人直接被定在了原地,她真的没想过害她性命。后来,她总是会在夜晚里梦见顾明烛那一双平静但足够倔强的眼睛。
她彻底崩溃,辞去了公司职位,在祠堂旁的小屋里修建了佛堂,几乎每日都来这里祈福。
对外只说求事业和找个事干。
滚烫的泪水从脸颊滑下,双手再也掩盖不住她的崩溃。
“但……你不是说她没死吗?”
任昕满脸泪痕地看他,“这是什么意思?”
母子俩静静对视。
陆天南却不想回答她,他换了一句话,男人声音沉哑,“妈,您儿子也是依靠着您长大的。”
我也是依托着强大之人长大的,我也是依托着您长大的,在我成功之前我和顾明烛没有太大区别。
而您因为她的身世讨厌她,本质上或许还是在欺凌以前弱小的“我”。
因为执念欺负她。
说完这句话,他一步也不回头地离开。
任昕一愣,抬起头看向小门旁边的方形门窗,心里顿然崩塌。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了下来,任昕崩溃地笑了,她坦然且无助地认识到,她一直生活在这么一个方方正正的格子里,一直。
屋内的光影一点一点的消失,直到彻底消失,任昕一直瘫坐在木椅上,没有作出一点动静。
天渐渐黑下来的时候,侧边的门再次被人推开了。然则这一切都没有改变任昕,她还是瘫坐着,眼睛无神。
陆父有些无奈地看向她,没有说话,朝她走过去。
“晚上就不要待在这里了,这边凉,身体不好怎么办?”
“我们……”
话语中断,任昕抬眸,声音极轻,“我是不是一个十足的恶人?”
我好像……害了人,毁了自己儿子的家庭。
两人对视,陆父败下阵来,他没有犹豫,声音雄厚,“不是。”
任昕下意识皱眉。
陆父继续,“我说你不是。”
这个答案有些超乎任昕的意料,但……又似乎在她的意料之中。
想到这个,任昕再次崩溃地哭了,陆父没再说什么,向前走一步,让她靠在自己身前哭。
外面天色渐黑,陆民权瞥了一眼窗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任昕身上,不由喟叹。
他怎么会觉得她是恶人呢?他和她从小认识,他知道她所有的野心,也知道她所有的手段。任昕的商业打拼之路他没太能帮上忙,他家世再怎么不错,终究不涉及过多的商业领域,所以大部分时间他能给予她的帮助很小。
然则越是陪伴,他越是不安。他知道任昕强势,她在乎利益,她很有可能毫不在乎他。
说实话他应该在她功成名就之后离开。
但……
陆父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也不怎么样,没那么大度到甘愿放弃一切离开。
所以他只是陪伴,哪怕两家交好他也迟迟没提结婚。
他只是怕她拒绝,因为她一旦拒绝,他这辈子将不会有任何机会再接近她。
没办法,任昕就是这么果断狠心啊。
忍耐,忍耐……不断的后退,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后退的,可他发现任昕开始相亲了,她好像想成家了。她相完第一场后,他一个人坐在房间从黑夜到晨光微露。
他做不到拱手让人,所以他赌上全部约了任昕,向她表明了自己这么些年所有的爱意,一个书呆子所有固执的爱意。
他说完后,任昕坐在位置上,没说话,看了他三分钟,陆民权觉得那真是他这辈子最煎熬的三分钟,
年轻的任昕挑眉笑得明媚,“你真的喜欢我啊?”
陆民权点头。
她继续笑,“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陆民权心凉了半截,没有说话,在那短暂的几秒钟他只是在想以后他该怎么偷偷见她呢?
任昕见他这样,嗤笑一声,拿起一旁放着的包起身离开,她向前走,傲娇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身后他耳里。
她说,“我占有欲蛮强的,所以……啊,在我身边的就是我的人!”
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独特的告白,他笑了,笑得起身追赶她的脚步。
至此,已然追随了近二十年,从未更改,从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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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现在
砰——!
