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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落下的瞬间 折卷 20087 字 2025-05-13

第13章 天使一起拥有了这瞬间

失去重心的瞬间,许朝露才宿命般地瞥见“小心台阶”四个字。

她的脸最先磕上池列屿锁骨,接着是胸口砸到他肋下,第一感觉就是硬,像撞上了一堵墙。

因她整个人是歪着的,池列屿下意识伸手捞她,臂膀环住她的腰,往他这儿带。

相当于把她结结实实地搂进了怀里。

许朝露脑子有点儿懵,胸腔被他身上清冷葱茏的草香填满了,像跌进雨后草木疯长的森林。

视线越过他肩膀,望见长长的台阶,许朝露心有余悸地抖索了下,退开:“谢谢,你刚刚拯救了一条活蹦乱跳的生命。”

池列屿:“眼睛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他语气挺凶,许朝露自知理亏,就没回嘴。

接着下楼,池列屿慢悠悠走在她前边一两级,怕她再摔似的。

许朝露跟在他身后,才想起来刚才问他是不是吃醋,他还没回答。

不反驳应该就是默认了。

她走快了些,和他并肩:“你要是被谁泡到了,我也会有点吃醋。”

池列屿反应不大。

想起前天舒夏在朋友圈发了张和刚认识没多久的同学的贴脸照,亲密得不行,这人就在下边酸溜溜地评论了条:【我应该在车底[绿帽子]】

她所谓的吃醋,只是单纯的、基于友情的占有欲罢了。

池列屿顺着她的话,漫不经心说:“那你以后省点心,别

老动不动给我介绍人。”

“我也没办法啊,我要是拒绝得太果断,她们会对我有意见,我可不像你那么拽。”

这个世界说实话挺不公平的,大多数人都只挑软柿子捏,不想加她们联系方式的明明是池列屿,受人白眼的却是她。

“而且,万一这些人里真有你喜欢的……”

“不可能。”池列屿打断她,很没耐心的样子,“你大可放心。”

许朝露愣住。

她想说你这人话别说太绝了,但是一转念,又觉得他也不算空口白话,这些年追他的女生多漂亮的没有,他别提动心了,人家的脸估计都没认清。之前还有个据说艺考全国第一的准明星姐姐,刷到舒夏的短视频对池列屿一见钟情,暑假补课那会儿成天守在他们高中门口等他,池列屿拒绝了一两次没用,反手把她举报到保卫科说有社会人士干扰校园秩序,怜香惜玉的优良品德是一毛也没有。

池列屿也了解许朝露,就是个博爱的烂好人,有时候也不是真想给他介绍,就是被逼无奈。

“以后再碰上这种事。”池列屿说,“直接把我微信给她们。”

许朝露有点无力:“然后你拒绝加好友,她们又会来拜托我让你通过好友申请。”

“我不拒绝。”池列屿说,“我亲自聊到她们放弃。”

不知道为什么,许朝露有种不详的预感。

“还是算了,我自己应付。”许朝露说,“怕你骂人。”

“我什么时候骂过女生?”池列屿简直无语。

“你骂过我。”许朝露睨他,“我在你眼里不是女的是吧?”

“嗯,你就一傻子。”

“你才傻子,你有眼无珠,有空刷刷论坛吧,你眼里不是女的的我都要当系花了。”

“哦。”池列屿点点头,洞若观火地下结论,“你们系的人全瞎了。”

“……”

一路打嘴仗,直到走到乐器室门口,虚掩的门内传出节奏感极强的鼓声,门外杵了不少人,动作一致地伸长脖子往门上的小窗里头瞧,其中居然有个许朝露的熟人。

“伊玥?”许朝露很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这里毕竟是男生宿舍,伊玥看到她也挺意外:“这儿的钢琴房有空闲,我来练琴。”

许朝露指了指乐器房里面:“我是来看我朋友练鼓的。”

伊玥:“你要进去吗?可以带我一起进去吗?”

许朝露怔了怔:“当然可以。”

同宿舍快一个月,这好像是伊玥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我舍友伊玥。”许朝露介绍道,“这是我发小,池列屿。”

和另两个花痴舍友不一样,伊玥对帅哥完全不感冒,礼节性地冲池列屿点了点头,就没下文了。

进入乐器房,许朝露将门关牢。

鼓声仍旧密集,一连串的加花暴雨似的砸下,镲片的高音更是火花四溅,陈以铄完全投入在里面,温和的眉眼像被点燃,许朝露和池列屿都被这阵仗震慑到了,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敲完这段陈以铄才发现有人进来,镜片后面的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又回到小心翼翼状态。

他摘下耳塞:“你们来啦?”

贺星诀拖了张椅子坐在鼓架前边,耳朵还在嗡嗡响,比陈以铄反应更慢地转头看了眼许朝露等人,眼神流露出呆滞——

完了。

这家伙看着是个弱鸡,技术水平简直堪比吃草那个神仙啊操。

那我以后岂不就是队里水平最差的那个?

贺星诀被打击到了,蔫儿吧唧地从椅子上爬起来,游荡到池列屿身边。

瞥见有张陌生面孔,他恹恹问:“这位长得跟富江似的女士是谁啊?”

