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赵铁等人站在城墙下,看着那支奔驰而来的军队越来越近,直到队伍在百米开外处勒马停下,整个过程中,动作统一,队列整齐。
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身着一袭银甲,面容年轻得过分,却眉宇挺拔,英姿勃发,大步的朝着他们走来。
楚昭大步走近,看着面前的这群青州守军,满身的血污,甲胄残破。
“哪位是赵铁将军?”
赵铁看着眼前略微熟悉的脸庞,已经猜到眼前之人是谁了,他强忍着激动的情绪,向前一步,颤声道:
“某、某就是赵铁!您可是瑄王殿下?”
楚昭笑着颔首:“正是!本王几日前收到西戎异动的情报,猜测青州可能有难,这才率着大军前来支援。”
只这一句,让赵铁的眼眶骤然一红。
送往朝廷和云、肃两州的求援至今杳无音讯。只有凉州明明路途最远,中间还隔着一座又大又高的陇山,却不辞辛苦的千里支援,雪中送炭。
“末将……代青州十万军民,谢王爷大恩!”赵铁声音哽咽的直接单膝跪地,对着楚昭行了一个大礼。
患难才见赤诚心!
不论瑄王昔日里是如何得罪了陛下,单凭眼下这份雪中送炭的情义,就足以让赵铁深感动容。
楚昭稳稳托住他的手臂,力道坚定:“赵将军不必如此,青、凉两州本就相邻,唇齿相依。如今青州有难,本王知晓了,定当不会坐视不理!”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而客气:“听闻青州如今已苦战数日,想必全军上下定是疲惫不堪。若是大将军不嫌弃的话,本王可带着麾下的定远军将士,助青州一臂之力,共破西戎!”
楚昭这话说的体面又周全,给足了青州守军的颜面。
赵铁与身后众将听见这话,心中激荡,连忙应道:“王爷能伸出援手,是我们青州之幸!青州军民上下定会感激不尽!”
他们哪里只是苦战数日,疲惫不堪啊!
可以说,要不是楚昭与定远军来得及时,他们现在估计都已经阵亡了。
楚昭于他们,简直就是及时雨,救他们于水火的大恩人啊!
而且这救命恩人还如此体贴入微的照顾到了他们的面子,他们又不是没心肝的白眼狼,怎么会嫌弃恩人对他们伸出援手呢。
楚昭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
当即转身对着身后的定远军下令道:“弓箭手登城,做好防御准备!投石兵、弩车都随本王去上东门应战!”
“遵命!”
定远军将士动作迅速如风,不过片刻,几十架模样奇特的投石机与重型弩车,全被推上了东面城墙,蓄势待发。
这一路奔波疾行,楚昭也派了好几个斥候先行一步前往青州打探敌情,得知现在西戎的第一猛将达剌,欲前往东城门。
投石兵的动作整齐划一,将圆石全部放在了后方的木篮子里。
待这一切全都准备好,楚昭看向城下的西戎骑兵,抬手挥臂,发号施令:
“放!”
东城墙下,西戎骑兵正重整队形,准备进行新一轮的冲锋。
达剌眯着眼,看向青州城头,心中盘算着现在青州守军的兵力,恐已到了极限。
就在此时,城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冷喝:“放!”
紧接着,一片令人牙酸的机械声响起:“轰轰轰 !”
下一刻,达剌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无数巨大的黑影,竟从高高的城墙上从天而降,如雨点般朝着他的骑兵狠狠地砸了下来。
砸的又远又狠,一块巨石下去,顿时人仰马翻。还没等他们站起身,反应过来,接着就被后面冲上的战马,踩踏而死,有的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砸成了一摊肉泥。
见到这片惨状,有的骑兵吓得拼命的想往回跑,可是那巨石犹如长了眼一般,无论他们跑的有多远,都能直直的从天而降,砸向他们。
瞬间的功夫,西戎这边就已经损失了近千的兵马。
达剌看着眼前如此恐怖又残忍的一幕,恨的牙都要咬碎了!
谁来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以往跟大楚作战,大楚都是从城墙上投掷的巨石,亦或是泼火油,长刀弓箭防御。
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巨石就跟长了眼似的,投掷这么远!
不!这绝对不是人力能投掷的巨石!
这是速度更快,掷的距离更远,力道更加的恐怖的妖石!
“快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达剌目眦欲裂。
“是!”立刻就有骑兵骑着马欲前往东城门查探。
只是没等他们走近,就又被从天而降的巨石砸成了肉泥。
另一名西戎骑兵运气稍微好一点,单纯的被砸下了马后,巨石又砸中了他腰腹以下的部分。
“啊!!!”
那名骑兵惨叫着,惊恐地发现自己腹部以上的地方完好如初,而腰腹以下的地方已成了模糊不清的一摊肉泥。
这幅血腥的惨状,简直比直接死亡看着还更吓人,瞬间击垮了附近所有骑兵的心理防线。
他们终于怕了,慌乱得连战马都忘了骑,直接大喊大叫的往回跑。
“天罚!这是长生天的惩罚!”
不然要怎么解释,为什么如此大的巨石会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的刚好砸向他们西戎人。
从来没见过的武器激发了西戎骑兵最原始的恐惧,而这份恐惧的心理同样又蔓延到了其他西戎骑兵身上。
“跑!快跑啊!”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炸开,西戎骑兵的冲锋阵型彻底崩溃,人人都只顾着奔逃。
达剌看着他带来的三千骑兵转眼就只剩下几百人,简直要心痛得滴血!
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完了!
身为可汗的亲弟弟,同时也是西戎的第一猛将。此战还没彻底的开始打,就被这该死的中原人击溃的差点全军覆没!
