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 下午两点,姜幼棠拎着航空箱出现在晏清许家里。搬过来的东
下午两点,姜幼棠拎着航空箱出现在晏清许家里。
搬过来的东西不是很多,也就一些衣服鞋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晏清许检查了下,衣服就那几件,鞋子也不多。
想起来这小狗上班穿搭,多是黑白灰,款式风格不扎眼,干净利落,偶尔鲜艳点,但也冷冷淡淡的。
该添点衣服了。
起码要打扮得好看点,日常穿得开心,出去约会也会开开心心的。
翻看过后,她转头问:“全都搬过来了?”
“需要的都搬过来了,也把它搬过来了。”姜幼棠把巧克力抱在怀里,带着这只日渐肥硕的咪熟悉新家。
巧克力窝在姜幼棠怀里,探头嗅着。
姜幼棠把它举起来,轻快道:“巧克力啊,你要住大房子了,你要和我一起住姐姐的大房子了。”
说着,她晃晃巧克力强调:“我声明一下,是我叫她姐姐,不是你叫,你只会喵喵喵。”
晏清许忙着扒拉那堆东西,无暇顾及姜幼棠的话。
姜幼棠抱着猫凑过去,小声问:“姐姐,你能不能也叫一声?”
晏清许不知其意:“叫什么?”
“喵喵喵。”姜幼棠抚了抚巧克力的头,“你也喵喵喵嘛。”
还喵喵喵呢,晏清许抬指敲在姜幼棠头上:“得寸进尺,你是小狗,我就得是小猫?我可不乐意当这种小东西。”
怎么不能当小猫了?
姜幼棠不大开心。
明明就是小猫,晏清许明明就是会抓她咬她,也会任她亲亲的小猫。
她手一松,怀里的巧克力跳了出去,咪咪喵喵探索这个新家。
姜幼棠侧过身子,看晏清许认认真真查看她的东西,总觉得回到了以前。
以前上高中的时候,临去学校前,晏清许会给她打包行李。
衣服,鞋子,书本,吃的喝的,一点点塞进包里,生怕她带得不够多,总是要一起拎着大包小包一起去宿舍。
同学问这个漂亮姐姐是谁。
姜幼棠挽住晏清许的胳膊说:“是我的姐姐。”
姐姐。
姐姐?
不只是姐姐。
给了她新生命的,是妈妈。
她上前一步,从背后环住晏清许的腰身,喊了一声:“妈妈。”
“你叫我什么?”晏清许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已经说了,你是妈妈。”姜幼棠环紧晏清许的腰,撒着娇,“妈妈,你就扮一次小猫喵喵喵嘛。”
身子贝占合着,不安分的手往上面滑去。
触着云朵的软绵,姜幼棠扭动手腕抚了又抚。
巧克力翘着尾巴在一旁坐下,看两人贴在一起,冲她们喵喵两声。
晏清许嗔怪道:“又不老实,别摸了,巧克力在看着。”
“小猫咪懂什么,你叫嘛。”姜幼棠不依不饶。
摇摇晃晃着,晏清许转过身子捏她鼻子。
她一时喘不过气,“唔,妈妈,不要捏我。”
晏清许松开手,把她推到一旁,“我要给你收拾东西了,你就先陪小猫玩。”
姜幼棠被推到一旁站着。
昂,妈妈又给自己收拾行李了,只不过这次是回家的行李。
“妈妈。”她叉着腰冲晏清许的背影喊。
晏清许没回头,从包里拿出衣服,“什么事?”
“没事,就是喊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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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晏清许最大的好处,是不用挤地铁。
枫城五号线地铁是牛马运输线,早晚高峰人群拥挤不堪,姜幼棠住得临近终点站,也抢不到位置。
如今终于能和晏清许一起坐在后座,顺便补觉。
年会过后的工作进程只快不慢,来来回回开了几次会,又针对各品牌新的营销方向修改年前写的方案。
忙活了大半个月,[兰萃]的策划案也正式落地线上线下。
姜幼棠跑去市场部的时间多了些,除了拍摄沟通脚本,还要讨论具体的传播,到三月初,才少了点紧迫感。
三月初,也到了换组的时间。
周五早上到公司的时候,是姜幼棠在1组的最后一天。
满打满算,在这个组待了8个月。
她来欧瑞也8个月了。
8个月,物是人非。
姜幼棠并不是一个喜欢伤春悲秋的人,晏清许以前没教过她这些。
但她觉得,物是人非很应景。
起初以为的善意和美好,掀开外层光鲜亮丽的外皮,内里早已是腐肉。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就如此。
感情是最脆弱不堪的东西。
坐在工位上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她的物品本就不多,加上已经挪到6组一部分,现在更显得空荡荡。
整理了片刻,周恩灿背着包坐到工位上。
视线往姜幼棠那处一瞥,淡淡开口:“棠棠姐,今天是你在这里最后一天?”
姜幼棠不咸不淡地说:“对,我晚上下班会去搬去6组那里。”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姜幼棠整理电脑桌面上的文件夹。
除了兰萃,其它项目她都交接好了。
出于情怀,她没把兰萃交出去,选择继续做这个项目的部分产品。
自己其它的项目会由一个新策划接手,听叶知允说,下午那个策划会过来,到时候要详细交接。
宣布转组的那天,叶知允找姜幼棠聊了两个小时的天。
没别的,阴阳怪气地卖惨罢了。
姜幼棠淡淡笑着回应叶知允,看叶知允边说边哭,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中层拙劣的表演,恰恰是高层喜欢的。
有时候姜幼棠也疑惑,是不是只有这样性格的人才能在职场上混得风生水起?自己这样埋头苦干的,是不是永无出头之日?
但她又邪恶地想着,什么埋头苦干,还是阿谀奉承,都没有爬上总裁的床这条路更有资格称之为捷径的了。
于是,笑得更为恣意。
周恩灿听见身侧传来一声嗤笑,攥着拳扭过身子含笑问道:“棠棠姐,晚上要不要聚个餐?和新来的策划一起,顺便聊一聊具体的交接工作。”
姜幼棠手指从鼠标上抬起,摇头:“那我没时间,晚上6部有迎新会,我要去参加。”
“棠棠姐还没转过去,就和他们的关系那么好了啊?”周恩灿自知没趣,转回身子,视线挪到电脑上。
姜幼棠挑眉:“也不是关系好,只是人家有礼貌,一个普普通通的欢迎仪式罢了。”
周恩灿笑笑:“这样啊。”
十点多,姜幼棠抱着笔记本去开会。
见人走了,小琪撇嘴道:“不就转去6组吗?看她得意的,跟升职似的。”
有同事附和:“看她那样子,已经不知道得意多久了,张组长和叶组长关系不好,她明明知道还要转到张组长组里,摆明就是想让我们组长不痛快,安的什么心啊?”
“她安的什么心?这你们还看不出来吗?”小琪偏头问,“人家就是有实力不安好心,你们知不知道她之前出差的时候?”
“知道啊,怎么了?”
小琪瞄了周恩灿一眼,抬高音量道:“她根本就不是出差,她是跟着晏总一起去阿勒泰玩了。玩了大半个月才回来,两个人在那边玩得爽到爆。”
“什么?!天哪,她和晏总?怎么回事?不会是搞到一起了吧?”
见周恩灿脸色不佳,小琪继续说:“我听别人说两个人住在一起呢,瞧瞧瞧瞧,前脚和千金分手,后脚就和我们总裁搞在一起,这不就是明晃晃的职场妲己吗?”
“我真的是想不到,我平时看她还挺老实的。”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看起来越老实的,实际上越骚。”
“哎呀,只是可怜我们小周啊。”小琪歪在椅子上,一副为周恩灿惋惜的模样,“小姜这人真是不够义气,自己跑出去玩,把工作留给别人,害得我们小周天天加班。”
“小周的辛苦,我真是看在眼里,因为知不知道,因为小周一直加班没来得及回家,她收养的一只小猫因为突发疾病,没来得及救治,结果死掉了。”
“天呐,小周,真的吗?”
“因为加班加得太多,小猫死掉了?”
小琪看向周恩灿,周恩灿咬着牙回道:“是,那段时间回家比较晚,没时间观察它的情况,没有把它救活。”
“小周,你好惨啊。”
“我真是要为你鸣不平了,她出去玩得那么爽,害得你在这里加班,太不公平了吧,凭什么啊?”
小琪答道:“凭什么?凭能爬上晏总的床呗,咱这种普通底层牛马,怎么能跟这种职场妲己比呀。”
“我以前看她那么节俭,还那么用功工作,我还以为她和我们是一样的呢,唉,看来人家真是深藏不露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
同事叽叽喳喳讨论着,周恩灿没吭声,默默喝水。
过会儿,姜幼棠抱着电脑回来,众人也不再说什么。
中午到楼下用餐,姜幼棠仍旧是一个人。
以后就不是了。
“小姜,来来来,坐这里。”夏南希举手喊她。
“来了。”姜幼棠走去坐下,扫码点餐。
季时琳看她手机,“吃的啥啊,哦,番茄牛腩啊,你好喜欢吃这个饭。”
“因为喜欢吃牛肉,又有这个免费用餐券,所以会常吃。”姜幼棠解释。
向梦漓问:“你那个微波炉兑换了没啊?”
