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楚昭还在继续说:“你们放心!在城外安置期间, 每日会有粥饭供应!为了防止疫病,所有人都要听从安排,洗漱身体, 更换衣物!”
他必须考虑周全。两万多的难民, 一路风餐露宿, 必有病患。
若不严加防控,一旦爆发瘟疫, 后果不堪设想。
同时, 陇山修路正是急需大量人力的时候,眼前这群难民……正是现成的劳力。
后期可以给他们安排以工代赈的机会,既给了他们活路,又能推进陇山隧道工程,两全其美!
王虎王豹兄弟二人激动得难以自持,对着楚昭直接就是跪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迹:“谢王爷活命之恩!!”
在他们身后,数万难民黑压压地跪倒一片,又哭又笑地哽咽着向楚昭呼喊:“谢王爷大恩 !”
这一路都太难了如今有人愿意收容他们,他们终于可以活下去了!此时的楚昭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大家都快起来吧。”楚昭压下心中的波澜,举起铜皮喇叭,转而开始下达指令:
“都听好了!所有成年男子,立刻出列,随士兵去林中伐木,优先搭建能遮风避雨的棚屋!老弱妇孺原地等待,随后安排!”
在他的指挥下,青州城外迅速忙碌起来。
很快,不到两个时辰, 一座座简陋结实的木棚,便逐渐地搭建起来了。
于是,接下来就能看到青州城外每天都是人来人往。
楚昭安排了医官挨个给这些难民每日做例行检查。要是发现谁生病了,就单独隔离开来。
楚昭让人按时给他们送药、照顾,直到病完全好了,还要再单独留观五天。确定一点问题都没有了,才放他们出来,安排进城。而没有生病的难民,正常依次排队进城即可。
由于他们是从幽州那边逃难过来的,逃命的时候,路引要么落在了幽州,要么半路逃难时弄丢了。
难民人数实在太多,为了防止外族探子混入人群,楚昭特意让顾延之把府衙里管理文书的小吏都叫来。
给他们都下了一个任务,把每个难民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都问清楚,登记在册。然后做成简单的木牌,分发下去,充当身份证。
木牌登记进行到第三日,队伍漫长却井然有序。
楚昭在临时搭建的凉棚下巡视,看着书吏们认真询问、记录,再将刻有编号与简易信息的木牌递给难民。这是秩序重建的关键一步,也是筛选隐患的网。
队伍中,一个名叫‘陈三’的汉子沉默地向前挪动。他身形精悍,虽与旁人一样面有菜色,但眼神锐利,非比常人。
他是璟王手底下最得力的影卫,半个月前就奉了前往凉州刺杀楚昭的命令。可楚昭身边高手太多,又防卫严密,他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刚好,幽州闹了蝗灾,数万难民全涌到了青州。他和其他影卫趁乱混入了难民堆里,这才让他有了接近楚昭的机会。
人群中,包括他,还有其他的影卫也潜伏在难民群中排队,等着进城。
这几日,‘陈三’等人冷眼看着楚昭所做的一切,从一开始的搭建木棚、施粥、防疫、登记等种种手段,仁义、高效又迅速。
哪怕是他们见惯了京城的繁华和腐败无能的官员,看到这,也不禁暗自感到心惊和震撼。
更让他们感到心神不宁的是,当看到楚昭做出的这些,还有难民眼中日益增长的光彩与信赖。他们竟然感到了自己死寂多年的心,生出了一丝丝的悸动和渴望。
这感觉太陌生了,甚至……让他们有点贪恋。但也因此,感到格外可怕。
身为影卫,是主子从小饲养、专门活在暗处的刀。他们早就习惯了黑暗,也认定了自己就该待在黑暗里。可如今,他们竟会对“光”产生渴望?
作为主子最为锋利的一把刀,他们接受的训诫从来只有一条:服从,彻底地服从。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
可现在……他们居然有了……思想。
‘陈三’等人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要是被主子知道了,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光是想想,就让他们骨子里冒出了寒气。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妇人,在领取木牌后,因为体力不支,脚下一个踉跄,正好摔倒在楚昭面前。
“哎呀!”周围的难民纷纷惊叫出声。
“王爷恕罪!我、我不是故意的,求您别赶我走……”老妇人一看自己撞上的是楚昭,吓得脸色发白,生怕这位高高在上的王爷会因她的冒犯而动怒,把她赶出青州。
旁边的赵铁见状,立刻往前一步,想要隔开人群。
楚昭却抬手止住了他,示意无妨。
接着,他缓缓弯下腰,竟然直接伸出双手,将跌坐在地上的老妇人扶了起来。
周围顿时一片安静。
他们实在是难以想象,眼前这位身份尊贵的王爷,竟会主动俯身,亲手扶起一个肮脏又低贱的难民。
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事。从前见过的那些大官,个个都是趾高气扬,更何况是这样亲手触碰他们眼中,最为低贱的人。
包括那老妇人自己,此时也吓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随着楚昭的动作,而颤抖不已。
“谢、谢王爷”她不安的道着谢,生怕这是楚昭动 怒的前兆。
而楚昭看到老妇人这幅担惊受怕的恐慌模样,心里只觉得无奈。
若是在前世,这样一个瘦弱年迈的老人在自己身旁摔倒。他第一反应定是赶紧扶起,关切地问一句:“摔着没有?要不要紧?”
生气?那是根本就不会存在的!
