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内侍和宫婢们端着洗漱用具,像往常一样走进楚帝的寝宫。
然而,他们刚踏进殿门, 就被眼前空荡荡的景象惊得脸色发白。
“啊!陛下不见了!”
一宫婢惊叫出声,手中的铜盆哐当摔在地上,水花四溅。
“陛下不见了!快、快出宫去通知丞相和各位大人!”
不仅如此,就连内侍总管李安也都不见了!
几个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宫门。
很快, 楚帝消失不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 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宫。
…
一刻钟后,勤政殿内坐满了朝中重臣,他们个个面色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了,就在昨晚,大楚的皇帝,他们的君主,竟然抛下了整个京城、抛下了满城百姓,带着后宫嫔妃公主,以及几位王爷偷偷逃亡去了。
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李仁率先按捺不住了。
他猛地起身,一脸慌张:
“不管了!陛下都跑了,本官也要离开京城!”
这话一出, 立刻引起不少胆小的大臣附和:
“李大人说得对!陛下都弃我们不顾了,我们何必在这里白白送死!”
“快逃吧,趁异族大军还没到,再晚就出不了城了!”
“京城迟早要破, 留在这儿就是死路一条,保命要紧啊!”
有一就有二,恐惧的气氛很快就在整个殿内蔓延开,越来越多的大臣坐不住了,纷纷念叨着要回家收拾行囊,准备逃离京城。
整个勤政殿顿时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
“都给我住口!谁也不许妄动!”
只听沈明远突然拍案大怒,一瞬间便镇住了殿内的混乱。
那些刚才叫嚷着要逃跑的大臣,全都僵在了原地,不敢再动。
沈明远站起身,目光扫过眼前这群惊慌失措的同僚,心底又急又痛。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道:
“诸位,陛下弃城而逃,固然可恶,可我们身为朝廷重臣,食君之禄,就要担君之忧!我们不能在这个危机时刻,弃百姓于不顾啊!”
眼下楚帝出逃,整个京城群龙无首,正是最危险的时候。
越是这种关头,就越不能慌乱,一旦朝中大臣率先逃跑,消息传到民间,京城几十万百姓必定会彻底失控,到时候不用异族大军攻打,京城自己就先乱了。
“嗤!”
闻言,李仁却有些不以为然:
“丞相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如今陛下都跑了,我们留在京城还能做什么?再说,这京城的百姓与我等又有何干?总不能自己的命都要没了,还想着别人吧?”
他承认,自己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什么家国大义,与他有什么关系?从始至终,李仁都只在乎自己和家人能不能活下去。
要是陛下还在,李仁或许还会碍于形式装装样子,可眼下陛下都跑了,他又何必再费心伪装,死守那虚无缥缈的忠义虚名?
“就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那些清名有什么用?不如保命要紧!”
不少李仁一党的大臣随声附和道。
“现在已经没人能救京城了,再过几天,异族蛮子就会杀进来,到时候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趁早跑出去!”
“够了!”
这些话太过刺耳,沈明远实在忍不住了,他直接起身怒喝,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你们说的这是人话吗?”
他字字千钧:
“李大人,你说百姓与你何干?老夫问你,你的俸禄从何而来?你头顶的乌纱帽从何而来?你府中的宅院、你身上的官袍,哪一样不是百姓的血汗供养出来的?”
他一步步走向李仁,目光如刀:
“如今一出事,你就要跑!是,你们个个身居高位,也都在江南置办了田产宅院,可那些百姓呢!?他们身无分文,如果我们这些当官的全都跑了,不要他们了,届时那些异族联军进了城,他们又能往哪里逃!?”
李仁被训得面红耳赤。
沈明远转过身,面对满殿大臣,声音渐渐放缓,却带着一股悲凉和坚定:
“诸位,老夫知道你们怕。老夫也怕,谁不怕死?可我们是朝廷命官,是这大楚最后的脊梁!我们要对得起天地良心啊!”
一番话说完,殿内鸦雀无声。
刚才还吵着要逃的几个大臣低下了头,面红耳赤,再也不敢吭声。
李仁却仍是不服,总觉得沈明远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强撑着反驳:
“呵,那以丞相所言,我们眼下该怎么办?该怎么救那些百姓,该怎么解京城之危?如果丞相说不出个一二来,本官还是那句话,先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沈明远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眼下的局面难如登天。
哪怕现在立刻派人去凉州找楚昭驰援,来回也要二十日,根本来不及。
更何况,楚帝弃城而逃的消息瞒不了多久。一旦百姓得知,京城必定大乱,若被异族大军知道,他们士气大涨,攻城会更加疯狂。
到那时候,京城恐怕连三天都守不住,更别说等瑄王赶来了。
李仁见沈明远不语,以为他无计可施,不由得冷笑:
“丞相啊丞相,你以为满朝就你一个人精忠为国吗?不要满口家国大义来指责我们。眼下京城危机四伏,我们不可能有办法保全所有人!”
“所以,各扫门前雪吧,诸位!”
说完,李仁便直接拱手告退,抬脚就要出门离开。
“且慢!”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孟庭玉突然开口了:
“其实,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本官倒是有个主意。”
闻言,众人猛地抬头,齐刷刷看向他。
孟庭玉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身对着一旁的瑞王楚恒和沈明远,深深行了一礼,神色无比郑重:
“说来,此举还需要瑞王殿下和沈相鼎力配合才行。”
楚恒连忙起身扶起孟庭玉,目光坚定:
“孟尚书有话直说便是!如今京城深陷危难,本王身为大楚皇子,理应为家国百姓分忧解难,只要能守住京城,无论让本王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一旁的沈明远也连连点头:
“正是。孟尚书但说无妨。”
楚恒说的也正是沈明远想说的,只要能解决京城的危机就行,管他什么办法,他都愿意全力以赴!
孟庭玉直起身,环顾四周,一字一句道:
“本官的计策,依旧是去凉州,请瑄王殿下出兵回京。”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秦书逸就要开口反驳,“可是凉州和京城的距离——”
孟庭玉抬手止住他:
“秦大人先别急,我知道你的顾虑。从京城到凉州,千里之遥,一来一回,最快也需要二十日,这确实是道难题。”
“可如果我们分头行动呢?”
“分头行动?”
秦书逸皱眉,随即想到孟庭玉刚才提及要瑞王和沈明远配合,顿时眼前一亮。
“难道孟尚书的意思是……”
孟庭玉重重地点了点头:
“正是!我们几人立即起身前往凉州,求瑄王出兵。而京城这边,就劳烦瑞王和沈相留守,稳住朝纲。
若届时异族联军真的攻到京城脚下,还请二位极尽所能,与敌军周旋拖延,只要能拖够二十日,等我们请回了瑄王殿下,京城就有救了! ”
顿了顿,他继续道:
“且京城有城墙可守,只要内部不乱,撑个十天半月并非不可能!而我们会日夜兼程,在最短时间内赶到凉州。两边同时进行,胜算就大了。”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在消化这个大胆的计划。
眼下宗室之中,只有瑞王足以代表皇室稳住局面,而沈明远身为百官之首,沉稳有谋略,留在京城辅助瑞王,再合适不过。
更何况,楚帝已经弃城而逃,整个朝堂群龙无首,他们这些大臣,根本没有资格下旨宣召瑄王回京。
而且眼下事态紧急,为了表示足够的诚意与尊重,他们必须亲自前往凉州,跪请瑄王出兵回京,主持大局。
甚至……登基为帝。
没错,就是登基。
在孟庭玉的心里,从楚帝选择抛下满城百姓、弃城逃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配再做这大楚的皇帝了。
这天下,也理应换一个心系百姓、有勇有谋、能撑起这大楚江山的明君了。
而瑄王,正是最合适的不二人选!
沈明远起身,扶起孟庭玉,神色郑重,道:
“孟尚书尽管放心前去,京城这边交给我和瑞王殿下。老夫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定会与异族周旋到底,为你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楚恒也抱拳许诺:
“孟尚书放心,本王与京城共存亡。只要你们没回来,本王就绝不会退一步!”
得到两人的承诺,孟庭玉终于彻底放了心。
事不宜迟,他当即转身,点了几个精干得力的大臣,打算立刻出宫,启程前往凉州。
就在他们一行人刚走出勤政殿的宫门时,禁军副统领周骁砺突然快步上前,拦住了他们。
“各位大人,此行路途遥远,困难重重。各位大人都是朝中栋梁,身份尊贵。末将不才,愿率领一队精锐禁军,护送各位大人前往凉州!”
