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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随王爷!誓守幽州!”

幽州守军也被楚昭这一番热血话语激得双目赤红。

他们本就身负守城之责,此前身陷饥馑绝境,是王爷送来救命粮。如今王爷愿与幽州共赴死战,身为幽州守军的他们,怎能退缩?

人群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举起枯瘦的手臂:

“王爷!老汉的儿子饿死了,可我还有孙子!今日我便把孙子也交给王爷……定要将这些胡狗杀尽!”

“还有我!我牛大虽不是将士,可王爷若用得上,我必万死不辞!”

“我也来!”

“算我一个!”

越来越多的百姓高声应和,纷纷要加入这场幽州保卫战,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战意与求生的光芒。

这一刻,他们不再有官民之别、上下之分,所有人都只是守家御敌的保卫者。

为了消灭那个共同的敌人,而战斗!

楚昭满意地看着台下沸腾的军民,随即剑锋缓缓平举,指向北方:

“很好!从此刻起,众将士依令行事,全力备战,迎敌!”

“遵命!”

幽州守军,包括楚昭带来的八千精兵齐声应命,整装待发。

楚昭神色冷肃,当即开始调兵遣将:

“岳刺史,你熟悉城内情况,即刻将城内老弱妇孺,转移至城中心坚固屋舍内。所有青壮协助搬运守城器械、砖石、滚木,尤其是火油,全部集中至北城城头!”

“下官明白!”

岳钟山虽是文人,却也知此刻乃是生死关头,应声后便利落地带着府衙衙役,匆匆前去调度。

“周将军,令你麾下最熟悉城墙的老兵,带上赵铁,立刻勘查北城城墙,标出所有薄弱处与易攀爬的地段!。”

“遵命!”周擎抱拳领命,转身便去。

楚昭又看向王五,“将运粮车队中的霹雳雷,秘密运至北城瓮城妥善藏匿,严禁任何火源靠近!另令雷火营全员待命,仔细查验所有霹雳雷与发射器具,务必确保无一损坏!”

“是!” 王五应声而去。

自青州往幽州,这一路,途径众多山脉。此次押粮随行,为防山匪袭击和匈奴袭扰,楚昭临行前特意备下两百枚霹雳雷。

这霹雳雷虽方便携带,可一路颠簸,难免会有损耗。如今匈奴大军将至,大战在即,只有仔细检查,方能做到万无一失。

第46章

呼延烈带着他的上万匈奴铁骑,一路南下疾行。终于,远远的看到了幽州城的影子,他眼里的凶光更亮了,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眼前的这座中原古城, 安静得出奇,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城楼上空荡荡的, 连个巡逻兵的影子都看不见。

“不过是群等着挨宰的中原两脚羊,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嗤笑一声,仿佛幽州已是他囊中之物。接着高高举起狼牙弯刀,扯着嗓子喊:“匈奴的勇士们!跟本王一起冲!踏平幽州!”

而他不知道的是,北城门楼上,一切早就安排妥当,整个幽州城的军民都在静静地等着这群杀人如麻的异族蛮子到来。

楚昭站在城楼的最高处,手里举着黄铜望远镜,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北边草原的方向。

从镜筒里看出去,黑压压的匈奴骑兵,正飞快地朝着幽州扑过来,卷起的尘土老高。

“传令!”楚昭高举手中的令旗,声音平静无波,“雷火营准备!目标敌军前锋密集处,第一轮,五十枚霹雳雷,覆盖射击!”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达。

城垛后方,早已就位的雷火营士兵接收到号令之后,迅速地掀开厚毡,露出一个个摆放整齐的霹雳雷。他们动作麻利, 用火把点燃引线,引线立刻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此刻,呼延烈正挥着弯刀,发出了进攻的指令:“勇士们!杀啊……!”

他的话音未落。

就听到前方的那座古城城墙上空,突然传来一片尖锐刺耳的破空呼啸声。

他疑惑地抬起头,只见数十个冒着白烟、拖着火花尾迹的黑色拳头般大的铁疙瘩,划破蔚蓝的天空。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匈奴大军前锋最为密集的区域,狠狠落下。

“那是什么?”有眼尖的匈奴骑兵惊呼,但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下一秒,就听到:

“轰!轰轰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地在耳边炸开!

然后,他们仿佛灵魂出窍般,亲眼见到了自己的尸首分离,炽热的气浪灼烧着自己的残肢,痛不欲生。

霹雳雷不愧是改良版的手榴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里面包裹的火药,威力十分巨大,不仅将这群匈奴人炸的四分五裂。同时外面的铁片在霹雳雷炸开的瞬间,迅速地向着四周飞去。

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匈奴骑兵,连人带马直接被铁片掀飞受伤。

而霹雳雷巨大的声响,同时也惊到了匈奴人的战马,致使战马直接发起狂来,将主人掀下了马背。

那些没被炸死的匈奴人还没来得及站立,就被这些发狂的战马乱蹄踩死。

横冲直撞的战马到处踩踏狂奔,离得远一些的匈奴兵也被撞下了马,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仅仅一轮投射,原本气势如虹的匈奴骑兵,瞬间便少了上千精锐。

呼延烈算是幸运的,他虽一直冲在最前方,但他很巧妙地避开了第一轮霹雳雷的攻击。

“这到底是什么妖术?!”他失声吼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亲眼目睹了眼前这恐怖的一幕,除了震惊和害怕,整个人只剩下无尽的怒火。

看着满是疮痍的战场,还有遍地呻吟惊呼的骑兵,呼延烈的理智彻底地被怒火所击破。

“大家不要怕!继续攻城!”就算这群中原人会使用妖术又如何,他们这边可是有上万的铁骑,只要将那城门踏破,那时

还没等他们再继续往前,就见城墙上又猛的投射出数十只黑铁疙瘩,紧接着,这些可怕的黑疙瘩又如同刚才那般,瞬间砸向了他们。

轰隆! ! !

