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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落下的瞬间 折卷 20087 字 2025-05-13

“今天先练到这吧,我晚上还有事。”许朝露说,“改天再麻烦部长借车给我。”

时越笑:“没问题。”

吃过晚饭回到宿舍,简单收拾一下,许朝露又带着大包小包出门。

天色已经擦黑,灰败的余霞即将散尽最后一丝热度,空气的颜色浓稠,像某种蓝紫色胶质。

离开宿舍不远,许朝露碰到舍友王晓悦和张艺晴,她俩刚吃完饭,准备买点水果再回宿舍。

水果店就在斜前方,许朝露打眼看到店门外密密麻麻一堆人:“今天有什么活动吗,这么热闹?”

“据说换了个东家,今天开业大酬宾,所有水果打七折。”

“那我也买点。”许朝露说,“刚好带去和我朋友一起吃。”

王晓悦:“算了吧,你都已经带这么多东西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提了提许朝露背上的琴盒,难以置信道:“我去,这么重?!”

“电吉他都是这样的。”

“你手上拎的是什么?”

“效果器。”许朝露说,“这个轻点。”

王晓悦心疼她纤瘦的小身板:“你要带这么多东西走多远啊?怎么不叫你发小过来帮你拿?”

她指的是贺星诀,许朝露暂时没和她们提她有别的发小。

“橘子今天下午满课,这会儿估计还没下课。”

“好吧。”

挤进人满为患的水果店,许朝露买了两盒鲜切拼盘,挂在肘弯上,出店门时看到门口摆着青瓜雪梨汁,这玩意儿润嗓,主唱大人实在没忍住,又买了两瓶,挂在另一只肘弯上。

走到外边,人似乎更多了,许朝露站在路牙子上,婉拒了王晓悦帮她拿东西的好意:“不麻烦啦,我自己能行。”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周围好几个女孩子惊呼出声,王晓悦和张艺晴也突然抱作一团:“我没看错吧,那个是不是校草?怎么突然来我们北园了?”

“没错没错。”张艺晴说,“好牛逼的一张脸,靠,这么帅的到底谁在谈啊!”

“怎么没人上去搭讪?”王晓悦推张艺晴,“你去试试,加到微信记得分享给我。”

“我可不敢,要去你去。”

……

许朝露杵在旁边,安安静静的,仿佛置身事外。

池列屿是骑车过来的,这会儿才刚停下。

黑色山地自行车斜支着地,他漫不经心站在车旁,单手抄兜,抬眸往对面的人群里瞭。

四周更嘈杂了,女孩们的私语像点点星火,缭绕在空气里,热度直线上升。

因为离得并不近,许朝露也不确定他看没看见她。

就算看见了,如果他这阵拽病没过去,估计还会对她视而不见。

正犹豫着。

手突然有点酸,挂在肘弯的东西往下滑,许朝露忙不迭伏身把它捞起来。

街对面的少年似乎皱了皱眉。

接着转过身,推着车子往前走了几步。

朝水果店这个方向。

这一次,两人的视线准确无误地对上。

“愣着干嘛?”池列屿看着许朝露,目光坦荡荡,透着丝不耐烦,“还不过来?”

第16章 暗涌“没人和你抢。”

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数不清的视线投向许朝露这个方向,包括王晓悦和张艺晴,五秒前还在兴奋低呼“校草朝这边走过来了”,这会儿就噤了声,恍恍惚惚地转头看许朝露。

许朝露有些无奈,为什么水果店偏在今天搞开业酬宾,平时门可罗雀的地方,今天热火朝天挤了一堆人……这下好了,她很清楚任何沾上“池列屿”三个字的流言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不出一天,全世界都会知道她和池大校草关系匪浅。

天几乎全黑了,路灯挥洒着昏缈的光,池列屿站在那儿,像自体发光的宇宙中心,眉眼清晰深刻得不像话。

还是很拽,神色冷冷淡淡,但是至少没有疏远她的感觉了。

许朝露朝他走过去。

没多话,池列屿直接把她肩上的琴盒取下来,挂自己肩上,接着又拿走了她的效果器、刚买的水果和果汁,一件件挂上车把手,动作极其散漫,又自然。

许朝露盯着他,唇角止不住翘起:“吃草,你人真好。”

池列屿懒得理她。

东西放置好后,他长腿一跨,坐上自行车座,拧了下手腕抓住车把手,瞥眼她:“艺教三楼乐器房,知道怎么走吧?”

听见这话,许朝露有些茫然:“我自己过去吗?”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池列屿这辆车不是他初高中常骑的那辆,看起来是新买的,车座更高,车身也更重更大。

最重要的是——

没有后座。

“不然?”池列屿睨着她,凉浸浸地扯了下唇角,“吉他没长脚,你也没长?”

许朝露:“……”

话落,少年收回目光,侧颜张扬锋利,车轮转动起

来,就这么从她跟前绝尘而去。

许朝露站在原地,看着几片落叶被风卷着离开树梢,摇摇晃晃地坠落下来。

好想!打他!

许朝露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点开某人头像,突突突发了一串扛着机枪扫射的表情包。

不解气,她又点进他主页,把这人的备注改成了“浑蛋”。

改完才察觉自己好像有点得寸进尺,人家不远万里跑来帮她拿东西,只不过没带上她本人而已,怎么就这么气不忿?

想了想,还是决定留着这个“浑蛋”备注。

就算他知道照顾她,也改变不了他最近对她忽冷忽热,一言不合就拽到天上的浑蛋德性。

收起手机,身后忽然有人喊她名字。

“朝露!”王晓悦声音不高,但带着明显的激动,和张艺晴一起跑到她身边,磕磕绊绊地问,“你和校草、你们……认识啊?”

她本来想问校草是不是她男朋友,因为他俩站一块氛围感太强了,男帅女靓,身高差就跟漫画里画出来的似的,校草从她肩上摘琴盒的动作自然得好像这么做过千遍万遍,王晓悦几乎要脑补出校草揉揉朝露脑袋然后掐着她下巴把她脸抬起来当众打啵的脸红心跳画面,结果下一秒,校草就直接丢下她,自己骑车走了?

而且她们几个都知道许朝露最近有心动的学长,所以校草大概率不是她男朋友。

总不至于这边谈着帅炸天的校草,那边又眼馋温柔体贴的学长……这样会打起来的吧?