孟庭玉闻言一愣,随即爽朗大笑,他大步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周骁砺的肩膀:
“好!好样的!我大楚将士也不全是贪生怕死的懦夫!”
这话让周骁砺面色一红,低下了头。
卫擎逃离京城的事,一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同为禁军将士,他对卫擎的懦弱出逃极为不耻,也满心愧疚。
如今能护送孟庭玉一行人前往凉州,请瑄王回京解难,也算是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商议已定,孟庭玉一行人在周骁砺率领的五百精骑护送下,快马加鞭,直奔宫门而去。
临行前,沈明远和楚恒一路送孟庭玉一行人到了宫门口。
“老孟,”沈明远的眼眶有些红,声音沙哑,“一路小心,京城这边,你放心。”
孟庭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位老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然后,孟庭玉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率先冲出了宫门,一行人直奔凉州方向而去——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来了,下一章,我们的昭昭就要出现啦!
第102章
而此时的凉州, 正迎来了一场盛大的丰收。
楚璃在城郊的那两百亩甜菜地,竟足足产出了七十万斤的甜菜!
田埂上,楚昭双手叉腰,望着眼前大丰收的盛况,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他算了下, 这七十万斤的甜菜,除去下半年的留种和自然损耗, 剩下能用来制糖的至少也有六十万斤。
“王爷,这一亩地的产量,比咱们最初预估的还要高出三成不止!”
农学司主事孟时雨,一直奉命负责这两百亩的甜菜地,此刻,他正蹲在地头,抓着一棵甜菜,大声的赞道:
“您看这甜菜根,又大又饱满,个头匀称,品相绝佳!”
楚昭伸手接过,感受了下手里的分量,心底十分满意。
“来人!”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朗声道:
“传令下去,即日起开始采收甜菜。多调些人手, 抢在天冷之前全部收完。另外,让糖坊那边做好准备,工人三班倒,机器不能停。”
“是!”亲兵领命, 飞奔而去。
楚昭又转身看向孟时雨,笑道:
“孟主事,今年的甜菜收成,你功不可没!回头给你记一功。”
孟时雨连忙摆手,谦虚道:
“王爷过奖了,下官不过是按您的吩咐办事。要说功劳,还是公主的功劳最大,从选地到育苗,再到日常照料,公主可是天天往田里跑,风吹日晒的,比下官辛苦多了。”
楚昭当然知道他说的这些不假,楚璃原先不过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这才回到凉州几个月的功夫,就变成了能下地劳作的农事行家。
这份决心和毅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走,去看看公主。”楚昭说着,大步流星地朝着糖坊的方向走去。
糖坊坐落在甜菜地旁边,是一座崭新的砖木结构建筑,占地近十亩。
楚璃为了这座糖坊,前前后后忙了将近两个月。
楚昭走进糖坊时,楚璃正蹲在一台榨汁机旁边,和几个工匠研究调试,亲和力十足,完全看不出公主的样子。
“阿姐。”楚昭喊了一声。
闻言,楚璃抬起头,脸上瞬间绽笑。此刻她脸上沾了些许碳灰和糖汁,算不上整洁,可那份发自内心的鲜活,却比任何时候都耀眼。
“昭儿,你来得正好!”
楚璃连忙站起身,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话里满是雀跃,不由分说就往榨汁机那边带:
“你快来看看,这台榨汁机已经调试好了,我让人试了一下,出汁率比预想的还要高,榨出来的汁液也格外纯净!”
楚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台厚重的铁制榨汁机稳稳架在石台上,几名工人正有条不紊地往进料口里塞进切好的甜菜块,摇动手柄,淡黄色的汁液便从出口汩汩流出,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不错,效率很高。”楚昭仔细看了一会儿,极为认真的点了点头。
得到楚昭的肯定,楚璃笑得更加灿烂了。
“接下来就是熬糖了,我已经让人备好了柴火和大锅,配方也按你给我的那个试了好几遍,基本上摸清了门路。预估,第一批糖,三天内就能出来!”
这可是她第一次亲力亲为的做一件事,楚璃感到很激动,这种劳动的感觉带来的成就感是从前锦衣玉食也带不来的。
看着楚璃兴高采烈的样子,楚昭也打心眼里高兴。
在他眼里,从前的楚璃虽端庄矜持,仪态万方,但却像一座精美的瓷器,好看易碎。
而现在的她虽然黑了瘦了,可楚昭能感觉到,她是发自内心地快乐。
“阿姐,辛苦你了。”楚昭由衷地说。
楚璃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快: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真的!对我来说,能看着甜菜丰收,能亲手把它们变成糖,能为百姓做点事,阿姐心里高兴得很。”
甜菜的采收,足足持续了五天。
两百亩地,七十万斤甜菜,被源源不断地运到糖坊旁的几个大仓库,堆得像一座座山,一眼望不到头,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股清甜的香气,到处都是丰收的喜悦。
这天,楚昭带着几名亲兵巡查田间,查看甜菜采收的收尾情况,正走着,就听到附近村子里,突然传来了猪叫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说起来,如今他治下三州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家家户户都能养得起猪了。
这猪肉生意,也自然就不再局限于三州,大多销往周边州府,生意可谓是红火得很。
出于好奇,楚昭停下脚步,转身朝着那户农家走去。
刚走到猪圈旁,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只见这家猪圈里的猪,个个膘肥体壮,毛色油亮顺滑,正围着食槽大口吞咽,吃得不亦乐乎,精气神十足。
楚昭看得心喜,忍不住走上前,对着正在喂猪的农妇问道:
“大嫂,你这猪喂的可是红薯叶子?长得可真是壮实啊!”
如今楚昭的相貌在三州早就不是秘密了,那农妇见是瑄王殿下亲自前来问话,一脸的欣喜若狂,连忙答道:
“回王爷的话,民妇平日里喂的大多都是红薯叶子、糠麸和野菜。不过前几日,公主殿下让人把榨过汁的甜菜渣堆在田边,说能当肥料。民妇想着扔了太可惜,就试着掺了些在猪食里,没想到这些猪吃得格外香,也比以前能长膘了!”
甜菜渣?
楚昭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走到猪圈边,探头仔细打量。
圈里的猪个个圆滚滚的,腹部饱满,正埋头抢食,连抬头看人的功夫都没有。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发现这些猪比他前几日在别处见到的,明显胖了一圈,毛色也更有光泽,精神头也足了不少。
“这些甜菜渣,你喂了几天了?” 楚昭回头看向农妇,语气里带了一丝急切。
农妇想了想:
“回王爷,大概有四五天吧,也不知道咋的了,往常也不见它们吃的这么欢,可自从掺了公主殿下种的这甜菜渣,这些猪就吃得比以前多多了,而且瞧着也不怎么闹毛病。”
楚昭心里猛地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冒了出来。
甜菜甜菜,味道自然是清甜可口,这甜菜渣,也不可避免的带些甜味,引来这些猪爱吃,倒也不奇怪。可关键在于,这些猪吃了甜菜渣之后,体格明显比以前肥硕很多,这其中代表着什么,楚昭只要一想就忍不住激动。
他当即下令,让人把糖坊里榨过汁的甜菜渣单独收集起来,分成几组,分别喂给不同的猪,又让人连夜去市面上买了几头瘦弱的猪回来,做对比试验。
与此同时,他翻出系统赠送的农业资料,连夜查阅,寻找关于甜菜渣的记载。
就这样过了几日,试验结果出来了。
与楚昭的猜测一模一样,喂了甜菜渣的猪,无论是增重速度,还是肉质口感,都明显优于只喂粗粮野菜的猪。
而那些原本瘦弱的猪,仅仅吃了几天甜菜渣,就开始明显长膘,精神头也好了很多,不再萎靡不振。
甚至就连系统资料上也写得明明白白,甜菜渣富含粗纤维、果胶和多种矿物质,是优质的猪饲料。不仅能促进消化、增强食欲,还能提高猪的免疫力,缩短出栏周期。
楚昭看完资料,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好啊!真是天助我也!”
