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擎本就性子耿直,最看不惯卫擎这种矫情嚣张、还颠倒黑白的样子,哪里会惯着他,直接冷声反驳:
“好一个随口一问!卫将军的随口一问,就是污蔑了朝廷五品大臣、污蔑战功赫赫的瑄王殿下,这样的随口一问,本将军可承受不起,也不敢承受!”
说完,周擎不再看卫擎一眼,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临出门前,他回头看向岳钟山,语带嘲讽:
“老岳,要不要去我府上喝一杯去去晦气?”
“去!我们二人可是患难兄弟,怎能落下我?”
岳钟山潇洒一笑,接着转身,对着卫擎敷衍的拱了拱手道:
“卫将军自便,本官就不奉陪了。”
说着,他快步跟上周擎的脚步,两人并肩离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卫擎。
一切发生得太快,卫擎直接愣在了原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厅内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旁边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出声的侍从。
“好好好!真是好得很!”
卫擎连说了三声好,气得浑身发抖,最后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猛地抓起桌上的杯盏,狠狠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
他可是楚帝亲宣的禁军大统领,何等的威风!可周擎和岳钟山,竟然丝毫不顾他的颜面,当众顶撞他、羞辱他,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这一刻,卫擎对周擎和岳钟山的不满,彻底达到了顶峰。
他也没心思再留在幽州,更没心思喝什么接风酒,转身就冲出府衙,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亲兵怒吼:
“回京!立刻回京!”
亲兵吓了一跳,劝道:“将军,天快黑了,山路难走,要不咱们先在城中歇息一晚,明日再启程?”
“歇息个屁!”卫擎怒喝一声,一鞭子狠狠抽在马背上,“本将军说回京,就现在!耽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皮!”
说完,他骑着马,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幽州城门,身后的大军见状,也连忙跟上,霎时整个街道便尘土飞扬起来。
再说周擎和岳钟山这边,两人出了府衙,没有回周擎的府邸,而是找了一家僻静的酒肆,选了个二楼的雅间,关起门来,连伙计都不准靠近。
酒肆老板端上酒菜,匆匆退下后,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周擎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怒道:
“老岳,你刚才也看见了,那卫擎简直是在欺人太甚!”
周擎心底十分清楚,卫擎一个禁军统领,没那个胆子敢故意拖延行程,他之所以敢这么做,全都是仗着有京中那位撑腰!
一想到这就是他忠诚的朝廷和君王,周擎就觉得恶心。
瑄王能力出众,又仁慈博爱,整个大楚都是有目共睹。
讲真的,这要是他周擎的儿子这样,周擎做梦都能笑醒!
反倒是楚帝,竟见不得自己儿子优秀,反倒处处挑剔忌惮。
周擎真是想不通,他们这位陛下是不是脑子有病! ?
岳钟山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色沉重:“我看见了。”
他心底同样清楚,卫擎的所作所为,背后一定有楚帝的影子。
一想到这里,岳钟山心底就一阵发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尤其是对比了瑄王,岳钟山对楚帝更是心寒失望不已。
这样一个视百姓生死于不顾,一门心思只想着猜忌打压有功之臣的君王,真的值得他再去效忠吗?
如果,瑄王是大楚的皇帝,那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一出,岳钟山浑身一震,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的周擎。
结果发现周擎竟也抬头看向了他。
两人眼神交汇,映着彼此的身影,都看到了对方心底那个不敢轻易说出口的念头。
周擎胆子大,他直接凑过去,压低声音说:
“老岳,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在想那个?”
岳钟山没有直接回答,只清醒道:
“老周,有些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你我两家的家眷可全都在京城,若是我们贸然投靠了王爷,陛下一怒之下,我们的家眷怎么办?”
这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得周擎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楚帝向来多疑,尤其是对边境要塞的将领,更是百般提防。
为了防止将领们战时反叛、勾结重臣,大多数边境官员和将领的家人,都会被留在京城为质。他和岳钟山,也不例外。
周擎的妻儿,岳钟山的父母,都在京城,被楚帝牢牢掌控着,一旦他们有任何异动,家人就会第一个遭殃。
唯一例外的,就是青州守将赵铁。
赵铁出身贫寒,是孤儿,一路靠自己的拼杀,才当上青州守将,既没有娶妻生子,也没有亲人在世,楚帝当初也就没料到这一点,没有拿他的家人做人质,这也是赵铁能毫无顾忌地追随楚昭的原因。
想到这里,周擎不由得羡慕起了那无牵无挂、孤身一人的赵铁了,可以为了自己的梦想,肆意妄为。
周擎叹了口气,无奈道:“那依你的意思,我们就这么忍着?”
岳钟山摇了摇头,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忍,肯定不能一直忍。但也不能莽撞。依我看,我们可以先暗中向王爷示好,表明心意,但明面上不动声色。等时机成熟,再作打算。”
周擎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先递个投名状?”
岳钟山点了点头,低声道:
“我听说王爷麾下缺人才,尤其是懂边防守城之道的将领。我们虽然不能明着投靠,但可以在军务上多与王爷配合。时日一长,王 爷自然心知肚明。 ”
周擎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他娘的,与其在这受朝廷的窝囊气,不如找个真正值得效忠的主子!”
两人又密谋了一番,商定了几个暗中联络的法子,这才各自散去。
……
另一边,由于心里存了气,加上卫擎想尽快回京向楚帝告状。
回去的路程,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他日夜兼程,连驿站都不肯多停,硬生生只用了三天时间,就赶回了京城。
等到了京城,卫擎连府邸都没好好歇息,只简单梳洗了一番,便直奔皇宫而去。
皇宫之内,楚帝正坐在龙椅上,翻看奏折。由于心里记挂着幽州的战事,他翻看折子的速度也显得不耐烦起来。
李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报:
“陛下,卫统领回来了,此刻就在殿外等候。”
“回来了?”楚帝闻言,皱了皱眉。
这时间也不对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幽州真的战败了?
一想到这里,楚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
他连忙道:
“快,让他进来!”
很快,卫擎就走进来,跪地行礼:
“陛下,末将回来了,特来向陛下复命。”
楚帝兴冲冲的问道:“快说,幽州怎么样了?是不是被匈奴攻破了?匈奴大军现在到哪里了?”
卫擎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狠狠的深吸一口气,然后将从周擎那里听来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还觉得不够,又暗戳戳地将周擎和岳钟山可能故意谎报军情,给楚昭造势的猜测也说了出来。
楚帝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是说,”他压抑着怒火,一字一句的问道,“匈奴还没开战,就自己退军了?”
卫擎:“回陛下,据周擎和岳钟山所言,正是如此!”
“内乱?”楚帝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嫉妒和不甘,“八万大军,久经沙场,个个凶悍,却因为一个内乱就不战而退了?卫擎,你信么?”