哪曾想,前世再平常不过的一个举动,放在这里,竟让人怕成这样。
他只好放轻声音,无奈道:“老人家,要多注意身子才是。”语气轻柔,生怕自己将眼前这位年老体弱的老妇人吓晕厥了过去。
那老妇人听到这温和的声音,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一些。她鼓起勇气,忐忑地抬起头,望向楚昭。
映入眼帘的,是楚昭带着浅笑的温和脸庞,眼神里没有半分嫌弃与鄙夷。
一时间,老妇人鼻子一酸,眼底发涩,哽咽着连连点头:“欸,是是是!老身……老身谢过王爷,愿王爷长命百岁!”
她真情实意地道着谢,一时激动,竟把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脱口说了出来。
周围的难民目睹这一幕,无不动容。
王爷真是他们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善良最仁慈的人了!不但收容他们进城、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甚至……还不嫌弃他们脏污。
他们也要祈求老天爷,保佑王爷长命百岁,平安无灾!
这是他们此刻最真诚的想法。
而赵铁虽听不见难民们的心声,但是从他们眼底的动容和感激的神色中,也能猜出七八分。一时间,他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看!这就是他选定要追随的明主,天底下最好的人!
同时,混在难民群里的‘陈三’等人,同样也将这感人一幕尽收眼底。
一时间,心神俱震。
他们常年在京城,见过不少的皇亲贵胄、高官显贵,甚至就连他们的主子璟王,面对这群底层的百姓时,面对这些底层百姓时,最寻常、最直接的反应便是嫌恶。
更别说是直接用手去搀扶了,便是有人倒在他近旁。不,哪怕只是被那样的眼神不经意瞥到,主子恐怕都会觉得被低贱肮脏的贱民污了眼睛,甚至可能直接下令处死。
何谈搀扶?何谈关怀?
而对面的楚昭,同样流淌着皇家血脉,即便不得今上宠爱,也无法抹去他同自家主子一样,是皇室血脉的身份,是最尊贵的王爷。
可他对待这群难民,却如此平易近人,细心收容,近乎无私。
面对摔倒在眼前的老妇,他不动怒,不驱赶,反而俯身相扶,温言关怀。
那眼神,那态度,“陈三”等人看得出来,是发自内心的关切。
‘陈三’等人不明白,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美好之人?
这究竟是真正的仁善,还是如同自家主子一般,为了谋夺那个至高之位,而在人前刻意伪装出来的姿态?
他们不禁暗自揣测。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一幕,这样的楚昭,让他们不忍心就此下手,令其陨落。
眼下正是非常时期,若楚昭真被他们刺杀而死,这些难民该怎么办?
他们以前替主子铲除的都是些拿了朝廷的俸禄却不办实事的高官,本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可这些难民,都是无辜的。要是因为他们的缘故,导致这些难民流离失所,最终饿死荒野……即便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影卫杀手,也难免感到于心不忍。
“陈三”几人想到此处,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再度悄然隐入人群之中。
罢了,再观望一段时日。
主子虽要求他们刺杀瑄王,可并未限定什么时候动手。
那就再等等。就算只是为了眼前这群难民,他们也要看清楚,楚昭的仁善,究竟是真,还是一时装的。
哼,要是装的到了那时,他们定不会再心软放过他,定会毫不犹豫地立马解决了他!
‘陈三’等人如此想到。
只是他们此刻都未曾深思第一种可能,或许在潜意识里,他们根本不敢,也不愿去相信,世上真有如此纯粹的好人——
作者有话说:不卡文的时候写文使我快乐。
第42章
京城, 璟王府。
“影一他们还没回来?”璟王又一次问身边伺候的内侍刘生,手指头一下下敲着椅子扶手,显得很不耐烦。
刘生心里暗暗叫苦, 这已经是王爷这个月
第八回问起这事儿了。他一个管王府杂事的总管, 哪能清楚王爷身边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影卫到底在哪儿?
可这话他哪敢照实说,只能赶紧挤出笑脸,弯着腰回话:
“王爷您别着急,奴才估摸着,影一他们肯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凉州路远,说不定是路上有什么事给耽搁了。”
听刘生这么一说,璟王脸色才稍微好看了点。想想也是,影一他们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这么多年就从没失手过。不过是一个失了势又碍眼的老三,想必此刻早就被收拾干净了。
想到这儿,璟王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仿佛已经看到通往至尊之位的又一块绊脚石被彻底碾碎。他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
而千里之外的青州,却是另一番光景。
‘陈三’等人顺利混进青州城后,原本以为和其他难民一样,只要躺着等官府每日发粮吃饭就行了。
没想到楚昭又想出了个新法子,叫什么“以工代赈”的。凡是身体强壮的劳力,自然也包括他们。都被安排去陇山,修什么隧、隧道?
陇山?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不就是一个横在了青、凉两州中间,隔绝往来的天堑吗?哪来的路?
可眼前的事实就是,陇山确实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至于怎么炸的,用什么炸的,无论他们怎么旁敲侧击,那个冷脸护卫都闭口不言。
‘陈三’等人没办法,只好跟着难民队伍,每天老老实实去修路。
期间他们一直留心观察,本以为楚昭这样驱使难民干活,会引来怨言。没想到,当他们故意的小声抱怨时,周围的难民竟纷纷投来一种“良心被狗吃了”的眼神。
“你们在瞎说什么!王爷是天底下难得的好人!”