付氏总裁办公室大门被陆天南猛地推开, 男人外面的西服外套早已褪下,白色衬衣不规则的挽起,沉稳矜贵的陆总在这一刻已全然不在。
付正平看他这副架势, 没说什么,只是淡淡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将钢笔合好。
就像当年他和顾明烛说的一样,他真的没什么后悔的事。
但……
陆天南此刻却有些后悔, 后悔当年没直接搞死付氏。
后悔死了。
他们两个都站着,目光在半空中能硬生生擦出血来。
办公室大门没有关, 一个封闭安全的空间就这样打开着, 尽管员工已然下班, 但这种空间泄露的不安感还是让付正平皱了皱眉头。
付正平扭头看了眼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短暂的沉思后, 他笑着回头开口,“陆总……”
话都没说完,陆天南向前一步, 直接抬手狠狠抡了他一胳膊。
付正平毫无防备的后退踉跄几步, 后腰怼上木质桌沿, 痛的他直皱眉头, 付正平轻嗤一声,抬手擦了下嘴角的血,抬眸没什么温度的看向自己正前方的陆天南, 平淡的眼神再无一开始的和悦。
“付正平, 我当初就应该弄死你。”
陆天南的嗓音都是狠磨出来的,往日的稳重沉稳在此刻都已烟消云散,理清所有事情后, 陆天南都快疯了,狭长的黑眸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第一步后期制止的视频发给我母亲,第二步帮助顾明烛假死离开,每一步不是为了帮她,是为了毁了她对吗?”
陆天南向前走一步,青筋突显的修长骨指掐上他脖子,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付正平面色有些涨红的看着他,看着看着陡然笑了,笑声愈发响亮,整间办公室都飘荡着这魔鬼般的笑音。
付正平觉得有意思极了,他就是要这样的场景,他就是要他们被糊弄崩溃的场面。全部演员按部就班的这一刻,快感如暴雨短时间内注满了他胸腔。
陆天南睨着他这副姿态,只觉得恶心极了,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重获空气的付正平直接原地瘫了下去,他手撑着地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对啊……都是我干的。”
付正平呼吸平复,直接抬头,眼神颇有些挑衅的看向陆天南。
他不爱顾盼,更不爱顾明烛,从头到尾他只爱自己。
和顾盼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娶她,什么家里不同意,什么阶级差距,都没有,从始至终他家里都不知道这么一号人。
至于顾明烛,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她的存在的,但知道存在又能怎么样呢?他只觉得真是累赘,他嫌弃她们。
他凭什么要为她的存在买单?
她们两个人的故事被他当作饭后闲谈给自己当时的小女朋友说了,他知道他那个“女朋友”总是疑神疑鬼觉得他会踹了她,他基本上预测了她所有的计划,他只是站在高位静静的看着这么一副生动的伦理话剧。
他很喜欢表演,电视剧离自己太远了,不够真实。他要夸大式的场景在他面前翩翩起舞,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顾明烛的话,他才没什么好心救她,他只是很想当“救世主”,一个人痛恨的人变成了救世主,她会怎么样呢?他好奇她的反应,一切仅此而已。
不过……
顾明烛的反应有些不在他的预料之中,爱和恨足以毁灭一个人。但无论他怎么装,怎么说那些鸡汤劝导,她似乎永远讨厌他。
这不是他预料的方向,他要顾明烛的崩溃,他要戏剧表演的高/潮。
付正平还没告诉他们真相,他其实很期待揭开凶手时各方的反应。不过顾明烛的表演他不喜欢,因为她,剧目情景一直在推后。
陆天南站着,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地上放声大笑的付正平,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青筋因紧绷愈发清晰,忍耐力似乎到了极点,陆天南颤动的手松了下来。
他走过去,半跪在付正平面前,抬手拽紧他领带,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人生能有几个五年?