“啊!我的胳膊!”这一回,黑色铁疙瘩的数量更多,匈奴骑兵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这些黑疙瘩炸得血肉模糊。

“长生天发怒了!”

“是中原人的妖术!大家快跑啊!”

来自未知的恐惧,彻底摧毁了这群匈奴骑兵的战斗意志。

呼延烈脸色惨白,看着眼前完全失控向后溃逃的大军,他知道自己这一回算是完了!

“撤……撤退!全军后撤!”他用尽力气嘶喊,声音却淹没在爆炸和溃逃的喧嚣中。

他最后望了一眼幽州城头,直到这时,他才看到城墙之上,立于风中摇摆的‘瑄’字旗帜!

瑄是凉州的瑄王!

半年前西戎进犯青州,就是这个瑄王横插一脚,让那群家伙同样灰溜溜地败逃回去。

可那会儿西戎人遭遇的,分明还是些笨重的投石机。方才那些拖着火尾、拳头大小的黑铁疙瘩,比投石机的石块小得多,也轻得多,威力却恐怖了十倍不止!这绝不是同一种东西!

这定是那瑄王又弄出来的新杀器!

该死的!他不是被青州那数万难民给缠住了吗?怎么会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幽州? !

真是阴魂不散,处处与他作对!

耻辱和恐惧,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呼延烈再不敢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手中马鞭带着满腔的不甘,狠狠抽在马臀上,头也不回地汇入了溃散奔逃的乱军之中。

城楼上,楚昭缓缓放下手臂。

“停!”他阻止了雷火营准备进行的第三轮投射,“霹雳雷珍贵,省着点用。穷寇莫追,巩固城防。”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此刻才从城墙上和城内冲天而起!

幽州的军民看着匈奴人狼狈逃散的样子,还有城外那片狼藉的战场,激动得热泪盈眶,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王爷神威!”

“天佑幽州!瑄王千岁!”

周擎大步走到楚昭面前,这位老将此刻满脸通红,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

“王爷!此物……真乃镇国利器!此次幽州之难,全靠王爷才能解围。末将代替幽州军民再谢王爷大恩!”

“将军不必客套,保家卫国,本就是分内之事!”楚昭语气诚恳的回道。

在他眼里,无论青州、凉州还是幽州,都是大楚的子民。要他眼睁睁看着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被外族屠戮,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周擎和岳钟山都是心思通透之人,自然听得出楚昭这话发自肺腑,绝无半点作伪,心中对他的钦佩不禁又深了一层。

如今幽州的危局已解,楚昭想起此行的两个系统任务(赈灾、击退匈奴)都已圆满完成,心中也十分快慰。

想到陇山隧道的工程还在推进,自己离开也有些时日,便向周擎和岳钟山拱手道:“二位,如今幽州局势已稳,本王也该返回封地了。”

周、岳二人一听,脸色都是一变,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挽留:

“王爷不可!”

“王爷还请留步!”

周擎急忙道:“您和众将士一路奔波,如今又……定是疲惫不已,不如就在幽州小歇两日,也让满城百姓,有机会叩谢王爷天恩!”

岳钟山也深深一揖,语气诚恳:“王爷,下官自知幽州已欠王爷太多,本无颜再作挽留。然王爷仁义,救民于水火,退敌于城下,恩同再造。下官……亦厚颜恳请王爷暂缓归期,容幽州军民稍尽感激之心!”

看着眼前这两位一文一武,但都真情流露的边关重臣,楚昭心中慰藉,但是他去意已决。

幽州地处边塞要冲,虽战略意义至关重要。

但目前青、凉两州的局面还没彻底的稳固下来。民心、军务、根基这些都需要时间沉淀。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是懂的。

且此时,自己已经插手幽州太多事务,再留下反倒可能会引来朝廷更多的猜忌,徒增麻烦,倒不如直接归去,令他们自行整顿,才是长远之策。

“二位不必再留,本王在青州确实还有未完的政务”

“报……!”

楚昭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传令兵跑上城楼,单腿跪下,“禀王爷、将军、刺史!南门来报,朝廷钦差大臣李仁李大人,拿着节杖,带着人马,已经到城外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周擎与岳钟山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眉头皆不自觉地皱起。

这朝廷……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

幽州的求援急报,一个多月前就八百里加急送出去了!现在仗都打完了,城也守住了,这朝廷的赈灾队才姗姗来迟!

要是没有瑄王押粮解围,此刻的幽州城,恐怕早就是饿殍遍野、十室九空的人间地狱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刚打完胜仗,一切都还将定未定之时才来……这时机未免也太巧了!

巧得让周、岳二人不得不怀疑,这是否是某些人特意算计好的,专程在此时来摘取胜利之果的? !

二人心中同时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与失望升腾而起。看向城南方向的眼神也越发复杂晦暗。

楚昭眼中则是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诮,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呵,来得可真是及时。”楚昭面上波澜不惊,吩咐道:“开城门,迎钦差。”——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47章

李仁的钦差仪仗队一路招摇过市, 直到州府衙门前才停下。

“大人,到了!”随行的属官恭敬地提醒。

足足过了三息,轿帘才被缓缓掀开, 李仁摆足了官谱。他下轿后, 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光鲜的官袍。

自从进了城,这一路走来,他自然也知晓了半个时辰前,楚昭刚将匈奴蛮子打跑的事。

他瞥了瞥不远处的楚昭一身染了尘的铠甲,身边跟着列队整齐的亲兵,心里的算盘打得直响。

敢情瑄王这是想借着护城和赈灾的由头,笼络幽州民心啊!

“王爷,”李仁假笑,阴阳道:“本钦差一路紧赶慢赶, 没想到王爷动作更快,竟先一步来到了幽州。这击退匈奴,保全了幽州,可是泼天的大功一件啊。”

李仁说起‘大功’两个字的时候,咬字极重,在场之人瞬间便知晓了他的意思。

对此,楚昭只是淡淡一笑:“李钦差说笑了,本王不过是恰巧路过此地,见幽州有难,顺手相助罢了,谈不上什么大功。”

“诶,王爷过谦了。”李仁走近几步,声音压低了些,“王爷还不知道吧,这一年来,您在凉州所做的一切,陛下可都有所耳闻,自然对于王爷,陛下也是颇有微词的啊!”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楚昭的表情,见对方依旧沉稳,狠狠心,又继续说道:

“王爷,您说,若是本钦差此次回京,将您在幽州所做的这一切都如实禀明了陛下。陛下他会怎么想?”