卫擎低下头,不敢说话,他自然是不信。
楚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越发清楚,周擎和岳钟山根本没有谎报军情。
他不是傻子,八万匈奴大军,绝不可能平白无故撤兵,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心底的畏惧。
至于畏惧的是谁,答案再清楚不过。
一想到这里,楚帝的怒火瞬间喷涌而出,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厉声嘶吼:
“废物!都是废物!”
卫擎和殿内宫人内侍吓得齐齐跪倒在地,连声高呼:
“陛下息怒!”
楚帝还在生气,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怒火,不是针对卫擎和这些宫人内侍。
而是针对匈奴,针对楚昭。
整整八万大军,多么恐怖的数字。
结果都冲到了幽州城门口了,就因为听闻云州的援兵马上就要到,这群凶悍蛮横的异族人就生生撤兵了。
楚帝可不觉得他们是怕了云州。
从前云州还是归朝廷的时候,也不见得那些异族人有多么畏惧。
而今……
即便楚帝心里嫉妒得快要发疯,他也不得不承认,异族怕的不是云州,是云州背后站着的那个人。
大楚瑄王,楚昭。
正是想清楚了这一点,楚帝才越发怒火中烧,一个藩王的威望竟然超越了他这个皇帝!
这对久居高位的楚帝来说,简直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怒火一点点烧光了楚帝的理智,他心里清楚,明着来,自己根本斗不过楚昭。
于是在他心底暗自下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
而远在凉州的楚昭,此刻还不知道京城里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楚帝已经做出了一个足以把自己作死的愚蠢决定。
此刻,他正站在郊外的一片空旷的工地上,看着楚璃指挥工人搭建糖坊。
“这边,这边再搭高一点。”
楚璃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衣裳,头发简单束起,脸上带着阳光,指挥得井井有条。
楚昭双手抱胸,嘴角带笑。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张远山派人送来的捷报。
幽州不战而胜,匈奴内乱,呼延烈被斩,左贤屠继位,愿罢兵休战。
得知这一捷报,楚昭心底确实松了一口气。
他骨子里是一个崇尚和平的人,这两年不断打仗,说实话,楚昭早就身心俱疲了。
如今,亲人在旁,北境暂时安稳,他终于能松口气了。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安稳只是暂时的。
北境异族向来虎视眈眈,楚帝又对他百般忌惮,往后必定还会有风波。
他不能有丝毫懈怠,必须趁这段时间,尽快把三地稳固下来。
“王爷,周司长求见。”亲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楚昭转身,看见周文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书,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王爷,好消息!”
周文行了一礼,语气里压着激动,“青州今年的夏粮丰收,比去年多了三成!还有,您之前让试种的新粮种,产量也比老粮种高出近一倍!”
楚昭眼睛一亮:“当真?”
“千真万确!下官已经让人把数据统计好了,请王爷过目。”
周文递上文书的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要知道,他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高的粮食产量。
楚昭接过文书,快速扫了一遍,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粮食丰收,意味着百姓能吃饱,意味着军队有粮草,意味着他有更多的底气去面对未来的一切。
“好!”他合上文书,意气风发道,“传令下去,今年凉州、青州、云州三地的赋税,再减一成!另外,将新粮种的种植方法,尽快推广到三州各地,组织百姓学习种植!”
“属下遵令!”周文连忙躬身领命,脸上的笑意,比楚昭还要灿烂。
他知道,有了这些粮食,三州的百姓,一定会更加拥戴王爷,王爷的根基,也会更加稳固——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来了,宝宝们久等了。
第97章
北境草原, 匈奴王庭大帐。
左贤屠刚刚坐稳了王位,麾下势力还尚未稳固。
这日,他正在与心腹商议着要如何收拢原呼延一族旧部。
不妨帐外亲兵突然入内,躬身禀报道:
“可汗, 大楚皇帝遣人送来了一封亲笔密信。”
左贤屠闻言, 眉头一皱,有几分诧异。
大楚皇帝?
他继位以来,只一心稳固王位,还从未与大楚朝廷有过交集。再者说,匈奴与大楚常年边境对峙,彼此敌视,那大楚皇帝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送来密信?
想到这,左贤屠突然有些好奇了。
“拿来!”
他倒要看看,这大楚皇帝,究竟想打什么算盘。
亲兵连忙递上密信,左贤屠伸手接过。
只粗略扫了几眼,他就面露讥讽之色。
看罢,他随手将密信丢在案桌上,嗤笑一声:
“这大楚皇帝,是当本汗傻了不成?竟想拿我们北境三部当刀使唤。”
原来,那密信里提到,只要他们匈奴、西戎、北狄北境三部合力联手进攻楚昭的西北三州,再顺势拿下楚昭。
到时, 楚帝必会许他们三部各部黄金五万两,绸缎三千匹,还有西北三州,也全部都割让给他们。
说实话, 不提别的,光看楚帝许诺的这些,左贤屠便十分心动。
只是这条件么……攻打三州,拿下瑄王?
左贤屠不由得有些想笑。
世人谁不知道那楚昭身怀雄兵,又手握利器。
就算他左贤屠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啊!
左贤屠没把楚帝的这封密信当回事,正准备继续和部下商议政事的时候。
突然又听帐外传来通报,说是西戎可汗塔玛与北狄可汗耶律朔尘先后抵达了王庭。
原来楚帝不光给匈奴送了密信,西戎和北狄那边,他也一样派人递了信。
塔玛与耶律朔尘看完密信,第一时间就赶来王庭,与左贤屠碰面。
大帐内,三人分宾主落座,桌上摆着楚帝的三道密信,气氛格外诡异。
自从呼延烈死后,北狄可汗耶律朔尘便彻底站到了台前,存在感暴涨,正如现在,他率先打破沉默,讥讽道:
“这大楚老皇帝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许我们金银土地,让我们去攻瑄王的西北三州?他当我们是三岁孩童,甘愿替他赴死不成?”
虽然北狄截止目前还从未和楚昭正面交锋过,可这两年,楚昭在西北的威名,早就传遍北境各地。
他的想法和左贤屠不谋而合。
楚昭绝非易与之辈,楚帝此举,分明是想借草原三部之手,除掉楚昭,好自己坐收渔利。
塔玛点头赞同,不过他话锋一转,有些贪婪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那瑄王有霹雳雷不假,可我们三部若联手,兵力足有十万以上,就算那瑄王再怎么厉害,也未必能挡得住我们……
而且,如果我们真能拿下那西北三州,到时候我们可就再也不用在草原上风吹日晒,我们的族人和孩子,就能在那片富饶的土地上安稳下来,繁衍壮大! ”
千百年来,为什么他们这些游牧部族不断南下侵扰中原?