达剌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将这些狡诈的中原两脚羊全部生吞活剥!
他几乎可以预见,若是这么惨败不堪的回到西戎,昔日的那些政敌将会怎样的讥讽他、奚落他!
而可汗他又要如何面对那双信任的眼睛? !
“撤退!全部撤退!”达剌毫不犹豫地发出号令。
虽然现在只剩几百骑兵,但只要能带他们冲出重围,就还不算一败涂地。至少,他还能保留最后一丝尊严回到西戎。
其实根本不用达剌再下达号令,这几百骑兵早就被吓得纷纷不要命奔逃,就这样,西戎这场蓄势已久的大战,还没开始真正的交锋,就这么仓促地草草落幕
城楼之上,青州守军看得目瞪口呆,如同做梦一般。
这、这就完了?
他们苦战了数日都没能击退的西戎骑兵,王爷只是没怎么太费力气,就这么将他们击溃了? !
此时,青州守军都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那些模样古怪的器械。
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些古怪的玩意,竟有如此毁天灭地的威力?
看着西戎人狼狈不堪,死伤无数的惨状,此时此刻,青州守军连日苦战的疲惫压抑,瞬间转为一片欢呼的激动与狂喜。
楚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城墙下的混乱景象,对身旁萧炎吩咐道:
“通知弩车准备,全面射击西戎骑兵溃逃的路线。再传令骑兵,待敌军彻底溃散后,出城追击三十里,不必恋战,驱散即可!”
“是!”
“王爷您且歇着,这等扫尾之事,交给我等便是!”一旁,赵铁这才猛然回神,脸上顿时火辣辣地发烫。
眼见楚昭就这么三两下的解决了他们青州大患,他虽然也感到很大快人心,但这也体现出他们青州守军的无用,赵铁感到无地自容。
他急步上前拦住萧炎,抱拳道:“这位将军辛苦了,剩下的交给老赵!我们青州守军也该出一份力了。”
现在残存的西戎骑兵也不过几百,且还吓得魂飞魄散四处溃逃,正是追杀之时!
赵铁攥紧刀柄,眼前又浮现出了,前几日这群畜生都不如的西戎蛮子,拿他们大楚百姓当肉盾的场景
如今也该是血债血偿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en……日常求收藏点击评论!
第32章
达剌带着仅存的三百残骑,头也不回地向城外大营狂奔。
他一路都不敢停下,生怕那妖石跟着他从天而降。直到现在,想到刚才城下发生的那些血肉横飞的场景,还觉得后背发凉。
没成想他们还没跑多远,身后竟又传来阵阵马蹄声,达剌惊悚的回头,只见大楚追兵已追赶而来,为首之人目光如刀,正是青州守将赵铁。
“快跑!快!”
达剌嘶声怒吼,西戎残骑死命的抽打战马前奔, 但还是不断有人被赵铁率领的部下用弓箭射下了马。
一开始威风凛凛的西戎铁骑,现如今反倒成了被狼群追逐的羊。
就这样,等他终于看到西戎大营的旗帜的时候, 身后只剩下寥寥数十骑骑兵。
出发的时候带着的可是整整三千铁骑,回来的时候只有几十人!
西戎可汗塔玛早就听到了战败的消息,此刻站在大帐前,看着眼前这幅灰头土脸的样子,脸色难看的简直就要吃人。
他厉声大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心如刀绞!
那三千精锐骑兵可是他最后的底气,是西戎最锋利的刀!
如今这把刀还没见血就断了
最麻烦的是,他这可汗的位置还没坐稳,要是这惨败的消息传回了王庭,那些对他这可汗之位虎视眈眈的那群族人,又会如何借题发挥
达剌惨白着一张脸,滚下马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因心悸而声音都在发抖:
“可汗那群中原人会使妖术!我们的人还没冲到城下,天上便落下无数巨石弟兄们躲都躲不开, 就被砸得血肉模糊,毫无招架之力啊!”
“不可能!”塔玛根本不信这套说辞,“中原人要真有这本事,前几日怎么不拿出来?查!给本汗查!”
他坚信其中必有蹊跷,要真有如此利器,战局绝不会拖到今天。
这背后,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赵铁率领人马只追了三十里便勒马叫停,眼看就要逼近西戎大营,他抬手止住队伍:“穷寇莫追,再往前就是敌军腹地,回城!”
西戎人惨败逃走,紧绷多日的青州城,终于能喘一口气。
清理战场时,城门外还跪着一群瑟瑟发抖的百姓,这都是先前被西戎掳去的大楚子民。
他们衣衫破烂,面黄肌瘦,见军队靠近,纷纷磕头哭喊:
“军爷饶命!我们都是被逼的”
西戎人早先将他们捆绑扣押,就是打算在攻城时驱为肉盾。
青州守军与定远军将士看着这些同胞,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都起来吧,”赵铁下马走上前,“本将军不怪你们。”
他清楚这些人何其无辜,都是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怎能反抗凶残的西戎骑兵?
更何况,之前西戎人驱赶他们攻城时,其中还有人朝城上大喊“别管我们!”,都是一群忠义之人。
身为青州守将,他没能护他们周全,赵铁心中已满是愧疚了,又怎会再加责怪?