“到时候恐怕就不止是猜忌那么简单了吧?”

要说刚才李仁所述还有些阴阳怪气,那么此时这话已经近乎赤裸的威胁了。

你楚昭现在势力不稳,最好识相点,把功劳让出来,否则我就回去告你黑状,说你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周、岳二人自然也能听得出来,周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一刀就将眼前这无耻贪官给劈碎!

岳钟山也同样气得抿紧了嘴唇,眼神愤怒地看向李仁。

而楚昭,听到这里,只是心中冷笑,这李仁果然是个草包加蠢货!

自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他了么?

殊不知他本来就没有占据幽州的意思,流放的这一年里,他先后占据了凉州、青州。

可实际上,这一年他被各种事情推着走,忙得脚不沾地,根本就没有时间将两州好好稳固发展起来。

且现如今手中的兵力实在太少,他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明面上和朝廷、和这个蠢货撕破脸,白白消耗精力。

于是,他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恍然和忌惮:

“李大人提醒的是。本王此番前来,只为赈灾救民,绝无他意。一切事宜,自然是以李大人这位正印钦差为主。击退匈奴,全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本王……不过是协助李大人稳定后方而已。”

听到这话,李仁顿时心花怒放!他没想到楚昭竟然这么上道,又如此胆小!

看来传言说这瑄王狼子野心,欲图不轨之类……也不过如此嘛!这么一个稍微吓吓就能服软,全身上下都没有王霸之气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谣言!

“哈哈哈,王爷果然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本钦差佩服,佩服啊!”

李仁得意大笑,态度瞬间热情起来,“王爷放心,待本钦差回京,定会在陛下面前替王爷美言,解除陛下乃至朝中诸公对王爷的些许……误会!”

他语气真诚地仿佛下一秒就要为楚昭两肋插刀。

楚昭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面上却维持着平静:“那便有劳李大人了。”

李仁听到这,更加满意,觉得这趟简直赚大了,不仅捞到了一个赈灾的功劳,还不费吹灰之力,就白白得了一个攻破匈奴这么一份破天的大功!

他眼珠一转,瞥向了城外,又想起刚才进城的时候,街边百姓都在议论先前瑄王击退匈奴的大杀器多么厉害云云……的事。

心中一动,大喇喇地直接对楚昭开口:“嘿嘿,王爷既有如此厉害的神兵利器,何不就此献给朝廷,以表忠心?此等国之重器,理当由朝廷统筹掌管才是。”

有了刚才楚昭的那番隐忍退让,李仁自信地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拿捏住了这位藩王,觉得楚昭就该乖乖把好东西都交出来。

“你——!”一旁的赵铁气得脸都涨红了,拳头捏得咯咯响,到底是谁给了这厮如此厚的脸皮!

楚昭却抬手,轻轻拦住了赵铁,斜眼讥笑地看向李仁。

这蠢货……还真以为自己是怕了他不成?

方才顺水推舟,不过是不想给自己增添麻烦罢了。

没想到,这蠢货竟蹬鼻子上脸,把他的客气当成了好欺负!

霹雳雷可是他的绝杀利器,这李仁还真是不要脸,竟还敢妄想此物? !

楚昭对着李仁阴测测地道:“李钦差怕是还不知道本王先前是如何炸飞匈奴骑兵的吧?”

他顿了顿,语带寒意:

“不然,你怎敢……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嗯?”

赵铁听到这里,突然福至心灵,他立刻挺起胸膛,绘声绘色把刚才那场战斗描述出来。尤其重点讲述了当霹雳雷落下时,匈奴人如何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的惨状。

“李钦差你不知道王爷他……&#%… …”

“正是正是……%#&……”周擎和岳钟山也在一旁坏心眼地一脸严肃补充细节。

于是李仁就这样被迫地听着这些血淋淋的描述,脸色逐渐变得惨白,额头冒汗。

随着这几人详细的复述,他仿佛能看见那些拖着火尾的黑疙瘩在自己眼前炸开,和浓郁的血腥气。他双腿开始发软,止不住地颤抖。

“这……这……”李仁害怕的颤抖起来,“王、王爷还请恕恕下官有眼无珠……开罪了王爷!”说着,竟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不敢看楚昭的眼睛。

此刻在他眼中,楚昭哪里还是刚才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弱藩王?

分明就是一尊杀伐果断、手握雷霆的杀神!

而刚才自己竟还妄想索取他的利器,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他心底恨毒了楚昭,明明包藏祸心、手段狠辣,却偏偏装出一副淡泊仁善的模样。

把自己骗得团团转,先给了自己希望,又用这般残酷的事实当众打脸,让他颜面尽失!

而那份眼看就要到手的不世之功,也要不翼而飞。

李仁心底百般痛恨楚昭,可又不敢真当面撕破脸,生怕楚昭一个不快,真就不管不顾,用那个可怕的霹雳雷将他也炸了个粉身碎骨。

他只能强忍着屈辱,颤声求饶:

“都是下官的错,是下官猪油蒙了心,不该妄想抢夺王爷的功劳!先前……先前说的那些糊涂话,王爷就当没听过,全是放屁!下官再也不敢了!求王爷宽宏大量!”

周擎和岳钟山冷眼看着李仁的这幅前倨后恭的丑态,心中鄙夷到了极点。刚才还趾高气昂以钦差自居,转眼就吓得跪地求饶,毫无风骨气节可言。

一时也对龙椅上的那位竟派出如此不堪之人,来担当赈灾的钦差重任,而感到失望和心寒。

如此识人不明、任用宵小的君王,真的还能兴盛大楚吗?