不就是因为草原贫瘠,受生存所迫,这才向往那肥沃又富庶的中原大地!所以塔玛非常意动楚帝给出的这个报酬。
左贤屠却没这么乐观,他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语,眉头紧锁,显然想得更深。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
“其实那大楚皇帝说的对,我们三部可以联手。”
耶律朔尘闻言,顿时急了,正要开口反驳,却被左贤屠抬手制止。
只听左贤屠继续说道:“但我们联手,不是去攻打西北三州,而是去攻打大楚的京城。”
这话一出,其余两人霎时愣住。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解。
放着大楚皇帝许诺的三州土地不拿,去攻打遥远的大楚京城,这左贤屠是疯了不成?
左贤屠看着两人的神色,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也未动怒,只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缓缓问道:
“从这封密信里,你们都能看出什么?”
塔玛冷哼一声:
“能看出什么?无非是那大楚皇帝想让我们杀了瑄王,替他除去心腹大患罢了。”
“那你们再想,他为何非要除掉瑄王?”
左贤屠又问,目光扫过两人,引导着他们的思绪。
耶律朔尘眉头微蹙,沉思片刻,双眼猛地一亮:
“你的意思是说,难道那大楚皇帝,也忌惮瑄王?”
“不错。”左贤屠缓缓点头,语气笃定,“别的本汗不敢多说,但人性……呵,自古以来,人性都是一样的。”
“瑄王手握重兵,民心所向,西北三州在他手里一天比一天稳固,早就成了大楚的一方重镇。甚至有凌驾于朝廷之上的势头。
这大楚皇帝,肯定是怕那瑄王功高震主,威胁到他的皇位,这才想出借我们的手除掉瑄王的毒计。
由此可看出,大楚皇帝与瑄王,早就君臣离心,大楚内部,也必定早就乱了。 ”
说到这里,左贤屠冷笑一声,“可惜啊,那皇帝老儿也不想想,咱们又不是他养的狗,凭什么乖乖听他的?”
“瑄王有霹雳雷在手,西北三州防守得密不透风,我们何必去啃这块硬骨头,白白损兵折将?”
“倒不如,我们绕开西北三州,挥师南下,直扑大楚京城!”
说到这里,左贤屠眼中闪过贪婪与狠戾。
逐鹿中原,问鼎天下。
这是每一个异族人的毕生梦想,左贤屠也不例外。
左贤屠话音一落,塔玛与耶律朔尘眼睛瞬间一亮。
“妙啊!”耶律朔尘拍案而起。
“楚昭威名太盛,我们避其锋芒,攻他后方软肋!而京城那些两脚羊,没了楚昭和霹雳雷的加持,还不是任凭我们处置?
到时候,我们拿下那大楚皇帝,威逼瑄王投降,这中原的皇位,可终于能轮到我们草原人来坐了! ”
塔玛同样兴奋得双目赤红,狠狠一拍桌案,大声道:
“没错!攻打京城,比攻打西北三州划算百倍!那瑄王就算后面收到了消息想来援救,等他赶到,京城早就成了我们的屠宰场了!”
话音落下,三人相视一笑。
利益当头,过往那些恩怨早被抛到九霄云外。三个强横部族,就此一拍即合,联手布下大局。
没过多久,西戎率先动兵,可汗塔玛亲自点兵三万,旌旗猎猎,浩浩荡荡的朝着匈奴方向疾驰而去。
左贤屠现在已经彻底的稳固了匈奴,上下一心,他直接调集了五万大军和西戎汇合,一起奔赴北狄草原。
而北狄这边,由于这两年的休养生息,兵力稍微比其他两部族更充裕,耶律朔尘直接召集了整整八万精锐,和西戎匈奴汇合相聚。
三方合兵,足足十六万的兵力,他们特意绕开楚昭镇守的三州,绕开了幽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朔风关。
朔风关乃是幽州最北边的一个关卡,与北狄相接壤。
只是北狄前两年和匈奴打了败仗,又被呼延烈压制了两年。后面更是忌惮楚昭在西北的威名,这些年一直不敢有什么大的异动。
因此朔风关可谓是相当太平。
太平之下,军民的警惕性和武力值都会大大的衰减。
正如现在,面对压境的十六万异族铁骑,朔风关连一丝阻挡的余地都没有,瞬间被攻破了关卡。
破关之后,十六万大军即刻南下,马不停蹄朝着京城的方向杀去。
……
而此时的凉州,楚昭正在校场观看新兵操练。
阳永飞这几个月接连收拢了好几万流民,其中精壮劳力就有一万余人。
楚昭对此十分满意,当即下令,将这些人尽数编入军营。
新兵的军饷与待遇,也一律按照老兵的标准发放。
操练新兵的主将正是马如龙,楚昭手底下能用的将领本就不多,幸亏先前人才选拔大赛时招揽到了不少好苗子,否则他现在还真要陷入无人可用的窘境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朔风关失守的消息送了过来。
送信之人是幽州守将周擎,他与岳钟山早已暗中向楚昭投诚,如今传递消息比从前方便了许多。
乍一听到消息,楚昭也有些意外。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些异族竟然舍近求远,放着近在眼前的西北四州不打,反倒直奔遥远的京城而去。
“王爷,我们是否要发兵驰援京城?”
问话的是萧炎,他刚好在向楚昭汇报军务,自然也听到了异族大军挥师京城的消息。
“不去。”
楚昭语气平静,并非他冷血无情。
京城再怎么空虚,也驻守着几十万大军,还不至于要他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藩王千里救援。
更何况,楚帝现在对他忌惮至极。他若是这个时候带兵入京,即便打着勤王救驾的旗号,楚帝也不会相信,反倒会认为他这是借机夺权。
楚昭不想自寻麻烦。
萧炎听了这话,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说实话,他还真怕楚昭一时心软,执意要带兵去救京城。
他向来厌恶楚帝。楚帝自私凉薄,心胸狭隘,为了皇权,数次构陷打压楚昭,手段阴狠至极。
在萧炎眼里,楚帝不配为君,更不值得任何人舍命效忠。他打心底里不愿看见自家主公千里跋涉、浴血奔波,去救下一个屡次加害自己、薄情寡义的昏君。
……
再说京城这边。
楚帝自从给北境三部送去密信之后,心情可谓是十分舒畅。
他笃定,以自己许诺的丰厚好处,那些异族绝无可能拒绝。
因此,这几日他日日盯着西北方向的消息,就等着楚昭的西北三州被攻破,好第一时间听到喜讯。
可他左等右等,非但没等来西北陷落的消息,反而等来了朔风关被破,异族十六万大军挥师南下,直逼京城的惊天噩耗!——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为啥我的营养液这么少,不懂不懂,难道因为不好看吗
第98章
“怎么会!朕不是——”
楚帝话说到一半, 猛地顿住,脸色刷地白了。
送去北境三部的密信是他秘密安排的,连朝中的亲信都不知情。直到此时, 楚帝才惊觉, 眼下出了这等事, 他身边竟连个可商量的人都没有,满腹惊惧无处可说。
“这北境三部不是历来不合吗?怎么会联手出兵攻打京城!”