富江是日本一部恐怖漫画里的超人气角色,特征是厚重的黑长直,齐刘海,微微上扬的眼尾,以及眼角一颗显眼的泪痣。好巧不巧,这些特征这位女士都有,就连气质也格外符合,阴沉又冷艳,简直是富江本江。

池列屿:“许朝露舍友。”

贺星诀:“啊,是我没见过的那个,果然很高冷。”

“你腿折了?”池列屿嫌弃地推他,“别往我身上赖。”

“我是个废物,你体谅一下。”贺星诀变本加厉地塌过来,鼻子灵得像狗,冷不丁从池列屿身上嗅到一丝异样,“咋回事,你身上怎么有股茉莉味儿,像露露王的味道。”

“……”

“好啊,你不让我赖你身上,让她赖是吧?”

“你是不是有病。”池列屿额角跳了跳,“想赖是吧,我让你赖个够。”

说着就勾着他脖子往怀里按,动作贼凶残,似乎想用宽广的胸襟把这货闷死。

贺星诀有点儿懵。

他就随便开个玩笑,这哥怎么跟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突然炸了,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两个女生的关注点都在陈以铄身上,许朝露在反躬自省——之前听池列屿说陈以铄会打架子鼓,她第一反应就是质疑——刻板印象害人不浅,谁说长得文弱的人就不能打鼓?更何况人家一点也不弱,手臂肌肉看起来很发达,抡个大活人当棒槌都不在话下。

“刚才是当solo来打,所以比较花哨。”陈以铄像在面试,拘谨又真诚,“你们需要什么风格,我都可以配合,如果觉得我有哪儿敲得不好,我会努力改进。”

这句类似“只要你们肯收我,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的卑微社畜发言,直接给许朝露他们整不会了。

“别这样说,你已经很厉害了,完全超出我们预期。”许朝露看了眼贺星诀,“我们乐队的鼓手非你莫属,是吧,橘子?”

贺星诀抓了抓头发:“是啊,连你都这么谦虚的话,那我们岂不是得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你埋你的。”池列屿麻木不仁道,“别带个‘们’。‘”

“哎,我只带露露王。”

“凭什么带我?”许朝露瞪他,“虽然我吉他弹得差,但我是主唱,唱得好听就行了。”

“你好意思,和吃草在同一个老师那儿学吉他,到现在也只会按按和弦。”

“谁只会按和弦了?你再败坏我名声试试?”

“我说错了吗?草,你来评评理,她是不是学了十年连大横按都按不清楚。”

“抱歉啊。”池列屿无奈地对陈以铄耸耸肩,“家里两只菜鸡没别的本事,就喜欢互相啄来啄去的。”

陈以铄都看呆了。

他们仨关系是真好,虽然十句里八句没好话,动不动就斗嘴甚至动手,但他莫名很羡慕这种氛围,又有点担心自己的闷葫芦性格,以后和他们在一起玩乐队,会不会融入不进去。

这时候,乐器房的突然从外打开。

三个男生大摇大摆走进来,其中两个一边放下琴包,一边不太耐烦地催他们:“大一的吧?我们要练习了,你们聊完了赶紧出去。”

池列屿看了眼时间:“你们约的几点?”

“七点。”

“现在才六点半。”

“我们想早点开始,就提前来咯。”一个留狼尾的男生不咸不淡说,“你们有预约吗?”

池列屿看向陈以铄,见他灰着脸从椅子上站起来,就知道他八成是没预约。

陈以铄是想预约的,但这间乐器房一开始都约满了,今天有人退了才空出一小时,结果大一新生第一次预约手续非常繁琐,他来不及弄,去找宿管,宿管说没人的话可以直接进去练,哪里预料到还会有学长提前进来占场子。

“就算我们没预约。”贺星诀说,“空房间谁都能用吧,先到先得,你们没理由在七点前赶我们走。”

学长仗着是前辈,语气嚣张:“下个月就是校歌赛,我们直通复赛,实在着急练习啊。”

说完,又意味不明地扫他们一眼,“下次你们占空房间的时候记得带上乐器,看上去才能有点排练的样子。”

“什么叫看上去……”

“算了。”陈以铄拉住想过去理论的贺星诀,“今天是我的问题,下次我肯定预约好。”

“哪里是你的问题……唉。”贺星诀也很烦,早知道他就回宿舍拿贝斯

和效果器过来了,除了架子鼓是房间里本来就有的,他们一大群人都空手在这儿,看起来确实不像回事,而且陈以铄鼓打得那么牛逼,他这个技术菜的怎么好意思站在旁边看人家练。

陈以铄拉着贺星诀先出了门,两个女生跟在他们后面,池列屿动作最慢,踏出房门前偏了偏头,视线在那三个学长脸上转了圈。

像在分辨清楚,直通校歌赛复赛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搞什么?大一就这么拽。”

“个子最高那个你没听说过么,就住这栋,人是准校草了都。”

“嗤,最烦这种用脸玩儿音乐的,会按几个和弦啊?光顾着泡妞了吧。”

“废话够了没。”三人里只有狼尾男稍微稳重点,“要不出去打一架?”

“……”

不得已让出房间之后,五个人挤站在过道上,陈以铄好奇地问:“直通校歌赛复赛是什么意思?”