一个中年汉子抹了把汗,语气激动,“王爷不但收留了我们,还怕我们光吃饭不干活心里不踏实,这才想了‘以工代赈’的好法子!每天干活,当天就结工钱,这在以前那是想也不敢想的日子!哪容得到你们来胡咧咧!”
“就是!”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也插话,“这几天干活是累,但心里头前所未有的踏实痛快!”这种靠自己力气挣来吃食,养活家人,这感觉可比光等着领粥强多了!
他们严重怀疑‘陈三’等人是不是眼瞎! ?
没看到王爷这些时日做的这种种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吗!
眼前这群二流子整日的好打听,就是不做正事,现在还如此的侮辱、质疑王爷!他们决不允许!
‘陈三’等人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的一句抱怨的话,竟然会引起众怒,不由得发愣。
好像这群人说的也没错,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带着敌意揣测楚昭的。
可现实摆在眼前,这两万多难民进城以来,没有一个饿死病死的。虽然每天干活,但人人都有工钱可拿,有饭吃,有奔头。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吧?这样既不会让这群难民养成惰性,又能解决他们吃住的问题。
就连他们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几日混在难民群中干活,听着号子,流着汗水,晚上还能领到工钱,吃着靠自己劳动换来的热饭
这种不用刀口舔血,不必提心吊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几乎是他们一生中,最安稳、最平静的日子了。
直到此刻,‘陈三’他们才隐隐明白了楚昭这番安排的深意。
他不是在施舍,而是在给予他们做人的尊严!
而在远处,‘冷脸护卫’萧炎除了监督陇山隧道工程,还一直暗中盯着这几个外来客。
其实‘陈三’等人从第一日出现在难民群里的时候,楚昭就注意到他们了。
这几人自以为伪装得很好,虽然把自己饿得瘦骨嶙峋,可那眼神太锐利,和周围难民的绝望麻木完全不同。
且‘陈三’等人刻意掩藏的气息,也被赵铁萧炎两人察觉到了不同,他们步伐轻盈有力,分明就是习武之人才有的身手。
为了不打草惊蛇,楚昭便命萧炎一直暗中盯紧他们。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几人竟像是来体验生活似的,每天抢着和难民一起干活,一点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就只是干活?没别的动作?”楚昭也觉得奇怪。
“回王爷,他们每天确实就是跟着干活,没什么异常。不过……”
萧炎想起那些细微的试探,如实禀报:“他们曾几次绕着弯子向我打听,陇山是用什么工具炸开的。也常向其他难民套话,问他们对王爷有没有怨言。”
楚昭听后,彻底的沉默了,也不知是他哪个好兄弟派来的傻探子。
至于要问他们为什么不是外族派来的细作光看这群人的长相就知道是大楚人错不了。
而在大楚,会有那个心思前来他的属地打探消息的,除了京城的那几位好兄弟,别无他人了。
而且根据楚昭这几日的观察,这几人虽说眼神锐利,身子健壮,可心肠好像还不坏?
不然为何每次打饭的时候,这群人都会装作不经意的让那些老弱妇孺先行?
李仁这半个月过得可谓是顺风顺水,简直比在京城还要舒服百倍。
自打当了这赈灾的钦差大臣,一路上谁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恭恭敬敬?
头一晚住官驿,当看到那又小又旧的驿站,还有晚饭更是粗茶淡饭,不见半点荤腥油水,李仁当场就拉下了脸,
“岂有此理!”李仁把筷子一摔,对随行的属官和护卫发脾气,“本官可是皇上亲点的钦差,代表的是皇上的脸面!你们就让我住这种破地方,吃这种猪食?!”
属官等人心里叫苦,嘴上还得小心解释:“大人,按规矩,钦差出行都得住官驿,这已经是沿途条件最好的驿站了……”
“规制是死的,人是活的!”李仁不耐烦地打断,小眼睛里闪着精光,“前面进城,找最好的客栈!要最上等的独院包厢!这一路舟车劳顿,不好好歇息,哪有力气为皇上办差?”
“可、可是大人,这不合规制啊……”属官一脸为难。
李仁狠狠瞪他一眼:“本官是皇上亲点的钦差,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官指手画脚!?”说完还不解气,抓起桌上喝剩的半盏茶,直接泼到对方脸上。
“再敢以下犯上,下次可就不止是泼茶这么简单了!还不快去安排!”
李仁是钦差,是这一行人里最大的官。他发了话,谁还敢不从?即便明知这不合规矩,可官大一级压死人,几个没品没级的小属官,又能怎么样?
“是、是……”那属官被泼了一脸茶也不敢擦,只得苦着脸退下去安排。
从此,李仁的赈灾之路就彻底变了味。
每到一处稍大的城镇,必命人包下当地最豪华的酒楼客栈吗,还要最好的院落或包厢。
美酒佳肴顿顿不重样,还要召来歌姬舞女助兴,丝竹管弦夜夜不休。
甚至是最后吃喝享乐完了,直接一抹嘴就走人。至于结账?
笑话!他可是皇上亲点的钦差大臣!愿意住你家的店都是给你脸了,还敢找他要钱?
这些掌柜实在是没了法子,他们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哪里敢找“天使”要银钱?最后所有委屈不甘,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李仁就这么一路走、一路享乐,早把要去幽州赈灾的差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行程拖拖拉拉,今天说身体不适要歇一日,明天说某地风景好要玩两天。
原本加紧赶路一个月就能到的路程,硬是被他游山玩水、吃喝玩乐地拖了将近两个月!