楚帝有苦难言。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对那些异族人许下那诸多好处,不仅没有除掉楚昭,反倒是招来了这群异族人的饿狼反扑。
楚帝又恨又气, 他当即传召兵部尚书孟庭玉,怒声下令:
“传朕军令,兵部即刻点兵五万, 北上支援!”
大楚虽号称兵甲百万,可楚帝为了防止边患,只在京城留了十八万兵马,其余主力全都驻守在边境要塞。
这十八万里,禁军八万负责宫禁护卫,兵部十万镇守京师,除此之外,再无多余兵力可调。
眼下异族联军压境,足足十六万铁骑虎视眈眈,而京城能战之兵不过十八万。
虽然数量相当, 甚至京城还多出两万兵力,但二者实力相差巨大,京城绝对不敌异族联军!
一想到这里,楚帝只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
“老臣遵旨!”
孟庭玉深知军情紧急, 领旨后立刻出宫赶往兵部调兵。
他这把年纪已经无力披甲上阵,亲赴沙场,不过他麾下旧部众多,仍有不少英勇善战的将领。
中军将领沉锋,正值壮年,骁勇善战,听闻异族南下,当即主动请缨出战。
孟庭玉也没多犹豫,立刻点了五万兵马,让沉锋率军北上支援。
再说朔风关这边。
自关破之后,整个关内守军只剩下不到三万人。
守将耿啸川心知异族联军下一个目标必是京城,他也顾不得收拢残部,重整旗鼓。
当即率领这三万残兵快马加鞭,朝着京城方向赶去,意图半路截击异族联军,为京城争取一线喘息之机。
没想到他刚出军没多远,就迎面撞上了北上支援的沉锋大军。
两人本来就是老相识,沉锋问清楚联军的行军路线后,直接两军合兵一处,舍弃大道,抄近路急奔雁墩驿。
雁墩驿地势险要,乃是朔风关南下京城的必经之路,异族联军若要攻进京城,必定绕不开这里。
只是驿中守军不多,仅仅只有五万兵马。三方兵马汇合在一起,堪堪也才十三万之多。
事发突然,加上他们久未交战,而异族联军又都是马背上的民族,常年征战,战斗力极强。
双方交战不过半个时辰,雁墩驿就被联军攻破了。
十三万大军全军覆没,朔风关守将耿啸川、援军主将沉锋,连同雁墩驿守将,也全都战死沙场,只剩下一个小兵死里逃生,逃往京城报信。
……
京城。
尽管楚帝已经派兵北上,前去阻击那群北境异族联军,可心底总觉得不安。
那群异族人的战斗力,他可是十分清楚的,若是和他们正面交锋,大楚的胜算……估计十分渺茫。
只有依靠绝对的地理优势和守城战术才能制敌,除此之外,他们别无他法。
而朔风关离京城,中间也不过五座城池。
要知道朔风关的兵力可是最充裕的,连它都守不住,楚帝实在没有信心雁墩驿能挡得住联军。
一想到这里,楚帝就既惊又惧,整日忧心战事,导致这一连几天都没怎么踏进后宫。
贵妃谢氏并不知道朝堂上的事情,她只担忧楚帝是不是移情别恋,不再宠爱她了。于是,她特地传了自己的亲儿子宸王楚嵘进宫,让他多去楚帝那里说好话。
楚嵘无奈,只好答应了。
谁知他刚走到勤政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瓷器摔碎的清脆声响。
紧接着是楚帝的暴怒声:
“怎么可能!那可是整整十三万大军,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楚嵘心急,连忙进殿。
只见楚帝脸色惨白,瘫坐在龙椅上。
对面站着的正是兵部尚书孟庭玉和丞相沈明远。
孟庭玉一脸担忧道:“陛下,还请保重身体要紧啊!”
现在整个京城都即将面临战乱,孟庭玉是真怕楚帝在这个时候病倒了。
而楚帝闻言,依旧是一脸失神,直到楚嵘亲自上前安抚,楚帝才回过神来。
一看到自己心爱的皇儿,楚帝顿时悲痛欲绝:
“皇儿,雁墩驿失守了啊!”
那可是整整十三万大军啊,竟连半个时辰都抵挡不住,可见那群异族联军战力有多强悍!
没人比楚帝更怕这群异族蛮子杀进京城了,毕竟他可是这大楚的皇帝,一国之主。
京城若真的就此沦陷,首当其冲的就是他!
楚嵘看到楚帝一副心神动荡,惊惧交加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的表现机会来了,当即开口安抚:
“父皇莫要慌张,眼下当务之急,是要让朝廷剩下的兵马全都集结起来,守城御敌,以防不测才是。”
楚帝听到这里,终于冷静了下来。
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即转身朝着孟庭玉道:
“传朕旨意,即刻让安澜郡守将带领五万,不——”
一想到那异族蛮子的恐怖战力,楚帝连忙转口,“七万!让安澜郡守将即刻率领七万大军回防京城!”
安澜郡是京城东边最近的一座城池,全部兵力加起来也只有七万。
现在楚帝张口就要把安澜郡的所有兵力都调回京城,那安澜郡就会变成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这非常不利于安澜郡的城防布局。
毕竟谁也不敢笃定那些异族联军会不会突发奇想,从北面绕行至东面,前后夹击京城。
丞相沈明远当即出言反对,沉吟道:
“陛下,京城现有禁军八万、兵部五万,若调安澜郡五万兵马,合计十八万,足以抵挡联军,不必尽数调回。”
闻听这话,楚嵘有些不满。
他比楚帝更加怕死,恨不得将整个大楚的兵力都集结在京城才好。
现在听沈明远的意思,竟然想要让父皇给安澜郡多留些兵马,他顿时恶意十足地质问起沈明远:
“丞相难道是想谋害父皇不成?谁不知道那群异族蛮子有多么凶残狠辣!父皇想在京城多囤兵力抵御外敌,又有什么错?照丞相这话,我们京城难道还不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安澜郡不成?”
楚嵘这话简直是说到了楚帝的心坎里了,他也十分不满刚才沈明远话里的意思,直接果断开口道:
“丞相,此事朕不想再议。安澜郡好歹有京城挡在前面,全郡没有兵力的消息,朕相信大楚不会有人傻到去告诉异族人。如今我们楚人应当齐心协力,共抗外敌才是!”
楚帝自信安澜郡一兵不剩的消息不会传到异族联军的耳里,毕竟现在乃生死攸关的时刻,谁人不想活命?