没有几个的,他和顾明烛的一个五年就这样悄然流逝了。
他不甘心。
“付正平,我这五年有多痛苦,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男人声音沉哑,说的话却是很清晰。
陆天南手上的力气更大,狠拽着他领带,像他说了最后一句话,“旁观者和施暴者都要付出代价。”
说完这句话,陆天南起身猛踹了他一脚后,直接离开。
被踹了一脚的付正平彻底躺地,他痛得蜷缩起来,不过他倒看着陆天南离开的背影,目光恶狠狠地落在他那不断颤栗的双手上,他笑了,他极其狂傲的笑了。
失败了吗?
可能吧,这或许不是他预想的完美结局,有稍微的差别,但他明白,这更不可能是他们心中的完美结局。
想到这里,他笑得更加疯狂。在陆天南最后离开的时候,他平躺在地上,闭上眼,声音不紧不慢却很清晰。
他说,“顾明烛不是假死,她当初是真死。”
刚刚走出办公室的陆天南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他握紧的拳头一下子松开了,陆天南抬眸看向面前空旷明亮的办公区,眼神有些涣散,他只是觉得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面流掉了。
原原本本的消失了……
骨指匀称的手狠狠砸向方向盘,陆天南目光凝在前面的玻璃窗上,大口气缓了一会儿,左手强行去扶正右手,却没能纠正,右手还是忍不住地抖动。
不是假死,是真正的死亡。
是重逢以来被所有人忽略的死亡。
陆天南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儿颤抖的双手,拿起一旁手机给秦京之打电话。
作为一名合格的心理医生,最重要的就是关爱自己的病人,帮助他们走出创伤,拥抱新生活,共同为建设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强国努力。
秦京之在接到陆天南电话后,非常有医德的带药从家里赶过来,放弃了自己刚刚做好的宵夜。
秦京之将手里的白色药瓶递给陆天南,看着明显情绪崩溃的陆天南,他开口,“陆总,日理万机也不要忘来医院啊。”
陆天南接过药瓶,咽下药片,没有搭理他。
秦京之见情况有些许不对,停止了开玩笑,语气认真起来,“什么原因导致的?”
陆天南心理的确有些问题,但他的自救能力很强,自控能力高得可怕。一开始陆天南去医院找他时,他还以为陆天南是来找自己这个老朋友叙旧的。
结果他说他有心理问题,秦京之当时直接就懵了。
因为陆天南太冷静了,表面太正常了。
“这不重要。”
陆天南顿了一下,转头看他,语气认真没有一丝温度,“npd表演型人格怎么才能进精神病院?”
话题跳转太快,秦京之有些懵,“啊?”
“回答就可以。”
见陆天南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秦京之抿了下嘴唇认真科普道:“前缀不重要,行为最重要。”
“出现自伤、伤人、病症严重、生活无法自理等情况下可以作为精神病患者入院。”
话停到这里,陆天南紧盯着他示意他继续。
秦京之咽了口唾液,缓缓开口,“自愿住院,或者依法强制。”
秦京之着重说依法二字,他希望他这个朋友明白现在是法制社会!法制社会!
他说完这一席话,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后前方来了一辆车,车灯有些晃眼的照过来,陆天南长眸一眯,轻笑,“明天给我你们医院的精神科主任的联系方式就可以了。”
秦京之一脸警惕,“你要干什么?”
好孩子,不能以暴制暴啊。
陆天南侧目看向他,认认真真的解释,“关心家人。”
短短四个字,硬生生被他咬牙说出一股阴森恐怖感,但陆天南的眼神很明亮,不想害人,倒像是……为民除害?
秦京之搞不懂,只是开口答应了他。
陆天南没办法开车,所以秦京之和他换位置送他去那个他不知道的小区,下车的时候陆天南抬头看了看楼层最顶端明亮的办公室,不由嗤笑。
不是真星星,就要做好在黑夜中黯淡的风险。
……
顾明烛家门口。
陆天南看了眼守在门口的李安,示意他离开。李安离开后,陆天南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才输入密码,打开房门。
门缝慢慢变大,屋内明亮的灯光和熟悉的声音一起朝陆天南涌了过来。
“小满还饿不饿?”