沿途官员和百姓,起初还对钦差抱有一丝期待,后来见他这般做派,无不心寒,私下议论纷纷:
“呸!什么钦差,就是个贪官!!”
“朝廷怎么会派这样的人来救灾?幽州的百姓怕是要遭殃了!”
“皇上真是老糊涂了……用了这样的人,唉,这朝廷怕是没救了!”
至于这些,楚昭还一概不知。因为此时,他脑子里突然响起系统新派下的任务。
【什么?你让我去幽州赈灾? 】楚昭太过惊讶,忍不住脱口而出。
幽州闹蝗灾的事他当然知道,可眼下,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去幽州。实在是他现在事太多,忙不过来,根本抽不开空。
【是的哦~ 】系统耐心的解释:【这是后台刚发布的任务。如果宿主顺利完成,将会获得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奖励哦。 】
意想不到的奖励?
楚昭这下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追问道:【什么奖励? 】
【水泥配方。 】系统答道。
【什么!水泥配方? ! 】楚昭震惊,眼睛都亮了。
这确实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啊!
虽然他现在声望值高得惊人,可但凡能免费拿到的好东西,谁还愿意花冤枉钱去买?这完全不符合他精打细算的风格。
陇山隧道眼下正在清理碎石,等后期路面平整妥当了,他定是要浇上水泥的。
他实在是受够了现在的泥巴路了,不管是骑马还是坐马车,都颠簸的要死!
【这任务,我接了! 】楚昭毫不犹豫,回答得斩钉截铁——
作者有话说:一天没出门……
第43章
匈奴王庭, 大帐东侧,有一座孤零零的汉式小院。
楚璃站在窗前,望着南方。来到这片草原已经一年,她还是不习惯这里的风。太烈,太冷,像刀子一样,能把人的心都吹硬。
“公主,他又来了。”侍女紫苏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安。
楚璃没有回头。
脚步声已经传进院子,沉重又霸道,带着草原人特有的那种不容拒绝的气势。
门帘被粗暴地掀开,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堵在门口。
呼延烈,匈奴可汗的长子,草原上人人敬畏的苍狼。他今年二十六岁,正值壮年,也是如今最有希望继承下一任可汗之位的人。一身狼皮大氅,腰间佩着镶嵌宝石的弯刀。
“璃儿!”他的汉话说得生硬,却坚持用这个亲昵的称呼,“今日围猎,我得了一对白狐,皮毛正好给你做领子。”
楚璃终于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楚宫礼:“多谢大王子厚爱,本宫并不缺衣物。”
呼延烈听到这话, 眉头很不满的皱了起来。自半年前,他自北狄大胜归来时,就对楚璃一见钟情。
知道楚璃思念故土,为了缓解她的思乡之愁, 他特意抓来了工匠,专门替她打造出了一座汉式小院。
这半年来,他送过无数珍宝,东海的珍珠、西域的宝石、雪山的白貂……可她从未接受过。
这个从大楚来的公主,像草原上最倔强的鹰,宁可饿死也不肯低头。
“你还在等什么?”
呼延烈走近几步,身上带着一股马奶酒和血的腥味,“是等那老东西归天?还是等你那远在大楚的弟弟来接你?”
闻言,楚璃的指尖一颤。
昭儿……她唯一的弟弟。
他曾说过要亲自将她接回大楚,她信他,也一直在等他。
“大王子说笑了。”楚璃抬起眼,面色沉静,一字一句:“本宫是可汗明媒正娶的王妃,论礼法,便是你的母妃。”
“母妃?”呼延烈忽然笑了,他挑眉道:“璃儿,你还真是……天真得惹人怜爱。”
他向前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气息。
“公主怕是不知道匈奴人的规矩,在草原上,女人就是最珍贵的战利品,向来便是强者所拥有。你不过是我父汗晚年娶进帐中的王妃,与本王子有何干系?”
他俯下身子,气息灼热,说出的话却让楚璃冰冷如刀:
“何况那老家伙也活不了多长时间,等他一归天,本王子便是这草原唯一的王。到那时”
他拖长了语调,一把抓住了楚璃的手腕,看着楚璃的眼神势在必得:“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除了乖乖顺从本王子,还能逃到哪儿去?嗯?”
楚璃被那力道抓的手腕生疼,直接怒道:“放开本宫!”
一直隐在暗处护卫的玄影见公主受辱,瞬间现身,腰间利剑出鞘,寒光直刺呼延烈面门!
呼延烈顺势松手,抬臂格挡,与玄影斗在一处。见又是这个碍事的身影,他怒火中烧:“又是你这不知死活的狗奴才!每次本王前来,都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绝不许任何人伤害公主!”玄影声音冰冷,说完,手中的招式更加的迅疾狠辣起来。
“玄影,住手!”楚璃急声喝道。
“公主?”
玄影剑势一滞,他不解楚璃为何要喊停,以为是公主对这异族人不舍。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闷。
但他对楚璃的命令,从来都是无条件遵从。当即便收势后撤。
楚璃深吸一口气,冷静解释:“此处是匈奴王庭。呼延烈绝不能在我们这里有任何闪失。”
玄影闻言顿悟,心底一松,只要公主没有喜欢上异族人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于是他便果断的将抵在呼延烈颈间的剑刃缓缓撤开。
楚璃面色已然恢复平静,对呼延烈道:“你走吧。”
呼延烈踉跄站稳,颈侧一道血痕刺目极了。他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
在心爱之人面前如此狼狈,且楚璃对他竟没有丝毫的感情和顾念。这份冷淡和疏离,让他彻底没有了理智。
“好,好得很!”他盯着楚璃,字字如刀:
“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那个弟弟楚昭,如今自身难保!幽州的灾民全涌去了他的青州,你认为他还能拿什么来救你?拿什么跟我匈奴铁骑抗衡?”