这次西戎骑兵仓促的逃离了战场,还留下不少来不及带走的健壮战马,除此之外,还有散落一地的兵器弓箭。
一场清点下来,他们发现完好能用的战马竟有一千五百多匹,另缴获弯刀等兵器两千多件。
大楚历来缺马,眼前这些高大健壮的西戎战马,让不少将领爱不释手,忍不住上前抚摸,越看越欢喜。
青州也同样缺铁,这些西戎弯刀质地都非常不错,回头熔了重铸,就是上好的军械原料。
不过赵铁心里也清楚,这次要不是楚昭率领定远军及时的前来支援,恐怕青州城此刻早就陷落了。
念及此,他面向楚昭,接着就是深深的一揖:
“末将赵铁,代全体青州军民,叩谢王爷大恩!此番若无王爷与各定远军将士,青州必不能保全!”
说完他便侧身让开一步,指向城外战场,语气坦诚:
“此战全赖王爷与诸位将士血战破敌。我赵铁虽是个粗人,却也懂得知恩图报。这些缴获的战马、兵器”
他顿了顿,肉眼可见的心疼,却仍坚持道:“理应归王爷与定远军所有!”
“将军 !”身旁几位青州将领闻言,抬步下意识想劝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其实他们心里同样也很清楚,这次青州之役,确实都靠楚昭和他麾下的定远军。按惯例,这些战利品归属他们并无不妥。
想到这里,几人互看一眼,终究还是没再出声阻拦。
楚昭见状,不禁对赵铁高看一眼。
世人言:能共患难者,却难共富贵。
赵铁能在此刻保持清醒、不贪功,确实是个难得的将才。
楚昭不禁起了爱才之心,想到了现在自己手底下正是缺了这样识大体的猛将,要是能够将这赵铁招至麾下
但他也明白,此人对朝廷,那是忠心耿耿,而且现在楚帝尚在,自己虽说是大楚的三皇子,可毕竟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此时拉拢他恐怕很难!
楚昭上前扶起赵铁,温声道:“将军此言差矣。本王虽率军前来支援,但若不是青州军民上下一心、死守多日。我等即便赶到,恐怕也难以挽回局面。”
“诸位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这段时日艰苦作战,亦有英勇牺牲之士,本王与定远军将士都看在眼里。”
他目光扫过在场青州将士,真诚道:“故此战之功,青州守军当占大半!这些战利品,自然也应有青州的一份!”
他的这番话,既顾全了大局,又不掩青州守军之功,听得赵铁等人心头一热。
如此深明大义之人,这让赵铁不得不对他再度折服。
他一脸动容的,又对着楚昭作了一礼:“王爷好胸襟!末将佩服!”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坚决:“但规矩不能乱!此战首功全在王爷和给定远军将士。这样”
“各位既然来到我青州,那我等也应当尽地主之谊。这些战利品,就由王爷与定远军先行挑选,余下的再留予青州守军。如此可好?”
楚昭闻言,忍不住笑了,这赵铁还真是个磊落的人。
不过他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楚昭要是再三拒绝,反倒显得矫情。既然这样,还不如随了他的意。
楚昭便不再客气,走到城墙边看向城下已清点好的战利品,面露沉思。
眼下凉州并不缺铁,这些西戎兵器对他而言用处不大。
倒是那批质量上乘,又膘肥体壮的西戎战马,他凉州倒是十分紧缺。
不过他也不是独吞自私的人,这次战役,青州守军确实也有苦劳,更何况他心里还存着招揽赵铁的念头。故而,这战马,不能全要。
“这样吧,”楚昭转身,语气爽快,“战马,本王取一千匹。其余战马连同所有兵器,都留予青州。赵将 军意下如何? ”
这话一出,青州众将忍不住心里一松。
战马虽然珍贵,但楚昭也留下了五百多匹,只要日后悉心培育,何愁不能成军。
但真正让他们欣喜的是那些兵器,整个大楚嘛,包括青州都缺铁,这么多上好铁器要是能留下来,比多几匹马更加实在。
“王爷真的不再挑些兵器带走?”赵铁仍想为楚昭多争取些。
楚昭见他如此热情,有点招架不住,只好无奈地如实说道:“不必,凉州自有铁矿,并不缺铁。”
“铁矿?!”听到这里,对面的几个青州将领忍不住低吸一口气。
楚昭嘴角含着笑看向赵铁,不再多言。
赵铁目光一凝,深深地看向楚昭,却见对方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寻常话。
看到这里,他就已经明白了楚昭的态度了。
铁矿和盐矿,从来都是朝廷严控之物。且自古以来,一旦地方发现了这两样,那都是要上交给朝廷的。
从前从未听说过凉州有矿,王爷此刻坦然相告,且还是这个时候,明显就是没有上报朝廷。
刹那间,赵铁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先是城头上那些从未见过的稀奇古怪的御敌之物,再是明显就规模超制的定远军,接着是楚昭一改往日的懦弱之势,和用兵时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竟又有了铁矿
这位瑄王,所图恐怕不小!
不过他赵铁虽忠于朝廷,但也并非是愚忠之人。
而这位瑄王,终究是当今圣上的亲子,焉知来日他不会荣登大宝?
更何况他这次确实救了青州万千军民于水火。
至于那些明显逾制的军械、超规的兵马、甚至是未上报朝廷的铁矿不过片刻,他心中就有了断。
这些事,他可以保证,甚至他的部下及守军将领,都能做到知而不言。
恩就是恩。他赵铁做人,从不让帮过自己的人寒心。
“咳!”
赵铁突然重重咳了一声,目光扫过周围将士,声音沉了下来,“王爷刚才说的,本将军希望你们都没听见!只要知晓,今日是王爷救了咱们青州!”
“其他的事,不要多问不要多管!听明白了没有!?”
谁知那群青州守军听闻后,全都齐齐抱拳,高声回道:“明白!刚才我等皆累得睡着了,什么都没听见!”