沈明远见状,整个人心底一片悲凉。
他殚精竭虑替大楚江山谋划,一心为国尽忠。没想到到头来竟被自己的君主如此猜忌。
沈明远心寒至极,面上不敢表现,只沉默的点头应道:
“臣知错。”
……
很快,楚帝的旨意就送到了安澜郡。
安澜郡的守将闻言,以为自己听错了。
整个郡城只有七万兵力,如果全部都调回京城,那么安澜郡将无兵可守了。
不过那守将转念想到楚帝说一不二的性子,到底不敢违抗圣旨,只好强忍心底的不满,集结了所有兵力,挥师京城。
安澜郡离京城极近,大军行军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抵达了京城。
楚帝见京城一下子多了七万兵力,心底的不安终于消散。
现在京城足足有二十万兵马,任凭那异族联军再怎么战斗力超凡,也难以攻破。
于是就见,楚帝整个人都舒畅了,面上的笑容也多了些。
只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安澜郡的七万大军声势浩荡地进了京城,整个京城都是有目共睹的。
璟王楚烨自从上次被楚嵘强行下令受刑、晕倒醒来之后,整个人就性情大变。
如今他终于看清了这场皇权争斗的残酷真相。
自始至终,楚帝心中真正疼宠的,从来只有他与谢贵妃所生的五皇子楚嵘。
而他楚烨,不过是楚嵘尚未长成之时,一枚替其挡尽刀光剑影、扛下所有腥风血雨的棋子罢了。
就连昔日里楚帝口中的“器重”与“倚重”,字字句句,全是虚情假意。
每念及此,楚烨心中只剩滔天恨意与不甘。
他心知,自己已经彻底的与皇位无缘了。
任凭他再如何争抢,也敌不过圣心偏宠的老五楚嵘。
于是,昔日温润贤明的‘贤王’彻底死去,只余下如今阴郁寡言、满心怨毒的璟王。
可就在这时,十六万异族联军压境、直逼京城,而楚帝竟慌乱下令,将镇守安澜郡的七万兵马悉数调回护驾的消息,也尽数传入了王府中。
楚烨闻言,瞬间双眼一亮,猛地仰头狂笑: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那位九五之尊的父皇,竟贪生怕死到这般地步,亲手给了他一个如此致命的破绽。
心念一动,楚烨当即铺开信纸,挥笔疾书。
“将此信秘密送往异族联军大营,切记,绝不可泄露半分踪迹,若是走漏风声,你提头来见!”
亲兵闻言浑身一颤,慌忙跪地应道:“是!小的誓死遵从王爷吩咐!”
楚烨见状,很是满意,他丝毫不担心亲兵背叛。
甚至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异族大军攻破城门,他那高高在上的父皇与得意忘形的楚嵘,匍匐在他脚下苦苦求饶的画面。
想到此处,楚烨再度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复仇的快意与疯狂。
……
异族联军即将挥师京城的消息已经在整个京城传遍了,如今京城城门紧闭,城防加固。
楚烨的亲兵可是费了好大的气力才暗中逃离了京城,他一路北上,直奔异族联军的方向。
很快,匈奴、西戎和北狄就知道了安澜郡全城不设兵力的消息。
听闻这个消息,耶律朔尘当即就命拔都鲁率领五万精锐,绕开京城,前往安澜郡。
而他自己则和西戎可汗塔玛按原路线直扑京城,到时候,他们三部就能前后夹击京城,加速京城的沦陷。
拔都鲁是左贤屠的嫡长子,最受左贤屠器重。
这次出兵,左贤屠特意把兵权交给了他。
虽然拔都鲁、塔玛和耶律朔尘年纪相仿,但由于他目前还不是匈奴王,而此番联军,北狄出的兵马最多,所以耶律朔尘隐隐成了三部之首。
纵然拔都鲁心高气傲、身负匈奴厚望,心有不甘,也只能恪守联军规矩,俯首听命。
他当即点齐匈奴的五万精锐,与主力分开,从北面绕开京城,一路南下,往东边的安澜郡开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宝宝们的投雷和营养液,作者超开熏
第99章
金銮殿内,楚帝端坐在龙椅上,脸上带着几分连日来难得的舒展。
安澜郡七万大军都已经尽数入京,京城兵力凑足了二十万, 他悬了多日的心, 总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陛下, 京城粮草储备充足,足以支撑两月守城之用。”
大朝会上, 户部尚书秦书逸上前奏报。
楚帝闻言, 满意地点了点头,得意地笑了笑道:
“甚好!眼下我们只要守住京城, 待那异族联军粮草耗尽,届时,他们自会不战而退!”
他此刻早就忘了先前沈明远的劝谏,只觉得自己调回安澜郡兵马的决定,无比明智!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楚帝得意极了。
不过他的这份得意,也仅仅只持续了片刻,就被一道奏折彻底击碎。
“陛下,大事不好了!”
突然,从殿外连滚带爬的进来了一名传信兵。
只见他浑身血污,满脸焦急,“安澜郡传来急报!”
楚帝闻言,心头猛的一跳, 连忙接过折子,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混账!混账!”
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了起来, 茶水溅了一桌。
满殿大臣噤若寒蝉,不知发生了何事。
“陛下息怒……”李安小声劝道。
“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
楚帝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发颤:
“安澜郡知县来报,北面突然出现大批兵马,现正朝安澜郡杀去!”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兵部尚书孟庭玉快步上前,拿起奏折快速扫了一遍,脸色也沉了下来:
“安澜郡?那岂不是……从北边绕过去的?”
丞相沈明远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楚帝怒不可遏,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地骂:
“安澜郡没有兵力的消息,到底是怎么传到异族人耳朵里的?朕的旨意才下了几天?几天!这京城里,有内鬼!有卖国贼!”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众臣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楚帝气得浑身发抖,却找不出那个通风报信的人。他真是打死也想不到,自己千防万防,却没防得住家贼!
眼下安澜郡的守军才刚入京城,结果转眼异族大军就直杀安澜郡,这是妥妥的在打他的脸啊!
“陛下。”
孟庭玉上前一步,拱手道:
“当务之急,不是追究内鬼的时候。安澜郡若失守,异族联军便可从东面绕到京城背后,届时京城腹背受敌,岌岌可危啊!请陛下即刻派兵支援安澜郡!”
沈明远也站了出来:
“孟尚书所言极是。安澜郡虽无守军,但安澜郡守将刚率七万大军回防京城,如今还在城中。陛下可令其即刻率军返回安澜郡,拦截匈奴兵马,或许还来得及。”
楚帝咬了咬牙,转身对李安道:
“传朕旨意,命安澜郡守将即刻率本部兵马,返回安澜郡迎敌!务必挡住匈奴大军!”
“是!”李安匆匆跑去传旨。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等消息。
然而,坏消息来得比预想中的还要快。
不到半日,就有探马来报:
“陛下!安澜郡守将率军出城后,于半路与匈奴精锐遭遇,双方激战两个时辰,我军伤亡惨重,安澜郡……失守了!”