他向前一步,嘲弄道:“你拒绝本王又能如何?告诉你,过不了几日,本王便要领兵南下,直取幽州!”
楚璃浑身一震。
“幽州早已是座空城,饿殍遍地,守军连刀都提不动。”呼延烈的声音犹如毒蛇钻心,“待本王踏平了幽州,立下不世之功,那时老东西不退位也得退!而你”
他刻意停顿,满意地看到楚璃苍白的脸庞。
“你,除了乖乖的成为本王的阏氏,别无选择!”说完,他便大笑着转身掀帘离开。
门帘落下,楚璃站在原地,手指冰凉。
“公主……”侍女紫苏含泪上前搀扶。
“玄影。”楚璃的声音出奇地冷静,“现在,马上,前往幽州,务必以最快速度,将匈奴即将南下的消息送到。快去!”
“公主,那您……”玄影看向她,眼中满是担忧,他不放心楚璃。
“我这里无事。”楚璃打断他,目光坚定不容置疑,“呼延烈今日既已来过,近日内必不会再来。眼下,将消息送出去才是至关紧要。立刻出发!”
“……是!”玄影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犹豫,转身消失,顺着之前楚昭留给他的秘密通道向着幽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幽州城头,周擎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回巡视。
这一个月来,幽州死的人太多了,多到他晚上一闭眼,眼前全是那些饿死的面孔。连他手底下的兵,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再没起来。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整个幽州都找不出一粒多余的粮食了。
本来军中是有存粮的,可难道能眼睁睁看着城里剩下的百姓活活饿死吗?他做不到。
加上刺史岳钟山也求了他好几次,最后周擎实在是没了办法,只好将军中的粮食拿出了一半,跟剩下的百姓分着吃,一起熬。
可今日,岳钟山跟他说,城里现在就连最后的一粒米都没了。
一座曾经有十五万人的大城,如今逃的逃,死的死,只剩下不到五万人还硬撑着。
周擎饿的心里跟火烧一样。他手下的兵也饿得眼冒金星,刀都拿不稳。
如今最怕的,不仅是没粮吃,还有就是要防着北边的匈奴。
现在的幽州城,根本就是一盘散沙,别说打仗,能站着不倒下就算好汉了。
他和岳钟山拼命地瞒着消息,就怕北边的匈奴嗅到味儿打过来。
本来还指望着,只要他们熬过这一个月就好了,等朝廷的赈灾粮来了就好。
可现在,整整一个月过去了。赈灾粮连个影子都没有。全城上下,对此,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
纸终究包不住火,周擎天天提着心,生怕哪天城下就出现匈奴的马队。
所以他每天一定要亲自前来城墙巡视才放心。
就在这时!
城门前的百米远的枯草从里,猛地窜出个黑影,正猫着腰,飞快地往城墙这边冲!
是人!一个从匈奴方向过来的来历不明人!
周擎浑身一紧,困劲儿全没了。他一把抓住墙砖,哑着嗓子低吼:“有情况!城下有人!大家伙全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旁边几个饿得直打摆的士兵,听到这话一激灵,慌忙去抓靠在墙边的弓箭,手抖得厉害。
“将、将军?在哪儿?”
“嘘!”周擎迅速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生怕惊了那探子,他慢慢从身旁士兵手里接过一张弓,搭上箭,哪怕因饥饿而感到有些力竭,但他的手臂依然稳如泰山。
从匈奴方向来的,必是匈奴人的探子!只要那黑衣探子胆敢再往前挪上一步,他定让他立即毙命!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黑衣人竟直接大着胆子站了起来,怕被周擎等人误会自己来历不明,索性举起了双手,表示自己并没有攻击之意。
“请问城墙之上的可是周擎大将军?”那黑衣人一步一步朝着幽州城门走来,嘶哑的朝着他们喊话道。
周擎和身边的士兵皆是一愣,这口音,说的竟是地道的大楚官话!
难不成,这人不是匈奴派来的探子?
周擎沉了沉心神,探出大半个身子,朝着城下高声喝问:“你是谁?为何从匈奴地界而来?”
那黑衣人躬身,吐字清晰:
“回大将军,属下乃是朝阳公主身边的影卫玄影!公主命属下赶来报信,匈奴近日便会举兵南下,目标正是幽州!”
周擎心里咯噔一下,心头猛地一沉。朝阳公主他自然知晓。
一年前,为了大楚的和平,这位金枝玉叶被迫远嫁匈奴,从此杳无音信。
再看城下那人,身形面容皆是大楚人的模样,话语真诚。周擎心中已然信了八九分。
他当即挥手,下令士兵打开城门。
玄影快步入城,刚到周擎面前,便立刻行了个标准的大楚礼,而后直起身,将呼延烈要南下踏平幽州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而周擎听到这话,脸色猛地一沉,坏了!他心底最怕的事情,终究成了真。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啦~好几年都没见过雪了,昨天竟然下雪了!