“没呢,晚点兑换。”
向梦漓又问:“话说你那个朋友……”
不等向梦漓继续说什么,姜幼棠赶紧开口:“她们复合了,而且已经同居了,我很为她开心。”
“我的妈呀,这么快啊,啧啧啧,这旧情复燃是挺迅速。”夏南希感叹着,“能有这样的结果,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前任念旧情。”
“应该是吧,但我朋友没问。”姜幼棠耸肩,“好不容易重新在一起了,不想再讲过去的事情,怕好不容易连在一起的线又断了。”
“我还是蛮好奇当初是怎么断的。”
“出了一些意外,没缘分吧。”姜幼棠挠挠脸,“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些了,为她感到开心就好。”
向梦漓笑说:“也为你感到开心呀,再过不久就要远离1组了。”
姜幼棠哼哼笑了一声,无比赞同道:“远离讨厌的人和事确实开心,换个环境换个磁场。”
说着,余光瞥见熟悉的人影。
姜幼棠转头,对上周恩灿不知意味的目光。
她没回避,直直望过去。
周恩灿便移开眼,静静地从一旁走过去。
晚上下班后,6组来了两个同事帮忙整理东西。
不过姜幼棠也没什么要整理的,把东西搬过去便跟着一起去迎新会。
她不爱喝酒,也没人强求,简单认识了下部门的人,张晓悦跟她聊了几句参加策划大赛的那个案子。
姜幼棠如实报告了具体数据,张晓悦颇为满意。
一直以来,姜幼棠都对张晓悦观感很好,起码能跟着学到东西。
只有叶知允。
呵。
自己只是一个纯粹的工具人罢了。
周末,晏清许带姜幼棠参加好友宋琅的生日宴。
也算是,一次公开。
“我女朋友,姜幼棠,我想你们应该都认识。”晏清许握着姜幼棠的手宣告之后,在场的人鸦雀无声。
过了好久,戴着碎钻皇冠,穿着抹胸礼服的宋琅指了指姜幼棠,又指了指晏清许,好像明白了什么:“原来当初晏宁怀疑的那个小三,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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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制爱倒计时了
第42章
: 小三?晏清许是小三?才不是!姜幼棠着急给晏清许辩解
小三?晏清许是小三?
才不是!
姜幼棠着急给晏清许辩解,陈思华和宋琅对视一笑发话。
“晏宁老早就怀疑小姜出轨,还把小姜羞辱一顿,合着是你这个小三撬墙脚。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撬自己侄女墙角,还白白让小姜挨一顿骂。”陈思华笑着打趣。
“你们说话未免也太难听了,谁是小三?”晏清许也没生气,握住姜幼棠的手臂晃了晃,“幼棠,说话。”
姜幼棠忙说:“姐姐不是小三,我们两情相悦。”
宋琅啧啧两声:“我还真就不信,小姜,跟我们说实话,你们到底怎么搞上的?”
“快说,小姜。”
众人看向姜幼棠。
“我说,你们有点跑题了吧?”晏清许及时打断她们的询问,“我带她来这一趟是参加阿琅的生日宴的,别讨论我们的私人感情。”
几人笑出声。
蒋韶仪也跟着说:“对对对,清许说得对,不讨论了。”
宋琅招呼着:“小姜,吃吃喝喝别客气,我们这儿都是清许的娘家人,没外人,别拘谨啊。”
都是晏清许的娘家人?
这个用词让姜幼棠不大好意思,红着脸蛋点头。
“礼物给你放在桌子上了,我先带她在这儿转转。”开饭时间还早,这场生日宴地点是个小庄园,环境不错,晏清许不想与这几人拉扯,直接说:“我警告你们,别跟上来。”
说罢,带着姜幼棠从落地窗那处走出去。
“我真的服了呀,没人打扰你俩好不好。”宋琅感叹,“谈了恋爱变得那么小气,懒得搭理。”
“我敢用我全部的爱马仕发誓,这个老晏绝对是撬墙角。”陈思华转过头问:“你们不知道自打她回来后,每次小姜和晏宁出去约会她都跟着吗?”
“韶仪,你来讲你知道的。”有人把问题抛给蒋韶仪。
蒋韶仪有些为难:“这个……清许说她不让讲私事来着。”
“我们不算外人,算娘家人,娘家人有义务知道两人在一起的真相。”
“对呀,不然以后别人诬陷老晏,我们怎么给她开脱呀?”
“好吧。”蒋韶仪也不是什么保密罐子,就着自己知道的开始说起,“其实我也不大清楚,我就记得小姜和晏宁没分手之前,她俩就走得挺近的。”
“之前清许捡了只猫,还送给小姜养,至于后面她俩一起去阿勒泰,是我帮忙订的机票。除夕那会儿我跟清许打电话,她俩好像住一间房来着。”
“顾念也跟我说过清许跟小姜不对劲的事,我当时没在乎,觉得小姜人比较腼腆,在清许面前太局促。我合理怀疑清许刚回来那阵儿就开始了,可惜我们都没发现。”
说完,众人一脸惊讶。
“就这还不是撬墙角?老晏她唬谁呢!”
“刚回来那阵儿就有苗头了,这清许也真不是东西啊,再怎么说那也是她侄女的女朋友。”
“哎,我说你们,她这样也没做错啊。”陈思华分析后说,“晏霖森抢清许的东西,就不让清许抢晏霖森他闺女的女朋友了?”
“但这要是传出去了,真是晚节不保啊……”
“就晏宁那样子的人,不撬墙脚的话,还留着让她祸害小姜啊?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你说得还挺有道理,要是清许不介入,小姜那脾气还真得被晏宁拿捏得死死的。”
几人就这么讨论起来了,宋琅怕越讨论越出格,赶忙说:“好了好了,咱们还是散了吧,人家小两口的事咱就不掺和了,再说清许好不容易谈个恋爱,给小姜吓跑了那可真就得不偿失。”
“不过,小姜知道清许以前的事吧?”有人问。
“肯定只知道负面的,不知道真相,清许大概率也不会讲。”
宋琅看向蒋韶仪:“韶仪,你知道具体情况,跟小姜也熟点,要不你……”
“但是清许那边……”蒋韶仪有些犹豫,“你们让我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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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到6组后,工作状态和以前一样,但工作氛围和心态完全不一样了。
很自在。
且,拥有了被重视的感觉。
姜幼棠一直觉得自己这样的心态很幼稚,也是让她常常陷入焦虑的源头。
渴望被重视,渴望被看到,渴望得到认可。
这样的心理投射在工作上,也投射在感情中。
好在她都得到了。
新的一年,爱情事业双丰收。
早上来到工位,刚收拾了一下,信息弹出来。
向梦漓:[小姜,我们要去楼下了,快来]
姜幼棠:[好,马上到]
今日又要外出拍摄,姜幼棠把东西理了下便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张晓悦正巧进来。
“出去跟拍啊小姜?”张晓悦问了一嘴。
姜幼棠点头:“是,可能今天一天都不回公司了。”
“你要注意劳逸结合啊,来我这儿可不是要你加班的,高效完成工作,剩下的时间我们要多学习。”张晓悦低头把一则报名链接转发给姜幼棠,“下周三有个品牌峰会,你跟我一起去。”
姜幼棠点进去看了看道:“谢谢晓悦姐,我会的,那我先走啦。”
“去吧。”
忙了一上午,到饭点儿,几人一起前往附近餐厅。
刚到餐厅楼下,身后有人喊。
姜幼棠转过头,瞧见蒋韶仪从车里出来挥手。
“哎,小姜,你怎么在这儿?”蒋韶仪边说边走过来。
“韶仪姐?”姜幼棠转回去,“我出来跟拍,这几个是我市场部同事。”
“你们好。”蒋韶仪简单打了声招呼,“正巧是饭点儿,小姜,来,我带你去吃饭,我有事跟你说。”
“有事?”姜幼棠听了,跟向梦漓几人挥挥手,“行,那梦漓不好意思,我就先走了。”
跟着蒋韶仪来到餐厅,落座后,姜幼棠问:“韶仪姐,有什么事啊?”
蒋韶仪交握着手,犹豫片刻道:“我纠结了很久才决定跟你聊一聊,你要是知道了,可千万别主动跟清许说啊。”
姜幼棠有些好奇:“好,那到底有什么事?”
蒋韶仪正色道:“那件事到今年已经7年了,我想你身为欧瑞员工也听说过。”
姜幼棠警惕起来:“是车祸那件事吗?”
“是。”
那当然,清清楚楚。
也是一直不敢提的过去。
姜幼棠点头:“我,我知道。”
“外界对她极度污名化,但事情的真相不是那样的,清许是无辜的。”蒋韶仪叹了口气,“我是当年直接接触这件案子的人,我很清楚所谓[车祸]的真相。清许不愿意谈这件事,但你既然和她在一起,我有必要跟你说清楚,以免你对她的过去有芥蒂。”
无辜的……
姜幼棠知道晏清许是无辜的,而她想知道的真相……就在这里。
隐藏了多年的真相,近在咫尺。
姜幼棠按捺住激动,佯装平静道:“好,您说吧。”
“十多年前,清许资助了一个小朋友,叫姜贤淑。姜贤淑有个奶奶和一个残疾妹妹,清许看她一家可怜,帮助她很多年,她也很懂事,知道感恩。”
“但那年冬天清许去她家看望,雪夜路滑,清许的车在一个路段冲到路边的一个大坑里,撞到了头,晕倒过去,救援来到时发现姜贤淑的奶奶被撞死在车旁,轮椅也被撞碎了。”
“本来这件案子是需要严格流程去查的,但是那里的条件落后,加上清许本身的社会影响力,以及……”
“以及晏霖森从中作梗,当地法院认定是清许撞死姜贤淑的奶奶。这件案子的流程走得特别快,加上晏霖森那边并没有做舆情应对,而是任由舆论发酵,非常不对劲。”
“我作为清许长期商业合作对象,知道她的为人和她家族的情况,加上我也有一些法律资源,便邀请了浔城红圈所的合伙人帮忙一起调查这个案子。”
“但调查这个案子可谓是困难重重,不管是北城那边的警//方还是当年帮清许辩护的律师,还是对逝者尸检的法医,对这个案子细节的回答都非常模糊,且阻力太大,傅律师甚至受到了生命威胁。”
“好在这位傅律师背景强,也有很多硬性资源,她和浔城那边的警方一起查案,还找到了当年法医的尸检记录,终于查出了真相。”
怎么还卖关子?