贺星诀做过功课:“校歌赛有初赛、复赛、决赛三轮,去年进入决赛圈的选手,今年还参加的话,就可以跳过初赛,直通复赛。”

“那他们岂不是很厉害?”

贺星诀不太想承认:“是吧,但我们也不弱啊!”

陈以铄又看了眼许朝露和池列屿,轻声问:“我们会参加校歌赛吗?”

“当然要参加。”许朝露说,“校歌赛决赛的规模堪比大型演唱会,你不想在几千上万人面前动次打次掌控他们的心跳吗?”

陈以铄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我……”

“冷静点,海选都还没进。”池列屿捏了捏眉心,“之后怎么练,在哪儿练,练什么,都是问题。”

许朝露:“先解决场地吧,学校里有能长期预约的乐器房吗?”

“没有。”伊玥一直像个隐形人,这会儿突然主动接话,“所有乐器房最多只能提前一周预约。”

顿了顿,她从包里掏出一个老旧的平板:“我这儿有个表,你们看看。”

“我靠,她说话也像富江。”贺星诀趴在池列屿耳边嗡嗡,“听起来好渗人,能把我们当狗一样玩。”

池列屿懒得理他,低头看平板上的文件。

那是一张条理清晰的表格,详细记录了K大所有乐器房的位置、内部设施、可预约时间和预约方式,连房间里有几个插座都记录在案。

“好厉害。”许朝露惊叹,“这些地方你都实地看过了?”

“嗯。”伊玥说,“我把表发给你们吧,还可以帮你们蹲点预约,除了男生宿舍那几间,好像只有住那儿的人才能约。”

“那也太麻烦你了,怎么好意思。”

“我有条件的。”

“……”许朝露噎了下,转头看了眼小伙伴们,就见贺星诀脸上明晃晃的“富江要挖坑吃人了,救命啊快逃啊”,过于智障,不像演的。

伊玥:“以后你们排练的时候,我想来旁观。”

她没说为什么。

这么简单的条件,大家自然也都没意见。

又闲聊了几句,贺星诀说要去池列屿他们宿舍转转,男生女生就此分开。

许朝露和伊玥步行回北园。

前半程两人几乎没说话,伊玥习惯性沉默,许朝露则是在想事情。

前阵子王晓悦告诉她,有天她无意中听到伊玥和家里人通电话,她爸让她把高考市状元的奖金打回家给她弟当学费,口气特别粗俗愚昧,伊玥听了一半就把电话撂了,她爸接着对她手机狂轰滥炸,她干脆把手机卡也拔了,坐在宿舍没事人一样学习。

许朝露和王晓悦都很感慨,不知道伊玥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摆脱那样的原生家庭,来到K大,但她看起来一点也不苦大仇深,身上有种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的定力,很让人佩服。

这样的人,突然和他们的草台班子乐队碰撞在一起,感觉特别的奇妙。

“你想问什么?”

“啊。”许朝露愣了下,“没有啊。”

“你脸上就写着‘我有很多问题’六个字。”

许朝露尴尬地摸摸脸:“那么明显吗……”

“嗯。”伊玥凝视着她,兀自说道,“我小时候一直想学个乐器,可惜家里没条件,有条件估计也不会让我去学。现在我存了点钱,可以开始学了,本来对钢琴感兴趣,今天听你们鼓手打鼓,我又不确定了,所以想围观你们乐队排练,感受一下不同的乐器,也感受一下那种,玩音乐的氛围。”

神了。

许朝露都还没问出口,她就一口气回答了她的许多个疑问。

那双透彻的丹凤眼,好像能轻易看穿人心。

为表诚意,许朝露也简单描述了下乐队的情况:“鼓手是今天才加入的,什么水平你也看到了;我是主唱,会弹一点吉他;池列屿,就是最高的那个男生,吉他弹得巨牛逼;剩下那个话最多的是贝斯手,弹得也就还行吧;暂时还没有键盘手,键盘手比较稀缺,估计找不到。”

“吉他手怎么个牛逼法,比鼓手还牛逼吗?”伊玥挺认真地问,“你们的鼓手真的很厉害。”

“这个没法横向对比啦。”许朝露想了想,“我觉得池列屿更厉害一点。”

伊玥:“你不是说没法横向对比吗?”

“……”许朝露有点尴尬,战术性清嗓,“咳咳,那个,因为我学过吉他嘛,我觉得吉他很难按,架子鼓看起来好像简单一点。”

伊玥点点头,若有所思。

许朝露感觉和伊玥说话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这人有点像深夜时分的镜子,过于灵了些。

贺星诀见识过东园的奢华之后,赖在池列屿和陈以铄宿舍里不想走了。

池列屿洁癖,不让别人坐他桌子,贺星诀就跑去霸占陈以铄的座位,陈以铄腾地一下站起来把椅子让给他,又去洗了几个水果给贺星诀吃,这待遇简直了,贺星诀当即宣布把池列屿打入冷宫,以后陈以铄才是他的正宫兄弟。

“你有没有外号什么的?叫起来顺口点。”贺星诀问他,“比如我,他们都叫我橘子。”

陈以铄:“我想想,小时候好像有。”

“这还要想。”贺星诀笑,“是不是叫乐乐、乐子。”

陈以铄诧异:“你怎么知道?”