“不饿~”
“小林姐姐带你去洗漱好不好?”
她们三个坐在餐桌上,林染笑着朝陆满枝开口,自从知道了她是顾明烛的小孩,她是愈发喜欢她,好乖好萌!
陆满枝转着眼眸看向坐在她一旁的顾明烛,顾明烛有些无奈的耸肩,抬手摸她头发,“妈妈身体不是很舒服,小林姐姐带你去好不好?”
顾明烛看向陆满枝,眼中的爱几乎要溢出来。
陆满枝也不再拒绝,点了点头后,牵着林染的手往洗手间方向去了。
顾明烛扭头目光追随着她们两个,直到消失在视线中。不过……
垂下的视线中出现一双黑色皮鞋,顾明烛愣了下,抬眸往上看,然后她看见了逐渐走进她视线的陆天南。
陆天南看着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陡然笑了。
没关系,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
这次换我慢慢走进你的视线。
顾明烛抿了抿唇,说实话她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她想将他赶走,却又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
顾明烛轻扯嘴角,想说些话为他解释一下,为她曾经的爱人认认真真地解释一下,但喉咙刚冒出一个字,便酸涩的再也吐不出一个字节。
她哽咽了一下,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陆天南见此,急忙走上前,将她紧扣在自己怀里,声音平稳沉稳,带着以往的安心感。
“我都知道了,不要多想,全都怪我。”
其错全在我。
顾明烛埋在他温暖怀里,听到这话有些茫然的抬眸看向他。
他知道什么了?
她眼神蓄着泪,疑惑很明显。
陆天南呼吸一顿,手滑过她头发,轻声,“死亡不是假的,对吗?”
顾明烛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个,一下子怔住了——
作者有话说:运动会晒了几天,感冒了…。
(每次感冒彻底开始前都会嗓子疼)
两个室友无法容忍我的鼻音给了我四包感冒灵
喝完中药喝感冒灵
我:好甜啊
身体乳抹在手上放在鼻子面前就闻不味道
换季的时候大家注意身体啊
第55章 现在
整个世界都在安静, 两人靠着极近,陆天南骨节擦皮泛红的指间关节缠绕着她前额的黑色秀发。两人眼神交汇,所有的伪装在此刻都卸了下来。
顾明烛原本脆弱泛红的眼眶在顿了一下后, 一下子茫然了。
他低着头,黝黑的眼睛眼波流转的望着她,目光凝在她身上一错不落。
都在等待答案,安静的等待。
远处不大的流水声宛如电流传进心扉。
顾明烛醒了, 她后退一步。
陆天南指间的秀发绕过指间,一下子松掉了。
“不要谈论这个话题。”
顾明烛抽了下鼻子, 强扯起嘴角的笑意, “我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截至目前, 我都无法原谅放弃生命的自己。
顾明烛不想回忆过往,她不想审视那个崩溃的自己, 因为这对她心理是一种自我虐待, 没有人会反复回忆那些痛苦的记忆,没有人会。
陷入低谷时不要自我审视。
“那我们就不谈,今天……”
陆天南见她这副模样, 心里顿感酸涩, 直接妥协答应。他话都没说完, 后面从卫生间出来的陆满枝看见他们两个满脸兴奋的喊:“爸爸妈妈!”
林染见此很识趣的松开了陆满枝的手, 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穿着嫩黄棉衣的陆满枝朝顾明烛和陆天南跑过去。
他们三个人的美满一下子击中了林染,她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身体顿感飘飘然。
她在想:如果这个世界都这样会不会很好。
幸福美满, 公平公正, 每个人都有权利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
这个想法袭击林染大脑的时候,她突然想起高中联考的一篇文章。
不记得什么名字,内容也不大记得。
她记得作者是冰心, 文章有个片段是:
“我”向父亲呐喊,不怕苦,不怕累,要去守灯塔。
父亲说了一句话,一句深深埋在她脑海里的话。
他说:“守灯塔不要女孩子。”
林染愣了一下,笑了,她只是突然想到她要怎样逃离了。
顾明烛见陆满枝跑过来,笑着起身抱住她,小孩子身上独特的软香好闻的有些安心,顾明烛抱了一会儿揉她脑袋,“小满今天住妈妈这里好不好?”