他狠狠一拍大腿,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笑容满面。
这甜菜种植面积广,产量大,榨完汁的渣子还能变废为宝,用来喂猪。
而猪吃了长膘快,出栏周期缩短,猪肉产量自然就上来了,销往外地的收益也会大幅增加。
更何况,甜菜本身还能制糖。糖可是稀罕物,在市面上一直供不应求。一旦甜菜糖上市,不仅能满足本地需求,还能销往周边州府,甚至卖到京城。
可以说,只要把制糖业和养猪业结合起来,他治下的三州,必定会再迎来质的飞跃,老百姓的日子也会越来越红火。
……
与此同时,凉州城外的官道上,孟庭玉一行人已经赶了整整七天的路。
从京城到凉州,千里之遥,他们日夜兼程,吃喝拉撒几乎都是在路上解决的。马都跑废了十几匹,人也瘦了一圈。
“诸位大人,前面就是凉州城了!”
周骁砺策马来到孟庭玉身边,声音沙哑,这一路,实在太过艰辛,哪怕武将出身的他,都有些吃不消。
孟庭玉远远望向那座巍峨的城楼,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七天,整整七天!
千里之遥的路程,他们硬是七天就赶到了凉州。这一路上,他不敢有片刻停歇,每次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都是京城百姓惊恐的面孔、异族铁骑踏破城池的惨状。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多耽误一天,京城就多一分沦陷的危险。
“快!加快速度!”孟庭玉声音发颤,狠狠一扬马鞭,率先朝着凉州城门疾驰而去。
一行人紧随其后,策马奔腾,不多时便抵达了凉州城门口。
守城的士兵见他们浩浩荡荡,个个身着朝服却衣衫破旧,身后还跟着一队精锐骑兵,当即警觉起来,齐刷刷横起长枪,厉声喝问:
“站住!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凉州城!”
见状,周骁砺立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对着守城士兵抱拳行礼,语气急切:
“将军,我们是从京城赶来的,还烦请即刻通报瑄王殿下,就说京城告急,异族联军兵临城下,陛下弃城而逃,满朝文武连夜赶来,特来求见王爷,恳请王爷出兵回京,拯救京城百姓于水火!”
守城士兵闻言,顿时一愣,仔细打量了眼前这群人,见他们虽风尘仆仆,却个个气度不凡,身上还穿着朝服,明显不是等闲之辈。
况且京城大乱,异族压境的消息……哪怕他们远在凉州,也早就有所耳闻了。
士兵心念一转,心底已经是信了大半,他不敢再耽搁,连忙说道:
“诸位大人稍等,我这就去通报王爷!”说完,他就脚步匆匆地飞奔去了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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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王爷!城门口来了一大批人, 自称是从京城赶来的朝臣,还说…… 还说当今已弃城出逃!他们特意求见王爷,恳请王爷出兵回京驰援!”
恰逢月末,又临近年尾,楚昭召集了他麾下所有心腹干将,召开年度总结大会。
这次参会者,不仅有三州的文武官员,还有商务部牵头的各路商贾,皆是楚昭一手提拔上来的得力干将。
楚昭本打算借着这次大会,与众人好好商讨下来年三州各县的民生、军务以及商务布局的调整。
却不想突然传来了这个消息。
坐在下首的官员商贾闻言, 全都有些吃惊。
京城的事情,他们多少都有些耳闻,只是没想到, 事情竟然已经恶化到了这个地步。
弃城出逃?对象还是堂堂大楚天子?
众人都有些恍惚,毕竟那可是九五之尊,怎么会连守土抗敌的骨气都没有?
上首,楚昭见众人心思都飘远了,干脆站起身,朗声道:
“走吧,诸位都同本王前往城门一探究竟。”
说实话,其实他自己有些惊讶好奇。
楚帝纵然昏庸多疑,可终究是一国之君,怎么也不至于做出这等令人不耻的蠢事吧?
……
城门口, 此时已经是围得水泄不通了。
百姓全都挤肩擦背,好奇的伸长脖子盯着孟庭玉一行人。
“这都是谁啊,还带着兵,看着来头不小啊!”
“听说好像是从京城过来的……”
“京城?那边不是在打仗吗?好好的来咱们凉州作什?”
楚昭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人山人海的场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
看样子,这古往今来,老百姓吃瓜爱看热闹的属性,是刻在骨子里的。
赵铁是个机灵的,见这路被挡了走不通,直接张嘴开喊:
“大家都让让!都让让啊!咱们王爷来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老百姓一听是瑄王来了,立刻自觉地让出一条路,一脸兴奋的看向楚昭。
“王爷好!”
人群中一个胆大的壮汉高声问好,语气里满是崇敬。
楚昭也不端架子,笑着点了点头,一边往前走一边跟百姓挥手致意。
平易近人得像是隔壁家的年轻后生。
对面,孟庭玉一眼就看到了他。
三年了。
整整三年没见。
印象里那个在朝堂上瑟瑟发抖、被楚帝一瞪就缩脖子的小皇子,如今大步流星走来,身姿挺拔,气质清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和威仪。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怯懦的影子?
杀伐果断,爱民如子。
传言中用来形容瑄王的那些话,终于和眼前之人对上了号。
孟庭玉心底一振,连忙和身旁的秦书逸交换了一个眼神,直接就是朝着楚昭哐当跪了下去。
身后的文武百官,还有周骁砺以及随行禁军见状,也纷纷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近六百人同时下跪,声势浩大,震得周围百姓都下意识噤声,场面极为震撼。
正在跟百姓打招呼的楚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下,目光终于落到这群人身上。
“哎哎哎!”他快步上前,眉头微皱,“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孟庭玉死活都不肯起身,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嘶哑地恳求道:
“王爷!素闻王爷您仁德慈爱,心怀万民!眼下异族压境,陛下又弃城出逃,大楚倾覆在即,唯有王爷您才能力挽狂澜啊!”
说完,他生怕楚昭拒绝,又飞快地补了一句:
“京城危在旦夕,还请王爷速速登基,承继大统,出兵回京,好拯救京城百姓于水火啊!”
“嘶——”
周围百姓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登基?这些大臣要让咱们王爷当皇帝?”
“那可不!你没听他说吗,那皇帝老儿都被吓跑了!”
“啧啧啧,咱们王爷要真是当了皇帝,那咱凉州可就是龙兴之地了啊!”
百姓交头接耳,兴奋的议论着。
而楚昭身后的那群心腹,反应更快。
陆秉公、顾延之、赵铁、萧炎、周文、陈德庸一众人等,几乎同时面露狂喜,齐刷刷抱拳: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天命所归,实至名归啊!”
他们跟着楚昭拼死拼活,图的什么?不就是图跟着明主打天下,好得一个从龙之功吗!
原以为他们王爷还要再经历一番残酷的夺嫡大战,没想到,这皇位竟直接送上门来了!
虽然还附带了个条件,但在他们眼里,那十六万异族铁骑形同虚无。
要知道现在的三州加一起足足有十万兵马,再加上霹雳雷这种所向披靡的大杀器。
对付那些异族铁骑,简直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
在他们看来,这皇位,已经是自家王爷的囊中之物,板上钉钉的了!
反观孟庭玉一行人,见自己已经抛出了最大的筹码,楚昭却依旧面不改色,沉默不语。
心底顿时一紧。
“王爷,下官知道陛下当年对您不公,可京城几十万的黎民百姓,不能无人主持大局啊!下官求您了,能不能看在百姓的份上,出兵吧……”
孟庭玉这下是真的要急哭了,他是真怕楚昭还记恨三年前楚帝将他贬到凉州的事,不肯出手驰援京城,他只能拼命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只求楚昭点头。
说实话,看着眼前这群年龄都能当他爷爷的老头子,跪在地上对着他痛哭流涕,楚昭是有些心酸不忍的。
其实楚昭沉默,并不是在犹豫,而是就在刚刚,很久没有动静的系统,突然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滴!检测到满朝文武跪求登基,解锁终极任务:君临天下! 】
【任务奖励:解锁终极科技树、获得“天命所归” 永久Buff、系统商城全面开放! 】
说实话,楚昭对当皇帝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俗话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当皇帝有多累,他前世看了那么多电视剧,心里门儿清。每天天不亮就要上朝,批不完的折子,听不完的告状,还得防着这个算计那个,光是想想就头疼。
除此之外,最主要的就是——
【狗系统,你是不是一直在诓我?一开始你只说了你是一个基建系统,怎么到最后还让我当皇帝了? ! 】
系统:【抱歉啊宿主,这都是后台发布的,本系统也不知道呢。 】
【呵呵呵,你看我会信嘛? 】
楚昭冷笑连连。
他算是看透了,这破系统从他一开始穿越的时候,就在一步一步的诱哄他,哄到最后,直接让他当皇帝。
可偏偏,他还没办法拒绝。
不是因为任务奖励有多丰厚,也不是因为那个什么‘天命所归’的Buff 。
而是——
他确实不忍心看着京城的百姓被异族铁骑践踏。
还有就是,眼前这群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跪在地上哭得跟孙子似的,他也是真的看不下去。
楚昭叹了口气,终于开口:“好。本王答应出兵回京。”
声音不大,可落在孟庭玉一行人的耳中,却如同天籁,他们瞬间喜极而泣,朝着楚昭连连磕头:
“王爷—— 哦不!陛下!臣等谢陛下仁德!臣等感激不尽!”