楚昭见敲打的效果已经达到,便适可而止。他微弯下腰,亲手将瘫软在地的李仁扶了起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和又疏离的笑意。

“李大人勿怪,手下人性格直率了些,但也是一片好心。只要李大人不做出让人误会的事情,他们其实都很好相处。”

“是、是是是……王爷说的是,下官明白,明白!”李仁就着楚昭的手站了起来,腿肚子还在发软,点头如捣蒜,半个不字都不敢再说。

“不过……”楚昭话锋一转,依旧带着笑,“本王说过的话,向来算数。幽州击退匈奴之功,本王绝不沾染分毫。李大人就依照我们先前说好的,回京之后,如实禀报陛下即可。这功劳,是李大人的。”

听到这里,李仁猛地抬头,似是不敢置信,他大着胆子看向楚昭,只见对方面带微笑,神情诚挚,看不出丝毫作伪。

“王爷……此话当真?!”他声音发抖,心跳得像擂鼓,巨大的馅饼失而复得,砸得他头晕目眩。

一旁的赵铁看他这副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的样子就烦透了,忍不住粗声吼道:

“王爷金口玉言,说给你就是给你!哪来那么多废话!照做就是了!”

他虽然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不明白王爷为什么要把到手的泼天功劳白白送给这小人,但他对楚昭的命令从不质疑,坚信王爷这么做必有深意。

李仁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心花怒放!简直想大笑三声!

还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虽然刚才被吓得够呛,还被当众羞辱,可这破天的大功,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怀里!眼前这点惊吓和辱骂,跟即将到手的封赏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他立马谄媚地笑道:“嘿嘿嘿!下官……下官谢王爷恩典!王爷心胸如海,下官佩服至极!王爷放心,待下官回京,必定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力表王爷的忠心!”

他拍着胸脯保证,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光闪闪的赏赐,和从此以后的官运亨通。

楚昭内心毫无波澜,事实上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美言不美言的。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个又蠢又贪的麻烦精打发走。

他看了岳钟山一眼。

岳钟山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官场上惯有的热情又虚伪的笑容,文绉绉地开口道:

“李钦差一路风尘仆仆,着实辛苦。不如就在幽州歇息一晚?虽说匈奴刚败,难保不会恼羞成怒,卷土重来但钦差大人劳苦功高,下官等无论如何也该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才是。”

文人的嘴就跟沾了蜜的毒一样,一番话说下来,好似真情实意的挽留,实际上却是绵里藏针。

李仁听着前半段,本想顺势歇息一晚的。虽说这一路他也没受什么苦,可刚才大起大落之间,被吓得不轻的身体,确实很想找个舒服地方躺下缓一缓。

等听到后半句,尤其是‘匈奴卷土重来’几个字,他吓得一个激灵,汗毛都竖起来了!

岳刺史说的对啊!

虽说匈奴被打退了,可依照这群异族蛮子的性子,谁知道会不会连夜又杀个回马枪?

到时候刀剑无眼,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岂不是第一个遭殃?

想到这里,他哪里还敢停留,连忙摆手,干笑道:

“不了不了!岳大人盛情,本官心领了!只是离京日久,陛下想必也惦记着幽州的战报,本官归心似箭,还是即刻返程复命要紧!就不多叨扰了!岳大人、周将军,留步,留步!”

他又赶紧转向楚昭,毕恭毕敬地行礼:“王爷,那下官这就启程回京复命了。王爷保重!”

说完,他几乎是小跑着指挥手下,将运粮车匆匆卸在州府门前,然后便带着他那支华丽的钦差仪仗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幽州。

直到彻底看不见幽州城墙了,李仁才在轿子里长长舒了一口气,擦着额头的冷汗,心里开始美滋滋地盘算起,回京后该如何向陛下描述自己大破匈奴的英勇事迹了

看着李仁仪仗队扬起的尘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周擎和岳钟山站在原地,心情却比旁人更加沉重复杂。刚才短短一个时辰,算是让他们彻底看透了朝廷的无能。

也正因如此,先前楚昭被李仁折辱的画面,仿佛还停留在脑中,让他们二人更加无颜面对楚昭。

周擎猛地单膝跪地,“王爷!末将末将窝囊,眼睁睁看着那小人如此折辱王爷,却……却……”他气得说不下去,拳头狠狠捶在地上。

岳钟山也深深长揖不起,声音发苦:“王爷大恩,幽州没齿难忘。今日之辱,下官……愧对王爷!”

楚昭上前,亲手将两人扶起。他看着周、岳二人满面羞愧的样子,心中无奈。

“周将军,岳刺史,快快请起。”楚昭语气真诚,“你们的心意,本王明白。此事不必挂怀,本王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赈灾救民既然事情已毕,本王也要回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布满风霜的脸上,语气郑重了几分:

“二位镇守幽州多年,抵御匈奴、守护百姓,劳苦功高。本王心里清楚,也自然不会让你们陷入绝境。”

周擎和岳钟山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昭。

两人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眶瞬间泛红,激动得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原来王爷什么都知道!

他们不敢得罪李仁的难处王爷全都看在眼里,不仅没有怪罪他们的懦弱,还处处为他们着想,甘愿放弃到手的功劳和城池,就为了不让他们被朝廷猜忌、陷入两难。

尤其是周擎,忍不住想起自己留在京城的家眷。按律,边关武将的家眷必须留在京城作为人质,就是为了防止他们手握兵权,起兵谋反。

这么多年,他兢兢业业守着边关,换来的却是在危难之际,朝廷的疏忽和猜忌,家眷也成了牵制他的棋子。

可王爷他,为了他的家眷不受牵连,竟然主动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幽州。

这份重视和保护,是他从未体会过的。难道在王爷心里,他们二人的性命难道比幽州这座城池还要重要吗?