姜幼棠忙问:“真相……到底是什么?”
蒋韶仪喝了口水继续说:“出事的地方离村子的主路较近,雪夜路滑,她奶奶不幸被经过的车撞进坑里,当场死亡,但那车肇事逃逸了,两个小时后清许驾车驶过,翻车掉进坑里,才被误认为是她撞的。”
“完完全全的冤案,竟然走了个简单的流程就判了下来,这难道不可疑吗?”
“是晏霖森,一切都是他指使的。”蒋韶仪说着,有些气愤,“当时清许刚查清已故父母和祖母真正的遗产分配比例,又碰到这事,可真是撞了晏霖森的怀!无论是勾结当地的法院,还是散播那些负面新闻,统统都是他做的!!”
“晏霖森还抢走了清许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他把欧瑞都抢走了!解散清许的团队,拿走专利,把清许的全部都归为己有!”
“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吃人的豺狼!他从来都没想过要清许好好活着,清许的灾难和痛苦都是他,还有那些人面兽心的叔叔们害的!那些所谓的叔叔们,只想扶持晏霖森,因为他们都是男人,团结一条心!”
“其实入狱前清许就知道这些,所以她认命了,但是她唯一不理解的是,姜贤淑那个腿脚不方便的奶奶,为什么会出现在雪天的大路上。”
“姜贤淑家里有个护工,案发当时并不在,只有姜贤淑的残疾妹妹和奶奶在家。后来听护工口供,护工离开前把门从外面锁上了,这点邻居也都能证明。”
“我们又多方查询,得到了令人震惊的东西。”
“是什么?”姜幼棠觉得有点不对劲。
“事发当晚,有人曾看到姜贤淑的那个残疾妹妹,坐着电动轮椅从事故路段的方向回来,然后开门回家。”蒋韶仪顿了顿,声音放低,“已知姜贤淑的奶奶老年痴呆很严重,又走动不了,唯一能自由行动的只有那个头脑清醒、坐着电子轮椅妹妹。”
“那晚的雪很大,零下四十度,把一个腿脚不便老年痴呆的人放在外面,即便没有被车撞死,也会冻死在外面吧?”
蒋韶仪蹙眉道:“我想你也应该猜到了什么吧,姜贤淑那个妹妹,就这么狠心地,自己坐电动轮椅,推着奶奶带到路边,让奶奶等死。”
“那时候清许已经被释放了,她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很悲痛。她跟我们说,希望我们保守这个秘密,希望不要再追究这件事。”
“我们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罪恶的源头就是姜贤淑的妹妹,不应该继续追责吗?”
“可是清许说,她说……”想到过去,蒋韶仪有些哽咽,“她说姜贤淑的命已经够苦了,她不想让那个孩子陷入更痛苦的境地。那个孩子是无依无靠的野草,能活下来已经够不容易了,为什么还要给她增加负担。”
“清许说,自己的命本就是如此,幸福本来就很难获得,何必再让那个孩子得知真相,那样那个孩子会过得更不幸。”
“清许她真傻,那个孩子命苦,她自己的命不苦吗?生在富贵人家,本应该是衣食无忧的大小姐,可她从出生开始,不幸便开始了。”
“双亲早早去世,护她的祖母也被人陷害致死,遗产被联合抢走,命也要保不住,一直在被亲哥哥和亲叔叔们害,只因为真正的遗嘱上面有她的继承权,只因为她是一个女人,他们就想让她死,再把她的一切全都夺回来。”
提起晏清许的过去,能说的不只是光鲜亮丽的荣耀,还有外界从未听闻过的苦痛。
这些好友是为数不多清楚晏清许伤痕的人,也是无能为力的人。她们认识晏清许时,晏清许的伤痕都已结痂,谁又能知道那些难捱的过去,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蒋韶仪攥着拳,泪水汹涌而出,她为晏清许的命运感到不值,也着实憎恶晏霖森那伙人。
“都是豺狼虎豹,都是要看她死的人,都是给她带来不幸的人。她过得那么痛苦,怎么还要心疼一个和自己无关,甚至可以说是导致她更不幸的小孩?!!”
“真不好意思,我失态了。”蒋韶仪有些头痛地揉揉眉心,抽出纸拭眼泪,哽咽道:“我……我……只是想到清许的这些事,有点想为她鸣不平……”
她低下头擦眼泪,正欲要和姜幼棠说些什么,却瞧见对面的人正在抽搐。
蒋韶仪一时之间被吓到了,姜幼棠不只是身体在抽搐,而是,而是脸也在抽搐。
这个模样像是患了什么精神疾病,眉毛奇异地抖着,嘴角歪斜,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肩膀和手臂好似胡乱扭动的平行四边形。
蒋韶仪赶忙起身,往姜幼棠那边坐去,不安地询问:“小,小姜,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吗?你……你怎么了?”
喊了几声,姜幼棠没什么反应,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越看越觉得恐惧,蒋韶仪觉得姜幼棠再这样下去整个人都散架了,又询问:“小姜?小姜?那个,我……我车就在外面,我带你去医院。”
姜幼棠仍旧没有反应,蒋韶仪实在担心,小心拽了下她的胳膊,却见,姜幼棠转过脸,眼角流下两行血泪。
“怎么流血了!啊!小姜,你说话,你感觉怎么样?”蒋韶仪大呼不妙,慌忙要把姜幼棠拽起来,“别坐着了,快,去医院,走走走,不能耽误!”
第43章
: 痛感沿着神经往全身输送,耳边的声音响了又停,停了又响,那双抖动……
痛感沿着神经往全身输送,耳边的声音响了又停,停了又响,那双抖动的手才找到支点。
有什么错了,错到没有挽回的地步,错到这么多年来该怨该怪的人和事,统统往自己身上滚来。
诡异的抽搐停止后,姜幼棠才听得清蒋韶仪的声音。
抬手抹了下脸颊,揩下了血水。
血。
血。
是谁的血?
是那晚雪夜奶奶被撞死流的血,还是晏清许含冤入狱的泣血?
恩,仇,爱,恨,怨……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过去的缩影,她也变得小小的。
小小的她站在事故那晚的雪地里,她阻止不了姜佑安推着奶奶出门,阻止不了奶奶被撞死在坑里,阻止不了晏清许的车摔进去,阻止不了晏清许被捕入狱,阻止不了……
阻止不了,这离奇的命运。
命运。
命运吗?
这到底是怎样的命运?
予己恩,馈以仇。
命运……
哈哈哈。
可笑的命运。
“我……我没事,我……”姜幼棠撑着身子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想要离开座位,“不用带我去医院,我可能是累了,我要回去休息。”
蒋韶仪看姜幼棠这不对劲的样子,怎么都放心不下:“回去休息?不行,还是要看看,走,小姜,我带你去。”
说着,她拉着姜幼棠往外走。
姜幼棠用力拽回自己的衣袖:“韶仪姐,不用了,我打车回去,不用了。不要跟姐姐说,我怕她担心我,我先回去了,我还有事。”
她使出全部的力气,跌跌撞撞跑出门。
“小姜,小姜,哎!”蒋韶仪在后面跟着,怎么也追不上,看人跑远了,自责地叹气,“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多嘴了吗?”
/
姜幼棠从出租车上下来后,转头看向远处。
天阴沉沉地压在头顶,云层重得好像随时要滴下水来,她嗅到一股潮湿的气味,好似一场大雨的预告。
收回视线,她攥着拳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电梯间。
电梯开了,她缓慢地走进去,抬脸,墙壁映出她苍白的脸,双目涣散,眼角还留着血泪干涸后的暗红痕迹,像抹不去的伤疤。
叮。
电梯开门了,她面无表情地走到家门口推开门,客厅的灯不是很亮,姜佑安正坐在轮椅上吃饭。
姜佑安听到声响后转过头,看姜幼棠一步一步走近,冷冷淡淡地哼了一声:“你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都不记得我这个妹妹了。”
她停下吃饭,不耐烦的目光在姜幼棠身上扫过,问道:“怎么?你的女朋友玩腻你了?”
姜幼棠没有吭声,径直走过去站在姜佑安对面。
“呦,我猜对了?”姜佑安挑眉,“这么快就把你玩腻了,不应该啊,你们再续前缘不应该很难忘吗?”
姜幼棠没理会姜佑安的这些话,低沉出声:“奶奶去世那天晚上,你怎么发烧的?”
姜佑安愣了一下,随后无所谓地耸肩:“那天那么冷,我不能发烧了?我不像你打小身体好,我从小身体就不好,感冒发烧不是常有的事吗?”
“是因为把奶奶推到路边,所以才冻发烧的吗?”姜幼棠的声音平静得诡异。
姜佑安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瞬,镇定道:“啊?姐姐,你在说什么?我一个残疾人,我怎么推她?”
她对上姜幼棠的视线,觉得对方不信任她,马上提高音量道:“当时外面那么冷,下了那么厚的雪,我冻得不得了,手都冻红了,只能缩在堂屋烤火,我能做什么?你又在怀疑我什么?”