第44章
青州, 陇山工程这边。
曾经还面黄肌瘦的难民们,如今彻底换了一副模样。一张张脸上都有了血色,眼里有了光亮, 就连原本孱弱的老弱妇孺, 也被养得面色红润、精神利落。
这些时日,他们白日里以工代赈,在陇山这边干活。日落西山之时,便可以直接歇息,拿上一天的工钱,还能吃上美美的饭菜。
除了一开始那几天,吃的是稀粥,后面的饭菜里油汪汪,隔三差五还能见着荤腥。
王爷说了, 开头让大家喝粥,是因为大伙儿饿了太久,肠胃虚弱,怕一下吃得太好身子反而受不住。
可对于他们来说,哪怕就是稀粥,也是顶顶好的饭食了。
要知道,以前就算是在幽州没有闹蝗灾的时候,他们也难得吃上几顿饱饭。
因此,哪怕就是顿顿稀粥,他们都十分满足。
更别说, 如今王爷为了体谅他们在陇山辛苦劳作,还特意用荤油给他们煮了饭菜。
每天都能吃得饱饭,还有工钱可拿,哪怕就是让他们给王爷干一辈子的活计, 他们也心甘情愿!
可惜好景不长,王爷说了,要去他们的家乡幽州赈灾。
还问他们愿不愿意跟着一起去幽州。
他们当然愿意!那是他们的故土,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楚昭得知这结果,一点也不意外,故土难离本就是人之常情。
加之陇山工程也已接近尾声,只剩最后浇灌水泥的工序即可,便顺势敲定了行程。
他迅速从青、凉两州征集了两万石粮食,满满当当装了二十余车,随后便带着难民队伍、运粮车队,朝着幽州方向进发。
因为粮草繁重,路途遥远,且沿途山路崎岖易遇山匪,
楚昭还特意调拨了八千精兵护送,以防不测。
行程第三日,队伍终于踏入幽州地界。距城门还有五六百步远时,城头忽然燃起了烽火,狼烟滚滚直冲天。
紧接着,城墙上就竖起了不少人墙,个个张弓搭箭,一眨眼的功夫,冰冷的箭头全对准了他们这边。 ! ! !
楚昭大惊:【不是说让我来赈灾的吗?这是 ? 】
系统多少能猜到了一些内情:【宿主莫慌,他们很可能把你当成了敌军。 】
敌军么?
幽州挨着匈奴,而自己这边又是车又是马的,从远处看去,被他们当成南下的匈奴……好像也并不奇怪。
楚昭无奈地叹口气,将队伍后面的王虎王豹两人唤来:
“幽州想必是对我们有些误会,你们二人前去喊话,让他们看清楚是谁。”
“欸!”王虎王豹两兄弟早就等不及了,一听这话,兴奋地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前跑。跑到离城门一箭之地,扯开嗓子就喊:
“周将军!是我,自己人!我是王虎,这是我弟王豹!我们回来了!”
这俩兄弟当年在幽州城里也是出了名的风云人物,平日里最是喜欢路见不平。三天两头闹出点动静。没少往衙门里跑,守城的官兵十个里有八个都认识他们。
而城楼上的幽州守军听到这熟悉的乡音,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滞。
“王虎?王豹?”
“还真是他俩的声音,他们不是匈奴蛮子!”
“他们不是……逃难去了吗?竟还活着?”
自幽州遭灾后,死的死,逃的逃,原本十五万人的大城只剩下不到五万。
很多人都以为,像王虎王豹这样早早逃出去的,恐怕凶多吉少,没成想他们不仅回来了,好像还遇到了贵人?
王虎见城头有了反应,赶紧趁热打铁:
“我后面的是瑄王殿下!王爷知道咱们幽州遭了难,特地带着救命粮来了!后面车上全是粮食!快开城门啊!”
“瑄王?”
“难道瑄王也听说我们幽州遭了难?”
城墙上的守军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忍不住眯着眼看向对面那张迎风的“瑄”字旗帜。
“没错!还真是瑄王!”
再往后看,就看到了满满数十辆的运粮车,他们彻底的兴奋起来,望着运粮车,眼冒绿光。
天知道他们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周擎也同样看到了这一切,当确认那旗帜和粮车并非幻觉,且城门下也正是之前出城逃难的王虎王豹二人时,他干涩的眼睛瞬间模糊了。
真好!原来还有人没放弃幽州,他们有救了!
“开城门!快开城门!迎接瑄王殿下!”他声音发颤,急忙下令。
“吱呀……!”
沉重的幽州城门再一次打开,不同于一个月前百姓仓皇出逃时的绝望,这一次,从门后透出的是生的希冀。
楚昭骑着马,在赵铁和亲兵的簇拥下,当先入城。马蹄踏在幽州城内干裂的土路上,扬起细细的灰尘。
道路两旁,跪满了人。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然而此刻,那一双双看向楚昭的眼神,全都是充满了期盼的。
楚昭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枯槁的面容,心底发闷,没想到幽州的情况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凄惨得多。
这时,周擎与闻讯 赶来的刺史岳钟山,急步上前,朝着楚昭直接就是跪地行礼:
“幽州主将、幽州刺史岳钟山拜见瑄王殿下,殿下雪中送炭,幽州军民……永感大恩!”
“二位快快请起!”不等他们下拜,楚昭已翻身下马,双手稳稳托住了周擎和岳钟山的两人的双臂。
一文一武,体型虽不同,可触手之处,皆是一片皮包着骨头,几乎感受不到血肉。
太瘦了!