陆满枝一听这话,开心得不得了了,笑着往顾明烛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站在一旁的陆天南就这样低头注视着迟来的幸福,心里那点酸涩已然被一股暖流淹没。
陆天南抬眼看了眼站在远处的林染,走了过去。
林染见陆天南朝她走过来,眉头皱起显然有些警惕。
陆天南给她的印象不是很好,起码作为顾明烛的好朋友,林染对顾明烛前任陆天南这个人印象很不好,原因很简单,谁第一次正面交锋是抢人啊。
林染有些防备的后退一步。
陆天南则是在离林染一定距离下停下,他稳重开口,“晚上回家不安全,我助理李安还在楼下可以送林小姐回家。”
上次来顾明烛这里,林染那是直接溜了,他当时也是心急没考虑顾明烛朋友。
林染启唇刚想说可以,眉头又一拧看向一副主人家姿态的陆天南忍不住反问,“你在这里陪明烛?”
“对。”
陆天南的回答干净利索,没有一丝犹豫。
他说话倒是没有犹豫,这下犹豫的变成林染了。说实话她很是后悔上一次自己满脸怂的溜了,顾明烛是她朋友,她怎么可以将她托付给一个她抗拒的人。
林染也拿不定主意,头错过陆天南身体看向沙发旁的顾明烛开口询问,“明烛,你要他留下来吗?”
这句话落地,整间房间安静了。
林染也意识到什么,低头,一脸懊悔的手心拍自己额头。不是?她在问什么?她在当着孩子的面问什么?
问她爸爸可不可以待在她妈妈这里。
堪忧的情商让林染对自己的新方向有些没自信,考公好像……
很需要情商。
顾明烛愣了一下,陆满枝圆溜溜的大眼睛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顾明烛,顾明烛只觉得有些压力,她手抚上陆满枝的胳膊轻声问,“小满觉得呢?”
陆满枝认真地看向顾明烛,轻轻摇了摇头,乖乖开口,“爸爸说要尊重妈妈的意见。”
陆满枝抬头看了看房间后,满脸笑意地看向顾明烛,“妈妈的房子妈妈说了算!”
说完这句话,陆满枝向前一步,直接抱住顾明烛,扎进她怀里。顾明烛也是心头一软,抱紧了她。
林染咽了下口水,回头咬牙冲陆天南开口,“我反正要走。”
说完这句话,她笑着朝顾明烛抓了抓手,笑着离开了。
她今天回去要将所有东西都整理了,她要准备下一个旅程了。顾明烛说的没错,离开向前走才可能解决当下的困境。
谁稀罕当杨太太?
林染离开后,陆天南回身,看着一大一小,手不自觉握紧,说实话他很庆幸顾明烛刚刚没有开口让他离开。
起码在她朋友面前给他这个陆满枝的爸爸一些颜面。
陆天南刚刚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顾明烛开口了。
她说,“还有一间客房。”
说完这句话,顾明烛没等陆天南反应,拉着陆满枝的小手直接往卧室里去了。
门被关上了,但好像又打开了。
站在客厅的陆天南嘴角勾起弧度……
“小满明天要出去玩吗?”
顾明烛将洗脸巾打湿后,再次给陆满枝擦脸擦手,她动作很轻很温柔。
“嗯?”
顾明烛拉着她小手边擦继续问。
陆满枝:“妈妈还会不舒服吗?”
顾明烛动作一顿,问她,“如果妈妈不舒服的话,小满是不是就不出去玩了?”