这句话落下,姜幼棠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佑安。
死寂阴沉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棵早已枯死的树。
“可那时你不是说你一直在睡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姜幼棠一字一句地问,“你说天太晚,早早睡了,你说奶奶也睡了,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一觉醒来,奶奶去世了。”
姜佑安的表情凝固了。
“姜佑安,北屋的房子有一扇窗户,从那扇窗户可以看到那条出事故的主路。你是不是可以透过那扇窗户看到奶奶被逃逸的肇事者撞死?”姜幼棠平静地弯下腰,木然地望着这个妹妹,“姜佑安,回答我。”
过于强大的气压,压得姜佑安喘不过气,她咬着唇,一个字也不说。
对于总爱辩解的姜佑安来说,沉默就是默认。
姜幼棠忽然觉得自己的一生好可笑。
她的一生都和这个妹妹绑定在一起,她今年24岁,再过半年就25岁了,但她已经照顾姜佑安快20年了。
她照顾这个残疾、情绪不稳定的妹妹这么多年,却养出了一个杀人凶手。
为什么?为什么?
她不懂为什么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钱、时间都给了姜佑安,却养出了一个杀人犯。
这个杀人犯,杀了自己的血亲,还杀了救命恩人的未来。
为什么?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到底哪里出错了?为什么?
姜幼棠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猛地甩给姜佑安一巴掌。
啪!
姜佑安的脸偏向一侧,她不觉得疼,歪着头笑出声。
笑声像拧着收音机的开关,由小变大,由低低弱弱的,变成歇斯底里的诡异大笑。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姜幼棠终于有了情绪,她颤抖着声音冲这个杀人犯妹妹吼了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奶奶最喜欢你了,奶奶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你,你为什么要害了她!!”
“因为她是累赘,她就是个没用的累赘!”姜佑安瞪着猩红的眼低吼起来,“她活着除了多吃几口饭,除了要我和你照顾她还有什么用?我一点都不想照顾她,我讨厌她半夜发疯乱叫,我……”
“闭嘴!你这个杀人犯,你这个不是人的东西,你这个杀人犯!!”姜幼棠一把抓住姜佑安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她从轮椅上拽下来。
砰。
姜佑安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姜幼棠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揪着姜佑安的领口吼叫起来:“你不是人!你根本不是人!你根本不是人!!你这个杀人犯,你根本不是人!!”
“我怎么了?又不是我杀的她,是那个司机肇事逃逸,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姜佑安狼狈地躺在地上,却还在笑,“倒霉啊,晏清许可真够倒霉,我都没有想过她会被抓进去。那天雪那么大,路那么滑,她怎么就偏偏……”
“你知道她是无辜的!”姜幼棠紧紧拽着姜佑安的领口,吼得更刺耳,“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啊!你明明知道她是无辜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每问一句为什么,就剧烈地摇晃着姜佑安的身体。姜佑安的头磕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却依然在扯着唇笑。
“你害死了奶奶,你还要害她!”姜幼棠的眼睛红得滴血,声音嘶哑得极为难听,“她进了监狱,她失去了一切,她被你毁了,她被你毁了啊!为什么啊!姜佑安你不是人啊!她努力让我们好好活下去,你却这样害她!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掐向姜佑安的脖子,姜佑安的笑声戛然而止,转为痛苦的呛咳。
那双手愈渐用力,姜佑安的脸开始涨红,胡乱抓挠姜幼棠的手臂。
“因为……你啊……哈哈哈哈……”即使被扼住喉咙,姜佑安还是挤出了声音,“一切都是你害的,你克死了自己的妈妈,克死了我的爸爸妈妈,你……克我,害我没了双腿,你还克死了奶奶,又克她……”
姜幼棠的手猛地一颤。
姜佑安趁机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发出声音:“姐姐,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还不明白吗?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灾星。”
“如果你从未存在过,如果你的妈妈没有生下你,如果你从来没有遇见过晏清许,所有人的命运都不会沦落至此。”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晏清许的一切都是你害的,你才是那个凶手,你杀了她本应该璀璨的命运。”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都是你啊,你对不起她,是你对不起她啊姐姐,是你害了大家啊。”
姜幼棠滞了片刻。
哦。
我吗?
是我吗?
一切的源头竟然是我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只是一直觉得愧疚。
愧疚妈妈因生我而死,愧疚佑安是残疾的而我是健全的,愧疚我年龄太小太瘦弱,不能为家里赚钱好好养奶奶,愧疚晏清许因为和我相识相知却落得那个下场。
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去补救,挽回,我没有停过,我一直在努力向前跑,向前冲,我一直在……
愧疚。
但是……但是造成这一切恶果的竟然是因为我吗?
好像,确实是所有的灾难都与我有关。
好像,确实是我,是我,是我……
哦……
我……
竟然……真的是我……
姜幼棠瞪大眼,掐着姜佑安的脖子的手缓缓松开,旋即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
姜佑安咳嗽了几声,又继续说:“你为什么要怪我?明明是你的错。你总是想着她,念着她,为了和她在一起玩,总是几天几夜不回家,你总觉得她那么那么好。”
“呵,那些施舍对富人来说微不足道,对你来说竟然比天还大,你好愚蠢。”
“姐姐,我的姐姐,我最爱的姐姐啊。”姜佑安放软了声音,用尽全力爬到姜幼棠身边,“你一直都清楚啊,你我的命运是绑在一起的,我一直痛苦着,你也要和我一样永远承受痛苦。我不怪你那样愚蠢,我也不会把所有的一切迁怒于你,我会拉着你的手和你永远在一起。”
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握住姜幼棠颤抖的手腕,“姐姐,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忘掉吧,忘掉那些事,忘掉吧……”
姜佑安扭曲地笑着,像水蛭一样吸附在姜幼棠身上。
姜幼棠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姜佑安的手。
然后,她看着眼前这个像鬼一样的女人,毫无预兆地号啕大哭起来。
她抱住自己,撕心裂肺地哭着。
姜佑安安静地看她哭,而后慢慢再往她那处爬了爬,伸手抱住姜幼棠,轻声安抚:“姐姐,没事的,都过去了,我们是彼此最后的亲人,我们不要丢下彼此,你再也不要丢下我了。”
紧紧抱着,还以为是相亲相爱的姐妹。
其实是罪孽和痛苦绑在一起,洗不清。
姜幼棠听不到自己的哭声,看不到自己的眼泪。
沉重的罪恶,她要去求谁来宽恕。
太迟了,太迟了,太迟了。
晏清许,我对不起你。
是我……都是我……
是我害了你,是我毁了你,是我毁了你……
//
姜幼棠忘记了时间,不知道几点几分。
她没有碰手机,但她想她应该回公司工作了。
像个提线木偶般来到公司,机械地挥动四肢挪到工位。
不知道什么时候,耳边传来极为嘈杂的声音,紧接着,她被张晓悦喊去会议室。
门关上后,张晓悦红着眼大喘着气,不停做着奇怪的动作。
姜幼棠用力将思绪扭转过来,沙哑着声音问:“组长,有什么事?”
张晓悦抱着头缓了许久,满脸写着为难:“小姜,看你这个样子应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我也在和各方面进行沟通,我对你是充满信任的,但是公司内部和集团那边到底怎么处理你的事,我……我做不了主。”
“组长,到底怎么了?”姜幼棠有些疑惑。
张晓悦咬咬牙,开口:“小姜,你参加的策划大赛的方案,涉嫌严重抄袭。”
“方案内的执行工作已经全部落地线上线下,但一家策划公司指控并核实了你整个案子涉嫌严重抄袭,我们公司不仅被告了,还严重影响了[兰萃]整个系列的品牌形象,以及我们欧瑞的形象。”
“公司,不对,是集团那边传出消息,说要把你告到法院,还要开除你。”
“另外,另外……”
张晓悦吞了口唾沫,艰难开口:“今天早上,集团和欧瑞的全部员工都收到了一份邮件,40多名欧瑞员工,联合制作了300多页的PPT,举报你和晏总不正当的关系。”
“PPT里指控晏总滥用职权,权色交易,道德败坏,还指控你窃取同事创意,私生活混乱,以及指控你出轨,和情//色勒索……”
“小姜,我先不管这些到底属不属实,但我想跟你说一个我知道的消息。”张晓悦一脸忧色,“这个PPT用了短短半天传遍了全网,舆情已经控制不住了,集团那边……有对晏总进行革职的打算。”
第44章
: 张晓悦把电脑屏幕转了过来,两份方案的对比做了许多细节标注。
张晓悦把电脑屏幕转了过来,两份方案的对比做了许多细节标注。
姜幼棠盯着屏幕,揉皱的脸上,眼下是一片沉重的青黑。
她昨夜一夜没睡,也不对,她不清楚自己睡了没睡。
她浑浑噩噩在自己的房间里从天亮坐到天黑,再从天黑坐到天亮,最后混混沌沌赶来上班。
昏昏沉沉的大脑在看到一页一页翻过的PPT后逐渐被蚕食殆尽,从主题立意到方案框架,大到传播方式,小到脚本的分镜头标注,一模一样。
像是有人把她的方案复制出去,但对方的提交日期是2月17,自己的提交日期是2月18。
为什么?
为什么?
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经过层层审核,还被晏清许亲自修改的案子,竟然和别人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
“这不可能……”姜幼棠喃喃道,“这个方案每个字都是我自己写的,我经过了多轮审核,我每一个创意都有备份,我有备份的,我没有抄袭,我发誓我没有抄袭!!”