“只是事态紧急,登基大典已来不及操办了……要不,陛下您先行出兵回京驰援,等打跑了那异族联军,臣等再为陛下补办登基大典,可好?”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楚昭,生怕这个新陛下觉得太仓促,不高兴。
那样子,要多卑微有多卑微,完全不似从前在楚帝面前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
礼部尚书也连忙站了出来,激动地保证:
“陛下放心!老臣以礼部尚书的身份立誓,只要京城之危一解,老臣一定为陛下准备古往今来最隆重、最豪华、最瞩目一新的登基大典!保管让陛下满意!若有半分敷衍,老臣提头来见!”
话落,他身后的那群文武百官纷纷齐声附和,皆是一脸的期待和恭敬:
“臣等作证!定当全力筹备!”
楚昭看着这群恨不得立刻为他筹备大典的臣子,心里哭笑不得。
这皇位来的也太容易些了吧?电视剧里不都是打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吗?怎么到他这儿,就跟白捡似的。
他看着众人眼巴巴看着他,一副生怕被拒绝的模样,无奈开口:
“行,本王——”
话到嘴边,才想起现在的身份,硬生生的改了口:
“朕知道了,登基大典简单操办就行,不必铺张,劳民伤财,眼下先把京城的危机解决了再说。”
仪式什么的,他真不在乎。
反正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比起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当务之急,最重要的就是先解决京城的危机,击退异族联军。
楚昭说的淡然,可这话落在孟庭玉等人耳中,却如同惊雷。
要知道,原楚帝昏庸无道,好大喜功,不管是寿辰还是庆典,主打一个铺张浪费,力求隆重,耗尽民脂民膏才算罢休。
可到了楚昭这里,这才刚答应登基,就只要求简单举办,满心眼里都是百姓与家国,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这才是明君该有的样子啊!
孟庭玉钦佩不已,深深叩首,声音哽咽:“陛下圣明!”
楚昭摆了摆手,“好了,事态紧急,尔等先稍等片刻,待朕安排好三州的军务,即刻点兵回京。”
“臣等遵旨!”
孟庭玉一行人无不躬身待命,不敢有半分懈怠。
时间紧迫,楚昭也不再耽搁,当即转身,目光落在陆秉公、顾延之、陈德庸三人身上,语气郑重:
“京城告急,朕要亲自领兵驰援。接下来这段时日,凉州、青州、云州三州,就全权交给三位了。若事情紧急,尔等可直接书信传于朕,不必拘泥于礼节。”
三人无不受命:“微臣遵旨!陛下放心,臣等定当守好三州,不让陛下分心!”
楚昭点了点头,又看向赵铁、萧炎、张远山三人:
“你们三个,全部留下,镇守边关,严密防备周边异族部落突袭,不得有半分松懈!”
此言一出,三人顿时脸色大变。
“陛下!”赵铁急了,一步跨上前,“万万不可!京城危机重重,陛下身边怎能没人护驾?末将请命随行,誓死保卫陛下!”
萧炎和张远山也纷纷抱拳:“末将也愿随陛下出征!”
楚昭没有理会,直接一挥手,把他们的请战全打了回去。
他直接转向了阳永飞,道:
“接下来的流民招募不能停,还有新兵训练的事,你后期可以直接跟马如龙对接。”
阳永飞、马如龙齐声应道:
“末将遵旨!”
楚昭还在继续:“王五,持朕的令牌,即刻调集五万精兵、充足粮草,务必在一个时辰内集结完毕,待命出发!”
“遵命!”王五转身就跑。
“小禄子,你速去军械库,点齐一万——不!是一万五千枚霹雳雷。务必做好减震措施,小心拿放,不得有半点差错!”
凉州到京城千里之遥,且这次行军急促,路途颠簸,霹雳雷必定会有损耗,多备了五千枚,也好以备不时之需。
“喏!”小禄子也飞奔而去。
最后,楚昭的目光落在魏破山和郑守关身上,这两人是从人才选拔大赛中脱颖而出的年轻将领,此刻正眼巴巴地望着他,像两只等着投喂的幼犬。
“你们两个,”楚昭嘴角微微一扬,“这次随朕一同出征,驰援京城!”
魏破山和郑守关闻言,瞬间狂喜,激动得直接跪地,声音洪亮:
“末将遵旨!定当誓死追随陛下,奋勇杀敌,不负陛下厚望!”
能和陛下一起亲征,这可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啊!没看见陛下身边那几位资历比他们深得多的将领,都没能跟着去吗?
二人抬头,不经意间瞥见赵铁三人一脸幽怨、羡慕嫉妒的表情,心底更是得意不已。
“陛下!”赵铁还不死心,梗着脖子道,“此战重大,陛下身边怎能没有老将疏通战事?末将——”
“行了。”
楚昭无奈摇头打断,他理解他们的心思,怕他们因此心存芥蒂,只好耐心解释:
“朕的本事,难道你们还不知道?这次异族三部虽有十六万大军攻打京城,但他们留守北境的铁骑也不少。若你们三个全都随朕出征,这西北三州,谁来替朕守着?”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人脸上逐一扫过:
“西北三州是大楚最后一道防线,那些异族人个个狡猾,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趁朕出征之际,偷袭边关。朕把三州交给你们,是因为朕信任你们。这份担子,不比出征轻。”
赵铁三人闻言,脸上的不甘瞬间化为羞愧。
原来陛下不是不器重他们,相反,陛下甚至还把最要紧的防线,交给了他们。
三人齐齐抱拳:
“末将惭愧! 末将定替陛下守好边关,绝不让异族踏入半步! ”
至此,楚昭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这一切,从始至终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一旁的孟庭玉一行人,看着楚昭在转瞬之间,就将三州防务和出征事宜有条不紊地安排好,气场之强大,他们心底无不钦佩 。
果然是他们千挑万选出来的君主,杀伐果断,运筹帷幄,既有仁心,又有魄力,这样的帝王,才能拯救大楚,重振山河!——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最近是事好多,万幸卡点码好了,原谅我好吗宝宝们
第104章
楚昭在凉州继位, 且声势浩大地调动兵马粮草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大楚各地。
自然,也传到了京城。
而此时的京城, 距离孟庭玉一行人的离开, 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一日。
这段期间, 西戎和北狄的主力军,已经分别占领了京城的西南北三门。
匈奴则占据了安澜郡, 死死堵住了京城的东门, 可以说如今的京城,已经是四面被围得水泄不通。
眼下已接近年尾, 天寒地冻,京城内外一片萧瑟。
万幸的是,由于他们提前储备了足够的粮食, 加之沈明远与楚恒拼死统筹调度,城中百姓虽日子清苦,倒也还能勉强支撑,不至于陷入断粮的绝境。
反倒是城外的异族联军,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一路的急行军,走了将近一个多月。出发的时间还没入冬,现在已经算是寒冬,不仅粮草眼看着就要耗尽,就连衣物也很单薄,加上城外一片萧条,连个挡风遮雪的地方都找不到,可苦了这些异族联军了。
就算他们世居北境,早就习惯了严寒,可也架不住这毫无遮挡的刺骨寒风, 不少士兵被冻得手脚生疮,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先前他们一路顺风顺水,攻城拔寨如入无人之境。可唯独到了这大楚京城,却碰了硬钉子。
无他,这京城的城墙,修得实在是太结实了!不管他们如何猛攻,就是啃不下来。
于是,双方就这么僵持住了。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西戎可汗塔玛裹紧了皮裘,骂骂咧咧:
“那些楚人在城里吃好喝好的,有暖屋避寒,凭什么我们却在这城外喝西北风,冻得像条狗!”