“他也是我发小。”许朝露说,“我、他,还有贺星诀,我们仨一起长大的。之前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你也太能憋了!”张艺晴捶了她一下,“什么运气啊,发小一个比一个帅。”

“朝露也很漂亮啊,还是高考状元。”王晓悦说,“他俩能当朝露发小也是运气爆棚。”

“你说的对。”张艺晴说罢,挽了挽许朝露胳膊,欲言又止,“露露啊,那个……”

许朝露刚才听见她俩的花痴对话了:“想加微信是吧?等会儿我去问问他。”

顿了顿,她补充道:“池列屿不像贺星诀,他这人比较冷漠,我不保证他会同意噢。”

“好好好。”张艺晴笑,“加上了我估计也不敢和他说话,顶多朋友圈点个赞。”

“他一年都发不了一条朋友圈。”许朝露吐槽,“活得跟个山顶洞人似的。”

池列屿离开后,围观的女生很快也散了,只剩几双好奇眼睛流连在许朝露身上。

许朝露也没逗留太久,和舍友告别,独自步行去艺教。

她身无一物,路上倒是轻轻松松。

来到乐器房,贺星诀也刚到,手里抓着她刚才买的果汁,仰头吨吨吨在喝。

“爽,这玩意儿挺好喝啊。”

“那可不,打完折还16一瓶呢。”许朝露说,“还有一瓶呢?”

“吃草旁边那桌上。”

许朝露走过去,拧开剩下那瓶喝了口。

池列屿弯着腰在捣鼓音箱,地上连接线纵横交错,几台不同的效果器都连好了,许朝露的效果器摆在正中,另一端连着她的乳白色ibanez电吉他。

池列屿的Gibson和贺星诀的fender都随便丢在地上,只有她的ibanez有椅子坐。

没多久,一切准备就绪,贺星诀贝斯挂到肩上,又喝了口果汁,随口对身旁的池列屿说:“真的好喝,你要不要来一口?”

池列屿无语:“你这还有剩?”

“还有啊。”贺星诀指着瓶底不到三厘米的液体,“好吧,有点少。露露王那瓶剩的多,让她找个杯子倒给你。”

许朝露:“这儿哪有杯子?”

贺星诀:“楼下水房里好像有一次性纸杯。”

许朝露:“那我去拿。”

“算了。”池列屿叫住她,“麻烦。”

池列屿的意思是不喝了,许朝露却好像误会了什么,犹豫片刻,慢吞吞地把她那瓶果汁递过去。

让他不用杯子,直接喝。

池列屿瞅着她,猜到她应该是理解错了。

他也没解释,接过果汁,抓在手里闲闲地晃悠,一直不打开。

许朝露不受控地盯着他手里的果汁,像盯着游戏里某个蛇形走位不好瞄准的敌人。

她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子焦躁,明明有点不好意思,嘴上却催他:“喝吧,反正你也没把我当女的。”

贺星诀想说吃草应该是洁癖,不管男的女的喝过的他都不愿意再喝。

没想到下一秒,就见这哥漫不经心应了句“行啊”,接着拧开瓶盖,干脆地仰头喝了起来。

他的嘴没接触瓶口,隔着些微距离,青绿色汁液淌入唇间,很凉,也很甜。

许朝露知道以池列屿的分寸感,不可能直接贴着她用过的瓶口喝,但她个子矮点,抬头看着池列屿一边喝,凸起的喉结一边上下滚动,这个角度看不到他嘴唇和瓶口有间隙,许朝露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装作若无其事地撇开眼,手指揪紧吉他背带。

他喝掉三分之一,拧紧瓶子搁桌上,动作很随意,转头去拿吉他。

好像真的完全没把她当女的看。

接着就开始练歌。

第一次集体排练,从简单的玩起,陈以铄打慢悠悠的4/4拍,然后贝斯、吉他依次进入,主唱的part在很后面,闲来无事,她便紧盯着贺星诀看。

没一会儿贺星诀就给她盯急眼了:“别瞅瞅,几个根音我还能弹错?”

许朝露耸了耸肩,转头往另一边看。

另一边是池列屿。

这么简单的调子,他弹着没劲,隔几个小节就自己加个音阶或者滑弦,怀里的大G比许朝露的ibanez大了一圈,看着就很沉,重量级,在他手里却轻飘飘的,像乖巧可人的玩具。

他低着头,碎发散在额前,指尖捏着个深蓝色拨片,俨然是十年前许朝露送他的,尖头已经磨得很钝了。

莫名其妙的,许朝露有点口干,视线掠向桌上那瓶果汁,像被电了下,倏然撤回。

还是忍着吧。

就这么忍了快半小时。

贺星诀提议休息会儿,他有个挺重要的消息,正好趁这个时间说。

……

“键盘手?我们要有键盘手了?”

“远着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乐乐似的,随便忽悠一下就加入。”贺星诀笑说,“我也是听电子音乐社的朋友说,有个大二学长,玩儿键盘的,之前和别人组了乐队,但他那个乐队大部分是大四的,这学期开始实习的实习,申研的申研,都不怎么玩音乐了,他们乐队也就解散了。”

“这学长据说很厉害。”贺星诀强调,“而且键盘手本来就稀缺,这消息我听说了,肯定还有别的缺键盘手的乐队听说。”

池列屿:“意思是,这人我们还得抢?”

“那必须抢啊。”贺星诀说,“我朋友说这学长最近就打算新加入一个乐队一起参加校歌赛,已经有乐队找过他了,他暂时没答应,估计是没看上。”

陈以铄讷讷道:“那他能看上我们吗?”

贺星诀干笑:“乐乐,咱说话能不能带点自信?能不那么倒霉么?”

陈以铄缩了缩脖子:“对不起。”

“我觉得我们必须去抢。”贺星诀说,“露露王呢?来给点意见……”

许朝露不在她的主唱位置上。

她这会儿刚走到桌子旁边,打算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喝两口果汁。

未料到,下一秒就听见贺星诀喊她。

池列屿一开始没看她这边,抓着手机低着头划拉,等到许朝露拧开果汁瓶盖,心平气和地对嘴喝起来,他似是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目光悠悠的,像海水在潮汐作用下拍打上礁石,和她的视线恰如其分地相遇。

许朝露喉咙莫名一堵,放下瓶子咳了两声,脸颊微微涨红,呛的。

“慢点喝。”池列屿语气还挺温和,“没人和你抢。”

第17章 暗涌-3-

“最好是。”许朝露缓了缓,不客气地回怼,“有人嘴上不在意,结果一口给我喝掉三分之一。”

这话听起来挺小气,她紧接着又说:“不过咱俩谁

跟谁啊,我不和你一般计较。”

好话歹话都被她说完了。

池列屿懒得理,垂眼摆弄吉他。

许朝露又想起一件事,走到他身边,碰了碰他胳膊:“超级无敌帅的池大校草,我舍友想加你微信,她们人都很好,没事不会打搅你的……”

池列屿拿出手机,直接丢给她:“自己弄。”

他手机不带壳,纯黑色裸机,光滑又干净,摸上去有点烫,不知道是运行发热还是沾染了他的体温。

许朝露用自己微信把舍友账号分享给他,再开他微信加好友。

池列屿微信列表一整排壮观的红点点,群聊私聊都有,根本不带点开的。

不仅如此,他还从来不给好友改备注,昵称对得上人最好,对不上就拉倒。

许朝露的头像跳到最上面。

她正要点开,目光一顿,发现池列屿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给她改了个备注。

就一个孤零零的数字——

6。

“什么意思?”许朝露举起他手机,质问道,“嘲讽我?”