“小姜你先不要激动,我相信你。”张晓悦努力安抚她,“但对方的发布时间比你早之外,他们还先一步注册了版权,他们虽然是一家小公司,但是保护版权的流程比较成熟。现在外界都认为我们抄袭了他们,对我们的品牌影响很不好,公司这边的压力也很大。”
姜幼棠攥着拳全身发抖。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两份完全一模一样的方案,根本不会有,根本不会有,根本不会详细到这种地步。
如果有,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有人盗取了她的方案。
姜幼棠的呼吸开始急促,她翻开另一个PPT,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她和晏清许的不正当关系,以及各种不实指控。
太荒谬了。
荒谬得让她想笑。
“然后就是你和晏总的事……”张晓悦有些头痛,“我不提你们的私人感情,我先跟你理性分析革职的事,晏总,晏总她走到这个地步也是比较倒霉,本身集团那边一直对她不满意,现在又出了这种事。哎,今天早上刚来……”
再往下,姜幼棠便听不清什么了。
她双目有些涣散,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忽地冷笑着站起来,不正常地喃喃:“我知道是谁了,我知道了。”
神经兮兮说了这几个字后,姜幼棠起身推门。
“哎,小姜,你去哪儿!”张晓悦慌忙起身,但姜幼棠已经冲到走廊跑了起来。
走廊很长,路过的同事看着姜幼棠像一阵风刮过去,忙与其它同事讨论抄袭和PPT的事。
短短半天,那些不实但全数呈上证据的消息人尽皆知。
姜幼棠什么都看不见,只盯着1部的方向。
她大力推开那扇玻璃门,办公室里的人齐齐转过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恩灿还坐在老位置,闻声抬头。
姜幼棠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周恩灿的衬衫领口,用力把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姜幼棠你干什么!”斜对面的小琪尖叫着站起来。
周恩灿被姜幼棠拽得一个趔趄,她没有挣扎,平静地看着姜幼棠。
姜幼棠的呼吸粗重,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愤怒地低吼:“是你做的对不对?你知道我的电脑密码,你把我的案子给了别人,你和商总那些人串通好了,就等这一天,是不是?!是不是!!”
短暂地安静一会儿,周恩灿看着姜幼棠,抿唇笑笑。
“你在说什么啊棠棠姐,什么串通,什么密码,我不知道啊。”周恩灿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甚至带着一点困惑,“哦,不,不应该叫你棠棠姐了,我应该称呼你一声抄——袭——狗。”
啪!
姜幼棠甩给周恩灿一巴掌,其他人赶忙围上来把两人拉来,门外也聚集了看热闹的人。
“你这个人干嘛呀!怎么还打人啊!”小琪已经冲过来,把周恩灿拉到一旁,“我告诉你,你不许乱动,你再敢打她,我们要报警了!”
其他同事跟着鸣不平。
“姜幼棠!你和晏总乱搞关系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抄袭还敢污蔑恩灿!”
“快走开!你自己搞出的烂摊子,怪别人干什么!”
“你是一个疯子吗!快走开,不要在我们这里!”
“真是晦气……”
那些指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姜幼棠转头看这些人,觉得太过可笑。
她帮助过这些人,她耐心与这些总是摸鱼应付的人交流,她替那些人加过班,也替那些人背过锅。
但现在她迎来的不是别人的信任,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背叛。
太可笑了。
姜幼棠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颤抖的手指指着周围的人:“你们……你们都是贱人!都是贱货!”
一片哗然。
“姜幼棠你疯了!”
“说什么呢!”
“和老板乱搞关系,到底谁是贱货啊!嘴巴放干净一点好不好!”
但姜幼棠听不见了。
她听不见别人的声音,她只看着周恩灿。
这个,她倾囊相授的实习生,她曾视为小妹妹的人,她曾用心教导、照顾的人。
“从你来到欧瑞,我手把手教你写方案,教你这个岗位上所有能学的一切,教你如何跟别人相处,开导你所有糟糕的情绪。”姜幼棠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你所有做不完的工作,我都替你加班做完,你所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我都熬夜帮你找答案。”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些人视她为恶魔,护着周恩灿往后退。
“可是你要清楚,带实习生是组长的责任,不是我的责任。”她说着,眼泪不争气地滚落下来,“我没有因此多拿一分钱,但我把能教的都教给你了。我平均每个工作日工作16.3个小时,我把我的时间、我的健康、我的全部生活都给了这份工作,我对工作问心无愧。”
眼泪冲刷了视线,她指向周恩灿的方向,几乎是吼了起来,“我对你也问心无愧啊周恩灿!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
那些人愤怒地看着她,没有人说话,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
没有一个人会给她答案,就像一场场刻薄的命运降临在头上,没有人过问过她的意愿。
周恩灿静静地看着姜幼棠,看了很久,缓慢地靠近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棠棠姐,命运给你的轻轻一笔,却是我们这些人拼命努力也得不到的东西。”
“我一直都知道,人生下来就不平等,有很多东西我们终其一生也逾越不了,我们只能把握住我们能把握的东西。”
“而且……”周恩灿眯眼笑了,“你不是经常告诉我,职场如战场吗?你不是总说,在恶劣的环境里,活得好不重要,活着才最重要吗?”
她退后一步,轻轻摊手,像在跟姜幼棠炫耀。
“呐,你看啊,棠棠姐。”
“我活下来了。”
时间静止了一秒。
然后姜幼棠的拳头挥了出去。
她没有打到,几只猛地冲出来的手同时抓住了她的手臂,她的肩膀,把她用力地往后拽。
那些人呵斥她,她在推搡里崴了一下脚,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她的后背撞上桌角,痛得她滑坐到地上。
视线摇晃,平时总觉得昏暗的灯,此刻刺得她睁不开眼。办公室内外几十双眼睛俯视她,她像被困在井底的动物,嬉笑声,议论声从高处落下,砸得她遍体鳞伤。
“不是吧,抄袭狗还这么有理?”
“我可真是没想到她能和晏总勾搭到一起,可真是有本事啊。”
“1:1复刻别人的方案,是我,我都要在策划界待不下去了。”
“真是一个疯子,没这个本事,参加什么策划大赛?”
“赶紧开除掉这种人吧,跟这种人在同一个公司工作,我都觉得丢脸。”
姜幼棠她抬起头,她在晃动的人影里看到周恩灿嘴角挂着笑意,和那些人一同俯视她。
那一瞬间,姜幼棠看到了自己。
一脸憔悴的模样,头发散乱,衣服皱巴巴的,像在街边撒泼的疯婆子。
她不再是一个体面的人,她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撒泼打滚的疯子,她只是一个没有尊严的抄袭狗。
她没有尊严了。
她失去了所有的体面。
她失去所有和晏清许的可能。
她咬着牙站起来,动作很急,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倒。
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靠近她,于是她大力推开挡在面前的人,那些人嫌恶地避开。
她冲出门口,从拥挤的走廊上挤出去。
她开始奔跑起来,路过那些惊愕好奇的目光。
跑出门口,电梯口处还有人,但她现在已经不想见到任何一个人。
于是她跑向步梯那处,步梯那处很暗,只有绿色的应急指示灯亮着。
她一级一级往下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赶。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着,她不停地往下跑,终于冲出一楼大厅。
外面下雨了。
枫城三月的雨应是淅淅沥沥的小雨,现在却倾盆而下,不管不顾地砸向地面。
姜幼棠看着白茫茫的水雾,没多想什么,径直冲进雨里。
雨水瞬间浸透了她,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跑,路人默默看她在雨中狂奔,像看一个疯子。
疯子,一个疯子。
也许她真的疯了。
她该怎么做,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她无法面对眼前的一切。
她奔跑着,透过湿淋淋的刘海和密集的雨帘看向远方。
远方是一片白茫茫的雨雾,远方看不清,远方是无法到达的彼岸。
这是她一直想留下来的城市,这是她唯一能够和晏清许产生交集的地方,她努力考到这里的大学,找到一份离晏清许更近一些的工作。
她小时候没什么梦想,唯一的想法就是可以吃饱饭,穿暖一点,好好活下去。
是晏清许的出现让她有了温饱以外的思考,是晏清许让她有了信仰,有了希望。
7年前,她只知道不放弃,就能有那么一点点希望再次见到晏清许。
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太糟糕了。
怎么办?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她好冷。
好冷。
七年前的那场雪,是不是从来没有停过。
视线越来越模糊,她喘着气继续在雨里跑着,想跑到断气,想跑到闭上眼睛,再也不用面对这一切。
直到一辆车穿过雨幕停在不远处,一把黑伞嘭地撑开,伞下的人踩着高跟鞋匆匆跑向她。
是晏清许。
“幼棠!”晏清许疾步冲过来,黑伞朝姜幼棠倾斜。
姜幼棠笑着向前扑了一下,扑通一声跪在积水里,如虔诚的教徒向她的神明求救。
俯视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晏清许的瞳孔骤然缩小。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我好像一直都在给你添麻烦,七年前还是现在,我一直在给你带来麻烦。”姜幼棠仰起脸,雨水混着泪水在她脸上肆意横流,“我不懂为什么,我明明很努力地往前走,我拼尽全力靠近你,为什么还是落得这个结局?是不是靠近你本来就是一个错误,是不是我们就不适合相见?”