他实在忍不了这鬼天气了,这中原人京城的冬天,竟然比他们北境草原还要难熬!
耶律朔尘温吞吞地喝了一口烈酒,神色淡然:
“急什么,京城被咱们围了这么久,他们也撑不了多久了,我们慢慢跟他们耗着便是。
真到了粮尽之时,这城外遍地都是两脚羊,还愁没的吃?反倒是那些娇弱的楚人,最多再撑半个月,一旦他们粮草耗尽,人心涣散,就是我们一举破城,猛攻的最好时机! ”
塔玛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哈哈好!还是耶律可汗想得周到啊!等到了那一天,本汗定要好好劫掠一番,才能补偿这些日子受的罪!”
说笑间,他扫了一圈帐中,没见到熟悉的身影,不由得问:
“对了,拔都鲁那小子去哪了?怎么半天没见着人?”
耶律朔尘哈哈大笑起来:
“昨日拔都鲁收到了那大楚王爷的密信,这不,连夜南下去抓那老皇帝了。要说这大楚皇帝,还真是个废物,不战而怯,胆小如鼠!就这种人,也能坐稳中原天子?”
说着,耶律朔尘嗤笑了一声,眼含轻蔑:
“说不定,用不着等上半个月。只要拔都鲁把那老皇帝抓到手,这京城的城门,就会不攻自破了!”
“哈哈哈!好!太好了!”
闻言,塔玛拍案大笑,仿佛京城已是囊中之物:
“到时候看那些楚人还怎么硬气!”
……
与此同时,江南一座不知名的小镇上。
“停!给朕停下!”
紧接着,一辆装饰低调却难掩精致的马车,停在了小镇的街口。
内侍李安掀开车帘,楚帝楚启元便探出了头。
只见他脸色苍白,满脸的不耐。
从京城逃亡至今,已经连续赶了十一天的路,一路颠簸,吃不好睡不好,他这个养尊处优的皇帝哪儿受得了?
此刻马车停在了一座小河边,河水潺潺,两岸杨柳依依,虽是冬日,却也别有一番清幽。放眼望去,远处是青黛色的山峦,近处是冒着炊烟的村落。
江南水乡,温婉如画。
楚启元深吸一口温润的空气,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坦了。
“行了,就在这儿歇息吧。”他摆了摆手,又恢复了从前的颐指气使,“那些异族人追不到这么远。朕跑了十来天,也该歇歇了。”
谢贵妃从后面的马车里探出头来,娇声道:
“陛下,臣妾的腿都坐麻了……”
楚启元笑着走过去,亲自扶她下车:
“爱妃辛苦了。回头到了客栈,朕再好好补偿你。”
楚嵘也下了马,走过来给谢贵妃捶肩:
“母妃受累了。”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好像不是在逃亡,倒像是出门踏青。
旁边的马车里,楚烨掀开帘子,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同样是皇子,楚嵘只因是谢贵妃所生,便能得到父皇全部的宠爱,而他却只能被当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随意摆布。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北边的方向,心底冷笑:
呵,得意什么?
待那些异族人追到这里,到时候,看你们怎么跪在本王面前求饶!
一想到这里,楚烨心中的嫉妒与怨毒便消了大半。
*
就在楚启元享受着难得的安逸的时候,客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你们眼瞎吗?这桌是我们先占的,也敢来抢?”
“什么你们先占的?这客栈又不是你们家开的,我们主子要坐,你们就得滚!”
楚启元皱起眉头,满脸不悦:
“去看看,是什么人在闹事,敢扰朕的清净!”
随行的侍卫连忙下楼查看,不多时便匆匆回来,神色有些为难:
“陛下,是楼下两伙人抢座位起了冲突,一边是几个衣着华贵的汉子,另一边……瞧着像是出来逃难的一家几口。两边互不相让,吵得正凶。”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楚启元有些不悦,“让他们赶紧滚,再敢闹事,直接打断腿!”
虽说他如今还在逃亡,可骨子里的帝王傲气半点未减,哪里容得下旁人在他面前放肆。
侍卫不敢耽搁,再次下楼,可没过多久,楼下的争吵声不仅没停,反而越发激烈,甚至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楚启元彻底被惹恼了,猛地一拍桌子,起身就要下楼:
“反了天了!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谢贵妃连忙拉住他,柔声劝道:
“陛下息怒,不过是些市井纷争,何必动气,让侍卫去处理就好,别气坏了龙体。”
“不行!”楚启元怒火中烧,“今日若不好好教训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东西,往后朕还如何治理这天下?”
说罢,他甩开谢贵妃的手,带着几名侍卫,怒气冲冲地下楼。
楚烨、楚嵘以及谢贵妃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想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楼下的大堂里,两伙人正打得不可开交,一方衣着光鲜,出手狠辣,正是楚启元的随行侍卫。
另一方则衣衫褴褛,面带疲惫,却身手矫健,丝毫不落下风。
楚启元站在楼梯口,正要呵斥,目光却突然顿住,落在了那名衣衫褴褛之人身上。
只见那人衣衫破旧,满脸灰尘,头发散乱,可那张脸,楚启元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竟是禁军统领卫擎!
卫擎也在打斗中抬眼,恰好对上楚启元的目光,整个人瞬间僵住。
“陛——”卫擎声音发颤,脸色惨白,刚想下跪求饶。
就被眼疾手快的李安一把冲上前捂住了嘴,连拖带拽地弄进了包厢。
待到包厢门关上,没了外人,卫擎被吓得双腿一软,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陛下……臣、臣参见陛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楚帝!
他当初带着一家老小仓促逃亡的时候,一路向南,就是为了避开楚帝的追责,可没想到,冤家路窄,还是撞上了!
楚启元此时已是被气得一脸铁青,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背叛!尤其这人还是他一手提拔,最为信任的禁军统领!
“好你个卫擎!”他气得直接一脚踹向卫擎,怒骂道:
“朕待你不薄,把你从一个小小的校尉提拔到禁军统领,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大战在即,你弃城出逃,丢下八万禁军不管,背叛了朕,你说,你该当何罪!?”
卫擎跪在地上,嘴唇哆嗦,额头冷汗直冒。
可当他抬眼,看到楚启元一行人衣着低调,且身边只有寥寥几名侍卫随行时,心念电转。
看样子,楚启元也和他一样,是在逃亡!
既然都是逃亡,大家都一样,谁又比谁高贵?难道就凭他楚启元是皇帝,卫擎就要让着他不成?
笑话!他卫擎要真是这种人,当初就不会背着楚启元偷摸出逃南下了。
一想到这里,卫擎的胆子一下子就大了起来,直接猛地抬起头,讥讽地反击回去:
“陛下,您说末将弃城出逃,那您呢?嗤!看样子,您不也丢下了京城几十万百姓,独自逃亡了,您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臣?”
“臣不过是先行陛下一步,保命罢了!要说背叛……是您!是陛下您背叛了大楚,背叛了天下百姓!”
卫擎的话,字字尖锐,直击要害,瞬间让楚启元语塞,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紫。
他怎么也没想到,往日里对他俯首帖耳、唯唯诺诺的卫擎,如今竟然敢对他如此放肆,甚至敢当众顶撞辱骂他!
“反了!反了天了!”
楚启元气得怒吼,指着卫擎,对着身边的侍卫厉声下令:
“给朕把这个逆贼拿下!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喏!”
侍卫立刻上前,就要去抓卫擎。
卫擎自然不会傻乎乎地等着被抓,当场就要拔刀反击,没想到就在这时,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闻言,楚启元忍不住伸头好奇地往窗外看去。
只见楼下正闯进来一群身着异族服饰、手持弯刀的异族人,浩浩荡荡地冲了进来,瞬间将整个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那人,身材高大,面容凶悍,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奉命南下抓捕楚帝的匈奴大将——拔都鲁!
楚启元心底一紧,刚想把头缩回去时,恰巧拔都鲁的目光直直的扫了过来。
“抓住他!”直觉告诉他,此人就是他要抓的楚帝楚启元,拔都鲁直接下令。
“喏!”