贺星诀无语了,这人的智商真的能在数学竞赛拿国金吗?

“因为你让人挺乐的。以后就叫你乐乐了。”

“啊,好的。”

池列屿都被他俩逗乐了,抹了下唇角,懒散靠着椅子,打开电脑准备学习。

忽然间,三个男生手机同时震动。

“哟,露露王建了个群。”

陈以铄问:“你为什么叫她露露王?”

贺星诀手里颠着个冬枣,稀松平常地说:“因为她是我们的王啊。”

顿了顿,他接着道,“如果没有她,我和吃草不一定考得上K大。都是追随王的步伐,才能站在这里啊。”

这话听起来贼中二,池列屿低着头看手机,后颈棘突明显,冷冷淡淡的,也没反驳。

“嗖”的一声,有什么从身后高速飞来,池列屿头都没回,眼疾手快地抓住贺星诀丢过来的冬枣。

用纸巾擦了擦,才放到嘴边咬。

“你是挂吧,反应要不要这么快?”贺星诀说,“早知道瞄准后脑勺了。”

“想死你就试试。”

“切,我才不浪费食物。乐乐你也吃啊。”

陈以铄对乐乐这个外号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哦,好的……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我们乐队,叫什么名字呢?”

池列屿和贺星诀同时放下水果,前者转过身,扬扬下巴,给后者一个眼神,让他来说。

贺星诀清了清嗓:“故事要从很多年前说起。初中的时候,我们第一次冒出组乐队的想法,那时露露王酷爱写诗,还出了本手写诗集。讨论乐队名字的时候,露露王自信地说,可以从她的诗集里找灵感,于是我们把她的诗集翻了个遍,默契地选了同一首四行诗。”

我不是恒星,我只偶尔闪烁,

在属于我的微小瞬间。

如果你恰巧看见,

那就恭喜我们,一起拥有了这瞬间。

“诗名是《瞬间》,所以我们的乐队就名叫——”

“瞬间乐队。”-

次日是周五,天气总算凉爽了些,阳光变得像母亲的手一样温和,半黄不绿的叶子眷恋着枝头,风里全是桂花香味,清甜宜人。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许朝露径直来到学校大礼堂,看路演。

观众入场时间还没到,大礼堂门外已经挤满了人,许朝露正准备给池列屿发消息说她到了,转眼就看到他站在前面连廊下。

竟然来得比她还早。

这家伙今天帅得有点过于突出了,站在熙熙攘攘人群里,身高腿长,难得没那么清冷,穿了件印有不规则涂鸦的黑T,很随性,头上扣着个纯黑棒球帽,帽檐下的皮肤白到过曝,侧脸看过去,线条锋利英气逼人,路过的风都得在他身旁停留一会儿,更何况女孩子的视线。

他俩离得不远,池列屿看到她之后直接走过来,问:“昨晚没睡觉?”

许朝露反应有点儿慢:“睡了啊。”

池列屿:“那怎么跟个痴呆似的。”

“……”许朝露说,“你穿了件新衣服,我差点没认出来。”

池列屿拿起棒球帽,抓了抓头发又扣上,帽檐压低:“看呆了就直说,不差你这一眼。”

许朝露心想,这人在大学里到底受到多少追捧?

好像比以前更自恋了,从头到脚都写着恃帅行凶。

又等了二十来分钟才进入路演现场,许朝露和池列屿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边,池列屿5.1的视力也看不清台上主创的脸。

“有位置就不错了。”许朝露生怕他嫌弃,“要是觉得无聊,还可以睡觉。”

池列屿没说什么,棒球帽摘下来拿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扇风,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座位空间很窄,池列屿两条大长腿没地儿放,只能敞开,斜斜地往两边倒,右边膝盖几乎贴到许朝露的腿。

许朝露这会儿正抱着手机处理学生会工作,有件事情需要请示部长。

一点开时越头像她就有点儿紧张,思考措辞的时候,腿上突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下。

是池列屿的膝盖。

许朝露:“腿太长建议锯掉。”

池列屿语气很拽:“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许朝露工作思路被他打乱了,干脆放下手机:“我的腿也很长,我妈说我是完美比例,黄金分割。”

池列屿:“阿姨总不能直说自己生了个冬瓜。”

许朝露:“你可以直说你就是找踹。”

她嘴上凶神恶煞,结果只用小细腿意思意思撞了他一下,隔靴搔痒似的。

今天就是许朝露守护这家伙的最后一天,她会站好最后一班岗,有气等过了今天再撒。

这部电影有两个主角,一只小白布偶猫和一只小黑豹子,讲的是来自不同世界的小动物意外相遇后一起冒险的故事。

路演结束后会在现场售卖专供路演的小玩偶,许朝露记得池列屿挺喜欢那只小豹子,以前还当过游戏头像,她等会儿打算买只小豹子玩偶送给他。

没想到,现实很快给了她当头棒喝。

主持人说出“请想购买玩偶的同学到大厅左侧排队”的瞬间,整个大厅就跟通了电的湖水似的,密密麻麻的鱼儿噼里啪啦往外炸,蜂拥向卖玩偶的柜台。

许朝露看呆了。

意识到自己坐最后一排,她来不及和池列屿打声招呼,就一头扎进了人堆。

结果可想而知,她连柜台的影子都没瞧见,玩偶就被抢购一空。

回来的时候她头发都被挤散,发绳顺着长发滑落,池列屿及时抓住,丢给她:“就一破玩偶,哪儿没卖,回去上网搜搜。”