楚帝闻言,猛地站起来,又重重跌坐回龙椅上,脸色白得像纸。
“失守了……怎么这么快……这可是足足七万兵马,七万啊!怎会敌不过!?”
探马低着头,声音发颤:
“回陛下,匈奴兵马足有五万,且皆是精锐骑兵。我军仓促应战,又无城防可守,死伤过半。安澜郡守将已带着残兵往京城方向撤退了……”
楚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脑袋嗡嗡作响。
他千算万算,没想到安澜郡会这么快就丢了。
二十万的兵力,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就被敌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更可怕的是,随着安澜郡的失守,他原本得意的二十万兵力,现在也只有十三万多,远远不及异族联军的数量。一想到那些异族人的战斗力,楚帝整个人就头脑发晕。
“陛下!陛下!”
李安见他身子往后一仰,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去扶住。
“快传太医!传太医!”
殿内顿时一片混乱。
大臣们纷纷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惊慌。
很快,太医院院使就带着几名太医,匆匆赶到勤政殿。
太医院院使手忙脚乱地给楚帝扎了几针,又灌了一碗参汤,楚帝这才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就是对着殿下的大臣破口大骂:
“卖国贼!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是谁害朕丢了安澜郡?!朕要诛他九族!诛他九族!”
他一边骂,一边捶打着龙椅,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李安担忧楚帝才醒又因为激动,导致身子吃不消,一直在身边低声安抚。
而楚帝还在兀自骂个不停,直到骂了许久,他才发现,自己连到底谁是卖国贼都不知道!
沈明远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
他早就提醒过楚帝,安澜郡不能不留兵,可楚帝不听,还当众训斥了他。
如今果然出了事,他却没有半分幸灾乐祸的心情,只剩满心悲凉。
“陛下。”孟庭玉低声道。
“如今不是追查内鬼的时候,安澜郡失守,京城兵力已不足十三万。而西戎和北狄的主力,还在朝蓟水县方向推进。”
蓟水县……
楚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惧。
蓟水县,是京城最后的第三道防线。蓟水若破,下一道便是通州,通州若破,京城便再无屏障!
到时,西北两边是西戎和北狄大军,东边又是匈奴大军,三面夹击,京城岌岌可危!
“传令下去,”楚帝强忍着慌乱,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便声音沙哑地下令,“加强蓟水县防守,务必守住!”
孟庭玉与沈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十三万兵力,面对十六万异族铁骑,能守多久?
没有人敢想。
……
接下来的几日,楚帝夜不能寐,他终日躲在勤政殿内,连朝会都取消了。
他不敢见大臣,不敢听战报,可坏消息还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报!蓟水县外发现西戎主力,约三万人!”
“报!北狄五万大军已抵达蓟水北岸!”
“报!异族联军开始渡河,我军正在阻击!”
每一道战报,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楚帝心上。
他整日惶恐不安,连饭都吃不下,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圈。
后宫的妃嫔们得知消息后,也都人心惶惶,纷纷前来探望,却都被楚帝拒之门外。
这一日,孟庭玉、沈明远以及朝中几位重臣联袂来到勤政殿,求见楚帝。
帝靠在龙椅上,面色蜡黄,眼下乌青,像老了十岁。
“你们……有什么事?”他的声音有气无力。
孟庭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等有一议,恳请陛下采纳。”
“说。”
孟庭玉看了看沈明远,沈明远微微点头。
孟庭玉这才开口:
“陛下,如今京城兵力不足,异族联军势大,若只靠朝廷现有兵马,恐怕……难以守住。”
楚帝眉头一皱:“爱卿觉得接下来该当如何?”
孟庭玉咬了咬牙,道:
“臣等恳请陛下,下旨召瑄王回京驰援!”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楚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孟庭玉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臣恳请陛下,召瑄王回京。瑄王在西北威名赫赫,异族闻风丧胆。且他麾下有霹雳雷,威力惊人。
只要瑄王肯出兵,哪怕只、只出兵一两万……也足以震慑异族,扭转战局! ”
沈明远也上前道:
“陛下,孟尚书所言极是。瑄王虽有不臣之心,但眼下国难当头,私怨当暂且放下。只要瑄王肯回京驰援,京城之围可解,大楚之危可除啊!”
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附和:“请陛下下旨召瑄王回京!”
楚帝听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膛剧烈起伏。
他何尝不知道楚昭的本事?
那逆子手握重兵,西北三州被他治理得如铁桶一般,就连凶悍的北境三部,提起他都要忌惮三分。
如果楚昭肯回京勤王,以他的霹雳雷和西北精兵,要击退这群异族联军,根本易如反掌。
可!
偏偏那逆子狼子野心,包藏不轨之心啊!
从前朝堂安稳之时,他便不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屡屡擅作主张,行叛逆不臣之事。
而今京城动乱、异族压境,如果楚昭真的带兵回京,以他的实力和威望,定能轻松破敌。
到那时候,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只会记得是楚昭赶走了异族联军,拯救了他们,解了京城危机。
整个大楚都会感激楚昭,认可楚昭,楚昭的威望会更上一层楼。
而他这个皇帝,九五之尊,也是靠着楚昭才活下来的。于他,还有何?还有什么脸面端坐龙椅,君临天下! ?
再者说,如果楚昭想乘此机会逼宫谋反,要他退位让贤,以他现在手无强兵、人心涣散的情况下,恐怕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不会有。
楚帝只要一想到这种场景就觉得屈辱至极,堪比异族联军围城的感觉!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不能让楚昭回来。
“不行!”
他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尖锐:
“绝对不行!那逆子向来狼子野心,谁知道他回京是为了救驾还是为了逼宫?朕绝不会引狼入室!”
沈明远长叹一声,仍不死心,上前一步苦劝:
“陛下,臣知道您对瑄王有顾虑。但如今国难当头,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瑄王虽有野心,但他素来仁慈爱民,心系大楚,绝不会在这个时候逼宫谋反!”
虽说人心不可赌,但沈明远就是觉得依着瑄王的性子,不会是那种趁火打劫之人。
不过这话,他定不敢实话说于楚帝听,只能往大的方向扯。
更何况中宫至今无嫡子,放眼整个大楚宗室,唯有瑄王具备入主东宫的威望与能力,也唯有他能稳住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沈明远是打心底盼望楚帝能放下猜忌不甘,与楚昭重修父子之情,召他回京挽救危局。
“够了!”
楚帝打断他,目光阴沉,“朕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今后谁再敢提召瑄王回京,一律以通敌叛国论处!”
孟庭玉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
沈明远垂下眼帘,心中一片悲凉。
他知道,楚帝已经被恐惧和猜忌蒙蔽了双眼,再也听不进任何忠言了——
作者有话说:拿手机打字打的头脑西昏,好几次差点睡过去了
第100章
面对楚帝的拒绝, 沈明远等人无可奈何。
不仅如此,就连最近不怎么在朝堂发声的璟王竟然也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丞相,三弟狼子野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本王觉得父皇说的对, 还是不要召他回京为好。”
沈明远皱了皱眉, 拱手道:
“王爷,如今京城危在旦夕, 若瑄王能来……”
“能来又如何?”