晏清许僵硬站着,一脸阴沉。
“是我毁了你,是我没有管好姜佑安,害得含冤你入狱,是我一次次毁了你经营的一切,是我毁了你的一辈子。”姜幼棠跪着往前移了移,伸手抓住晏清许的腿,眼里是濒死动物的乞求,“求求你,你杀了我吧,姐姐,你杀了我,你来结束这一切。”
她固执地去拽晏清许的手,仰着脖子让那只手覆上去,“这样一切就结束了,这样我就不欠你了,我求你,你杀了我,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你只要杀了我,我们的命运就不会如此悲惨!!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她嘶吼着,她一心求死,她想不到除了让自己消失之外,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终结这一切。
姐姐,我的命是你给的。
姐姐,你杀了我好不好?
姐姐,我把你给我的命还给你,好不好?
姐姐,让我去死好不好?
杀了我。
杀了我啊。
姐姐,杀了我。
求求你,杀了我。
她嚎啕大哭起来,像一个柔弱无助的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你又流眼泪了。
晏清许飘忽地笑了。
手里的黑伞滑落,晏清许平静地移开被姜幼棠按住的手,俯身抱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姜幼棠。
“幼棠,我的傻孩子,我怎么会杀了你。”滂沱的雨里,她喃喃着,几乎看不清被自己箍在怀里的孩子,“幼棠,你要好好活着,你要留在我身边,你要一直留在我身边,你不能走,你不能离开我。”
骤雨淋湿了她们,恍然间,晏清许想到了命运。
3岁那年,她失去了双亲,家族默认她的哥哥晏霖森是未来继承人,勾结公证人和律师更改双亲遗嘱,占据全部遗产。
8岁那年,为她撑腰还给她攒了一笔丰厚的财产的祖母因病离世,那些财产却被叔叔们截走了。
11岁那年,她被晏霖森关进地下室三天三夜,挠破了门都无人来救她。
她昏迷在那个又小又暗的地下室里,眼泪枯竭在脸颊上,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晏霖森要这样对她。
为什么?
因为自己是个女孩?因为那些叔叔们不喜欢她?因为自己太弱小?
她不明白,所以后来很多事都在教她明白这些事。
13岁那年,她被叔叔推进湍急的河流中,被附近村民救下来时已经停止了心跳。清醒后的她指控叔叔的所作所为,却被训斥得抬不起头。
15岁那年,她被那些所谓的家人带去上山野营,竟被抛弃在荒山里。
夜晚降温,她找不到可以出来的路,还因为失温出现了幻觉。
濒死之际,她的手指紧抓着泥地上的那棵野草,忽然有了和命运抗争的勇气。
她要逃离这一切,她要离开。
此后,15岁的她孤身出国念书,忍受来自家人的监视和一个又一个为她设下的诱惑,坚持用功念书。
20岁那年,她忍受着争议和打压创立欧瑞,屡次因为劳累入院,屡次固执地爬起来。
她知道她的身边都是豺狼虎豹,她身后没有人,她只有自己。
她必须必须撑下去,她要和想要她死的人对抗,她要摆脱晏霖森妹妹的名号,选择成为自己,选择为自己正名。
坚持了多年,24岁那年,她小有成就,整个人却是麻木的。
她好像,只剩一个会呼吸的躯壳,她永远死在15岁那年,余下的岁月,都是想要活下去的意志在支撑她。
她回国散心,独自一人去了北城,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她在那里住了几天,除夕那天她准备回枫城,临走之际去一个超市买水喝,在面包货架处看到一个孱弱的小孩。
一个贫困得衣服都穿不暖的孩子,鞋子好像大了一号,伤痕累累的手指流着血,正伸着手准备偷面包。
她看过去,小孩羞怯地低下头,全身颤抖着。
谁家小孩会在除夕这天,穿着破烂的衣服,试图偷超市里的面包呢?
是不被爱的孩子吧。
她猛然间觉得这个孩子很像自己,像最狼狈的自己,无依无靠,没人管,没人疼,没人爱,另一个,可怜的自己。
于是她在结账时故意掉落钱夹,给女孩口袋里塞了钱。
回到枫城后,她总是会想到这个孩子。
那个孩子的手还流血吗?穿上更保暖的衣服了吗?零下四十度的北城那么冷,那个孩子,还活着吗?
她没有意识到,她死去的心脏开始跳动。
来年,她又去了那个小镇一趟。她走进那家小超市,意外地再次见到那个女孩。
女孩好像很开心见到她,怯生生报上自己的名字。
那一瞬间,她做了一个这一生最柔软的决定。
她要资助这个孩子。
她要把这个孩子,好好养大。
她给了小孩需要的一切,她做小孩缺失已久的母亲。
而养这个孩子,就像是她把幼时的自己重新养了一遍。小孩的情绪也牵动她的情绪,她开始变得不像一个只会活下去的躯壳,她拥有了会跳动的心脏,她变得鲜活。
她用尽全力让这个孩子感受到幸福,就像让曾经的自己感受到迟来的幸福那样。
可是一切随着小孩的长大,慢慢变了。
小孩按照她的养育模式长大,和她越来越亲密,也越来越不亲密。
她纵容小孩成年那晚主动地吻上自己,然后发生混乱的关系,却知道这样的小孩会有多么吸引别人。
小孩上了大学,交了更多朋友。
小孩被告白了,小孩开始用和朋友有约推辞和她的见面。
她开始害怕。
为什么,为什么孩子会长大。
为什么,孩子要拥有自己的小世界。
她来不及想对策,没过多久,意外发生了。
她想过会有不体面的一天,在她眼中,晏霖森早就等不及解决掉她,但她没想过这场灾难与这个孩子有关。
有晏霖森在背后操持,所有的舆论都对她不利,她被剪短头发戴着手铐入狱,那时候她其实有点认命了。
但得知真相后,她沉默了好久,只希望大家以后不要再提此事。
那个如野草的孩子本就不幸,她不想再给那孩子多添苦痛。
幼棠,幼棠,我的幼棠,那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我的幼棠,你如此糟糕的人生,不是你的错。
幼棠。
我的幼棠。
我不想看到你难过。
但是,好奇怪。
我好像也很享受看到你受伤流眼泪,再出手帮助你的快乐。
我需要你受伤,我需要你露出可怜的模样。
我喜欢看你疼痛的样子,你泛红的眼角,渐弱的哭声,颤抖的嘴唇。
我需要你向我求助,需要你陷入绝境,需要让你明白,只有我才能拯救你。
我需要你需要我,我需要你,幼棠。
我知道我们都是痛苦的,我们吞咽了太多苦难,以至于我们在命运这条路上步履蹒跚时,难以再向对方写出深情缠绵的字句。
而你也长大了,你不再是那个满眼都是我的小女孩,你有了更多朋友,有了更多见识,会自己下决定做事,会成长,会进步,会达成一个又一个让我慌张的成就。
你长大了,你变得不可控,你居然和晏宁恋爱。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和晏宁谈恋爱?
你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事气我?
你又为什么,明明那么痛苦却不向我求助。
幼棠,不合理的加班快乐吗?
幼棠,被不断打压快乐吗?
幼棠,被那么多人针对快乐吗?
幼棠,被晏宁侮辱快乐吗?
幼棠,被背刺快乐吗?
我知道你的痛苦,我看得到你的痛苦,我可以解决你的痛苦。
但你为什么不向我求助?
我可以为你解决一切,但你为什么不低下头求我?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你居然想用死亡逃避?
我痛苦地看着你爱上别人,在我被道德束缚的时候做出艰难的决定,我好不容易终于和你再紧紧绑在一起时,你居然想跑?
幼棠,我那么需要你,你居然想死?
我不想让你知道奶奶去世的真相,是因为我不想你背负那么大的压力。
我们本就那么糟糕痛苦了,我不想,幼棠,我不想你再为此流泪。
我也从没有怪过你,我知道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幼棠,我的幼棠,我一直觉得我们很像。
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像我。
你像痛苦不堪的我,像没能战胜命运的我。
我们是两个溺水的尸体。
我们共同承担着不同的痛苦。
而你。
你是我的罪恶。
你是我灵魂的缺口。
你是写在我人生另一面的答案。
我必须,把你留下。
我必须亲手拯救你。
幼棠,我的幼棠。
我可怜的幼棠。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和命运抗争。
我也深知。
我深知。
我深知你如草芥的命运。
幼棠,我的幼棠。
我们……我们何其相像。
你的痛苦我都知道。
我都知道,幼棠,我都知道。
你向我下跪,你向我倾诉你的痛苦。
我知道。
我看到了。
我听到了。
我倾听到了你的痛苦。
我就在这里,我倾听到了。
那就。
那就。
那就让我做你的救世主。
幼棠,我的幼棠。
我做你的救世主。
我做你的救世主。
她低头看怀里地孩子,喃喃自语:
“而命运……所谓命运……”
她们何其相像的命运,从痛苦里出生,再痛苦地死去。
“命运它并非不可战胜,”她把孩子箍得紧紧的,像15岁那年抓住泥地上的那株深深扎根的野草,自顾自说着,“幼棠,你要赢。”
“我要你赢。”
//强制爱剧情由此章后开启//
————————
[抱抱]谁在赌棠包会离开?棠包直接死给晏总看。
谁在说晏总会因为棠包离开而对棠包强制?棠包还想跑?一点都跑不掉。
强制环节由此开启,接下来请看棠包被锁在深山老林里被晏总训吧
棠包,你怎么都跑不出去了,你要一直被晏总关在里面了
哦?你想死?