楚昭望着眼前这一片心照不宣的场面,一时既觉得好笑,又忍不住心生一阵暖意。
这这群青州将士,简直是太可爱!也太让他感动了!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赵铁先前派出的斥候回来了,并且还带着朝廷的旨意。
“陛下有旨:青州战事,朕已悉知。但如今兵马不足、粮草短缺,国库也难以支应。边疆战守之事,仍需尔等奋勇求存,坚守待援。”
这道旨意说的委婉周全,但话里话外无非一句:朝廷无力支援,现在青州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这道旨意,让全体的青州将士都沉默了。
他们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隔壁的凉州都能不辞辛苦的千里赶来青州支援。而坐拥天下的朝廷,却坐视不理,只让人送来这样一份轻飘飘的一纸空文?
这不得不让青州全体将士心寒。
一时间他们沉默了,又忍不住心生迷茫,这样的朝廷,还值得他们去效忠吗?——
作者有话说:X﹏X呜呜最近码字好困难……
第33章
楚帝这么一道轻飘飘的旨意,何其的讽刺凉薄,可谓是将这些边关将士的心寒了个透!
要是一开始没有瑄王作对比,他们或许还能咬着牙安慰安慰自己。也许朝廷的确如圣上所述,是因为国库空虚,粮草短缺,兵马不足的这些问题,才腾不出手来支援青州。
可偏偏, 瑄王他不辞万里的不求回报地来到了青州!
他既不是九五之尊的天子, 更没有支援青州的职责!
可人家呢?
只不过是听到他们青州患难,危在旦夕的消息。二话不说地便带着兵马,硬生生从千里之外的凉州赶了过来!
这份果断和善意,足够让他们感动不已。同时,也让他们对楚帝和朝廷感到失望和怨怼。
失望的种子一旦种下, 便会疯了般的蔓延。
他们甚至大逆不道的想,要是瑄王是大楚的皇帝就好了。如此仁义又良善的人,才配坐拥这天下。
想到这儿,赵铁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当今圣上并没有立太子,且中宫更是多年无子。
而瑄王又是圣上的亲子!
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一个仁善的贤王,不能在那个至尊之位上争上一争?
这样的明君,合该坐拥这万里江山,护佑他大楚万民!
想通了这一点,赵铁索性也不掩饰了。他敷衍的应付完朝廷的宣旨官后。转身便率着身后众将,朝楚昭的方向齐齐跪下:
“王爷之志,末将愿效犬马之劳。从今往后,青州赵铁与麾下将士,誓死追随王爷!”
声音整齐洪亮, 气势惊人。
事情发生得太快,楚昭其实是有点懵的。
等等!谁来告诉他这是怎么了?
虽然他确实动过收服青州、拉拢赵铁的念头,可他也只是想想,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这群人突然就归顺他了?
他上前一把扶起赵铁,又示意其他众将起身,声音颤抖不确定的问道:“将军所言当真?”
他还是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王爷——!”赵铁见楚昭不信,急得脸红脖子粗,奈何他是个武将粗人,一肚子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只能梗着脖子道:
“说来惭愧,末将从前对朝廷忠心不二,可圣上他 !如今我也看明白了,王爷您既有明君之相,又有鸿鹄之志。所以我们才”
说着说着他放开了,也不觉得丢脸,直接心一横,粗犷的说道:“事到如今,我老赵也不怕王爷笑话了,不管王爷如何想,我老赵都誓死追随王爷您了!”
说到这里,他身后的众将士也都抱拳高声:“我等也愿誓死追随王爷!”
他们一路跟随着赵铁,是赵铁的最忠实的部将,平生最佩服最信任的人就是赵铁,既然如今将军愿意效忠于瑄王,那么他们也一定会跟随将军追随瑄王!
“哈哈哈!好!”
楚昭终于回过神来,放声大笑,“赵将军啊赵将军,本王是真没想到不过将军放心,今日既得将军与诸位信任,本王也绝不会负你们!定不会让诸位因今日选择我楚昭而后悔!”
虽说现在战役结束了,可毕竟城外西戎大营还在呢。楚昭索性直接让萧炎率着五千兵马,将城门外的西戎骑兵彻底捣毁。
至于为什么不再乘胜追击、直捣西戎腹地?
倒不是楚昭心软,实在是他现在装备有限。
投石机厉害是厉害,可那些巨石实在太沉,搬运起来也费事,深入敌境反而容易把自己拖垮。
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先把西戎人彻底赶跑,等以后把火药捣鼓出来了,再跟他们算总账。
正琢磨着,好久没动静的系统突然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拯救青州万民于水火。成功阻止西戎屠城,护佑一方百姓平安。 】
【任务奖励:“霹雳雷”完整配方一份,声望值加5000点,已经发至礼包,请查收! 】
楚昭刚以为到此为止,没想到系统又接着说道: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扩张地图,收复青州。 】
【任务奖励:望远镜×2,优质良种,声望值+10000点,已发放至礼包,请查收! 】
楚昭有点懵,【隐藏任务!这什么时候完成的?我怎么不知道? 】
虽然这奖励实在是发到了他的心坎上,但来得突然,有点让他摸不着头脑。
系统:【……总之,任务已经超额完成,还请宿主再接再厉哦! 】其实吧……它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是话又不能明说,不然就会显得它太没用。
楚昭也就是随便问问的,根本没在意这这个问题。
想到望远镜在战场上的妙用,他当即就从礼包里拿出了一个望远镜,递给了赵铁,“这叫望远镜,用它能看到千里之外的动静。”
“望远镜?”赵铁疑惑的伸手接过,几步跨上了城楼,举起望远镜就往远处望去。
神奇的的是,他竟然能看的很远!远到百里开外的西戎营地,甚至还有千里之外的大漠里,一只秃鹫啄食腐尸的样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激动的拿起望远镜四处看了一圈,又忍不住放下了望远镜,单用肉眼再看,然后他就发现仅凭一双肉眼,确实看不清。
他就像是一个孩童刚得到新玩偶一般,又接着举起。然后他就看到城外的西戎营地已经被萧炎带兵拆得七零八落,残存的西戎骑兵狼狈四处逃窜,那塔玛可汗更是早就跑得不见踪影。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黝黑的脸激动得黑红一片。
真是神了!果真同王爷说的一样,能看到千里之外的景象。
身为一名将军,对战场的敏锐意识深入骨髓。他忍不住的想,要是这望远镜,用在战场上……这跟长了千里眼有什么区别!