池列屿瞟了眼,浮皮潦草地说:“夸你厉害的意思。”

“不是吧。”许朝露说,“明明是阴阳怪气的感觉。我最近招你惹你了?”

“想太多。”

“……”许朝露把手机还给他,“我不喜欢这个数字,你快点改掉。”

“改成什么?”池列屿问,“你喜欢什么数字?”

非得是数字不可?

许朝露有点郁闷:“3。”

她的生日是3月3日。

池列屿:“改好了。”

许朝露拿过他手机一看。

还真给她备注了个“3”!

许朝露都被气乐了:“好难看啊。”

她拿着池列屿手机后退几步,坐到伊玥身边。

伊玥今天很早就来了,沉默地坐在角落围观他们排练,偶尔拿出平板写东西,不知道在记录什么,贺星诀戏称那是富江的“死亡笔记”,记录他们中谁表现得烂,失误累积到一定程度,当天晚上就会被她用乌黑厚重的头发勒死。

许朝露盯着备注栏里的“3”看了会儿,指尖在屏幕上戳了戳,给这个孤零零的3左右加了个符号-

3-

这样倒是不难看了,还有点儿可爱,但是……

“什么意思?”头顶上突然响起某人冷淡的声音,“好像是个颜文字。”

许朝露默了默,没说话。

伊玥:“应该是亲亲的意思。”

她语气平静,完全是陈述事实的口吻。

“……”

许朝露转头震惊地看了她一眼。

不是,她今天第一次发现,伊玥这人好像有点儿腹黑啊?

许朝露:“我随便写的,还没改好呢。”

“行了,就这样。”池列屿似是等不耐烦了,抽走她手里的手机,顺进口袋里,“去聊聊键盘手的事儿。”

“哦……等等。”许朝露说,“我那两个舍友还没加上呢。”

“我等会儿加。”

“那你别忘了。”

“忘不了。”池列屿垂着眼,极其顺手地敲了下她脑袋,“从小到大,你哪个舍友我没加?列表里的女的就全是你朋友。”

许朝露“唔”了声,忽然觉得池列屿这人有点像个冷生生的蚌。

外壳坚硬无比,但只要被他接纳到壳里去,里头就是无底线的纵容。

这时,旁边的伊玥冷不丁冒出一句:“别说大话。”

她看着池列屿,上扬的凤眼平静无波:“我你没加。”

池列屿:“……”

许朝露差点笑趴在地上。

接着聊招键盘手的事儿,许朝露支持贺星诀的提议,那个学长既然名声在外,多少是有点儿本事的,而且抢个人又不需要什么成本,拉下脸就能干。

后天就是中秋假期,要抢人明天就得“动手”。大家简单讨论了下,要招的毕竟是前辈,最好全体出动,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校歌赛下周就开始报名,报名和海选同时进行,参赛选手需要在报名表里附上录制的音频文件,评委审核之后决定选手是否进入初赛。

不确定能不能招到那个学长,许朝露他们还是以四个队员为主,今晚就试着录制海选音频。

海选的评判标准相对宽松,许朝露选了几首旋律简单、耳熟能详的流行歌,这会儿练的是周杰伦的《最长的电影》。

没有键盘,旋律这块就靠池列屿一个人。

前奏缓缓地进,许朝露握着便携话筒,偏头看池列屿慢悠悠地拨弦。

这个角度,他下颌线显得特别清晰,流畅又利落,折角锋利,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锐气,也青涩,像丹青手一笔勾勒出的水墨枝桠。

进到主歌,许朝露收回视线望向前方,清澈歌声从话筒中淌出。

池列屿在这时抬头看她。

少女扎着半高马尾,侧脸珍珠似的润白,睫毛很长,额上有细碎绒发,浸在光里干净又明亮,专注唱歌时又有种别样的温柔。

她真是天生的歌手,明明没经历过失败感情,却能唱出那种什么也抓不住的悲伤。

“如果再重来,会不会稍显狼狈,

爱是不是不开口才珍贵。”

听到这里,池列屿忽然想起过去的一段回忆。

他们高中是半封闭式,大部分学生周中住宿,周五傍晚回家,周日傍晚返校。

高一的时候竞赛训练还不紧张,池列屿大部分时间都跟着同班同学正常上课。

那是个平平无奇的周日,池列屿、许朝露、舒夏三个人返校后一起在食堂吃晚饭。

舒夏从到校开始就有点不对劲,一直憋到饭快吃完了,才终于忍不下去,把压在心里的事儿说出来:“露露,橘子好像喜欢你啊。”

许朝露满头问号:“哈?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舒夏一本正经道,“就昨天晚上,我有点失眠,十二点多都没睡着,刷空间的时候看到贺星诀大半夜发了条说说,说他想要追你。”

许朝露更懵了:“怎么可能,你看错了吧?”

“绝对没看错。”舒夏说,“每一个字我都认真看了,他说的就是要追你,但我没来得及截图,他就把那条说说删了,要是不删还有可能是在搞抽象,删了就说明他心里有鬼啊,肯定是大半夜情绪上头想要示爱,发完又紧张退缩,这种感觉我懂。”

许朝露:“……”

她本来完全不信的,被舒夏这么一通分析也有点带跑偏了,餐盘里特意留到最后再吃的红烧肉都变得难以下咽。

池列屿早就吃完,坐在旁边百无聊赖玩手机,神色平淡,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舒夏小心翼翼问许朝露:“如果他真的来追你,你会怎么办啊?”