陆满枝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暖黄的灯光下,两个人坐在软床上,顾明烛看着陆满枝,陆满枝的每一次回答都让顾明烛觉得自己心脏好像被一团棉花糖包裹着,又软又甜。
陆满枝的教育很成功,她太有礼貌了。
顾明烛笑着将手里打湿的洗脸巾放在床头柜上后,回过身抱住陆满枝,亲了下她额头。
“我们小满怎么这么好呢?”
陆满枝笑得开心,“因为妈妈也很好。”
妈妈也很好。
顾明烛笑着笑着,嘴角的弧度慢慢抚平,她咬牙好奇问,“小满,妈妈可以和你先聊一聊吗?”
陆满枝眼眸转了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过了片刻她猛猛点了点头。
顾明烛内心松了一口气后,认真问:“为什么小满这么爱妈妈啊?妈妈以前不在小满身边啊?”
为什么我没有给你任何爱,你却表现得这么爱我这个妈妈呢?
顾明烛有些害怕陆满枝是年少时的她,向自己盲目追随父亲一样追求自己。
她声音有些轻,说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内心的酸楚也涌了上来。
说实话,她怕她只是一个妈妈,但她又好像应该庆幸她还是她妈妈。她可以利用这个世俗的身份去靠近她,去享有她没有条件的纯真爱意。
陆满枝抿着小唇仔细想了想,软声开口,“因为爸爸很爱妈妈。”
“什么?”
顾明烛对这个答案有些不可置信,完全超出她想象。
“我喜欢问爸爸,妈妈是不是很爱我,爸爸每次都不会正面回答我,我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我找太奶奶,问太奶奶这个问题,太奶奶说妈妈很爱很爱我,我问太奶奶爸爸为什么不愿意这样说,太奶奶说因为爸爸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太奶奶说爸爸肯定相信妈妈爱小满。”
“小满很信任太奶奶,所以认定妈妈很爱我。”
“幼儿园老师和我们讲我们国家的人说爱很含蓄,永远不会直接说爱,老师说如果不确定就看行动。”
“小满观察过的,爸爸很爱妈妈,爸爸总是看着我的眼睛出神、爸爸总是会将和妈妈的照片擦干净、爸爸每周都要去看妈妈、爸爸一直带着妈妈的戒指、爸爸总是和我说妈妈很好很好……”
就这样润物细无声的行动中,旁观的陆满枝见证了陆天南从不宣之于口的浓厚感情。
父母爱孩子,爸爸爱妈妈。
所有人都这样和她说,所以在不明白相互作用的陆满枝开始从内心认可:她妈妈爱自己像爸爸爱妈妈一样。
陆满枝说完这么长的话后停了下来,有些口渴的舔了下嘴唇,大眼睛睁的大大的等待着顾明烛的继续。
顾明烛只觉得大脑在这片刻有些发懵,内心充斥多年的酸水在此刻呲的一下全部从气孔蒸发掉了。
她看着陆满枝这双眼睛,说实话猛的一看很像她,但仔细盯一会儿会发现不是一样的,她有她的特色。
顾明烛咬唇,只觉得心口有些堵。
原来真的有人在反复衡量不定的五年里还保存着始终如一的爱意。
“妈妈好像懂了。”
顾明烛笑着肯定陆满枝观察出来的现象,“妈妈很爱你,小满的判断没错。”
我很爱你,我确定我很爱你们。
很爱。
顾明烛亲了下陆满枝脸颊,让她穿着自己的纯棉短袖。陆满枝穿着大大的衣服坐在床头,小腿上盖着被子。
顾明烛则起身出去给她带杯温水。
推开门出去,只见陆天南一个人还待在客厅,他坐在沙发上,什么也没干,只是坐着发着呆。
推门的声音让他顿了下回头。
两个人视线交汇。
顾明烛心下一沉,走了过去,她穿着拖鞋走到陆天南身边。
陆天南反应慢半拍地抬眸看她,然后轻扯嘴角,沉哑的嗓音响起,“怎么出来了?”