他激动的颤抖,忍不住再次看向楚昭,暗自感叹,自己这回还真是跟对人了!
楚昭将他这幅激动的样子看的清清楚楚,忍不住笑了笑,接着话头一转:
“如今这青州刺史一职空缺,不知你现在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眼下虽已收复了青州,可毕竟路途不便,他不能久留,还是得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当青州刺史,后期要是有什么事,直接跟他沟通就好。
赵铁听到楚昭说起了正事,便收敛了情绪,将望远镜小心的收好,认真想了想才说:“还真有一个就是这人,脾气有点怪。”
“何人?”
“大槐县的县令,周文。”
这周文,原是高宗时期专司农事的官员。只可惜楚帝登基后,他因言论不当惹怒了楚帝,被一撸到底,直接被发配到了青州。
前几年大槐县县令突然暴毙,那地方又偏又穷,根本没人接任这县令一职。谢呁没了办法,只好把周文推上去顶了这县令一职。
令人惊讶的是,几年下来,大槐县竟被周文治理得有声有色。
虽说百姓依旧是面黄肌瘦,可到底不像从前那样,再有百姓饿死的惨况。
“再无一人饿死!?”楚昭十分吃惊。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粮食富足的现代,而是穷苦落后的封建王朝,饿死人那是常有的事。
没想到……这周文任职县令,在他的治理下,竟然没有百姓饿死,这实在是不简单!同时也让楚昭对他有了兴趣。
“千真万确!”
赵铁用力点头,“不然谢呁那狗官也不会继续让他当这个县令。其实末将以前也好奇,特意去大槐县看过。嘿!还真是奇了!那大槐县地里的庄稼,长得就是比青州别处的都要好!”
“就是周文这人脾气忒怪!”
赵铁挠挠头,又说道:“末将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性格孤僻古怪又不喜言,对当今圣上……额……还稍有怨怼。”说着,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眼楚昭,见他并未动怒,这才继续说道:
“其实据说是因为他妻女都死在了流放的路上,从那以后他就对朝廷”
他话虽然还没有说完,但楚昭也已经明白话里的未尽之意。
因为楚帝的一句话,这周文一家就要从京城流放到鸟不拉屎的青州。
这一路上的艰辛自是不必多言,且他的妻女还都死了,直接沦落到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在经历了这样凄惨的遭遇,周文要是不憎恨朝廷,反倒还不合常理了。
换做是他,想必也会憎恨。
而他楚昭,偏偏又是楚帝的儿子,代表的就是这大楚朝廷。周文见了他,能给好脸色才怪。
楚昭忍不住吸了吸气,摸着下巴皱眉思索,这事确实有点难办。
“你说他从前在京城,是专管农事的官?”
“对,听说当年在农事上很有一手,可惜了……”赵铁回道。
楚昭低头沉思,忽然心中一动。
农官那肯定对农事和庄稼感兴趣。
巧了不是!
他手中不仅有系统奖励的优质粮种,还有在凉州积累的耕种经验。
如今青州也算是他的地盘了,这当地百姓的日子也总得想个办法改善一下。说不定这正好能成为他跟周文之间,一个能搭上话的突破口!——
作者有话说:太累了,接下来随榜更,等到后期入v了再日更 (不好意思!发现了有错别字,所以又回来修改了一下。)
第34章
大槐县, 天刚蒙蒙亮。
周文又如往常一样,背着双手,独自下乡察看农情。
半年前, 他在野外发现了一株良种, 周边杂草庄稼都被大雪冻死了。唯独只有这一株麦种存活了下来。
他当时就十分欣喜, 小心翼翼地连根带土挖回来,种了下去。从那以后, 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 他每天都得去看上一眼,心里才踏实。
今天同样也是如此。
走在乡间小道,路过的村民看到周文,都熟络地笑着跟他打招呼:“周县令,又来了啊!”
周文只是一脸沉默地点头示意, 并不接话。村民们却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根本没人计较。
谁都知道,周县令是个好人。
他刚到他们村的时候,还只是个戴着镣铐的罪奴。听说从前也在京里当过官的,不知犯了什么事,被圣上贬到了他们青州。
还听说,他以前本来也不是这种冷淡的性子,只是妻女都死在了流放的路上从那以后,人就变了。
可自从他当上县令这些年,他们大槐县就再也没饿死过一个人!
这一切都是谁的功劳, 他们心知肚明!
他们庄稼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至于皇帝是谁,朝廷又是什么样,说句实在的,他们根本不关心!
他们关心的是,能不能吃饱饭!
谁能让他们有饭吃饿不死,他们就认谁!