听见这话,池列屿终于抬了下眼睫,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意义地画圈。

许朝露:“不要吧……”

她神色极其为难,整个人都有些凌乱了:“好奇怪啊,我只把他当朋友。”

“橘子也就胖了点,其实五官长得还行,瘦下来应该挺帅的。”舒夏有点心疼贺星诀,说了两句好话,“而且你们认识那么久了,关系又好,他会喜欢你我觉得可以理解。”

“可我对他完全没感觉。”许朝露说,“我和他只能是朋友,没有别的可能性了。”

她这人最是由心,率真烂漫不作伪饰,那点抗拒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夹了块肉塞嘴里,边嚼边小声喃喃:“千万别来追我啊……”

舒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突然顺嘴问了句:“那如果换成池列屿呢?”

她当年的情商也是有点低,人就坐她对面吃饭,这么尴尬的

问题竟然张口就来。

但舒夏确实非常好奇,从初一好奇到现在。

池列屿帅得实在太逆天,是那种任何女生都拒绝不了的皮囊,家世好,脑子也好,性格虽然算不上温柔,但那种杂糅了优良家教的冷淡劲儿特别吸引人,再加上他还洁身自好,追他的女生排成排都能绕附中三圈了,他身边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许朝露。

听见这个问题,池列屿看起来反应不大。

披着秋冬校服,心脏发紧,血液逆流,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许朝露倒是愣了愣。

沉默片刻。

当着池列屿的面,她语气极为平静,理所当然地说:“他俩有区别么?”

食堂这会儿很空旷,晚霞在窗外挣扎,无可救药地逐渐陷落。

许朝露声音不高,却好像荡出了回音-

对他完全没感觉-

只能是朋友,没别的可能性了-

千万别来追我。

这些针对贺星诀的话,也毫无区别地,同样附赠给他。

……

第18章 暗涌“不能有比我更帅的男的。”……

没过多久,这事儿就水落石出,原来是个乌龙——

贺星诀因为中考失利,上高中之后整个人变得特压抑。就在那天晚上,他突然想通了什么,觉得自己不能再堕落下去,压力化作野心,他决定将许朝露作为目标,未来三年一定要追上她的脚步,和她考上同一所大学。

深夜情绪容易放大,贺星诀没忍住发了条说说,隔了会儿再看,他才发现这条说说措辞有歧义,忙不迭删掉,没想到这一通操作正好都被夜猫子舒夏看在眼里。

误会解释清楚,许朝露长松了一口气。

贺星诀并没有喜欢她,她那天在食堂里的抵触情绪、不动听的话语,也就不用传递给他。

不会让他不愉快,也不会给她自己造成压力,实在太好了。

在许朝露眼里,这件事情就这么轻松地翻篇。

没有人会放在心上。

……

排练结束后,许朝露回到宿舍。

留守的两人看到她,有些蠢蠢欲动,又不好意思直接问校草愿不愿意加她们,给人家太大压力。

没想到,就在许朝露回来后不久,两人的微信同时收到新讯息。

【cly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校草竟然主动来加她们。

王晓悦和张艺晴都疯了,立刻通过,两个人凑在一块研究池列屿朋友圈。

许朝露闲着也是闲着,拖着椅子加入她们。

“好荒凉的朋友圈。”张艺晴划拉着屏幕,“他不是保送生吗?高三应该挺闲的,怎么一整年都不在朋友圈冒个泡。”

许朝露也不清楚。高三的时候他们关系不好。

池列屿最新一条朋友圈是高二暑假,去匈牙利参加IOI国际信竞比赛的获奖照片。他本人没出镜,只草草拍了个奖牌奖杯,一句台词都懒得配。

王晓悦百度了一下才知道:“我去,信竞每年拿国金的有50人,其中只有4个人能入选国家队去参加IOI,池列屿不仅选上了国家队,还拿了世界金牌啊?”

许朝露:“我们国家竞赛实力强,参加IOI的全都拿金牌了。”

“那也很厉害啊!”王晓悦说,“唉,你也厉害,所以才能这么平静,连个赞都不给他点。”

许朝露笑了笑:“我只是现在平静。”

去年看着池列屿国赛摘金,入选国家队,接着国际赛摘金,许朝露比参赛的他本人还激动。

国际赛公布结果的那天她熬夜抱着手机,看到池列屿的分数出现在列表最上端,那种热血沸腾、与有荣焉的感觉,现在依然记忆犹新。

“等一下。”许朝露突然道,“我没给他点赞吗?”

“嗯啊。”王晓悦手机拿给她看,“点赞列表是空的。”

许朝露:“……”

完了,估计当时不小心漏掉了。

王晓悦:“你现在要不补赞一下?”

许朝露:“不行。”

给他点赞的人肯定很多,他说不定根本没注意她没点赞。这会儿她突然冒出个赞,岂不是自爆卡车?

张艺晴两下半就翻完池列屿的朋友圈:“怎么一张露脸照都没有……”

“他那种拽王,最烦拍照。”许朝露突然想到,“我闺蜜有个短视频账号,池列屿还挺经常露脸的,名叫夏夏的生活碎片,快一万粉丝了。你们搜搜看,顺手也给她点个关注呗。”

“没问题。”王晓悦和张艺晴当即去搜:“夏夏的生活碎片……哇,粉丝已经一万三了!”

许朝露诧异:“前天我看还九千多啊?”

她也拿起手机。舒夏今天白天发了个新视频,她还没来得及看。

打开那个视频,一眼看到10w+的点赞量,许朝露震惊:“这条视频爆了,难怪一下子涨这么多粉丝。”

@夏夏的生活碎片:知道你们就等着看帅哥,翻遍手机终于找到一条存货~

视频拍摄地是附中食堂后面那条两侧栽满四季桂的路。

清晨时分,路上熙熙攘攘全是刚吃完早饭正在往教室走的学生。

前面不远的人群里,有个高挑挺拔的背影格外出挑,舒夏各种找角度拍到他,嘴里喃喃:“这家伙好像又长高了。”

他身旁围着三两朋友,肩背清瘦宽挺,校服雪白,像松林间深藏的明月,隔着幢幢人影,有种只可远观的距离感。

舒夏可不管什么距离感,举高手机冲着他喊:“池列屿!”

四下嘈杂,少年散漫地朝前走,低着头在看手里的什么东西,没有任何反应。

舒夏不死心,誓要拍到他正脸,步伐加快,又接连喊了他三四声。

仍无回应。

“可恶,他聋了吧?”

“这里太吵了,他可能没听见。”另一道清甜声音在视频里响起,帮着喊了声,“池列屿!”