“不一样,这种只在大学路演卖,造型很可爱的。”

说完,许朝露莫名其妙瞥了他一眼,眼神湿漉漉,似乎带着点委屈。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算了,感觉这人也不是很喜欢玩偶这种东西。

晚上回到宿舍,许朝露心里还是有点堵,又找舒夏吐槽了一通,质问抢周边那群人都是体育特长进的K大吗?跑得比牲畜还快。

酸得舒夏都想找个坛子给她泡起来。

许朝露的守护天使之旅,就这么差强人意地结束了。

两天后。

傍晚时分,许朝露和舍友在食堂吃饭,接到一通闪送电话。

应该是老妈给她送东西,她让小哥把东西放在宿舍一楼,晚点回去拿。

吃完饭,落日正上演最热烈的一幕,橘红色光芒撞破云团,泼洒在天空和校园各个角落,空气仿佛也被染成了焦糖色。

许朝露散步回宿舍。

轰轰烈烈夕阳里,她看到宿舍对面的树下好像站着个熟人。

让舍友先回去,她朝那个人走过去。

“你怎么会在这?”许朝露问,“找橘子吗?他宿舍在后面那栋。”

池列屿站在香樟浓荫下,没有一片衣角沾到夕阳,黑衣黑裤干净利落,整个人像从阴影里长出来的。

看得出他极力想要低调,奈何外貌和身形实在优越,来往的路人隔三差五就投来视线。

“路过。”他语气很淡。

许朝露看见他还背着书包,俨然是刚下课不久:“你上哪儿能路过北园?这儿这么偏。”

“别问那么多。”他神色散漫,单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非常随意地仿佛是变出了一个纸袋子,递给她,“拿着。”

许朝露愣住:“什么?”

她低头朝纸袋里头看了眼。

竟然是前天她想抢但没抢到的小玩偶,一黑一白两只都有。

“你哪儿弄来的?”许朝露感觉不可思议,“该不会……跑去其他大学的路演现场抢的吧?”

“我有那么闲?”池列屿用指节敲了下她脑壳,“别人转卖的。”

许朝露茫然地望着他:“噢。”

真奇怪。

她前天也上学校论坛和二手平台发帖,问有没有转卖的,为什么没人卖给她?

夕阳一寸寸沉入山脊,晚风吹在身上,不知道为什么,许朝露忽然觉得池列屿的眼睛特别亮,倒映着余晖的流光溢彩,格外引人注目。

是因为前天看到她很想要这个玩偶,所以特地去买来送给她的吧?

许朝露早就猜到池列屿是她的天使,但是这一刻,那种暖流穿过心脏的感觉,又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明明互为彼此的天使,他怎么能完全把她比下去啊。

许朝露从纸袋子里掏出那只黑色小豹子:“我拿小猫咪就可以了,这个给你。”

两只小动物在电影里是好朋友,因为角色反差大,互动的化学反应强,所以磕cp的网友特别多,在网上这俩就是一对,各种周边也都是配套的,比如路演的这套玩偶,小豹子长长的尾巴刚好绕小猫咪一圈,像把它圈在了怀里。

池列屿没拒绝,许朝露指了指他书包:“挂书包拉链上挺好看的,要不我给你挂上。”

“不用。”池列屿一脸不得劲儿,“哪个大老爷们书包挂这玩意儿。”

“多的是。”许朝露也没强迫他,“那你拿着吧。”

池列屿接过,随随便便塞进口袋里,转头看向别处:“我走了。”

许朝露站在原地目送他。

少年背影高大,被夕阳照着,像棵清瘦又灿烂的枫树。

她有点收不回目光,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往宿舍走,进入大厅的时候还在神游天外,阿姨喊了她一声:“是302的吧?这儿有你的闪送。”

许朝露走过去,看到一个精致的粉色纸袋子,比池列屿拿

来的袋子大一倍。

袋子里还有个纸盒,许朝露拿回宿舍才打开。

……

她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怎么刚收到池列屿送的玩偶,盒子里又蹦出两只一模一样的?

除了玩偶,还有一瓶香水。

盒子底部,拉菲草下边还压着一封信。

字迹是她最熟悉不过的——

「喜之郎同学:

见信如唔!

不知不觉已经三个多月没和你一起学习了,以前从来没分开这么久,你有没有想我?我真的超级想你的!(妈呀写到这里我就要受不了了)

其实刚高考完我就酝酿着要给你写信,结果酝酿了两个月也没酝酿出来,感谢橘子说要玩守护天使,让我一下子有了非写不可的理由。你之前问我怎么只要男的守护,因为我想使唤他们嘛,但是我想守护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你,抽到写有你名字纸条的时候,我真的非!常!高!兴!