几名匈奴士兵立刻上楼,一把按住欲要逃跑的楚启元,冰冷的弯刀架在他的脖颈上,力道之大,瞬间划出一道血痕。
楚启元吓得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死也想不通,自己跑了几千里路,都已经到了江南,怎么还能被异族人给抓住了?
“你们是谁!抓错人了!我不是楚帝,你们抓错人了!那个人才是!”
他吓得张嘴就漏了馅,猛地伸手指向一旁的卫擎。
卫擎见状,腿都要软了:
“将军你可别听他胡说!我就是个禁军统领,我叫卫擎!您看看我这模样,像一国之君吗?他才是楚帝!”
“你胡说!我才不是什么楚帝!你们看看,我穿得这么华贵,那姓楚的都弃城逃命了,哪还敢穿成这样招摇过市?”
楚启元咬死了也不肯承认,声嘶力竭地替自己辩解。
两人互相攀咬,丑态百出。
拔都鲁皱起眉头。
他没见过楚启元长什么样,而两人又都指认对方,这一时间还真有些分辨不清谁才是真正的楚启元。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人。
“本王乃大楚璟王,本王可以作证。”
楚烨负手而立,面无表情,指了指卫擎:“他不是楚帝。”
然后他手指一转,直直指向楚启元:
“此人才是大楚的皇帝,楚启元!”
见此情形,楚启元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逆子!你说什么!”
楚烨面不改色,看着他的目光中没有半分感情:
“本王说,你才是大楚的皇帝,不是吗,父皇?”
拔都鲁终于确定了目标,他直接一挥手,“抓了他!”
几个匈奴士兵立马上前将楚启元死死按住。
楚启元挣扎着,嘶声喊道:
“楚烨!你疯了!朕是你的父皇!你竟敢——”
说着,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安澜郡兵力空虚的消息,明明他特意叮嘱了满朝文武,不要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可没过多久,异族联军就精准地攻占了安澜郡,堵住了京城的东门!
当时他还疑惑,消息为何会泄露,如今想来,哪里是什么消息泄露,分明是有人故意告密!而那个告密者,不是别人,正是他身边的亲儿子,楚烨!
“逆子!逆子啊!”
楚启元气得双目赤红,对着楚烨破口大骂:
“朕可是你的父皇!亲生父亲!你怎可如此待朕?怎可叛国投敌,背叛大楚!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闻言,楚烨忍不住讥笑道:
“亲生父亲?呵……”
他冷笑了一声,继而道:“父皇,曾几何时,儿臣对您可是真心相待,敬仰您,尊重您,孝顺您。”
楚烨字字诛心:
“可您呢?您把我当棋子,当挡箭牌,替楚嵘挡了十几年的风刀霜剑。您心里只有那个女人和他的儿子,什么时候有过我?”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从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的父皇了!”
楚启元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烨上前,语气越发嚣张:
“是!本王承认,安澜郡的消息是本王告的密,拔都鲁能找到这里,也是本王透的信!可那又如何?这天下之主,最后只能是本王!”
他的目光扫过谢贵妃和楚嵘,眼神里满是狠戾:“而你,还有这两个贱人,最后只能是死路一条!”
说完,他再也不管楚启元如何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对着拔都鲁,指使道:
“将这些人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然而,拔都鲁却没有动。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楚烨,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楚烨心底一紧,再度高声下令: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他们全都杀了!”
谁知拔都鲁理都没理他,反倒是一挥手,“把他们所有人,全都拿下!”
匈奴士兵一拥而上,把楚启元、谢贵妃、楚嵘、楚烨,甚至连跪在地上的卫擎一行人,全都捆绑起来,押到了拔都鲁面前。
楚烨彻底慌了,拼命挣扎:
“你们干什么!本王是璟王!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本王给你们通风报信,你们帮本王除掉楚启元和楚嵘,让本王坐上皇位!”
拔都鲁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脸,嘲弄道:
“谁跟你说好的?我们异族,又什么时候答应要帮你坐上皇位了?”
楚烨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想起,当初他送出的那封密信,异族确实回了信,但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他的条件,只是说让他提供楚启元的逃亡路线和京城的防务消息。
当时他满心都是除掉楚启元和楚嵘,急于求成,也没有多想。
如今想来,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被异族联军利用的棋子!
“你们!卑鄙无耻!”楚烨双眼赤红,破口大骂,“你们这群蛮子,言而无信——”
“啪!”
拔都鲁一巴掌扇过去,直接把楚烨打翻在地。
“闭嘴。再叫,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楚烨捂着脸,满嘴是血,再也不敢出声。
一旁的楚启元见状,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打得好!逆子,你也有今天!这就是你背叛朕、投靠异族的下场!”
拔都鲁冷冷地看了楚启元一眼,懒得理会他的疯癫,直接下令道:
“把这些人都带走,押回京城!”
“是!将军!”
匈奴铁骑押着楚启元、楚烨、谢贵妃、楚嵘以及卫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客栈,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不过三日的功夫,拔都鲁就带着楚启元一行人押回了京城。
恰巧此时的京城天降大雪,异族联军久攻不下,他们便一合计,直接将楚启元押到了城门前。
让一名精通大楚语的异族士兵朝着城楼喊话:
“城里的楚人听着!你们的皇帝已经被我们抓住了!识相的,赶紧打开城门,否则——”
“我们便就地将老皇帝斩杀城下!”
楚启元被吓得浑身发抖,他不想死!拼命朝城楼大喊:
“爱卿!是朕啊!朕错了,朕不该抛弃你们,你们快开城门救救朕啊!朕答应以后再也不会丢弃你们了!”
城楼之上,沈明远已经站了许久,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城下的楚启元一副拼命求生的模样,心底失望不已。
这就是他们的君主,贪生怕死,满嘴谎言,没有半点帝王的担当。
这样的人,怎配做他们大楚的皇帝,怎配让他们舍命相救?
城下的哀求声越来越凄厉,城楼之上的将士们也纷纷看向沈明远,眼神复杂,却无一人敢轻易开口。
“丞相,我们要不要……”
楚聂心软,见城楼下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父皇,心底便有些不忍,想替他求情。
“四弟不可!”
楚恒立刻上前一步,冷声打断了他的话,“你难道忘了父皇弃我们不顾的事情吗?敌军兵临城下,他却抛下宗庙社稷,抛下京城几十万黎民军民,独自南逃,何曾想过我们的死活?”
“若此时打开城门,放他进来,暂且不说敌军会趁机攻城,单是这满城被他抛弃的百姓、浴血奋战的将士,我们又该如何交代?岂能因一己私情,辜负天下苍生!”
楚恒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城楼之上回荡,也彻底打碎了楚聂最后一丝心软。
楚聂脸色一白,眼底的不忍彻底消失不见,他羞愧的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一旁的沈明远闻言,赞许地看了眼楚恒,接着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望着城下,声音清冷:
“楚启元,你弃国弃民,失帝王之德,无君主之责,早已不配为大楚天子。此城门,本相绝不会为你开启!”
城下的楚启元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明远对其视若无睹,目光如刀地扫过城下异族联军,神色倨傲道:
“不妨告诉你们,我朝的瑄王殿下,就在前不久,刚刚在凉州继位登基为帝。本相奉劝你们一句,识相的,就尽快退兵!否则待我朝的新陛下率领大军驰援京城之时,便是尔等的死期!”
此言一出,城下西戎、北狄、匈奴的首领齐齐变色。
他们可太清楚楚昭的实力和威名了!
除却北狄未曾与楚昭正面交锋,西戎与匈奴可是屡次被楚昭打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就连原匈奴的大王子呼延烈,也是因为招惹了楚昭,最终落得个自食恶果、不得善终的下场,这才让贺兰部趁机上位,拔都鲁能有今日的地位,也与楚昭有着间接的关系。
如非万不得已,他们实在不愿与楚昭正面交锋,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塔玛和拔都鲁脸色发白,只有耶律朔尘还算镇定,冷笑道:
“你当本汗是被吓大的?据本汗所知,你们朝廷与瑄王一向不合。瑄王好好地在西北待着,为何要千里迢迢赶来,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此时还不知道楚昭已在凉州登基,只当沈明远在虚张声势。
其他两人闻言,也觉得有理,神色稍缓。
楚昭和大楚朝廷不睦的事情,他们早就有所耳闻了,毕竟楚昭当初可就是被这老皇帝亲手发配到凉州的,怎能不心生嫉恨?