不,别死了,你的救世主来了
第45章
:连着下了两天雨,天终于放晴。三月初的太阳笼在城市上空,透过
连着下了两天雨,天终于放晴。
三月初的太阳笼在城市上空,透过湿气朦胧的雾打在人脸上,柔软的风好似从去年某个季节吹过来,拂过将春未春的枫城。
方琳从山上开车载晏清许到东方舟济,到集团大楼处时,晏清许睁开惺忪的眼打了个哈欠。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没有多余的饰品,雾蓝蓝的眼又眯了许久,才推开车门。
高跟鞋落地,晏清许合上车门整理了下袖口。
山上的温度低些,下山回到城市里,才知道一场雨过后,春天在慢慢逼近。
想到这两天做的事,晏清许翘起唇角。
从这个春天开始,她终于可以去感受幸福的细枝末节。
往前走了两步,守在附近的几个人跑过来颔首:“晏总,您来了,董事长他们已经在等待了。”
晏清许瞥了那几人一眼,淡淡哦了声,被引着往会议厅走。
门开后,会议厅里乌泱泱一群人。
都是熟人,熟得不能再熟了。
晏清许没有多注意这些人,随意找了个空位斜倚着,慵懒道:“有事说事,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斜对面的一个男人冷哼一声:“你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看未必,你失联了两天,去做什么了?”
晏清许递给对方一个懒洋洋的眼神。
晏文海,她的六叔,董事会成员之一。
当然,在场的董事会成员都是她的……亲属。
有她的叔叔,有她的哥哥,有她的其他堂兄弟,有她的嫂子们,还有一些远房亲戚,她都懒得一一打招呼,反正家庭聚会也能看到。
“六叔,你这个问题和今天的主题有关吗?”晏清许斜歪着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臂放在桌子上,手指轻轻敲桌面,“如果你想浪费时间打听我的私人问题,你可以改天约我聊。”
晏文海冷声说:“哦?私人问题,你说到点儿上了,上次会议你找借口离开,这次我们就好好聊一聊你的私人问题。”
稍稍安静了片刻,几人的目光转向一个人。
商玉,欧瑞副总裁,晏霖森的情人之一。
商玉就和晏清许隔了一个人,晏清许懒得看她,漫不经心地听商玉开口。
“晏总,您对欧瑞付出了很多,但是个人作风问题闹那么大,对欧瑞影响确实不太好。”商玉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欧瑞始终是东方舟济的子公司,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东方舟济能传承百年,万不能因为个人问题砸了招牌。”
商玉准备接着再说,晏清许慢悠悠地开口打断她的话:“商总,不对,我应该喊你一声九嫂。”
晏清许靠在椅背上,视线随意落在某处,没注意在场的人是什么表情。
说完上一句,她自顾自笑着跟斜对面的何潇说:“等等,我好像记错了,您才是九嫂,对吧,何总。”
然后,转过脸看向一人之隔的商玉:“商总,您应该是……十三嫂。”
九嫂,还是十三嫂,都是晏霖森的情人,都是晏清许的嫂子。
如……星星一样多的嫂子们,如星星一样多的侄女侄子,有点正常工作水平的统统放进集团和其他子公司,共同掌管着这些财富。
这番话出来,在场的人噤声了。
晏霖森的秘密不算秘密,但晏清许突然说这一出,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晏清许表情没什么变化,看向座位之首的晏霖森,幽幽道:“我来时碰到了一个生面孔,应该是您和三嫂的孩子,他从的是嫂子的姓,叫,杨林辞,是这个名字吗,哥哥?”
晏霖森攥着拳,没吭声。
晏清许随意撩了下蓬松的长卷发,轻轻出声:“我对他印象不深,因为您有很多个孩子,我都数不清自己有几个嫂子,有多少侄女侄子,如果我喊错了他的名字,您别见怪啊哥哥。”
转头,对上晏霖森的视线。
晏霖森头发梳得一丝不茍,眼神锐利,半永久微笑。
听晏清许这样跟他说话,他也没什么脾气,平和道:“你不用同我讲这些,这两次会议我想你也心知肚明,因为你的私人问题,欧瑞和集团的形象受到重创。”
“事情已经发生,我能挽回的已经帮你挽回了,但是那个员工抄袭的事情已经引起不小的波动,必须把她开除掉,这是折中后最好的结果,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晏霖森一副为晏清许好的样子,话里话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哦,还有吗?”晏清许声音不高,“你还有想说的吗?”
晏霖森缓声说:“这件事闹得太大,如果没办法给公众一个好的交代,欧瑞和我们集团的形象都会大打折扣,我们必须树立相应的。而在这危急关头,能稳定当前大局的人才能做到总裁的位置,才能接着处理这些问题,很显然,清许,你现在不适合。”
“当然,你对欧瑞做的贡献,我们都看在眼里。可现在,我们需要更好的处理办法。”
“为了欧瑞和集团的利益,董事会昨天已经开会商议过,一致认为你需要暂时卸任欧瑞总裁一职,至少先避避风头。”
“我们也决定安排商玉暂代总裁一职,她能力比较强,也有更多的经验稳定当下的局面。”晏霖森说完,继续平静地看晏清许。
晏清许轻笑一声:“暂时卸任?暂代?我要夸夸你,这个词用得不错,进可攻,退可守,不过我想你们可能忽略掉了一个事实。”
“从创立欧瑞开始,这个品牌和东方舟济没有任何从属关系,仅仅是双方在部分产品供货上有合作而已。”
“几年前我入狱,你们强行入股,但也仅仅是持有10%的股份。出狱之后我调整产业架构,后来一直保持独立运营,和东方舟济最多的关联也只是供货渠道和部分产品研发。”
“至于你们一直对外宣称的子公司?我没有公开否认,只是利益相关,并非我是晏家人,我的东西就是你们的东西。”
“当然最重要的是,根据当初的投资协议和章程来看,涉及总裁任免和重大战略调整事项,仅仅你们东方舟济的股东否定我,不痛不痒。”晏清许的视线扫过在场脸色铁青的董事会成员身上,“换句话来说,你们想上赶着替欧瑞做决定,还没那个资格。”
晏文海拍了下桌子起身,气道:“清许,都现在这个关头了,你还在这里讲什么协议?”
“没有东方舟济,就没有我们这么繁荣的晏家,没有晏家就没有你。还有,现在东方舟济是你大哥坐镇,他是哥哥,你是妹妹,你不能对他放尊重点?”
“你行为不端,不仅不知道反省,还在这里大放厥词,连累集团,连累公司,还讲什么协议,什么章程?呵!家族企业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责任!你看看你,你有一点负责任的样子吗?!”
晏文海气愤地说完,晏清许弯着眼睛笑出声,抬手鼓掌。
这个鼓掌看起来实在是太像挑衅了。
“您说得太对了,对于一个企业来说,责任很重要,保持一个优良的社会形象、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做行业的优秀榜样也很重要。”晏清许不住地点头,“但我还是想问一句,对于一个偌大的知名企业来说,到底是任人唯亲好,还是唯才是举好?到底是公平公正公开透明好,还是一再遮掩,只为保证品牌形象好?如果你们一直延续某种不良风气,那你们口中的责任,我一点都不想担。”
“晏清许!你太放肆了!!”晏文海攥紧拳,毫无形象地吼着晏清许。
这会开得像两天前那般没意思。
晏清许也不想多待,于是起身道:“从现在开始,我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如果你们能找到更多办法,让我从欧瑞总裁的位置离开,那我会乖乖离开,如果找不到……那你们就滚。”
“你这个畜生!你说什么呢!你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晏清许,你真是无法无天了!你是晏家的人,你就是这样对待生你养你的晏家吗!”
在场人的讨论和各种声音,晏清许没注意听,踩着高跟鞋来到晏霖森身边。
晏霖森警惕起来,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晏清许附在这人耳边说:“哥哥,您几个月前在洛杉矶被几个外围女仙人跳的事,好像要藏不住了,你花钱解决这事,但那边的警方还是把律师函发了过来。”
“作为东方舟济的一把手,您都这把年纪了还爆出这样的丑闻,真是让人闻之落泪。”
晏霖森猛地握紧拳头,面上倒是无比平静。
看晏霖森这个模样,晏清许觉得有趣,继续说:“您需要法律援助吗?正好我认识一个非常有名的大律师,如果您请她来,她肯定会帮你赢得这个案子。毕竟她从业以来零败诉,顶呱呱的红圈律所金牌律师。”
“哦,她就是当年处理我车祸案,为我洗刷冤屈的律师。你出一个亿,我给你砍价到9000万,如何?”
晏霖森扬着笑意,咬牙切齿道:“你的准备还挺充分的,谢谢你,我并不需要,你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他转头,对上晏清许挑衅的眼。
喔?早有准备是吗?
有一瞬间晏霖森后怕了,他没料到晏清许这次如此平静,平静得好像早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那……那晏清许到底准备了多少东西?
他猜不出来。
出狱后的晏清许和入狱前的晏清许差别太大,他已经摸不清晏清许的脾气。
唯一能确定的是,晏清许并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用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疯子来形容她,才最合适。
过了会儿,在场仍旧嘈杂着。
晏清许直起身子,视线扫过众人,扬起一个笑脸。
“时间不早了,你们肚子饿吗?”晏清许出声问,但无人回答她,她便自言自语:“我肚子很饿,那就,先走一步,再见。”
说罢,她开门出去,再轻轻合上门。
里面的人说了什么,她并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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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集团出来后方琳开车直达金沙厅,晏清许不疾不徐地来到包间推门进去。
里面的好友已经在等着她了。
宋琅哇哦一声:“哇,你真是有时间来啊,快来坐。”
“你现在是真的一点都不急,都乱成什么样了。”陈思华啧啧叹道,“那些黑料你是一点不在乎啊?”