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还有对朝廷腐败无能的失望,在这一刻都被楚昭这一句话抚平了。

他不仅救了幽州,救了百姓,还懂他们的难处,护他们的家人。这样仁善,心胸宽阔,又行事果断的楚昭,不就是他们心中一直期盼的明君吗?

可他们心知,身为楚帝的官员,尤其是周擎的家眷还被朝廷牢牢掌控着。

他们只能将翻涌的热血和追随楚昭的冲动死死压住,化为无力和羞愧。

楚昭看着他们的神情,知道他们听懂了,也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周擎坚实的臂膀,对岳钟山点了点头。

“好了,本王这便启程了。幽州,就交给二位了。保重。”楚昭说完,利落地转身,翻身上马。

“王爷 !”周擎和岳钟山急追两步,却只能对着楚昭的背影,再次深深拜下。

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当楚昭带着八千精兵准备出城时,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从州府衙门到南城门,长长的街道两侧,跪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和士兵。

他们的手里还拿着刚领到的救济粮,此刻全都红着眼眶,望着楚昭和他身后的定远军将士。

“王爷大恩!愿王爷和诸位将士一路平安!”

他们都是接收过楚昭发放救命粮的,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他们不懂。

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位王爷,是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带来粮食和希望的人,是带领他们打跑匈奴,守住城墙、保住性命的人。

此刻,也只希望这位心善又仁慈的大楚王爷,能平安地回到他的封地,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来啦,今天更波肥章,明天还有!

第48章

呼延烈带着他的残兵败将回到王庭时,夕阳已将金色狼头帅旗染成了血色。

败军的马蹄声惊动了整个王庭。

众人眼里的呼延烈,满身的血污,甲胄破损得不成样子,早就没了往日里的嚣张傲气。

“哟, 这不是我们战无不胜的草原苍狼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响起。

说话之人是匈奴王嫡出儿子乌维, 草原上最受宠爱的小王子。

他倚在帐篷边,手里把玩着一把镶宝石的匕首, “听说大哥你带着万余铁骑,去攻打一个饿了一个多月的幽州城?怎么……就带回来这么点儿人?”

自从半年前呼延烈大胜了北狄之后,整日的在他们兄弟面前傲气显摆得不行。

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奴隶所生出的一个贱奴罢了, 竟也敢在他的面前自称为兄长?

“噗嗤!殿下还不知道吧,听说咱们这位大王子被那些中原人打得那叫一个惨!”周围几个依附于乌维的贵族子弟发出低低的嗤笑。

呼延烈猛地转头,眼中凶光毕露:“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本王子想说的是”乌维慢悠悠地走近, 压低声音,话却毒得像蛇信,“父汗把最精锐的金狼骑都给了你,结果你却被这群中原人打得屁滚尿流地跑回来。呼延烈,你这草原苍狼的名号,是不是该让让了,嗯?”

“你!”呼延烈一把揪住乌维的衣领,拳头捏得咯咯响。

“怎么?打了败仗,回来就拿自己兄弟撒气?”乌维丝毫不惧,反而提高了声音, “大家都快来看!我们的草原苍狼,在外面被中原人羞辱,回来倒是威风得很啊!”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

“听说大王子带去的金狼骑这次死伤大半……”

“真丢人,万余的铁骑竟还打不过一群饿得半死的中原人!”

每一句话都像是鞭子抽在呼延烈身上,令他难堪至极,宛如回到了小时候被这群人奚落时的场景。

他猛地推开了乌维,咬牙切齿地道:“你们这群蠢货懂什么?!那可不是普通的守军!那是楚昭!他手里有……”

这群落井下石的混蛋!以前他战无不胜之时,他们对他卑躬屈膝。而现在,仅仅只是一次的战败,他们就露出这么一幅奚落的面孔!当真是乌维身后的一条狗!

“有什么?”乌维挑眉,“有妖术?呼延烈,输了就是输了,找借口多难看。”

呼延烈不再理会这些嘲讽,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辩解都只会显得可悲。他狠狠瞪了乌维一眼,转身大步离开,身后传来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耻辱感像毒火一样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等着,他不会一直失败!当务之急,是先将楚昭那邪门的黑铁疙瘩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杀器,他才走机会重新杀回大楚!

呼延烈没有回自己的帐篷,而是径直冲向了王庭角落那座孤零零的汉式小院。

“砰”地一声,他粗暴地掀开帘子闯了进去。

楚璃正坐在窗边绣着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手指一颤,针尖刺破了指尖,渗出一滴血珠。她抬头,看见呼延烈满眼血丝,状若疯狂的样子,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依旧平静。

“大王子这是何意?”她放下绣绷,站起身。

“何意?”呼延烈几步冲到楚璃面前,带着滔天的怒火,“我问你!你那个好弟弟楚昭,他在幽州用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那些会炸开、发出巨响的黑铁疙瘩,到底是什么?!”

楚璃蹙眉,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昭儿和匈奴交手了?但她确实对此一无所知,不过看呼延烈的这副模样,貌似是昭儿胜了?

“大王子在说什么,本宫听不懂。”她声音清冷,“本宫在王庭的这一年里,与外界音信断绝,如何能知道我弟弟在千里之外用了什么?”

“你不知道?”呼延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脸色一白,“楚昭是你亲弟弟!你们中原人最重血缘亲情,他有什么秘密武器,你会不知道?!”

“放开本宫!”楚璃用力想抽回手,却挣脱不得,只好朝着门外喊道:“玄影!”

玄影见楚璃遇危,立即现身将呼延烈用力格挡开,“大王子请自重!”然后便一脸冷肃地像是个影子般守在楚璃的身后。

楚璃揉了揉被捏痛手腕,仰起脸,直视呼延烈疯狂的眼睛,“本宫和亲匈奴,是奉我父皇之命,为了两国和平而来。请大王子对本宫放尊重点!”

“且这一年,本宫亦从未与外界传递任何消息,你也休想从本宫身上得到此物!”

呼延烈死死盯着她,很想不管不顾地直接对她严刑逼供,可看着她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又不忍心如此待她!她是他的挚爱,若非必要,他不想伤害到她!