只一声,少年的背影倏然停顿。

他慢悠悠转过身,英俊面庞迎着光,嘴里叼了袋纯牛奶,右手拿着本英语小册子,原来刚才在边走边背单词。

两个女生莫名在原地愣了片刻。

池列屿将小册子揣进口袋,单手抄兜,睨着十米开外的少女和对准他的手机镜头,神色有些不耐,却没有直接走掉。

懒懒散散站着不动,显然在等她们。

晨间光线斜照下来,驱散了那双漆黑眼睛的冷感,眼尾微微上扬,格外的轻狂,锋芒过盛。

女孩们赶上去,镜头逐渐拉近。

少年垂着眼,从始至终没看镜头,只望着镜头旁边的某个人。

待到她们走到跟前,他仍未收回目光,就近看五官更是帅到刺眼,吐出嘴里叼的袋装牛奶,凉凉地道:“大清早你俩发什么颠……”

一边说话,他兀自抬起一只手,不由分说盖住舒夏的手机。

画面一黑,视频到此结束。

“这也太帅了,我晕……”王晓悦指头在手机屏幕上狂戳点赞,“看着比现在青涩一点,高一还是高二拍的啊?”

“底下评论都在说被他盯着看那么久就算折寿十年也值了。校草当时看的就是你吧露露?我听见你声音了,一喊他他就回头,别人喊他都不带理的。”

“我不记得了。”许朝露有些怔愣。

不想直说,刚才视频里池列屿回过头的瞬间,她心跳有漏一拍。

应该是加了bgm的缘故。

估计还加了很重的滤镜,让那家伙整个人变得新鲜明亮,氛围感爆棚。

说不定还给他美颜了。

短视频带来的心动都是科技产物,不能当真,不能当真-

次日午后,三个男生课结束得早,碰头之后率先来到键盘手学长常出没的艺教中心,问了几个人,确认他现在就在艺教六楼的社团专属乐器房里练琴。

三人来到六楼,闲闲散散坐在大厅,原本想等许朝露到了再一起进去。

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几张熟面孔。

是陈以铄练鼓那天,把他们从宿舍乐器房赶出来的那三个嚣张学长,好巧不巧地从他

们今天要“抢”的那个学长练琴的房间里大摇大摆走了出来。

贺星诀有种不详的预感:“他们也来抢人吗?该不会已经被抢走了吧!”

贺星诀前阵子特地了解过,那三位嚣张学长去年拿了校歌赛第十一名,差一点点就进入十佳,而且他们中正好没有键盘手。

如果他们招到这位厉害键盘手,今年的名次绝对会更高。

他可不想输给这三个没礼貌的玩意儿!

“去问问就知道了。”池列屿站起来,“走。”

等不及许朝露到,三人便敲开那间乐器房门,池列屿打头,走进去之后,难得规矩有礼地打了声招呼:“学长下午好。”

这间乐器房很大,设备齐全,东面靠边的地方摆了台电子琴和合成器,电子琴后边站着个男生,深红卷发,狐狸眼,皮肤很白,帅得有些轻佻。

姚烨听见声响,抬眼扫向门口那三人,目光在为首的人脸上顿了顿,接着又看向他们携带的琴盒。

一个吉他手。

一个贝斯手。

剩下那个戴黑框眼镜,看起来弱弱的……额……是主唱?

“不好意思啊,我拒绝和你们组队。”

还没等他们正式开口,姚烨便给出了令人心碎的答案。

“啊?”贺星诀的脸整个垮了下来,“学长,我们还什么都没说呢。”

甭管姚烨想不想听,他径自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虽然我们几个都是大一的,但水平绝对不差,我是玩贝斯的,学了好几年了,不是特别厉害,但肯定不会拖后腿。我们的鼓手和吉他手技术都超级强悍,真的,主唱就更别说了,人美声甜,简直是天使吻过的嗓子,什么歌她都能唱……”

“人美声甜?”姚烨瞅了眼陈以铄,唇角抽搐,“行了,别说了,我不会加入你们的。”

“为什么啊——”贺星诀拖长音,一脸悲愤。

姚烨站直了些,撩起薄薄眼皮,觑着池列屿,吊儿郎当道:“要不你们先把他踢了,我再考虑要不要加入你们?”

话落,房间里空气骤然凝固。

贺星诀和陈以铄茫然对视,完全无法理解此刻的剧情进展。

池列屿皱眉:“你和我有仇?”

他语气冷淡,情绪也没什么大波动,就是浑身上下散发的气场过于拽了点,哪有半分学弟样子。

“没仇。”姚烨看着他,也不藏着掖着,坦坦荡荡地说,“学长我要加入的乐队里头呢……”

“不能有比我更帅的男的。”

“所以,抱歉了哈。”

池列屿:“……”

第19章 暗涌许、大、文、豪

谁都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么一出。池列屿表情僵了下,偏过头,总算能看出点学弟的样子,才十八岁,再稳重也还是有些不禁夸。

草。他在心里骂。这人是不是有病?

贺星诀吸了吸腮帮子,险些笑场。

他觉得这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怨,还想再抢救一下,谄媚道:“学长你看走眼了吧,他哪有你帅?简直差远了,乐乐你说是不是。”

陈以铄难得上道,一本正经地点头:“是啊,我也觉得学长你更帅点。”

姚烨听他口音,像南方沿海城市人,普通话不太标准,这也能当主唱?

“那怎么没人选我当校草?”姚烨边说边按了几个低音和弦,水平真挺牛,一串音符连起来像个嘲讽的问号,“以为学长不刷论坛?K大论坛以前就没像模像样地评过校草,这小子是第一个。”

“他们全都瞎了。”贺星诀狗话连篇,“学长,我们连效果器都搬来了,真心诚意想和你组队,要不你先看我们露两手再做决定?”

姚烨觉得这三个性格差异巨大的弟弟凑在一块组乐队也是挺好玩,相处起来应该会很有趣,但他玩儿音乐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耍帅,吸引女孩子关注——想到这里他又瞅了池列屿一眼——服了,这颜值越看越逆天,还特么是吉他手,妥妥副C位,真一起上台了哪个妹子还能注意到他?

再聊下去可能会动摇,姚烨不耐烦地下了逐客令:“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明天就是中秋假期,赶紧收拾收拾回去……”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姚烨话音稍顿,抬眼望向门口。

房门从外打开,两道纤细身影走了进来。

姚烨怔了怔,表情可谓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得像只开屏孔雀:“你们俩来找谁呀?”

进来的是两个美女,大美女。

一个清纯,一个冷艳,前者冲姚烨笑了笑,他瞬间就找不着北了——

亲爱的K大,抱歉,之前是我误会你了,今晚回去我就把在各个社交软件上吐槽你是美女荒漠的帖子全部删掉,sorry!

房间里气氛古怪。许朝露扫了池列屿他们一眼,有些读不懂他们的表情。

视线回到姚烨脸上。

“学长下午好。”她温声道,“我是主唱许朝露,刚刚才下课所以来晚了点,你和他们聊得还愉快吗?”