更何况老皇帝还曾密信三部,让他们去偷袭楚昭的西北三州。
这样的深仇大恨,他们才不信楚昭真能率兵驰援京城。
沈明远却不慌不忙,从容道:
“你们这些异族人,还真是一点也不了解我们的新陛下。”
他双手抱拳,面朝西北方向,语气中满是敬意:
“我朝新陛下,仁德慈爱,爱民如子,且是大楚正儿八经的龙子凤孙,心怀天下。这万里江山,这京城几十万黎民百姓,都是他的子民,他怎会忍心看着自己的子民被你们这些异族铁骑肆意践踏屠戮?”
他收回手,冷冷地看向城下:“你们说,我朝新陛下,到底愿不愿意发兵?”
这话一出,耶律朔尘顿时脸色铁青。
其实到这里,他已经有些相信沈明远说的这些,恐怕不是假话。
只是他到底有些不甘,他们可是耗费了一个半月之久,这才一路打到京城脚下,眼看就要得手,怎么能就这么放弃?
更何况,楚启元和他的一堆嫔妃皇子公主可都在他们手里。
不都说这中原人最重亲情孝道、兄友弟恭吗?
他就不信,身为楚人的楚昭能无动于衷。
只要楚昭还在乎这些人的性命,他们就有办法压制住楚昭,甚至逼迫楚昭妥协,让他们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京城!
说到底,只要没有亲眼见到楚昭率军兵临城下,他们就绝不会死心!
耶律朔尘强压下心底的不安,面上不显,冷笑一声,强硬道:
“哼!就算他楚昭来了又如何?我们可是有十六万大军!沉相啊沉相,本汗奉劝你们一句,还是乖乖打开城门,迎接我们进城,本汗还能考虑对你们手下留情。
否则……若是惹怒了我们,这老皇帝还有这些皇亲宗室,以及你们全城的军民,一个都别想活! ”——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的二合一!
明天五一节在路上,没时间更文,所以今天提前更了,算是把明天的也更了,所以宝宝们,明天作者就不再更新了哈。
在这里作者祝各位读者宝宝五一节快乐,出行定要注意安全,平安大吉呀!
第105章
自那日在城门和朝廷那边交谈过后, 就这样,双方又僵持了两日。
异族联军这边,始终拿不准西北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不敢贸然硬攻。于是,他们直接派出探子前去打探虚实。
谁知还没等探子回来, 就等到了匈奴王庭派人传来的一封加急密信,还是左贤屠亲笔所书。
言明楚昭已在不日前于凉州继位, 且亲率五万兵马从凉州发兵, 一举挥师向京城而来!
消息一经传开,联军内部顿时人心惶惶。
说到底,他们当中就没有不怕楚昭的,更别说楚昭手里还握着那威力无穷的霹雳雷。就算他们现在有整整十六万大军,真要打起来,也未必能打得过楚昭啊!
耶律朔尘见他们如此畏惧楚昭,一副不争气的样子,心里气极,没好气道:
“慌什么!那老皇帝还在我们手上,就算楚昭来了又能如何?到头来,他还不是只能乖乖妥协,开城门任由我们入城?”
尽管理是这么个理,可塔玛和拔都鲁还是对楚昭有心理阴影。
尤其是西戎可汗塔玛,曾多次与楚昭交锋过,深知楚昭深不可测,又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实在不敢笃定楚昭到底会不会顺着他们的心思行事。
“可万一呢?楚昭可是和老皇帝有着深仇大恨,那老皇帝还多次想杀了楚昭,这种情况下,楚昭怎么可能还会出手救他?”
换位思考下,反正这换做是他,他是绝对不会去救一个屡次想置自己于死地的人。
被这么一说,耶律朔尘也有些不确定了,但他面上依旧强撑,故作镇定道:
“不可能,他们中原人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最注重伦常孝道,只要那楚昭还想当这个皇帝,就必须救下老皇帝,否则——他就会被天下百姓所唾弃,根本坐不稳这皇位!”
说完,他又倨傲地道:
“而这些,就是我们的筹码,我们完全可以凭借这个和楚昭谈判!”
事到如今,耶律朔尘早已打消了攻占京城、入主中原的想法。
他心里清楚,只要楚昭一日不倒,他们这些异族,就永远没有染指中原的机会。
倒不如趁着楚昭的大军还没抵达京城,抢先一步和大楚朝廷议和谈条件。只要双方谈妥,他们立刻撤兵,既得了好处,又能避开与楚昭正面硬碰,省得白白折损兵力。
很快,耶律朔尘的这一下想法得到了西戎、匈奴的一致赞同。
三方各自定下谈判条件:
西戎要求大楚割让凉州、青州两地,另加黄金五万两。
匈奴则索要幽州属地,再要丝绸千匹、黄金两万两,同时开放边境通关互市。
轮到北狄,耶律朔尘开口索要幽州以北的朔风关,同样要求开放通关、进贡金银布匹,最后还额外加了一条,让大楚选派一位皇室公主前来和亲。
三人将所有条件汇总在一起,送入京城朝堂,还美名其曰道:
只要朝廷愿意答应所有条件,他们联军立刻罢兵,当即撤退离楚。
其实说到底,西戎、北狄、匈奴三部,打心底里都畏惧楚昭,根本不愿意和他正面冲突。
而沈明远看完异族送来的谈判条件,却是讽刺地笑了笑。
他今日刚收到密报,新帝的援军最多还有三日就会抵达京城的消息。
偏偏这会儿,这些异族就急着送来求和条件。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些异族在害怕,害怕和新帝正面交锋。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轻易地离去,索性就趁着援军未到,捞一笔好处就赶紧撤兵。
心里清楚归清楚,明面上他却万万不能直接拒绝,不然若是惹怒了这些异族,他们恼羞成怒之下,下令猛攻京城,城中军民怕是要遭大难,得不偿失。
于是沈明远亲自出面回应。
言明:割让城池乃是国之根本,关乎天下社稷,他虽位居丞相,但也无权擅自做主。再者,眼下皇室并无适龄公主,和亲一事亦无从谈起,这两项条件,绝无商量余地。
不过其余的金银布匹、通关互市等事宜,倒还是可以谈谈的。
消息送到了城外的异族联军大营,耶律朔尘、塔玛等人自然不肯罢休。
他们本就想借着谈判多捞好处,如今沈明远拒绝了最核心的割地、和亲要求,三人当即商议,又在金银、绸缎的数量,以及边境通关的权限上层层加码,步步紧逼。
沈明远也是个人精,心里打的就是拖延时间的主意,见状顺势借口:
“此事事关重大,非本相一人能定,需召集朝中众臣共同合议,还请各位稍作等候。”
就这样,在他的故意拖延下,三日的功夫一眨眼就过去了。
而楚昭的大军,也如期逼近了京城。
此时,楚昭正率领着大军已经行至距离京城三百里外的官道上。
自打孟庭玉一行人赶赴凉州、跪请楚昭登基之后,大军日夜兼程,仅仅十三天,便从凉州一路奔袭,赶到了京城近郊。
这十三日里,全军风餐露宿、星夜赶路。因军情紧急,再加上兵马规模庞大,一路上大军从不进驿站落脚歇息。
至于住宿方面,楚昭借鉴后世军队的行军模式,给每名士兵都标配了行军帐篷,平日里行军就直接背在身后。
大军疲倦的时候,他们就将背上的帐篷拿下,统一搭建起来。
而吃喝方面,也自有火头军全权负责。
他们沿途在山林里捡拾枯枝,架起随军自带的行军炉生火烧水。每人配发一块压缩饼干,再加上提前备好的干面条,下锅煮上一锅热食,便是一顿简单又管饱的正餐。
孟庭玉一行人当然也是随军同行,一路上亲眼见证新帝麾下精锐军纪严明、令行禁止,心中对楚昭的敬佩,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
另一边,西北三州的大营内,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校场上,萧炎、赵铁、张远山三人几乎同时站在各自的点将台上点兵列阵。
“将士们!北境草原上的异族主力,如今全都南下攻打京城了!现如今他们的老巢兵力空虚,正等着咱们去端!你们说!有没有信心,一举端了他们的大本营?”
“有!!!”