“我有黑料?”晏清许把包放下,理了理胸口前的领带,不屑地笑笑,“我最大的黑料就是生在晏家,其它的,不都是晏霖森抹黑的吗?”
这种危机在晏清许身上并不算什么,生活在风浪里,这种危机只能算一个小波纹。
而且跟自己的狗要寻死觅活比起来,更渺小了。
晏清许懒懒地倚在椅子上,修长的腿随意交叠,低头打开手机的监控看了看,又把手机放到一旁,轻声说:“他想跟我玩,那就顺他的意,蹲过监狱的人要比没蹲过的心理素质更强点。”
说起蹲过监狱,友人们比晏清许晚很久才脱敏。
看晏清许不在乎近期舆论的反应,几人就着蹲监狱的过去聊了起来。
“我一直觉得你那个监狱照挺帅的,短发的你别有一番韵味啊!”
“有什么韵味啊,把清许整得跟铁T似的。”
“清许就算是铁T,那也是最帅的铁T好不好!”
“怎么就以短发判定清许是铁T了啊,虽然也无人能做清许的1,但清许明显是P好不好?”
“停停停,我还是想说,TP10分那么清,那扮演异性恋得了。”
晏清许对这些人突然争辩起来有些无奈,敲敲桌子,“你们好吵,别闹了,菜点好了吗?”
“点好了,你要的那几盘也点好了。”
晏清许点点头:“等会儿上菜别动那几盘,我要打包带走。”
“打包干什么?”宋琅疑惑。
“回家喂狗。”晏清许说。
蒋韶仪讶异:“什么?你养狗了居然不跟我们说,什么狗啊,带出来遛遛呗。”
晏清许叹道:“捡了一只小边牧,太小了,前两天淋雨感冒了,还怕生,等我多养段时间就带出来。”
“多么悠闲的女人,站在风口浪尖还有闲心养狗了。”
晏清许品了口酒,挑眉:“风浪越大,越要懂得享受,这酒不错,帮我拿回家一瓶。”
“知道啦,给你拿几瓶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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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八点时,方琳的车已经在上山的路上。
晏清许喝了些酒有些微醺,倚在窗边看手机。
屏幕里的光映在她五官深邃的脸上,她一动不动看着,等车开到某个位置,她出声:“方琳,到前面往右拐,然后停下。”
方琳答道:“好。”
山路两旁的路灯昏黄,四周一片漆黑,看不大清。
车停下后,晏清许攥着手机往更幽深的一条小路走去。
踩着枯枝往前走,顺便捡起一根小臂粗的棍子。
前方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越逼近,那阵响声越大。
晏清许打开手机的手电筒,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待照到那个跌跌撞撞往前跑的背影,晏清许加快脚步赶上去,扬起手里的棍子往那人腿上打去。
那人痛苦地嚎叫一声趴在地上,仍旧不死心地想要起身逃离。
晏清许照着那人的腿,平静地扬起棍子再次敲上去。
那力度打下去,骨头几乎要被敲碎了。
旋即,山林里传来凄厉的哀号声,阵阵回声,极为可怖。
手臂粗的棍子瞬间断裂,晏清许随手丢掉,然后慢悠悠地关上手机,摸着黑扯着趴在地上的人往回走。
那人开始挣扎起来,黑漆漆的荒山野岭里,晏清许眼角微微扬起,温柔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宝宝,我跟你说了几次不要跑,你又不听话。”
握住那人的手腕,晏清许蹲下来摸索着抚了抚那人胸前的项链。
一个大主教十字架造型的项链,简单的十字上方多了条短横杠,这个横杠,代表罪状牌。
晏清许用指腹抚了抚十字架,温温柔柔地说:“这条取不掉的项链里有定位器,这座山很荒很大,你又能跑到哪里去?”
“宝宝,你是不是想知道怎么样才能取掉?”晏清许轻轻抚那人的脸,勾唇笑道:“把你的头砍下来就能取掉了。”
那人发出低低的呜呜声,想必是被打得太疼了。
晏清许摸向这人已经不能行动的腿,安抚道:“宝宝,是不是很痛?痛就来我怀里,让我好好抱抱你。”
黑暗里,晏清许感受到了这人的抗拒。
她没在意,直接搂住这人:“好了,妈妈在,妈妈在,躲进妈妈的怀里你就不痛了。”
怀里的人瑟瑟发抖,晏清许揉揉这人的脸继续安抚:“好宝宝,难受就哭出来,妈妈给你擦眼泪。”
抱了好大一会儿,这人终于放肆地哭出声。
孩子的哭声会牵动妈妈的情绪。
听到这人的哭声,晏清许心里终于舒缓许多。
她亲昵地吻这人的脸颊,边吻边柔声呢喃:“宝宝,好宝宝,我的乖女儿,别哭了,妈妈在呢。不痛不痛,很快就不痛了,妈妈在呢。”
“呜呜呜……”怀里的人无助地哭泣着,浑身发抖。
“好了宝宝,咱们回家,回家再跟妈妈哭啊。”晏清许揉揉这人杂乱的头发,“我回去会让医生看看你的腿,下次可不要这样了,否则我会把你两条腿都拧断。”
晏清许弯腰使力,把这人打横抱起。
沿着刚刚来的路往回走,走到路口那处,把人放进车里,嘱咐方琳继续开车。
山腰那处有一处老宅子,那是一套还算漂亮的别墅,是这座荒山里唯一的别墅。
幽静得很,附近没什么人烟,但设施还算不错。
而且,适合养狗。
适合把一只学不会依赖、顺从、听话的狗,教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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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了]晏总一定要好好养狗啊,这么意气风发,肯定也会训狗成功的吧!
第46章
: 枫城三月初的晚上湿冷感较重,山上更甚,雾蒙蒙一片的白盖在漆黑的
枫城三月初的晚上湿冷感较重,山上更甚,雾蒙蒙一片的白盖在漆黑的夜里,车往黑暗里挪移一寸,便陷入深不见底的混沌。
方琳开着车从小路那边移出来,这片山荒芜一片,没什么人烟,她怕误碾到突然窜出来的小动物,开到大路上后更加小心些。
平稳往山腰处的别墅驶去,越往上走,山雾越重。
车窗上蒙着水汽,晏清许靠在左侧安静坐在后排处理工作。
身侧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晏清许没有搭理,低头安静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字。
这段时间她没办法按时去公司,里里外外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又要在山里管身边这个总是趁机逃走或寻死觅活的姜幼棠,几乎没空想别的。
操心的命。
敲了会儿,身侧那阵儿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变成低低的闷哼。
估摸着是那条断了的腿太痛,又怕被打骂,哼了几声,慢慢咽进肚子里。
晏清许抽空侧过头看去。
姜幼棠蜷缩在车窗旁,浑身沾满泥巴和枯草,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小脸皱着,不自然弯曲的左腿上有晕开的血迹,已经有些干涸发暗。
注意到投过来的视线,姜幼棠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哦?你冷?”晏清许漫声询问。
姜幼棠不敢说什么,把身体缩得更紧。
晏清许见状也不再理她,专心处理工作。
车在沉默中行驶了约莫二十分钟,终于减速。
转来转去,车最后停在一座老式别墅前。
这套别墅很大,欧式风格,但外表看起来实在是太旧了,伫立在这片荒山里更显孤独。
左侧那处是一片小湖泊,水面粼粼地映着月光,方琳开门下车询问晏清许:“晏总,要不要帮忙?”
晏清许开门合上电脑交给方琳:“不必,你先去把浴室热水放上。”
方琳抱住电脑:“好。”
晏清许绕到姜幼棠那侧打开车门,弯身探进车内,手刚碰到姜幼棠的肩膀,感觉到掌下的身体剧烈地颤动一下。
“你别动。”晏清许平淡地说,“如果你不想手臂也被拧断,就听话,知道吗?”
这话有用,姜幼棠的身子开始变得僵直,隐在刘海下微微颤动的眼也闭上了。
晏清许抿唇笑笑。
狗就是这样,不打不长记性,打得皮开肉绽才会记得疼痛,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身子再往前探探,晏清许把姜幼棠连掐带搂抱出来,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当然也没有太暴力。
但姜幼棠那条血淋淋的断腿悬空后,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求你……我痛……”
从把姜幼棠连拖带拽带到山里,姜幼棠一个字都不说,晏清许着实窝火。
这下痛得都愿意说话了?
晏清许觉得有意思:“我还以为你要在我面前一直扮哑巴,这不是会说话?”
姜幼棠别过脸去,没再吭声。
踩着阶梯慢慢往上走,方琳帮忙打开大门,客厅的灯勉强亮着,稍显昏黄。
晏清许抱着姜幼棠走进放好水的浴室,三两下把姜幼棠的衣服扒干净送进水里。
蚀骨的疼痛钻得人心脏抽痛,姜幼棠哭着嚎叫起来,手按着浴缸边缘想要出来。
她力气没有晏清许大,被死死按在水里泡了会儿,选择妥协。
没办法再做动作,稍微调整姿势都会痛得不得了,她僵硬地往后躺,热水浸泡着她,只露出忍住疼痛的脸。
见人老实了点儿,晏清许起身脱下黑色紧身针织衫外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一旁。
移到浴缸那处,垂眼俯视泡在水里光/溜/溜的姜幼棠,她弯着眼角笑了笑,扯过毛巾单膝跪地,泡了泡毛巾随即拧干,开始擦拭姜幼棠脏兮兮的脸。
帮人洗澡,她舍得放轻动作,缓缓柔柔地擦过额头,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