楚昭心底一沉,不敢想象,要是他再晚到一步,幽州城会如何,“本王也是听到逃至青州的乡亲的话,才知道了幽州的灾情,特来相助一二。”
没有邀功,只是平静的在述说这件事。
可这,已经让周、岳二人对楚昭感激不尽。
尤其是岳钟山,想当初幽州闹了蝗灾,他第一时间,便让人快马加鞭地前往京城报信。
按理说,朝廷的赈灾队伍早该到了。可他们左等右等,等到粮尽援绝,等到满城绝望,京城方向始终杳无音信。
这份被朝廷遗忘的冰冷现实,让他心寒彻骨。
且从昨日开始,城中就已经彻底地断粮了。要不是那玄影送来了朝阳公主的密信,他们恐怕连最后这点戒备的力气都已耗尽,只能在绝望中等死。
万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竟等来了瑄王!
这份情义,无异于是雪中送炭!
楚昭扶起二人,目光随即转向后方正源源不断驶入城门的粮车,高声吩咐:“赵铁,即刻去协助周将军,在城内开阔处设立粥棚,立即开火煮粥!”
“随行医官,就地诊治重症病患,一刻不得延误!”
“岳刺史,烦请带领衙署人手,引导百姓,维持秩序,确保粮食有序发放!”
一声声令下,很显然,楚昭心中早就有了对于幽州灾情的具体规划。
“是!”几人轰然应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不多时,浓郁的米香便弥漫了整座幽州城,上至官员士兵,下至黎民百姓,都捧着碗,吃上了灾后的第一顿热食。
牛大捧着碗吃着粥,眼里含着泪,哽咽道:“真好吃……可我爹,再也吃不到了。”
他爹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当初逃难时,他本想背着他爹一同离开,可他爹执意不肯,说自己一把老骨头了,死也要死在故土,逼着他独自逃难。
牛大是个孝顺的,自家老爹自从娘去世后,一辈子都没再娶,一个人将他拉扯大,他怎么可能忍心丢下老爹独自逃难?
就这样,熬到了幽州粮尽弹绝,他爹也没能等到朝廷的赈灾。
万幸的是,可能是他爹的在天之灵的保佑。他,牛大,竟等到了王爷!王爷不辞千里的来送粮,他们如今能活下去,靠的都是王爷!
王虎王豹看着牛大悲痛的样子,也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老母,心中酸涩不已。
牛大和他们两兄弟都是一起从小玩到大的,他家的情况二人再清楚不过,只得轻声安慰:
“别难过,你爹在天有灵,见你能活下去,也会安心的。何况……当初就算逃出去,也未必能活。”说着,二人便将自己逃难的经历讲给牛大听。
当听闻云州官兵对逃难百姓的所作所为时,牛大与周边旁听的人皆气得浑身发抖,咬牙骂道:
“这群官兵真不是东西!”他们不敢想象,当初那么多逃难的乡亲,没饿死在半路,竟倒在了自己人手里。
“话不能这么说,王爷就是个好的!”王虎王豹如今已是楚昭的死忠粉了,“我们兄弟俩打算等身子养好了,就去王爷麾下入伍!”
反正他们兄弟二人现在也算是无牵无挂了,天高皇帝远,谁是皇帝,他们并不在意。王爷对他们有再造之恩,倒不如跟着王爷卖命!
然后二人又将在青州的所见所闻,以及楚昭麾下定远军的优厚待遇,一股脑地讲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个人感觉最近这几章总是找不到感觉,写的不好,脱离了主角以基建为主的剧情,还请多包涵 今天重新整理一下大纲,后面陆续开始写主角专门围绕搞基建的剧情了。
第45章
呼延烈的出生,从一开始就带着挥之不去的羊膻与屈辱。
他的生母,不过是老阏氏身边的一个贱奴。多年前的一夜,被正值壮年,又喝醉了酒的可汗,随手拉进帐篷。
一夜荒唐, 便有了他。
身为长子,却是个错误, 一个不该存在的影子。
从小就和母亲一起瑟缩在羊圈,那些名义上的兄弟,看他的眼神和看最低贱的奴隶没什么两样。
拳头和讥笑, 是他学会的第一种语言。
他很小就知道,眼泪和求饶是没有用的东西。他清楚自己的目标,也一直在为这个目标努力。
从爬出腥臊的羊圈, 到击退北狄部落,他只花了一年的时间。
果然呐,权力是个好东西。
如今,王庭的整个风向都彻底地变了。
曾经视他如无物的那些兄弟,现在见了他,无人不怯。
就连那高高在上、从未用正眼瞧过他的父汗,竟也开始对他逐渐提防。
可惜呀,这一切都来得太迟了。
北狄之战,是他用性命与狠厉挣来的筹码,让他在王庭得以获得部分军权。
但这, 还远远不够。
他的弟弟乌维,是他父汗心尖上的肉。血统高贵,生下来便什么都有。那是他呼延烈拼死拼活十几年,才勉强能够触碰到的一角。
所以, 他需要一场更大的战绩,才能彻底打败他的弟弟乌维,才能完全掌握整个王庭军事的话语权。
而幽州,就是他选中的踏脚石。
呼延烈从不打无准备之战。这半年来,他一直紧盯大楚,当然也都知道如今的幽州……宛如一块失去硬壳的肥肉。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长生天赐予他的绝佳良机。一个虚弱到极致的幽州,他呼延烈随手可破!
“匈奴的儿郎们!”
“看见南边那座城了么?那是幽州!”
“汉人皇帝已经放弃了它,那里的守军饿得连刀都举不稳!今日,就是我们南下踏平幽州的最好时机!”