楚烨打断他,语气轻飘:
“丞相可别忘了,凉州距离京城相隔千里, 就算老三肯出兵,一来一回最少也要二十日。”
“京城,等得起吗?”
沈明远张了张嘴, 竟无言以对。
他知道楚烨说的是事实。
从凉州到京城,千里之遥,就算日夜兼程,最快也要二十日。
可异族联军距离京城不过两座城池,最多八日,必到城下。
京城能撑得住吗?
楚烨心知,以楚昭的实力,若是真的回京,凭他的威望和兵力,必定能一举击退异族联军。
到那时, 他所有的布局,都会付诸东流,他梦寐以求的皇位,也会彻底化为泡影。
所以, 他绝不能让楚昭回来。
楚嵘站在一旁,罕见的没有开口反驳,虽然他面上不显,不过心底是十分认同楚烨说的话的。
楚昭在民间的威望太高,又手握强兵神器,这种时刻,楚嵘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引狼入室。
上首,楚帝对几人的对话丝毫不关心,他刚才已经命人去传禁军统领卫擎。
不过片刻,卫擎便匆匆赶来。
楚帝站起身,话语严肃,吩咐道:
“朕命你率领八万禁军,即刻出城迎敌!务必击退西戎北狄联军!”
闻言,卫擎心底一颤。
八万禁军,面对十余万的异族联军,这不是妥妥的送死吗?
卫擎心底不愿,面上却不敢表露,只抱拳道:
“末将领命!”说完,便匆忙告退出宫去了。
楚帝没在意,他转向楚嵘,语气缓和了几分:
“老五,传令下去,关闭所有城门,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出!
还有,你再去城内安抚百姓,告诉他们,朕欲与京城共存亡!让百姓不要惊慌,齐心协力,共抗外敌! ”
楚嵘躬身道:“儿臣遵命。”
楚嵘的动作很快,且他很会做百姓的思想工作。
他出了宫后,直接带着王府亲卫,去了城内最热闹的街道上。
亲自上前喊话:
“我乃大楚宸王,就在刚才,陛下说了,身为大楚百姓,国家有难,人人有责。陛下愿与诸位共进退,共存亡!”
“诸位乡亲,你们愿意与本王,与陛下,与大楚,齐心协力,共抗外敌否!?”
京城的百姓们原本人心惶恐,都在收拾细软,准备逃命了。
可当现在听到楚嵘说的这么一番慷慨激昂、振奋人心的话后,他们原本恐慌的心情终于安定了下来。
“ 我们愿意!”
“陛下都不怕,咱们还怕个什么!”
“齐心协力,共抗外敌!”
百姓们面色激动,纷纷振臂回应。
望着眼前军民上下一心的场景,都是因为自己的一番话术所致,楚嵘满意极了!
直到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楚昭得民心的那种感觉了,热情澎湃,好似拥有了全天下一般,这种感觉可真是……爽啊!
有了楚嵘的那番动员,一时间整个京城的气氛都变得无比团结。
百姓们自发性的拿出家中珍藏的米粮、腊肉、布匹一车车送到军营门口,就为了能让那些保家卫国的战士们吃上一口好的,好能抵御外敌。
“保卫家国,人人有责!我们虽不能上阵杀敌,可身为大楚子民,我们也想为众将士出一份力!”
“陛下和王爷都愿意和我们共存亡了,我们也要像陛下和王爷学习!”
“没错!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守住我们的家园,不让那些蛮子踏入京城一步!”
不少百姓都在称赞楚帝国难当头,临危不惧的帝王风范。一时间,楚帝在民间的威望竟然有所好转起来。
消息传到楚帝面前时,楚帝十分得意,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这一步还真是走对了,不管最后能不能击退异族联军,起码这一次他重新找回了帝王威严,赢回了民心。
他甚至开始幻想,等击退外敌后,百姓们会如何歌颂他,大臣们会如何敬仰他。
而另一边,卫擎领旨回到禁军大营后,脸色猛地垮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以八万禁军的数量,此刻出京迎敌,等同于是送死。
他在京城有豪宅美妾,有花不完的金银,还没活够呢,凭什么要去送死?
卫擎犹豫了很久,最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叫来了禁军副统领周骁砺,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一脸凝重道:
“周将军,大战在即,我想先回家一趟,与亲眷告个别,营中之事,就先劳烦你盯着了。”
周骁砺性子耿直,压根没有多想,当即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
“将军放心去吧,营中之事有末将在,定不会出半点差错。”
卫擎又对其他将领说:
“诸位也回去与家人告个别吧,此去凶多吉少,莫要留下遗憾。”
众将纷纷领命,各自散去。
这边,卫擎出了军营,翻身上马,直奔自己的府邸而去,一进府,他就对着他的夫人王氏催道:
“快,收拾行囊!值钱的都带上,马车已经在后门等着了!”
王氏一愣:“将军,这是要……去哪?”
“离京,南下!”
卫擎一边翻箱倒柜,一边催促,“快点,晚了就出不去了!”
王氏脸色发白,犹豫道:
“将军,国难当头,我们这样弃城而逃,是不是……不太好?”
“蠢妇!”
卫擎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要是不想活命,就留在京城等死!那异族联军势不可挡,京城这点兵马能守得住?到时候城破了,那些蛮子烧杀抢掠,你一个妇人家,什么下场不用我说吧?”
王氏脸色一白,不敢再犹豫,连忙去收拾细软。
不到半个时辰,卫擎一家老小便坐上了马车,从后门悄悄驶出。
待到了南城门后,守城士兵立刻拦住了去路,神色严肃地说道:
“车上何人?陛下有令,关闭所有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城!”
卫擎掀开车帘,露出手中的禁军统领令牌,面色阴沉地呵斥:
“瞎了你的狗眼!本将军奉陛下密令,出城执行紧急军务,耽误了大事,你担得起吗?赶紧开门!”
守城士兵认得卫擎,见他手中的令牌不假,加上卫擎又是楚帝的心腹,根本就没有怀疑,连忙相互对视一眼,匆匆打开了城门。
“驾!”
那车夫不敢耽搁,扬鞭催马,马车快速地出了京城,一路向南,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
就在卫擎一家消失在南方官道上的同时,禁军大营里,八万将士已经整装待发,各营将领也陆续回来了。
可唯独卫擎,迟迟不见人影。
周骁砺站在点将台上,左等右等,心头越来越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了上来。
“坏了!”
周骁砺脸色骤变,当即对着身旁一名亲兵厉声吩咐:
“快!立刻去卫擎的府邸,看看他到底在不在!”
“喏!”