姚烨:“……”

他似乎没听清,抬手捏了捏耳垂,目光顿在许朝露脸上,心里仿佛一下子经历了沧海桑田、世事剧变。

好像也不是……

不能和比他帅一丢丢的校草弟弟组乐队?

“你是主唱。”姚烨维持着学长应有的稳重,“那他是谁”

许朝露循势看去:“他是陈以铄,我们的鼓手。”

行。你们是会玩儿反差的。

“那她呢?”姚烨接着看向许朝露身旁的黑长直阴郁美女。

“她叫伊玥……”许朝露停顿了下,“是我们的经理。”

要是伊玥否认,她就立刻解释是在开玩笑。

但伊玥完全没反应,不知是默许了,还是根本没把她说的话当回事。

姚烨点了点头,整个人莫名有点儿飘。

要知道,站在人流量最大的理教门口三百六十度旋转泼油漆都不一定能泼到两个女的,这什么乐队啊,五个人里头就能捞出两个一眼惊艳的大美女?错过了这村肯定没这店了。

事缓则圆,见姚烨不再急着赶他们走,贺星诀觉得或许还有转机。

他冲许朝露挤眉弄眼,莫名其妙地问了句:“露露王,你觉得吃草和姚烨学长两个人,谁长得更帅一点?”

姚烨的注意力也被这句话吸引。

漂亮学妹。他在心里对许朝露说。只要你看着我的眼睛认认真真说我更帅,就算是骗我,我也愿意为了你加入你们乐队。

来吧,放肆地引诱我吧!

“吃草更帅。”

“……”

“……”

以许朝露的智商,怎么看不出贺星诀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她本来都要说“当然是学长更帅”了,谁知道眼神不小心歪了下,瞥见池列屿背上背着她的琴,左手拎着她的效果器,外套口袋里还揣着她的小话筒……

就那么一瞬间的事儿,真心话脱口而出。

“学长也很帅,非常帅。”许朝露紧忙找补,“吃草是校草嘛,要是我硬说学长更帅,会显得很不真诚……”

越描越黑。

池列屿都没看她这边,以为这家伙肯定会觍着脸向那个脑残学长卖乖。

没想到还挺耿直。

啧,大局都不顾,只顾着吹他。

“胡扯。”池列屿眯了眯眼,夕阳透过窗户正好打在他脸上,冷冽劲儿消了大半,整个人显得分外平和,“还是学长帅点。”

姚烨:“……”

你他妈就装吧,显着你了草。

他刚才都打算顺水推舟加入他们乐队了,结果舟被主唱妹妹几个字掀翻,一伙人就这么尬在这儿,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姚烨发热的头脑在这时渐渐冷却下来。

漂亮妹妹固然重要,但他对音乐也是有追求的。

“看在你们诚心实意的份上,就给你们一次机会。”姚烨挑了挑眉,“来吧,露一手给我看看。”

最近几天,已经有四支乐队朝他伸出橄榄珠,就在这群弟弟妹妹进来前两分钟,另一支想拉他入伙的乐队刚走。

那三个男生和他同级,水平都不错,但姚烨莫名不喜欢他们的性格,拽的跟什么似的,进来连门都不敲一下。校草弟弟虽然也拽,但人家至少有礼貌。

许朝露、池列屿和贺星诀把设备拿到架子鼓周围,熟练地连音响、调效果器、试音,那个文质彬彬的鼓手陈以铄,一个人安静地坐到鼓凳上,慢吞吞卷起衬衫袖子,小臂覆着层结实有力的肌肉,一下子扫清了身上的羸弱气质。

姚烨莫名有些期待,看着许朝露,问:“什么歌?”

准备就绪,许朝露双手拢了拢马尾,夕阳融化在眼底,笑意带着明媚的韧劲:“学长,如果你加入我们,今天就是我们乐队完整成立的《第一天》。”

下一刻,清亮的吉他闯入,以节奏型极强的riffs起手,瞬间代入情绪。

曲调不难,但姚烨光看池列屿拨弦扫弦的动作就知道,这家伙确实有几把刷子。

吉他是GibsonSlash限量款,大几万,配了个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拨片,挺抽象的。

见姚烨学长朝这边瞥过来,贺星诀即兴加了段slap,大拇指邦邦击弦,游刃有余的样子。

结果姚烨眼神根本没停,直接从他身上略过,望向后边的陈以铄,面露赞许。

淦!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关注一下贝斯手吗?贝斯手也是很重要的!

如果没有贝斯手!

排练饿了谁去给你们拿外卖啊?!

……

看得出他们有保存实力,音乐和律动都干净,给主唱留出发挥空间。

“坏的是我不知不觉,

不见到你不是很习惯。”

“你的眼神里好像也期待,

期待不一样的未来。”

极为通透自然的声音,好像天生带有引领情绪的能力,让人不自觉陷入青春风暴中,心跳怦然加速。

不仅如此,她的台风也特别,比起一味输出,更喜欢用眼神和听众交流,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自信、温柔,带着明晃晃的钩子,姚烨不受控地上钩了,指尖落向键盘,一串连贯的琶音完美填充入主旋律,制造出微妙的上升感。

池列屿默契地让出一部分旋律线给键盘。

“成了。”贺星诀朝他比了个口型,忍不住摇头晃脑,跟着许朝露唱,“第一天我存在,第一次能飞起来~”

……

窗外,夕阳沉入地平线,晚风吹皱暮云,一天即将落幕的宁静。

“学长我还不知道。”姚烨慢悠悠地说,“我要加入的乐队叫什么名儿?”

“瞬间。”

“瞬间?有什么出处吗?”

“没什么出处……”

许朝露忽然很佩服初中的自己,怎么就那么自信,能说出乐队名字就从我的诗集里找吧这种话。

姚烨想了想说:“这名字怎么给人一种……不长久的感觉。”

许朝露一边收拾琴和设备,一边平静地说:“我爸妈以前也觉得我名字这点不好。”

“嗯?”