“你以为没了你,本王子就查不到了么?”他最后丢下一句充满威胁的话,“等本王子查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定要让那楚昭碎尸万段!”

说完,他不再看楚璃,直接掀帘而去。

楚璃等他走远,才缓缓坐回椅中。她望向南方,心中担忧不已。

呼延烈回到自己帐中,灌下一大袋马奶酒,才勉强压住翻腾的情绪。

“来人!”他哑着嗓子喝道。

心腹侍卫立刻进帐:“大王子。”

“派一队机灵的探子,潜入大楚。”呼延烈眼中闪着冰冷的光,“弄清楚那会爆炸的雷霆利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将那利器的制作方子拿到手!”

“是!”侍卫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问,“大王子,若是被中原人发现……”

“那就死在外面,别回来了。”呼延烈冷冷道,“但消息,必须送回!”

直到现在回想起幽州城门外的那场血肉横飞的场景,他还是忍不住心惊胆战。

如此雷霆利器,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敌人杀得人仰马翻,四分五裂。他必须要得到此物!

只要掌握了这种雷霆般的力量,现在王庭里的这些人算什么?只要他愿意,所有人都会跪下求他坐上汗位!

更甚至,直捣中原,将那个高高在上的大楚皇帝拉下龙椅,取而代之……也不无可能!——

作者有话说:差不多每周字数15000左右

第49章

与此同时, 数千里外的大楚京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上,李仁正口沫横飞地向端坐龙椅的楚帝禀报幽州大捷一事。

“……陛下!那匈奴的大王子呼延烈,亲率两万铁骑,气势汹汹直扑幽州!当时幽州城粮尽援绝,危在旦夕!臣奉旨赈灾,星夜兼程赶到,临危不惧,亲自登城指挥!”

“臣激励幽州守军,调度粮草, 更以火攻、箭雨御敌于城下!激战三个时辰,杀得匈奴人仰马翻!”

“ 最后那呼延烈见臣用兵如神,城防固若金汤,不得不丢下数千尸首,狼狈逃窜!幽州之围才解,全城百姓,无不感激陛下天恩,称颂朝廷威德啊!”

李仁把自己描述得如同战神再世,声情并茂。绝口不提自己晚到半月有余的事,只是顺带在中间提了一嘴楚昭也在,把一切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

“哦?瑄王也在幽州?”楚帝听完,淡淡问道,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龙椅扶手。

“回陛下, 瑄王殿下确实也在。”

这些说辞他早在路上的时候就想好了。他也知道,关于瑄王出现在幽州的事,瞒是瞒不住的,倒不如自己主动告知:

“是这样的, 臣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瑄王他听闻了幽州有难这才带了些粮草前去协助,安抚民心”

他尽力将楚昭前去幽州一事,说得轻描淡写。至于那威力骇人的霹雳雷,他更是咬紧了牙关,一个字都不敢泄露。

先前是他不知天高地厚,小觑了那位瑄王,竟敢妄想将那雷霆之物据为己有,结果被瑄王手下那个混不吝的杀才一顿恐吓,差点魂飞魄散。如今,他是再也不敢对那玩意儿有半分肖想了。

但这件事,他必须捂得严严实实,只字都不能提!

否则要是让陛下知道世间竟有如此杀伤恐怖、堪比天罚的武器。而他李仁,还曾亲身经历过,却没能为朝廷带回来那他的这颗脑袋,恐怕就真的别想安稳待在脖子上了!

楚帝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点了点头:

“瑄王有心了。李爱卿此番劳苦功高,以文臣之身临战阵而不惧,调度有方,大破匈奴,扬我国威……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加封文华殿供奉,以示嘉奖。”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仁心花怒放,跪地谢恩的声音都激动得发颤。文华殿供奉!虽然是个虚衔,但这是清贵之职,意味着他能正式进入到楚帝亲信的这个圈子了!

楚帝赏赐完李仁,便不再多言,至于楚昭,他是提都没提。

现在整个朝堂都知道了瑄王图谋不轨,在民间笼络民心的事。而刚才李仁虽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瑄王出现在幽州之事,但楚帝仍是十分不快!

他一个藩王,不好好的待在自己的封地,跑去了幽州。哪怕他真的是心系百姓,纯粹想去赈灾,可这也触犯了楚帝的逆鳞!

现如今他还活得好好的,哪里能轮得到你一个藩王替他救济百姓?

这举动本身,在楚帝看来,就是一种无声的僭越和挑衅。更何况,楚昭身上还背着那些真假难辨,却流传甚广的不轨传闻。在楚帝心里,这几乎等于坐实了其野心。

现在没立刻下旨处置了他,已经是他作为君父的仁慈,更别提什么封赏了。

散了朝后,百官心思各异。

以吏部侍郎杨凡为首的一批官员立刻围上了李仁,满脸堆笑地恭贺:

“李大人真乃国之栋梁!文武双全啊!”

“供奉大人日后可要多提携下官啊!”

李仁志得意满,享受着众人的吹捧,仿佛自己真的成了挽救危局的大英雄。

但也有不少官员冷眼旁观,心中不屑。

户部郎中孙瑾走出大殿时,对着身旁的好友低声道:

“哼,李仁?就凭他?不过一个无能之辈罢了,他能打退两万匈奴铁骑?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跟李仁在户部共事多年,太清楚这家伙什么德行了!

见功劳就抢,见麻烦就躲,贪生怕死,屁本事没有。这种人能守住幽州?鬼才信!

“嘘……!”

旁边的刘主事听到这话,吓得一哆嗦,赶紧左右看看,见没人关注这里,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而对着孙瑾骂道:

“你不要命了?人多眼杂的,什么话你都敢说!”

眼下这情形,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李仁马上就要一飞冲天,偏这头倔驴,非要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这不是找死呢嘛!

“我才不怕他呢!”

孙瑾眼睛一瞪,但声音还是低了些,“这捷报明显有鬼!就凭幽州当时那个状况,他李仁一个肩不能挑的废物玩意能打退两万匈奴铁骑?谁信?!”