你知不知道和你当朋友之后我变得多臭屁,“全校第一是我同桌”、“高考状元是我闺蜜”都快变成我口头禅了。记得初三的时候我特别害怕和你分开,最后拼死拼活考上了附中,还和你分在一个班。到了高三我就有点认命了,我知道我不可能和你考同一所大学,本来C大我也不敢想,真的谢谢你每天不厌其烦地监督我学习、教我做题,我爸妈老说我是踩了狗屎运才碰到你这么好的闺蜜,我每次都怼他们,但其实我心里也是那么想的。

偷偷告诉你,高三我最崩溃的时候,就是知道贺星诀那家伙考进全市前两百名。他什么时候变那么聪明了?他也要和你考上一个大学了,只有我不行。最后考上C大我已经很知足了,但我有时候还是会想,要是再努力一点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唉,一不小心就苦哈哈地写了这么多,其实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想!你!

我大学过得挺开心的哈哈,贺星诀有来C大请我吃饭(我叫他来的,因为他是我的天使),他好像又变帅了,还说K大有很多女孩子追他,给他得意的呀,感觉这家伙过不久都能谈上恋爱了。你可千万别太快谈了,不然我真的会吃醋的(那天让你别急着追你偶像也有一点点私心啦)。想了一圈,感觉池列屿是最容易孤独终老的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长得最帅。

你有看出来我是你的天使吗?可能没有,因为我对你本来就很好。

之前逛街闻到一款香水很适合你,但它有点贵,我找了代购在国外买,没想到在海关那儿卡了快一个月,前天才收到。正好你前天和我抱怨没抢到那个玩偶,昨天他们团队来C大路演,我特地翘了一节课去给你抢了一对(这电影的粉丝真的好多好疯狂),就和香水一起送你啦,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感动!

虽然守护天使要结束了,但我们的友谊永远不会结束!

你在K大一定要吃好喝好,心想事成,天天都是喜之郎!

千万别忘了我!记得经常找我玩啊!

非常想念你的:夏夏」

“呼……”

许朝露拿纸巾捂着脸,防止眼泪掉到信纸上,弄花了字。

就想着舒夏嘴怎么那么严,完全不聊守护天使的事儿,原来在这儿等着她。

许朝露小心翼翼地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找角度拍照留念。

一边拍,眼泪还在不要钱地往外掉。

大学里新交的朋友也很可爱,但是和中学时代那种形影不离、如胶似漆的友谊相比,还是觉得差了点什么。

舒夏也是这么想的吧?虽然那家伙前几天在朋友圈发了和别的女人的亲密照,但既然给她写了这封信,她就姑且认为那个女人不如她重要。

许朝露拍完照片,放下手机平复心情时,突然瞥见搁在桌角的另一个纸袋。

朴素的木色纸袋,里面装着同样的玩偶。

许朝露怔了怔。

脑海中忽然浮现十几分钟前,香樟树下,少年将纸袋递给她时那双映着晚霞的眼睛。

原来池列屿不是她的天使。

池列屿竟然不是她的天使。

许朝露有点儿茫然了。

第14章 暗涌该不会,这家伙真看上我了?……

池列屿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全黑了。

舍友都在,方游刚把泡面洒地上了,正拿着拖把瞎拖一气,宿舍里飘着股红烧牛肉味儿。

“小心点,别踩着了。”方游目送池列屿洁癖地绕了一大圈,“你包上挂的是什么?”

池列屿摘下书包,随手丢桌上:“没什么。”

“我看见了,是那个动画片的主角吧,情侣玩偶啊?”方游仿佛发现新大陆,高岭之花下神坛了,“女生送你的?”

“那还用说,肯定是女生送的。”另一舍友姜源跟着起哄。

方游:“院里多少女生送你礼物你看都不看一眼,这谁啊一送你就戴上,女朋友?”

姜源跟复读机似的:“肯定是女朋友。”

“发小送的。”池列屿语气敷衍,人站在空调底下,掀起衣摆擦了擦颈上的汗,露出的一截腰身清瘦劲拔,覆着层分明的薄肌,头也不回问,“澡堂有位置么?”

方游悲哀地摸摸自己一整块的肚子:“这会儿怎么会没位置?别转移话题。”

池列屿弯腰收拾洗漱用品:“真是发小。”

“是上回你带进宿舍那个妹子吧?”方游说,“一看你俩关系就不一般,她是不是想泡你啊?”

池列屿动作顿住,眼神递去一个问号。

方游:“不然干嘛送你这玩意儿,她那儿是不是有另一只?”

池列屿解释不清楚。

玩偶是他买的,今天下午混进隔壁大学的路演现场,挤破了头才抢到,所以准确的说是他自己送自己。

至于许朝露为什么分他一只,也许她不喜欢这只豹子吧。

方游自问自答:“肯定有。人显然对你有意思。”

“烦不烦。”池列屿把上衣脱了,随手扔椅子上,“我和她都认识十八年了。”

“啥?你俩龙凤胎?”

“……”

“甭管认识多久,只要不是亲兄妹,感情很容易变质的。”方游瞅着池列屿裸着上半身在那儿看手机,感觉自己都要变质了——这身材,精壮又不夸张的倒三角,肌肉起伏流畅,像藏着暗劲儿的弓弦,哪个妹子见了不迷糊啊?