“我妈怀我的时候做胎梦,梦见一团明晃晃的东西从天而降落到叶子上变成朝露,她捧起叶子将露水一饮而尽,然后就有了我,所以我的名字叫朝露,意为晶莹灿烂之物。”许朝露说,“可是我出生以后身体很不好,经常住院、做手术,而朝露这个词又有短暂、不长久的寓意,他们觉得不太吉利,有想过给我改名。”

“但是最后也没改。”许朝露笑了下,“我妈和我说,地球上每时每刻都有太阳刚升起的地方,也就每时每刻都有早晨凝结的露水,所以朝露就和太阳一样长久。我爸说,他觉得一个人活着,闪闪发光比长长久久更重要。”

“人生看似冗长,最后能被记住的也就几个闪烁的瞬间,短暂明亮,就像朝露一样。我觉得玩儿乐队其实就是一群人在一起分享并创造一个个闪烁的瞬间,为它赋予更多意义,让它产生共鸣,变成大家共同拥有的、更加灿烂的瞬间,也许一瞬的光芒,就足以照亮整个人生。”

“……”

“对不起,我是矫情话痨。”许朝露才发现自己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默默拎起琴盒,躲到池列屿身后,“你怎么也不控制我一下。”

“用不着。”池列屿顺手接过她的琴盒,挂到肩上,抬手使劲揉了揉她脑袋,“这不说挺好的,许、大、文、豪?”

“你才文豪,你高一周记写的那篇《从麻辣火锅里蹦出来的剥皮牛蛙让我相信只要不放弃就能换个地方死》的记叙文我现在还珍藏着,别惹我我跟你说。”

“……”

“我改变想法了,咱乐队名字真好。”姚烨朝许朝露竖起大拇指,“文采这么好,一定是文科生吧,中文系的?”

贺星诀抹了抹下巴,手机点开某个界面,怼到姚烨鼻子前边:“学长,来看个新闻,认识一下咱们云城有史以来分最高的理科状元。”

“我去,脑子里长了个挂吧,727是人考的?”

往后一看名字:“……”

许朝露这会儿正低头看手机,林女士刚给她发了条消息,说临时有事,没法去K大接她回家了。

“让我等会儿坐你家车回家。”许朝露碰了下池列屿胳膊,“听见没?”

池列屿也拿着手机在看,眼皮耷拉着,指尖在屏幕上刷刷滑动,不咸不淡应了声。

“看什么呢?又有人给你发表白小作文了吗?”

“这ResNet论文。”池列屿挺无奈,“你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什么?”

看见长篇大论就是表白小作文,想和谁表白啊这么惯性思维?

许朝露撇嘴:“我脑子里装着刚从麻辣火锅里蹦出来的剥皮牛蛙。”

说着,她贱嗖嗖地把脑袋往他脸那儿凑过去:“你要不要尝一口?”

第20章 暗涌“你们,在谈恋爱?”……

池列屿吸了口气,脸侧轻陷下去,忍笑样子,不耐烦地把她推开:“走远点。”

他从小到大语文成绩都稀烂,尤其是作文,需要围绕题目抒情议论的那种,简直能要了他草命。

记得是刚上高中那会儿,他和贺星诀还有几个男生吃火锅,服务员拿来一盘剥了皮的现杀牛蛙,没切碎,就这么整只整只倒进沸腾的麻辣火锅,有只估计没死透,欻的一下从火锅里蹦出来,汤汁四溅,在座的全傻眼了,贺星诀抹了把脸说:“生命竟如此顽强,这周周记题材有了。”

池列屿的周记素来是瞎特么乱写,当晚回去他就按照贺星诀那句话开始应付式写作,可他逻辑性又强,写不出自认为不合理的东西,最后主旨完全跑偏,他也懒得改,就这么交上去。

隔了两天,老师在课上辣评他这篇周记:“顶着个《生命是如此顽强》的标题,两百字写牛蛙从锅里跳出来他和朋友们惊呆了,三百字不知道从哪儿抄来的佳句勉强点题,最后三百字实在圆不上了又写反正怎么样都得死还不如老实点死锅里,死在外面真的很恶心很不卫生……学习委员,你等会儿把他这篇周记贴后边黑板上,大家最近学习压力都挺大的,以后每天早上可以读一遍他这篇文,我觉得挺解压。”

许朝露就是学习委员,拿到这篇周记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复印备份。

果不其然,原版贴到黑板上不到一天就离奇消失了。

池列屿写过的奇葩作文还有很多,旁人只知道许朝露喜欢收藏优秀作文,却不知道她收藏最多的是池列屿的奇葩作文,还装订成册,心情不好就翻一翻,字里行间都是那股子嘴硬、冷拽劲儿,看一篇她能乐三天。

时间不早,许朝露把姚烨拉进乐队群之后,一行人便离开了乐器房,有事儿群里再聊。

楼道里,许朝露走慢几步,来到伊玥身畔。

“乐队经理其实没什么活儿,就是组织我们排练、比赛,如果能站在观众角度,点评一下我们的表现就更

好了。“许朝露小心翼翼地说,“你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可以。”

许朝露有点儿惊喜:“你同意啦?”

伊玥点头。她决定要学架子鼓了,鼓槌高高地抡起来往下砸,很飒、很解压,能宣泄掉身体里所有负面的情绪,这支乐队里有非常厉害的鼓手,如果她留下,肯定可以跟着他学到很多。

除此之外,他们几个相处的氛围,热闹、放肆又真实,莫名也很吸引人。

“他们都没意见吗?”伊玥说着,淡淡瞥了眼走在前边的贺星诀,“那家伙似乎很怕我。”

许朝露笑起来,找出几天前的群聊记录给她看。

喜之郎:【我想让伊玥当我们乐队经理,怎么样?】

一说:【好呀,她看起来就很靠谱】

浑蛋:【行】

胖橘:【太好了!!!】

胖橘:【以后校歌赛上要是碰到对我们不利的对手,就让富江去把他们豆沙了!!!】

伊玥:“……”

许朝露这就把伊玥拉群,顺手改了个群名——这什么热闹瞬间[转圈]。

伊玥盯着手机看了会儿,想了个开场白。

Jan:【我是伊玥,我加入你们只做一件事,那就是赢】

Jan:【如果校歌赛成绩不好】

Jan:【我就把你们豆沙了】

……

直到离开校门,许朝露仍抓着手机在那儿乐。

他们乐队都招了群什么人啊,怎么一个比一个好玩。

天色半黑,像块晕染开的蓝紫色绸缎,边缘残存着几抹橙红余光。夜幕东南方向,一轮圆月款款升起,月晕温柔,模模糊糊地向人间倾洒着银辉。

开车来接池列屿和许朝露的是温嘉钰。

女人身材高挑匀称,着一袭干练的深灰西装套裙,银丝眼镜后边,深邃的眼睛在两个孩子脸上各停留一段时间,笑:“好久没见到露露了,和小屿一起坐后面吧。”

“辛苦姨姨了。”许朝露嘴很甜,“一段时间没见,姨姨好像更年轻了。”

“见到你就年轻了,以后记得常来家里玩。”

寒暄几句便上车。温嘉钰、池列屿都不是健谈的人,车厢里静可闻针,许朝露也不多话,抱着手机在微信上和别人聊天。

后排开了阅读灯,女孩微弯着颈,皮肤细白,被灯芒镀了层暖金色绒边,唇角始终上翘,眼尾弯弯,不知和谁聊得那么开心。

几分钟后,许朝露转了篇文章到朋友圈。

是今年金融系国奖获得者的个人风采展示推文,她配文:部长好棒呀!!!