“嘘嘘嘘……!闭嘴吧你!再说下去,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刘主事见他越说越大胆,吓得拉起孙瑾就跑,生怕耽搁一会,就要出事!要不是看在同乡又都是友人的交情上,他才懒得管这孙瑾。

他们不知道的是,自他们走后,兵部尚书孟庭玉拄着紫檀木手杖,慢慢走出来。

他其实已经听了好一会儿,只是怕惊着他们,这才没急着现身。

而孙瑾刚才那番话,孟庭玉心底里也很是认同。

刚才的朝会,表面上李仁是升官受赏,风光无限。可这满朝文武,但凡脑子清醒点的,谁心里不是跟明镜似的?

就李仁那番漏洞百出的捷报,陛下还能给他封赏?无非是顺势而为,而陛下,也只是恰好需要这幽州大捷的消息来稳定民心罢了。

至于到底是谁击退的匈奴?如何击退的?陛下根本不在乎。

而那位远在凉州的瑄王……这一年他做了什么,朝野上下都有所耳闻。传言说他狼子野心、图谋不轨……

孟庭玉听了,只想摇头苦笑。

历朝历代,身为天家血脉,有哪一位皇子对那个位置没点念头?他孟庭玉历经两朝,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瑄王从前如何他不管,单说这一年来,凉州的税收情况实实在在增长了不少,老百姓的日子也眼见着好了,足以证明瑄王是真心在为百姓谋福做事。就凭这一点,他孟庭玉就佩服!

他是见过先皇时期大楚如何强盛的,也眼睁睁看着这二十年来,大楚又是如何一步步地衰落的。当今陛下资质平庸,识人不善,近几年边关战事不断……

太子迟迟不立,几位皇子斗得你死我活,什么腌臜手段都使上了,这种种……他都看在眼里,却又无能为力。

而凉州的那位瑄王,以他所见,乃是一位真正爱民如子的主儿。

仁善,却不迂腐;有担当,更不乏果断。这样的行事做派,让他看到了几分明君该有之相。

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位,真能扛住接下来的腥风血雨吗?

第50章

楚昭一行人离开幽州时,并未着急赶路。去的时候星夜兼程,归时,则多了几分从容。

他特意下令放缓行军速度,一则是让疲惫的将士能稍作休整,二则也能沿途察看青、凉两州周边的情形。终于,在第七日的正午时分,楚昭看到了凉州城那熟悉的巍峨轮廓。

“王爷!是王爷回来了!”

城门处,得到消息早早在此等候的小禄子、陆秉公、萧炎、周文等一众心腹,远远就看见飘扬的“瑄”字王旗和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顿时激动起来。

待到楚昭策马行至近前, 还不等他下马,一个身影便像炮弹一样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王爷!”

小禄子一路飞奔,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楚昭马前, 仰起一张哭得皱巴巴的圆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清话:

“王爷金安!您、您可算回来了!奴才……奴才想死您了!”

将近半个多月的分别,对自幼就跟随楚昭,几乎未曾离开过半步的小禄子而言,简直漫长得像过了好几年。日日提心吊胆,生怕王爷在幽州有个闪失。

楚昭看着他那副狼狈又真情流露的模样,心头一暖,又是好笑又是感慨。他利落地翻身下马,亲手将小禄子扶了起来,拍了拍他沾了尘土的胳膊:

“行了行了,本王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么?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也不怕陆大人他们笑话。”

话虽如此,他眼中也带着温和的笑意。离开这段时日,他又何尝不惦记凉州,惦记这个从小跟着原身一起长大,又对他体贴照顾的小太监。

“信里交代你的事情准备妥当了?”这次系统的奖励一到手,楚昭立刻就将水泥配方誊抄了一份,飞鸽传书给了小禄子。

小禄子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破涕为笑,见楚昭问起了正事,忙不叠地点头:“王爷放心!您飞鸽传书交代的事儿,奴才半点没敢耽搁,都按您信里写的,准备妥当了!”

楚昭闻言,满意地点头,用力拍了拍小禄子的肩膀:“做得不错!”

这一趟幽州之行,前后奔波,光是在路上就来来回回耗去了半个多月。大部分时间都在马背上和营帐中度过,条件简陋,洗漱都成了奢望。

楚昭自己都没留意,直到刚才在城门口下马时,一阵风刮过,他忽然闻到自己身上的那股子刺鼻的酸臭味儿,差点没把他自己给熏晕过去。

半个时辰后,楚昭整个人浸在小禄子事先备好的、热气蒸腾的浴桶里,温热的水流包裹住每一寸紧绷的肌肤,他满足地仰起头,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水汽氤氲,他的思绪有一瞬间的飘忽。

前世,他也只是个凡事亲力亲为的普通青年,信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没成想穿越古代这一年,除了一开始的变扭不适,现在的他,竟然已经彻底地习惯了这种生活了。

不得不说,这有人伺候的日子是真爽啊!

当晚楚昭便与他的一众心腹共同吃了一顿便饭,然后就美美的睡上了一觉

翌日,天刚蒙蒙亮,楚昭便精神抖擞地带着一众亲信与工匠,直奔城外的陇山隧道工地。

离开了半个月,陇山隧道这边的光景已大有不同。

入口处拓宽了不少,运出来的土石堆成了小山,看得出工程进度很快。但一走进去,就能察觉到问题。

隧道里面又潮又冷,墙上到处是渗水的痕迹,一道一道的,水还滴滴答答往下掉。有些地方的土块因为一直泡着水,已经变软了,时不时还有泥沙簌簌的往下落。空气里一股泥土味儿和霉味儿。

萧炎受到楚昭的安排,一直负责陇山的工程,他指着隧道深处向楚昭汇报:

“王爷,这隧道渗水太厉害了,岩壁也不结实,再这么下去,之前的活儿可能全白费,还容易出人命。”

楚昭伸手摸了摸冰凉潮湿的岩壁,又抬头看了看顶部那些不太牢靠的岩层,面色沉静地点了点头。这情况,在他预料之中。

“无妨。”他收回手,语气淡然,随即转头看向小禄子,“把东西抬上来吧。”

小禄子早就等着这句,闻言马上扯着嗓子吩咐了起来:“快!王爷吩咐了,把那些东西都抬过来!仔细着点!”