池列屿没答话。

他这人,沉默的时候气场很冷峻,拒人千里,方游不由得反省自己是不是嘴太闲惹到他了,隔了会儿,见这哥慢悠悠地拎着浴筐去洗澡,开门前还对着贴在门后的镜子抓了两下头发,看起来心情似乎还不错?

四个人晚上都没课,待在宿舍学习的学习,闲聊的闲聊。

方游和姜源兴致勃勃聊NBA,池列屿今晚难得没嫌吵,一边写代码一边还抽空聊两句。

陈以铄则是老样子,半天憋不出个屁,存在感特别低。

接着又发生了个小插曲。

方游和姜源准备去吃夜宵,问池列屿要不要给他带点。

池列屿说不用。

他们这就出门了,完全略过同样待在宿舍的陈以铄,好像他真的不存在。

池列屿不自觉瞥了眼对床,看到陈以铄已经把校园卡拿在手里了,见没人问他,又仓促地收起来。

宿舍只剩两个话少的人,像大风刮走后荒凉的原野。

开学初作业不多,陈以铄把能做的都做完之后,对着电脑发呆。

屏幕上突然跳出新讯息——

cly:【lol会不?】

陈以铄回头看了眼就坐在身后的池列屿。

他懒洋洋靠着椅子,电脑摊开放在桌上,主界面俨然是微信对话框。

陈以铄打字比说话利索多了,这样背对背网聊虽然有点搞笑,但莫名让人觉得自在。

一说:【会一点点】

一说:【比较菜,可以吗?】

cly:【上号】

陈以铄戴上耳

机,一进入房间就听到贺星诀热情的招呼声:“哎呀,这不是wuli乐乐嘛,晚上好啊。”

这一瞬间,陈以铄突然特别庆幸自己会打架子鼓,有机会进入他们的世界。

他还是改不了自卑的老毛病:“我可能会拖后腿,你们……”

“别担心,我很强,吃草更强。”贺星诀拉了个垫背的给他找自信,“你再菜肯定也菜不过露露王,她那种技能放空率百分之八十的超级废物吃草都随便带飞。”

陈以铄:“这么厉害?”

“一时分不清你说谁厉害。”贺星诀笑,“你知道露露王的ID叫什么吗——谁敢打我三个句号让你上天。特地花钱弄的长ID,可给她牛逼坏了。”

“谁敢打我三个句号让你上天?”陈以铄复读一遍,“怎么断句啊?”

“谁敢打我,三个句号让你上天。”

“三个句号是什么?”

刚问出口,陈以铄就知道答案了。

因为他看见了池列屿的ID——……

不多不少,三个句号-

北园,女生宿舍。

许朝露看着桌上的玩偶发呆,直到暮色如潮水淹没了窗外。

舒夏发消息问她礼物收到没,许朝露给她回了通电话。

“感动坏了吧?”舒夏挺得意,“我们四个人里,我肯定是玩得最认真的一个。至少比池列屿和贺星诀认真,说好了默默守护,他们都直接去问人家要他们做什么,这样多没意思。”

许朝露:“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贺星诀守护我啊,他问我要什么礼物,我说你来我学校请我吃饭吧。他来的那天我打听他的天使是谁,他磨蹭半天才告诉我,是池列屿。”

舒夏边说边笑,

“之前贺星诀提出玩守护天使的时候,不就说他的愿望是有人陪他参加贝斯俱乐部的聚会嘛?他想要女生陪他,结果抽到他的是池列屿,笑死了。我以为池列屿肯定不会认真玩,没想到他真陪贺星诀去了,结果还不如不去呢,风头全被他抢完了,贺星诀像个镶边的。”

“太惨了。”许朝露也笑,“难怪橘子都不提守护天使的事儿。”

“你守护的是池列屿吧?”舒夏说,“感觉他好难守护啊,一个无欲无求还无所不能的高富帅。”

许朝露叹气:“是啊,礼物也难送。”

舒夏:“你可以送他吉他拨片啊,也不贵,他那拨片都用到烂了。”

“不想送拨片。”许朝露说,“就让他用烂的吧。”

“……”

舒夏觉得许朝露话里好像带着赌气。

他俩因为拨片发生过什么吗?她怎么完全没印象。

借着这通电话,许朝露彻底弄清楚了守护天使的情况——

贺星诀守护舒夏,舒夏守护她,她守护池列屿,池列屿守护贺星诀。

这段时间她一直把池列屿当做天使,真的完全是误会。

她下意识回想让她误会的那些事——她被混混纠缠,池列屿挡在前面保护她;她遗失手机,转头他就出现;她没抢到的玩偶,他不声不响买来送她……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细节,让她觉得被照顾着。

原来他并不是因为游戏规定了要守护她,才为她做这些。

……

许朝露心跳得有点快。

感觉脑子要走岔了,她忙不迭把思绪撤回来。

或许是因为他们高三疏远了太久,她有点忘了他是个怎样的人,现在才会觉得他对她特别好。

其实他从来都是那个样子。

他们认识了十八年,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对她好很正常。

只有友谊才能天长地久,千万别想歪了。

许朝露提醒自己-

伊玥之前说要帮他们预约乐器房排练,许朝露没想到她这么认真,今天主动要来了他们四个的课程表,正在整理大家都有空的时间。

这就有点像乐队经理的活儿了。

乐队四个人,许朝露是马大哈,贺星诀过于外向没个正形,陈以铄又过于内向,只有池列屿靠谱点,但他太冷淡,懒得管事儿,所以他们其实挺需要伊玥这样严谨细致的人约束一下。

许朝露想让伊玥长期加入他们乐队,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池列屿和贺星诀最近都要打新生篮球赛,我把他们赛程表也发你。”许朝露对伊玥说,“辛苦啦。今天下午池列屿有比赛,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