周文一路走,最后在一间破茅草屋前停了下来。
这屋子还是他当年是罪奴的时候住过。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目光转到屋后头那一小片地。
这里,是他和仅存的外孙女一点一滴开荒出来的。
如今这片地里,种的就是半年前他挪过来的那株小麦育出的种子。
说来也奇,原本孤零零的一株,如今已繁衍成青青一片。
周文站在田埂边,望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麦苗。
那张刻着刺青,常年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只是因为他常年的面无表情惯了,这才导致他笑起来显得略显僵硬狰狞。
他围着麦地耐心的转了一圈,正打算俯身仔细查看近处几株麦苗的长势。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车轮子咕噜转的声响。
周文眉头下意识皱眉,头也没抬。如今除了眼前这片地,没什么能让他分心。
只是那道车轱辘声越来越近,最后甚至停在了他面前。
他动作一顿,还没直起身,接着就听到一道温和惊喜的声音传来:
“请问阁下可是周文,周县令?”
周文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僵硬的抬起脖子,看去。
由于是逆着光,他一时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知道对方身量高大,穿着一身讲究的月牙白金丝蟒袍。
华贵又刺眼。
他眼神突然顿住了,蟒袍?
只有亲王,才配身着蟒袍。这人必与京城那位高台上的昏君有所关联!
想到这,他面色忽的沉了下来,冷淡的回了句:“有事?”
头低了下去,看也不看来人。
旁边的赵铁看不下去了,王爷现在可是他选定的主君,他决不允许有人怠慢了王爷!
“你这倔老头!”他瞪着眼往前一步,“冤有头债有主,圣上做的事,你冲着王爷撒什么气?!”
楚昭抬手拦住他:“赵将军,不得无礼。”
接着他面向周文,往前走了两步,竟朝着这位面刺黥印的县令,郑重作了一揖。
“周县令家破人亡之痛,本王代大楚皇室,在此致歉。”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所谓的父债子偿,没办法,他占据了这具身体,担着这个姓氏,周文的不幸,他自然要有所表示。
一揖到底,他才直起身,目光坦诚地看着周文:“本王知道,一句道歉,抹不平县令心中的痛楚。”
接着他话音一转,接着说道:“只是本王还希望周县令能以大局为重,以天下百姓为重。”
他心知周文现在痛恨大楚皇室,他身为皇室中人,也不能躲避。但周文同样也是一个为了天下苍生而心忧之人。
他断定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文定会有所反应。
果然,楚昭话音刚落,周文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讥诮。
“激将法?”他扯了扯嘴角,那张额角刻有刺青的脸,显得更冷狰狞了,“老夫活到这把年纪,什么手段没见过。”
话虽这么说,可他到底还是重新打量了楚昭一眼。
这小子……倒和京城里那些眼高于顶的皇家子弟,不太一样。
能这么精准无误的拿捏到他的心思,甚至费这些功夫对他用激将法。
周文实在是想不透,现在自己这么一个破了相的废人身上,到底还有什么能值得一位亲王利用的地方。
楚昭一噎,“这”
他确实是没想到这周文说话竟然这么直接到不给人留情面。
好在没等他艰难措辞,周文已经转身,径自走到田埂边一片平坦的泥地上,拍了拍灰尘,直接坐了下来。
“说吧,”他抬了抬眼,语气平淡,“瑄王殿下不辞辛苦,找到这大槐村来见老夫,究竟所为何事?”
这个年纪,并且还是一位亲王,结合朝中近几年发生的事,除了凉州那位被贬离京的瑄王,也没人了。
只是他有些不解,凉州和青州之间还横着险峻的陇山,这位身份尊贵的瑄王是如何来到青州的。
周文心里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依然是赵铁。
他见周文对王爷这般无礼,竟然连王爷的面子都不给,忍不住又想喷他:
“你这倔!”他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你当我们王爷是专程为你来的青州?要不是西”
话没说完,就被周文打断了。
“赵将军?”周文这次是真愣住了,他看着赵铁,眉头紧皱,疑惑道:“青州城被围的消息应当不假你身为守将,不守城,怎会来到了这里?”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赵铁此时不该在城墙上督战吗?怎么跑到这田埂边来了?
赵铁被他问得一噎,瞪着眼睛,半晌没说出话。
“…………”
他算是看明白了,合着这老头压根就不知道西戎人已经退兵的消息!
这周文还真是两耳不闻不窗外事的农痴啊!
“你……”赵铁表情古怪,带着点难以置信,“你不会真不知道吧?西戎人已经退兵的消息吧?!”
“退兵了?”周文那张惯常冷淡的脸,露出了茫然。
得!
这位农痴看来还真不知道!
他眼珠咕噜一转,心里活络起来。王爷的问鼎之志,他是知晓的。现在王爷又明摆着,就是要用这周文。
此人虽说脾气古怪,可毕竟心系百姓,而且在农学上也算是大才。要是能为王爷所用
想到这里,他当即就将前几天青州之难,最后被楚昭化解危机的英勇事迹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王爷是特意从千里之外的凉州带着兵马前来支援青州的”
听得周文那张冷脸都绷不住了,一脸的目瞪口呆。
“……”楚昭在一旁听得耳根发烫。
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自己好像真的就是一位用兵如神、仁德无双的明君。
太夸张了!