顾明烛胸膛浮动着振奋的情感,她没有回答他,只是在一个深呼吸后,俯身吻上陆天南嘴角。
柔软碰和。
坐着的陆天南显然有些不知所措,顾明烛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他浑身僵了下。
没等陆天南彻底反应过来。
顾明烛吻着他唇角开口,“对不起。”
三个字,足以彻底击垮陆天南这么些年所有的苦楚。不是她的错,对不起不重要,重要的是顾明烛终于要再次接纳他了。
她的软弱的肚皮重新向他展现了。
明亮的灯光下,顾明烛没等到陆天南的回答,她等到了他湿热的眼泪,滚烫的泪水灼烧着两人的皮肤。
两个人在明灯下都含着爱欲的亲吻。
跨别经年,一切燃烧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说:大家评论……我发点红包
第56章 现在
第二天一早, 林染翻出行李箱,打开摊平在地上。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略显疲惫的林染挽起衣袖, 转头在床尾拾起一根皮筋将头发扎起来。
站在行李箱前看了几秒钟后,林染叹了口气,转身去衣帽间,挑挑拣拣地拿了一些比较日常的衣服, 抱着一堆衣服走到行李箱一旁的地毯上,她坐在地上慢慢收拾起来。
一堆烂摊子, 她不管了。
反正她要离开, 彻彻底底的离开。
林染一想到自己要出逃, 内心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她叠了两件衣服后,捞起一旁的手机, 点开音乐app的每日推荐后, 悠哉悠哉的唱了起来。
林染这辈子都不会成为杨太太,下辈子也不会成为杨太太。
她什么都不管,她偏要保持理想主义。
她要每个女孩子都保持理想主义, 她要出去, 她要搬出去。
林染脑海中勾画着未来宏图, 嘴角笑意愈发浓烈, 手上动作也麻利了起来。她昨天晚上做了一晚上攻略,越仔细了解扶贫工作她就越兴奋。
林染很清楚自己养尊处优的生活情况,她对此也没什么多说的。
但……
昨天晚上她看见顾明烛一家三个幸福美满的围在一起, 她脑子里突然像椰子被打开一样, 清香溢了出来。
不是所有富家小姐都要去联姻的,不是所有女生都是要嫁出去的。
这不公平,非常非常非常不公平。
如果像她这样衣食无忧的人尚不能追求自由, 那么其他的人?其他生活条件不好的呢?
这个想法昨天一直往她脑子里钻,她越想越不服。
她想要的很简单:她要与时代同步的自由。
一个时代的胆大妄为成为下一个时代的陈词滥调。
这就是她追求的尖锐的理想主义。
林染叠好最后一件衣服,深吐了一口气,她有些累地躺在地毯上,看着自己房顶上的玻璃灯,笑了起来,她笑得很开心。
林染很有把握,她没有任何负担,所以她一往无前。
不就是考试吗?不就是情商较低吗?
这都是什么问题?
她上了这么些年学最不怕的就是考试了,还有情商为零其实也不错,毕竟从头开始才最简单。
收拾好东西的林染直接拽着行李箱离开房间,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这么合适的机会了——她父母今天不在家。
林染拉着行李箱路过她哥房间的时候,顿了一下,林染皱起眉头看向她右侧的房门。
不是?她怎么好像听见有争吵声呢?
察觉有些不对的林染放下行李箱,直接贴着房门听了起来。
房内,宋西月态度很坚决,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她甚至都预约了流产,只不过……
坐在床边的宋西月有些无力的抬眸看向林山松。
林山松也是气得不轻,他派人跟着宋西月是为了保证她的日常安全,结果呢?
结果是!
她下属和他说宋西月去了医院,还预约了流产。
宋西月视线从他身上收回,语气淡淡的:“我不会生下这个小孩。”
说实话他们两个走到如今这个程度也是可笑,以前他们两个关系真的蛮好的,蛮好的。
林山松态度也很坚决:“我不同意!”
发着狠说完这句话后,他回过身红着眼眶,修长的手指按着宋西月圆润的肩头,他求她,“西月,生下来好不好?”
宋西月不为所动。
“江焘他不可能娶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