三座大营的将士皆齐声怒吼,气势如虹。
“好!全军即刻整备,出兵北境!”萧炎、赵铁、张远山三人齐声下令。
这正是楚昭临行离开凉州时,特意交代给他们的计策。
佯守实攻,趁虚而入。如今异族主力尽数南下,后方空虚,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号令一下,凉州、青州 、云州三地大军同时开拔,大军浩浩荡荡,朝着北境草原疾驰而去。
……
匈奴这边,左贤屠正与几名部落首领商议前线粮草调配的事宜,忽见从帐外闯进来一名斥候,满脸焦急:
“报!瑄王麾下的将领张远山率领一万大军,正直奔我匈奴王庭杀来!”
闻言,匈奴王左贤屠脸色骤变,大惊失色道:
“什么!?”
他们匈奴的全部兵力总共也就七万上下,其中五万主力跟着异族联军南下入楚,如今留守王庭的仅剩两万兵力。
而这两万人,说是兵,其实也都是各部落牧民临时拼凑起来的,根本算不上正规精锐,压根没法跟大楚的精兵相提并论。更何况楚军此番突袭,必然携带了霹雳雷。
这场战,他们匈奴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左贤屠瞬间面无血色,浑身脱力般瘫坐在王座上,颤道:
“快!传令下去,召集各部落首领与朝中大臣即刻议事!”
事到如今,也只能从各部落贵族征调牧民奴隶入伍,勉强凑集人手,抵挡楚军兵锋。
与匈奴情况相同的是,西戎和北狄两部也分别发生了类似状况。
他们两部同样都是主力军尽数南下围攻京城,王庭留守的精锐少得可怜,根本抵挡不住萧炎、赵铁两路大军的攻势。
而且这次他们三路兵马都是突发袭击,还携带了大批霹雳雷,这些异族部落哪里招架得住。
两军交锋不过数个回合,西戎、北狄、匈奴三处王庭,便分别被萧炎、赵铁、张远山率军一举攻破占领。三部王庭内的各部首领、王公贵族,也全都被生擒俘虏。
由于京城的四个城门都被异族人包围了,现在大军根本无法进城,楚昭就直接下令让大军停在了,距离京城只有十数里之外的平地上安营扎寨了。
孟庭玉见状有些担心,遂来到了楚昭的帐篷内,担忧道:
“陛下,如今京城四周都被异族联军包围了,我们该如何破局才好啊?”
楚昭却十分淡然:
“孟尚书莫急,朕自有办法。”
他没有向孟庭玉过多解释,直接让人去叫来了魏破山和王五。
两人很快就到了,对着楚昭躬身行礼:“陛下!”
“起来吧。”楚昭挥了挥手,直接开门见山道:
“魏破山,朕命你带上两千精锐,再领五百枚霹雳雷,悄悄去城南埋伏好,藏在隐蔽的地方,别让人发现。”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等到三更天,以狼烟为号,然后用霹雳雷轰炸异族大营,先炸乱他们的阵脚,不用硬拼,守住路口就行。”
接着,他转头看向王五,干脆利落道:
“王五,你带上五千精兵,再领一千枚霹雳雷,分三路埋伏在东、西、北三个城门外面。要是看到异族兵趁机逃跑,就立刻堵上去,不准放他们走一步。”
两人听完,立马抱拳应道:
“末将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说完,两人不敢耽搁,转身就快步出了营帐——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来晚了,今天返程赶路,有些细节不太严谨,今天没时间了,大家先看,明天我有时间再修改一下。
第106章
是夜, 京城外的异族联军主营帐内。
耶律朔尘、塔玛、拔都鲁三人正围坐在案前,低声商议着明日大楚朝廷那边若是来人,他们要如何谈判,才能达到目的,体面撤兵,得以保全实力。
只是还没等到他们商议结束,忽见帐外的天空, 骤然升起一道赤红色狼烟, 在这乌黑的夜幕里,极为醒目。
三人面面相觑,心底顿时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正待他们命亲兵查看到底发生了何事之时,突然就听见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南门方向响起,紧接着又见到满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际。
“还不快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下三人彻底坐不住了。
动静实在太大,联营内的其余各部主将皆慌忙地冲出营帐,当看到南门冲天火光和浓烟时,他们个个被吓得脸色煞白。
“是霹雳雷!绝对是瑄王的霹雳雷!”
“完了,楚昭已经带兵杀到京城了!”
霹雳雷的威力,他们可太熟悉了。
熟悉到只要一听见霹雳雷这三个字就忍不住胆战心惊,更别说此刻亲眼目睹到南门外,他们的异族同胞们被炸的血肉横飞的样子,不少士兵被吓得两腿发软,心底防线瞬间崩塌。
“快!立刻集结兵马,布阵御敌!”
三人之中, 西戎可汗塔玛与楚昭交手次数最多,也最清楚楚昭用兵神出鬼没。
既然霹雳雷已经现世,便说明楚昭的大军肯定潜伏在附近某处,随时可能发起总攻!
耶律朔尘与拔都鲁也瞬间回过神,连忙下令各部将士整军列阵。
只是还没等他们来得及部署,就见到一名浑身带血的斥候闯进了帐中。
他神色慌张,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急声禀报道:
“可汗不好了!王庭来信,说我们北狄,还有西戎匈奴三方王庭,全都被楚军攻占了!所有的宗室贵族,还有各部落的首领……也全都被楚军俘虏了!”
“什么?!”
耶律朔尘、塔玛、拔都鲁三人闻言齐齐失声惊呼,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一直以来,大楚向来只固守边关防线,从不会主动兴兵踏入北境草原半步。
也正因为这份固有的认知,他们才对后方王庭的安危毫无防备,放心倾尽主力南下围困京城,笃定王庭绝不会出事。
万万没想到,楚昭心机竟深沉到这般地步,早早就盯上了他们的后方,趁着三部主力尽数在外,王庭守备空虚的空档,暗中调兵遣将,直捣他们的后方王庭。
三人瞬间急得气血翻涌,眼底翻涌着怒火、惊惶与滔天的恨意,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憋出内伤。
直到这时,他们才惊觉,自己已经被楚昭逼进了绝境。
前有霹雳雷挡路,根本冲不出去,后方的王庭又被楚昭的军队攻占沦陷。
被困在这偌大的京城外,四面皆是死局,当真是进退无路、插翅难飞。
绝望像潮水一样,瞬间席卷了整座异族大营。
“完了……全完了……”
塔玛率先撑不住,急得满头大汗:
“我当初怎么说的?那楚昭就不是一般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我们就不该来打这京城的主意!这下好了,王庭没了,族人被俘,就连我们的命都要搭进去了!”
拔都鲁咬了咬牙,一想到被俘的父汗和部落族人,眼底闪过决绝,沉声道:
“要不我们连夜往北突围,去维罗国求援,兴许还能……”
维罗国地处这片大陆的最北端,位置比北狄还要更靠北。眼下他们三部的王庭全都被楚昭攻占,他们去无可去,只有向北逃亡至维罗国,寻求结盟,才能庇护一二。
“维罗国?”
耶律朔尘冷着脸打断他:
“那也得我们出的去才行!你信不信,只要我们敢踏出京城半步,楚昭麾下的霹雳雷阵就直朝我们扑来!?”
塔玛急得直跺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在这儿等死?”
帐中寂静了片刻。
突然——
“谁说的我们要等死了?”
耶律朔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大步走到角落,一把揪住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楚启元,将他拽起来,拖出了营帐。
“楚昭!你给本汗听好了!”
耶律朔尘朝着城楼方向喊道:
“你的父皇还在本汗手上!若不想他死,就立刻放我们北归,交还我们三部王庭所有人!否则——”
他抽出弯刀,架在楚启元的脖子上。
刀锋贴着皮肉,寒光一闪,一道细小的血痕瞬间渗了出来。
楚启元吓得魂飞魄散,两腿发软,拼命朝城楼方向哭喊:
“逆子!还不快答应他们!朕可是你的亲生父皇,你不能见死不救!快救朕!”
而此刻,京城城楼上,楚昭不知何时已经登上了城头。
他身后,沈明远、孟庭玉、秦书逸、楚恒、楚聂……等一众朝中的文武大臣,还有几十名亲兵,都肃然地站在那里。
城楼上的火把将楚昭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低头看向城下那个被刀架着脖子的身影,目光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就他?”
楚昭嘴角一扬,轻蔑地笑了笑。
“国难当头,一个自行弃城逃命的懦夫,也配让朕来救?”
城下一片哗然,异族将领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楚启元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在发抖:
“逆子!你、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