他实在是觉得有些尴尬,赶紧抬手打断:“好了好了,赵将军,说了这许多,定是渴了。快去村里讨碗水喝,歇息片刻。”
他转向周文,神色认真起来,“本王确有要事,要与周县令单独一谈。”
“是!”赵铁也不是不懂眼色的人,见王爷有正事要做,便抱拳退下,带着人远远守在外围。
这边,楚昭四处看了看,见田埂边有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便也随意地席地而坐。
“周县令,”他直接开门见山,“本王此次前来青州,原本确实不是为你,但既然知道有你这样一位心系民生的大才在此,便生了求才的念头。”
单不说昨天666系统又给他发放了新的任务,明确的要他广纳贤才,而周文,正在名单之首。
还有就是这周文也确实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农学大才,非常值得他亲自来这一趟。
现如今凉州、青州,包括整个大楚,都处在一个粮食短缺,吃不饱饭的时代。
先前在凉州的那一番作为,不仅仅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
也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真心想为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做一些实在的、能改善他们生计的事。
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他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
必须要有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
俗话说得好,一个不会合理地任用下属的领导不是一个好领导。
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因此这周文,正是他看中的人,不仅对农事有所研究,还有一个为民的心,一颗即便历经磨难,但仍心系百姓冷暖的心。
尽管周文先前因为楚帝,对整个大楚的皇室都心怀怨恨,但楚昭根本不在乎。
只要他能真正的替百姓办事,楚昭相信自己也会有那个本事,让周文彻底的对他改变想法,信服于他。
“本王知你境遇,也明白你对大楚皇室的怨恨,不求你对本王改观。”楚昭面露平静,神色诚恳,“只是本王有一事相求。”
周文沉默地注视着楚昭,看了良久。
然后他就发现楚昭还真是和以往自己所接触的皇室子弟不同。
不骄不躁,平易近人。更要紧的是,他还有一颗仁心。
若刚才赵铁所说皆当真,那么这位瑄王能不远千里赶赴青州支援,就足以体现他的仁善与胆魄。
想到这里,周文忍不住对楚昭的印象好上些许。只是他早已习惯冷脸对人,一时间表情还是臭臭的:
“王爷请讲。”
楚昭站起身,朝着周文,郑重地抱拳躬身:
“还请先生能为了天下苍生,出任青州刺史一职。”
“什么?!”周文浑身一震,猛地抬起了头——
作者有话说:我上榜啦,接下来随榜更,也就是一周差不多15000字,入v后日更。
第35章
“本王手里有一粮种, ”楚昭斟酌着开口,目光落在周文脚边那株沉甸甸的麦穗上,“又耐旱又扛冻,粗略估算,一亩地……大约能收四千斤。”
“四千斤?!”
周文被惊到了,猛地一抬头,一脸不可置信, “王爷怕不是在拿老夫说笑?”
周文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这辈子都在跟庄稼土地打交道,还从没听过亩产这么吓人的数目。
“绝非虚言。”
楚昭不慌不忙,索性在他对面的田埂上坐下, 摆出了一副长谈的架势,“这是本王的商队专门从海外寻来的奇种,现如今凉州地里遍地都是这红薯。”
他观察着周文的神色,见他神色不再抵触,又继续道:“但这高产,一半是这红薯的产量就高,一半是配上了施肥法子,故收成才能这么多”
“施肥?”
周文紧皱眉头,对于楚昭前面说的,他还能将就听懂。可‘施肥’……这么陌生的词汇,他还是头一回听说,已经彻底的勾起了他以底的好奇心。
他疑惑道:“此乃何法?还请王爷明示。”
虽然语气还是硬邦邦,不过比先前的爱答不理已经要好上很多了。
楚昭随手从旁边抓起了一把土,在掌心碾了碾,“施肥嘛,直白了说,就是给地里的庄稼吃饱饭好长大,这法子倒也简单”
他抬头看向周文,“其一就是用日常的剩菜饭、果皮烂叶来沤制肥料,第二就是”
他又将当初在王家村说的那套理论拿出来重新认真地解释了一遍。不同的是,他知道周文是专业的农学大才,楚昭说的也就更深奥全面。
周文全神贯注的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知识让他感觉到一丝奇异的熟悉。
他不自觉地用手捻了捻麦秆,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突然,他手指一顿,猛地回头,看向破草屋后头的小菜地。
那还是从前孙女小时候乱丢果皮的地方,时间长了他就发现,那里的菜苗确实年年长得格外旺盛。
一个模糊的念头忽然击中了他大脑,难道,冥冥之中,自己竟已触到了这法门的边缘?
而,如果王爷所说的第一种方法确有其事,那第二种……
周文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作为一个整天和庄稼打交道的人,他太明白楚昭说的这些对大楚的影响。
要是那良种和这些法子都是真的,那么整个大楚乃至整个天下苍生,都不会再有一人饿死!
这,正是他穷尽一生所追寻的梦想!
楚昭一直在观察周文,自然看出他的眼神变了。
心里暗喜,觉着这事有戏。于是话锋一转,故作为难地叹口气:
“刚巧,本王的商队近来又从海外带来了几种优质的粮种,只是本王如今杂事缠身,实在抽不出空来亲手料理这些事”
“王爷!”周文急了,此时此刻,对于楚昭的身份,还有与楚帝的怨念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世人说的没错,他就是个农痴。此时见到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看个究竟了。
“要是您不嫌弃,我我能跟您去凉州,亲眼看看吗?”表情恳切又火热。
“”坏了!好像药下的过于猛了!
被这么一个满脸风霜、眼神火热的老头这么眼巴巴地看着,这感觉……
“额…可以是可以,”楚昭一脸为难地说道:“只是本王是真心想请周县令接任青州刺史一职的,这”
让周文去凉州没问题,但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耽误时间。
青州又不能无人主事,这才是他为难的地方。
谁知周文听到这话,却直接挥了挥手,一脸没当回事的说道:“王爷,不瞒您说,我从来就不是当官的料。”
说到这里,他背起手,看向不远处的麦田,慢悠悠地说:“我这人性子直,不会那些弯弯绕。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回到田野间,看着麦苗一天天长高,我就比什么都高兴。”
“所以,说这么多,老夫只想跟王爷说声抱歉,这青州刺史一职,老夫不能接任。不光这个,就连大槐县县令,我也要辞了!”