后边还附了串红彤彤的爱心。

池列屿刷到她转的东西,没点开,封面上有小小一张图,眉眼温润精致的男生穿着西装,手捧奖状和老师合影。

底下冒出条评论,今天刚加的姚烨发的——

火华:【这家伙是你部长啊?他就住我楼上】

后座另一边,少女身体前倾,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跃-

3-:【是哪一栋几单元呀?宿舍条件好吗?底下有自习室吗?女生可以进去自习吗?】

没多久,这条评论突然被删掉。

火华:【说了啥?没看见就删了】-

3-:【他没有加你微信吧[憨笑]]】

火华:【没有,咋了?】-

3-:【没事,自己吓自己~】

池列屿将手机息屏,丢到车座上。

他整个人毫无形象地仰靠着,头偏向窗外,瞭着飞速掠过的景色。霓虹拉出一道道短暂破碎的光痕,夜色愈发幽深,月光似乎照不到这里。

车厢里好像更安静了,空气泛着丝丝冷意。

许朝露转头看了眼池列屿,想和他说点什么,但后者始终望着窗外,乌黑蓬松的后脑勺对着她,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车子驶进小区,最靠外的一幢楼上挂着长长的红条幅——热烈祝贺云璟华庭小区许朝露同学荣获20xx年云城高考状元。

许朝露叹气:“都挂了多久了,怎么还不摘下来?”

温嘉钰:“你是我们整个小区的骄傲,当然挂得越久越好。”

听见这话,许朝露笑了笑,下意识又去看池列屿。

嘉钰姨姨本身并不是个热情的人,但是从小到大,她都很爱夸许朝露,不吝溢美之词,所以许朝露一开始听别人说嘉钰姨姨强势、严肃、刻板,她都觉得他们看走眼了,嘉钰姨姨人明明很好。

直到再长大一些,她才慢慢领悟到,嘉钰姨姨不是对谁都好。

她只对最优秀的孩子,只对第一名另眼相待。

许朝露也是那时才察觉,她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笼罩在年少的池列屿头上,挥之不去的阴影。

所幸现在都过去了。

车子停在单元门前,温嘉钰说律所合伙人给她送了很多进口水果,让池列屿上楼拎几箱,送到许家去。

许朝露猜到老妈今天可能根本没急事,让她坐池列屿家的车只是为了进一步缓和两家人之间的关系,嘉钰姨姨叫池列屿给她家送水果也是同理。

池列屿跟个大爷似的磨磨蹭蹭,最慢下车。许朝露绕到他那边说:“我先不上去,在这儿等你一起。”

“嗯。”一个毫无温度的单音节。

许朝露搓了搓手臂,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单元门口。

今天下午练歌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又拽上了?

云城秋天昼夜温差大,许朝露今天只穿了件薄薄的V领针织衫,白天热得卷起袖子,傍晚温度正好,这会儿太阳完全落山之后,忽然就搂不住体温了。

沁凉的晚风一吹,她鸡皮疙瘩竖起来,一下下搓着胳膊跺着脚,身体簌簌地颤。

没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匆匆遽遽,像疾风穿梭在松林。

许朝露转过头,什么也没看到,眼前就骤然一黑。

鼻腔涌进一股清冽的醋栗叶香气,干净、青涩又冷然,柔软布料滑蹭过皮肤,莫名带起一阵痒意。

许朝露扒拉下盖在头上的外套,呆看着身前少年:“我家就在旁边,你给我带衣服干嘛?”

池列屿顺着她的话反问:“你家就在旁边,既然冷,为什么不先回去?”

许朝露:“我说在这儿等你就在这儿等你。”

池列屿垂眼睨着她,冷冷淡淡地扬了扬眉:“所以,披好衣服,走。”

许朝露还背着书包,图方便就将那件运动外套从前往后披,两只细胳膊钻进袖管,卷了半天才勉强钻出袖口,衣服下摆几乎盖住整条大腿,松松垮垮的,原来他们俩体格差异这样大。

池列屿只穿了件T恤,丝毫不觉得冷,拎着两大箱包装精美的水果礼盒,修长手臂上脉络清晰,许朝露盯着看了会儿,感觉他青筋好像也没有变得特别突出,拎的东西应该不太重。

两人进到电梯里。

池列屿一直不说话,许朝露只好没话找话:“都是些什么水果啊?”

“不知道。”

“给我看看。”

她微弯腰,握住盒子提手,池列屿顺势松开。

拎了不到半秒,许朝露肩膀塌下去:“怎么这么重!”

池列屿也没想到她这么弱,这玩意儿比电吉他重不了多少吧?他立即欺身抓住提手,那一刻来不及计较太多,提手长度就那么点,两只手很自然地重叠在一块。

男生覆着薄茧、干燥微凉的手心贴上了许朝露手背,骨节分明的长指插入她指缝间,因为盒子太重,许朝露的手一下子拔不出来,就这么被紧紧夹住了几秒。

两人站得很近,许朝露闻到另一股夹杂体温的草香,比她身上这件衣服的香味更具攻击性,莫名让人心脏发紧。

“叮”的一声,电梯在这时突兀地停下。

许朝露家在二十几楼,一梯一户,照理说不可能这么快到达。

电梯门完全打开的一瞬,许朝露刚抽出手,奇怪地往门外看。

那儿站了个身着纯黑西装的高挑男人,停车场惨淡的灯光投射在他肩上,原来电梯上楼之前先下行,来到了负一层。

他脚步稍稍停顿了一秒,片刻后,平静踏入轿厢。

男人约莫四十出头,容貌英俊,皮肤略显苍白,双眼皮褶皱很深,整个人透着阴郁,像电影里的吸血鬼。

“爸。”许朝露喊他,“你回来啦。”

池列屿也问了声:“许叔叔。”

“嗯。”许岩点了点头,转过身背对他们。

电梯上行,许岩透过光滑的电梯门,淡淡打量了眼后边

的少男少女,目光在女孩身上那件过分宽大的黑色运动外套上定格须臾。

“你们……”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情绪莫辨,语速低缓地问,“在谈恋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