一群兵士应声而动,从旁边的工棚里,将一袋袋早已备好的石灰石、黏土还有石膏等原材料抬了过来。

原来自从几日前得了楚昭的飞鸽传书,小禄子早早就将这些东西备下了。甚至他还按照楚昭给的配方,私底下暗自试验了几次,确定无误后才放下心。

他这会熟练地指挥着侍卫和工匠:

“先把这些黏土碾成细粉,越细越好!对,就那么干!”

“你们几个,按我之前试过的比例,三份石灰石粉配一份黏土粉,再加一点点石膏粉,混匀了!”

“水呢?把清水提过来!慢慢倒,一边倒一边搅!”

在大家疑惑又好奇的目光下,兵士们照着小禄 子的指挥,把那些粉末按比例混好,倒进木槽,再加清水。几个人拿着特制的木铲开始使劲搅拌。

一开始只是一堆湿粉,很快就变成了黏糊糊的浆,颜色灰扑扑的,看起来……和普通泥浆好像也没多大区别?

“王爷,这是?”一个胆子大的年轻民工挠着头,小声询问。

楚昭解释:“这叫水泥,用水调好后,两日就能凝固成型,坚硬如石,既能防渗水,又能加固岩壁,正好用来修隧道。”

水泥?

他们都是第一次听见这个陌生又奇怪的东西。有些不敢置信,这黏糊糊的玩意儿最后竟能变得比石头还硬?

楚昭见状也并不在意,反而笑了笑,径直走上前。接过小禄子递过来一把木抹刀。亲自从木槽里舀了一勺黏稠的水泥浆,走到隧道口里面一处渗水最厉害的地方。

“看好了。”他说着,手腕转动,动作平稳地把那泥浆均匀地抹在潮湿的石头墙上,仔细地填进每一条缝隙里。

“这里再用木板搭个框子,卡进这个凹槽的地方固定即可。”楚昭解释,手里的动作也不停。

做完这些后,他便停了下来,“萧炎,调一队人,就按着本王刚才的那个方法。先把入口处十丈以内所有渗水、破损的墙壁处理好。”

他又指着隧道的地面:“还有这段路,稍后也铺上水泥,厚度不能少于三寸。铺好之后,每天要洒三次水养护。”

萧炎一个武将,听到楚昭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硬是学起了文人那般,拿起了纸笔,快速地记录下楚昭说的注意事项。

楚昭还在继续:“切记!不能暴晒,两日之内,不准人畜踩踏!”

需要注意的事项太多,不少民夫听到楚昭说的这些,心里直犯嘀咕,这什么水泥不过就是普通的泥浆罢了,怎么可能挡得住渗水,还能变得如同石头一般坚硬?

他们虽然心里犯嘀咕,但手上的活儿还是照着楚昭说的做了。先是统一浇灌了泥浆,又规规矩矩地按照楚昭的要求,坚持每日洒水养护。

眼下虽然已经入了秋,可天气炎热,日头还是火辣辣晒的很。为了不让路面被暴晒至开裂,萧炎特意让人在铺好的水泥路面上盖了一层麻布。

所以接下来这几天,大伙儿谁也不知道这新修的路到底是什么样,连路过的百姓也都觉得好奇。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终于到了楚昭说的那个日子。

一大早,陇山隧道周围站了不少人。除了干活的民夫工匠,还有附近村子的不少百姓也跑过来看热闹。

楚昭带着萧炎、陆秉公等心腹走到路口站定。

他扫了一眼周围黑压压的人群,没多说什么,只干脆地一抬手:“揭开吧。”

“遵命!”萧炎声如洪钟,转身对早已准备好的兵士下令,“王爷有令,揭布!”

几个魁梧的兵士应声上前,利落地解开绳索,各抓住麻布一角。

“起!”一声吆喝,几人同时用力,将整幅巨大的麻布向后猛地一掀。

当麻布被掀开之后。刚才还嗡嗡作响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向那片新露出的地面,不少人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忘了呼吸。

眼前,是一条他们做梦也没见过的路。

没有尘土,没有泥坑,更没有硌脚的碎石。通体的灰白色,就像是一块块大石拼凑在一起,却有平整的浑然一体。静静地躺在那里,干净得和周围灰黑色的泥土路格格不入。

“这,这真是咱们前几日和的那滩泥浆变成的?”一个参与搅拌水泥的老工匠揉了揉眼睛,声音发颤。

他忍不住上前摸了摸着水泥路,发现到手的触感冰凉光滑,跟河边的鹅卵石手感差不多。

一个愣头青小伙挤到最前面,不信邪地用指甲去抠路面。结果半天也没见抠破一点,反倒是将自己的指甲弄坏了。他缩回手,咋舌道:“这什么水泥真神了,果然跟王爷说的一样,硬得跟石头似的!”

陆秉公看到这里也忍不住上去感受了一番,他先是小心翼翼地踩了几脚,却发现脚下纹丝不动,完全没有泥土的虚软。

他越看越激动,直接蹲下身子,用手掌细细摩挲着光滑的路面,触手冰凉坚实。又屈起指关节,咚咚敲了两下,声音闷实厚重,不像敲石头那样清脆,倒有种沉甸甸的感觉。

看到这灰白平整又坚不可摧的路面。突然,一个惊人的念头划过陆秉公的脑海。他腾地站起身,看向了楚昭激动道:

“王爷!这水泥路竟坚固如斯!若能用来修筑城墙岂不是……岂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固若金汤?”——

作者有话说:其实周末作者是最忙的,因此更文只能随缘,不过宝子们放心,答应的每周15000的字数断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