楚昭彻底地傻眼了。
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原以为这周文能接任青州刺史,最不济也是继续当着大槐县的县令。
现在倒好,两样都没了!
要知道他现在可是人才短缺,要上哪找人填补这个空缺啊?
“周县令,你就当本王今日没来过。”
楚昭赶紧说,“你继续好好当大槐县的县令,本王还有要事要处理。”
得赶紧撤了,不然他一样都捞不着!
“王爷留步!”就在这时,周文忽然提高了声音:“要是您信得过老夫,老夫倒是可以向王爷举荐一个人!”他知道楚昭现在所担忧的。
楚昭停下脚,回过头:“哦?”
周文郑重地抱了抱拳,说了一个名字:“顾延之。”
“此人正是大槐县的县丞,”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其实老夫并不擅长庶务。严格地来说,这些年,除了地里的事,县里大大小小的杂务,都是这位顾县丞在打理。而大槐县能有今天,此人功不可没!”
说到这里,周文看着楚昭,罕见地露出了一个洞悉的神情:
“我知王爷心有大志,也不是那迂腐之人。不如就此顺水推舟,让我辞了官,专心去弄庄稼。而这青州刺史,就让顾延之来当,如何?”
楚昭听后,沉默的低下头认真地思索起周文说的这番话。
强扭的瓜不甜。周文既然确实志不在官场,他硬逼也没用,倒不如随了他的意。
至于周文所举荐的顾延之嘛……能将一县的民生管理安稳,足以说明此人绝非庸人,就是不知
楚昭问:“此人品性如何?”
周文只一句话概括:“年少有为,刚正不阿。”
“好!那就他了!”
说来也巧,刚好,系统的提示也在这时浮现,这顾延之刚好出现在了名单之上。
所谓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此人既然能在系统的名单上,那就是被系统认可的,人品方面他肯定不用再多考虑。
周文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丝毫没有怀疑自己举荐的人选。
一时心中充满了感动。
他这后半生过得如履薄冰,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这么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一个完美的误会。
既然现在刺史的人选已经解决了,楚昭的心思又重新回到了周文的身上。
“那周县令你?”
话已至此,周文也不再绕弯子。他直接面向楚昭,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若是王爷不嫌弃我这个残缺之身的老头子,老夫愿跟随王爷左右,替王爷分忧解难!”
第36章
周文虽说脾气古怪, 在对待农事上,更有几分痴性。
但他不傻!
此刻,他非常清醒的意识到, 面前的这位瑄王殿下, 便是他的伯乐。
世人言,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他这一生浑浑噩噩, 虚度了五十载的光阴。到头来, 一事无成,身边的至亲, 也只剩下孙女曼娘。
他只有常常面对一望无际的麦田,才能压抑住他内心的悲愤。要不是曼娘还小,他放心不下,或许早就随着妻女一并去了。
现如今,他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懂他的人。
是的,在周文心里,精通农事,心怀天下的楚昭,就是他的知己。
至于楚昭是谁,亲王也好,反贼也罢,他都不在乎。他都愿意跟着他,去实现那个在心里埋藏了一生的梦想。
让家家有余粮, 让天下百姓都能吃上饱饭。
而面对周文如此诚恳又严肃的态度,这显然是他深思熟虑后,才作出的决定。
楚昭一下子愣住了。
他想到过周文会拒绝,也想过对方可能要谈条件。
却完全没想到,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头,会这么干脆利落的,把自己的后半辈子交到他手上。
一股热流猛地涌上楚昭心头,高兴是有,但同时也觉得现在的自己,肩上所担的责任更加重大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清瘦老头,突然觉得,自己来这时代后所有的折腾和算计,在这一刻显得有些讽刺。
他赶紧上前,双手用力扶住周文的胳膊,把他搀起来。
手劲很稳,话也说得特别认真:“周先生,这话太过言重!”
“能得到先生帮忙,是我楚昭的福气,同时也是天下百姓的福气,残躯之身这一说法,本王希望先生莫再说了。”
他停了一下,看着周文的眼睛,清清楚楚地说:“从今往后,青、凉两州,百姓的生计,本王全交给先生你了。”
“先生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需要什么,直接跟本王说便是!”
没有客套,也没有绕弯子,这是最直接、最彻底的信任和放权。
周文抬起头,对上楚昭坦荡又热切的目光。他那双平时总是阴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说些什么。但,最后却只是更用力地点了点头,所有想说的,都在这一个动作里了
大槐县,县衙。
顾延之听完周文的话,整个人有点发懵。
“大人,您是说……王爷任命下官为青州……刺史?”他感觉像一脚踩进了云里,晕乎乎的,有种天上掉馅饼的不真实感。
周文彻底没了往日的冷脸,眉梢眼角都带着轻松的笑意,肯定地点了点头:
“对!另外,老夫也不再是大槐县的县令了……往后,就跟着王爷办事了。”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拣要紧的跟顾延之说了一遍。
“还有,这大槐县下一任县令的人选,你也得抓紧时间物色好。老夫差不多三天后,就要动身去凉州了。”
“三天后?这么急!”顾延之忍不住惊呼,语气又急又快。
这道惊呼,让周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有些诧异地看过去,心里疑惑不已。
这实在不像顾延之平时沉稳的性子。
“老夫往后就跟着王爷去凉州了,家里就我和曼娘两人,收拾行装三天足够了,怎么……?”周文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