呼延烈抬起头,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待我们踏破幽州城,金银、珠宝,还有女人,各位想要的一切,全都能得偿所愿!”
话音刚落,他便率先勒马往前,手臂猛地一扬,弯刀朝着幽州方向狠狠劈下:“现在,随本王子南下!踏平幽州!”
“吼!踏平幽州!”万千铁骑齐声嘶吼,马蹄踏地的轰鸣如惊雷滚过,浩浩荡荡的朝着幽州的方向压去。
……
周擎看着城中渐渐复苏的烟火气,本该放下心来,可前几日玄影送来的密报还在脑中挥之不去。
匈奴人随时就会南下,可如今的幽州在经历了一个月的饥饿,他手底下的这些将士,兵力孱弱,且士气明显不足。
若匈奴真的来犯,仅凭这样的兵力,根本无力抵挡。他站在一旁,神色纠结,反复斟酌着,是否该向楚昭开口求援。
而周擎不知道的是,自己这幅为难的神色早就被楚昭看得一清二楚。
其实早在一刻钟前,系统就突然发布了一个紧急任务:
【滴!警告!警告!匈奴铁骑正在南下,预计一小时后抵达! 】
【紧急任务触发:击退来犯匈奴。任务奖励:肥皂制作秘方x1,声望值+10000点。 】
楚昭也是无奈,该说不说,这还真是当之无愧的紧急任务吗?
毕竟这是幽州,他无权干涉幽州的政权。
谁知楚昭刚转身,正欲找周、岳二人一起商议战况时,就看到周擎一脸为难的样子。
而周擎这边,当他刚下定决心要去找楚昭求援时,身后就忽然传来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
“周将军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他猛地转身,就见楚昭神色从容地立在那里,眸光沉静,仿佛早已看透他的心思。
周擎几乎要泪流满面!
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或许是从亲眼目睹城中百姓活活饿死开始,或许是从朝廷的赈灾粮杳无音信开始,又或许是从眼前这位亲自携粮千里,于绝境中为幽州雪中送炭开始……
他本是一个向来只懂得浴血奋杀、流血不流泪的堂堂七尺男儿,近来竟变得像个娘们儿似的多愁善感起来。
“王爷!”周擎抱拳,声音哽咽,“末将……确有一事,实在是难以启齿,又不得不求!”
他再也不敢犹豫,将几日前玄影拼死送来密报,言说匈奴即将大举南下的消息,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楚昭听完,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其实,刚才看到周擎那一副为难的样子,再结合系统突然发布的任务,他就已经猜到七八分了。
幽州与匈奴相邻,他们比自己先一步得到风声,也合情合理。只是楚昭万没想到,递出这消息的,竟是姐姐楚璃身边的暗卫。
楚璃,他的姐姐,他答应过她要亲自迎她回大楚的。
“周将军暂且宽心。本王此次前来,为防路途有变,恰好带了些特制的秘密武器,或可助幽州一臂之力!”
至于是什么武器,楚昭并没有明说。
周擎闻言,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一大半!他也并非那等不识趣、非要刨根问底的人,人人都有不愿示人的底牌。眼前这位近年在青州、凉州的所为,他多少也有耳闻。
如今朝野上下,都在流传不少关于瑄王的一些谣言。
说他因被贬凉州、又因胞姐被迫和亲匈奴,从而对楚帝心生怨怼,意图不轨谋反之类。
而周擎……他对朝廷忠心耿耿,自然也就对瑄王抱有偏见。
可如今,这位身负谣言的瑄王,在明知幽州本非他的管辖之地,却仍愿不远千里,亲自领兵押粮,赶来救幽州于水火之中。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纵使那些传言皆是真的…… 他心中也只剩万般动容。
幽州,已经欠瑄王太多太多!而今瑄王不仅送来救命口粮,解了全城饥馑之危,更慨然应允携手御敌,共抗匈奴铁骑。
这种种……他与全城幽州军民,唯有刻骨铭心,以一生热血誓死守护幽州,才能不负王爷这份恩情!
他不再多言,只重重抱拳:“末将代幽州全体军民,再谢王爷!守城一应调度,全凭王爷做主!”
时间紧迫,楚昭直接赶往城内施粥的粥棚处,就地召开战前誓师大会:
“幽州的将士们!父老乡亲们!”
“据探子来报,匈奴将至,不消多时便要猛攻幽州城门!一旦城破,粮草尽被掠夺,家园沦为焦土,我们的父母妻儿,更无半分生路!”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他看到下面不少军民眼中已经燃起愤怒的火焰,他知道目的已经达到,又添一把火:
“但本王认为,身为七尺男儿,自当顶天立地!为家、为城、为国,唯有死守城墙,血战到底,方能从死路中挣出一线生机!”
“现在,本王只问你们一句——”
楚昭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指天,“幽州的儿郎们,敢不敢跟随本王,决战到底?!”
现场一片死寂。
下一秒,王虎王豹目眦欲裂,率先从人群中挺身站出:“我们敢!”
前年冬日,他二人的父亲便是丧命于匈奴人的弯刀下,报仇雪恨的心思从来就没有停下过。
只可惜,他们一直没能等到机会。反倒是最后听到朝廷欲送一位公主和亲匈奴,以求和平。
真是笑话!身处边关幽州之地,他们比朝廷更加清楚的知道匈奴人的性子,这群异族蛮子……从来不会因为什么公主就会停止南下。
而如今能有这个跟随王爷共击匈奴的机会,他二人是绝对不会再错过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