亲兵不敢耽搁,翻身上马,一路疾驰朝着卫府奔去。
不到一刻钟,派出去的亲兵便策马狂奔而回,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副统领!”亲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末将去了卫统领府邸,整座府邸空无一人!后来又去城门问了,守城的弟兄说,早在一刻钟前,卫统领便带着家眷,乘坐马车出了城,往南边去了!”
轰——
这句话像一颗惊雷,瞬间就在校场上炸开了锅。
“什么?卫统领跑了?”
“他、他怎么能这样!大战在即,他居然弃城而逃!”
“我们怎么办?统领都跑了,这仗还怎么打?”
愤怒、恐慌、绝望,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周骁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禁军统领在大战在即的关头,抛下全军将士携带家眷出逃,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一旦消息传开,本就军心不稳的京城守军必定彻底溃散,京城的防线也会瞬间崩塌!
他深知此事事关重大,一刻也不敢耽误。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刀:
“都给老子闭嘴!”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周骁砺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卫擎贪生怕死,不配为将!但我周骁砺还在!禁军八万,难道没了卫擎就不会打仗了?”
他收刀入鞘,声音低沉却坚定:
“众将士听令!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动!”
说完,他翻身上马,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
勤政殿内,楚帝正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昨夜他几乎一夜没合眼,脑子里全是京城被攻破、异族蛮子烧杀抢掠的画面。
“陛下!禁军副统领周骁砺求见,说有紧急军情!”李安小跑进来禀报。
楚帝猛地睁开眼,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厉声道:
“让他进来!”
周骁砺大步走进殿内,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陛下,末将有要事启奏。”
“说。”
周骁砺咬了咬牙:
“卫擎……弃城而逃了。他带着家眷,一刻钟前出了南门,往江南方向去了。”
楚帝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周骁砺:
“你说什么?”
周骁砺重复了一遍:
“禁军统领卫擎,不战而逃,已经带着家眷离开了京城。”
话罢,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楚帝的脸色从青黑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他的嘴唇哆嗦着,破口大骂:
“废物!这个废物!竟敢背叛朕,朕要诛他九族!”
卫擎!
他亲手提拔的心腹,他最信任的禁军统领,他寄予厚望、托付京城安危的人,竟然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弃他而去,弃整个京城而去!
楚帝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就在前几日,他还在朝堂上慷慨激昂地宣布,要与京城共存亡。可转眼间,他最倚重的将领,就用最残忍的方式,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无一不在告诉他,先前那些,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在生死面前,所谓的君臣情义,所谓的家国大义,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仔细听去,全都是宫内侍卫对卫擎弃城而逃的议论和谩骂。
楚帝知道,卫擎出逃的消息,已经在皇宫彻底传开了,甚至不久后,整个京城都会收到这个消息。
楚帝站在龙椅旁,心底最后一点心气,也彻底被浇灭了。
他知道,这仗,已经没法打了。
禁军统领出逃,军心涣散,再加上异族联军步步紧逼,京城,已经彻底没救了。
没过多久,沈明远、孟庭玉等一众朝中重臣,也得知了卫擎出逃的消息。
众人忧心忡忡,生怕楚帝经受不住打击出了意外,连忙结伴赶往皇宫,想要面圣商议对策。
可刚到勤政殿门口,就被李安拦了下来。
“几位大人,陛下此刻心绪大乱,吩咐过了,不想见任何人,还请各位大人先回府等候旨意吧。”
沈明远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最终也只能无功而返,满心焦灼地离开了皇宫。
而勤政殿内,楚帝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整整一个时辰,一动不动。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他憔悴不堪、灰败绝望的脸,往日的帝王威严,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了很多,想自己登基以来的种种,想着大楚在太祖太宗时期的辉煌,和到了他手里后渐渐的落寞,直到现在腹背受敌……
终于,楚帝抬起了头,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京城,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早逃命。他是大楚天子,绝对不能就这么被异族人抓了!只要他逃到了江南,在那里重新建立朝廷,那么大楚就不会亡国!
一念至此,楚帝当即对着殿外喊道:
“李安!”
李安连忙小跑进来,躬身道:
“陛下,老奴在。”
“立刻派人去后宫,告诉贵妃她们,收拾细软,一个时辰后在南门集合。再去宫外,把几位王爷都叫上!”
李安心头一震,隐约猜到了什么,可他不敢多问,只能连忙低头应道:
“老奴这就去办!”
“慢着!”
楚帝叫住他,目光凌厉。
“这件事,除了你派去的人,不许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那些大臣,一个字都不能走漏。”
李安被楚帝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连连点头:
“老奴记住了,老奴一定严守秘密,绝不敢走漏半点风声!”
说完,李安就匆匆转身,快步下去安排。
消息传出去后,后宫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谢贵妃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让宫女收拾金银细软。
其他嫔妃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后宫鸡飞狗跳。
宫外,几位皇子接到消息,反应各不相同。
宸王楚嵘二话不说,连夜收拾了几大箱财物,带着数百名亲卫,第一个赶到了北门。
璟王楚烨也不甘落后,来得比楚嵘还早,脸上挂着冷笑,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唯独瑞王楚恒和平王楚聂,说什么也不肯跟着楚帝逃离。
传旨的太监找到楚恒府邸,催促他尽快赶往南门,与楚帝汇合出逃。
可楚恒却挺直腰板,目光平静而坚定,对着传旨太监沉声说道:
“你回去转告父皇,京城数十万百姓还在,他们信任父皇,信任朝廷,本王身为大楚王爷,宁愿战死沙场,也绝不做一个弃百姓于不顾、让天下人唾弃的懦夫!”
一旁的平王楚聂,向来唯楚恒马首是瞻,见他不走,也梗着脖子道:
“二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回去告诉父皇,我愿意和二哥一起,死守京城,与京城百姓共存亡!”
世人都传瑞王楚恒胸无大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是个只知道练武的莽夫。
可只有楚聂知道,他的二哥只是不屑于卷入那滩浑水罢了。论骨气、论担当,京城里这几个皇子,没有一个比得上他。
后面,楚帝听到了楚恒楚聂的话,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好好好!都这么有骨气!宁愿留在京城送死,也不愿意和他一起去逃命!
楚帝气极,也懒得再管,只是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随他们去!不识抬举的东西,想死就死在京城吧!别连累朕!赶紧出发!”
“是!”
楚帝率先上了马车,身旁是贵妃谢氏和几个宠妃外加皇室公主。
楚嵘和楚烨骑马跟在后面,身后是几十辆装满细软的马车,还有数千名禁军侍卫。
一行人趁着漆黑的夜色,悄无声息地从北门驶出,一路向南疾驰而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而此时的京城,一片安静祥和,百姓全都沉睡在梦乡里,他们坚信自己的君王,会和百姓共守京城,打退异族,保下所有人的家园——
作者有话说:今天写的有点多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