伊玥:“不去。”

好直接。

许朝露悻悻地退下了。

今天下午她只有两节必修,三点出头就下课了。

比赛五点才开始,许朝露抽空去图书馆处理学生会工作——学院中秋晚会召开在即,她和另一个部员负责撰写主持稿,之前已经写完一版,领导提了点意见打回来修改。

她花了一小时认真修改完,发给部长审核,收拾东西就往露天篮球场走。

四点一刻,太阳还款款地挂在半空中,释放着明亮但不刺眼的光。

球员们也才刚到球场,计科系的球服是饱和度很高的蓝色,有点像许朝露以前去西藏旅游时看到的天空,张扬又耀眼。

隔着老远,许朝露就看到池列屿。

他是新生球员里最高的,皮肤又白,太阳一晒格外的醒目。

还是那么保守,球服里头穿了压缩衣压缩裤,四肢都被黑色布料包得严密紧实,但也凸显出了轮廓的修长利落,一笔冗余线条都没有。

许朝露朝他走过去。他们领队恰好在发毛巾。

池列屿接过崭新的毛巾,许朝露从旁边窜出来,他有些惊讶:“你怎么来这么早?”

“来看你热身啊。”许朝露拿走他手上的毛巾,“我帮你收着吧,还有运动饮料、巧克力什么的,都备好了。”

说着拍了拍鼓鼓囊囊的书包,一脸殷勤周到。

即使不是他的天使,这也是她作为青梅应该做的。

他的后勤就放心交给她好了。

顺着许朝露的动作,池列屿看见她挂在书包上的玩偶。

是她留下的那只小白猫,白毛易脏,她还贴心地给它穿上了小衣服。

池列屿原本没把舍友的闲话当回事,他和许朝露什么情况他自己清楚。

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了,估计是脑袋被太阳晒得有点晕……

该不会,这家伙真看上我了?

送她的玩偶挂书包上了,还突然变这么殷勤。

中学那会儿她也常来看他比赛,但很少主动送水,说什么校草是大家的,她不能独占。

现在这样,是要独占的意思了?

总不至于还在玩守护天使那个无聊游戏,这都过去多久了。

池列屿看着许朝露把他的毛巾叠好塞进包里,趁现在手还干净,他欠了吧唧地揉两下她脑袋:“算你识相。”

场边人还不多,许朝露提前占了个视野好的位置。

两队各占半场热身,池列屿在找三分球手感,连续进了好几个,最后一个空心入框,队友排着队去撞他肩蹭手气,池列屿也没躲,混不吝地撞回去,那双冷淡桀骜的眼睛被阳光照着,锋芒毕露。

贺星诀赶到的时候比赛已经快开始了。

球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他厚着脸皮挤到许朝露身边,啧啧感叹:“三年没看吃草打比赛,我都有点不习惯这盛况了。”

“别说你了。”许朝露踮脚扫望一圈,“我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人。这才开学多久啊,池列屿就这么出名了?”

贺星诀:“友情提示,吃草已经是咱K大校草了。”

许朝露抱着一书包后勤物资,突然有点犯怂。

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新生赛素来没什么看头,今天的球场却人山人海。

池列屿是人群中绝对焦点。

女孩们几乎都在讨论他。有人慕名而来,激动地与同伴分享对新晋校草的第一印象:“真人比照片还帅!但是感觉好冷淡啊,一脸薄情样,尤其是眼睛。”

“我也这么觉得,他长得就不像会认真谈恋爱的,顶多就是玩玩。”

“多的是人想和他玩吧。”女生示意同伴看对面的计科系休息区,“那边起码有二十个姐妹等着给他送水送毛巾,你猜他会收谁的?””

我猜谁的也不收。真收了岂不是当众宣示好感了?”

……

计科系这场的对手实力并不强劲,池列屿打得挺轻松,散步似的拿了十几分对面才反应过来该集中盯防他,可惜为时已晚,他手感上来之后少于三个人都防不住,像只猎隼,机动性强得令人发指。

又一球灌入网,少年落地的瞬间,全场尖叫迭起。

“漂亮!”贺星诀拍手叫绝,余光见许朝露正盯着手机,心思不在比赛上,“干嘛呢你?”

“我在回部长消息。”许朝露说,“很重要。”

“学生会的事儿就是多啊。”

时越刚在微信上审核了许朝露发给他的主持稿,夸她改得好。

以为就聊到这,忽然他又发来一条。

时越:【我天,理教外面怎么这么吵?】

理教?她现在不就在理教对面的西院篮球场吗?

喜之郎:【这边有一场超级火爆的篮球赛,我正在看】

喜之郎:【部长要不要过来一起看?】

时越:【人也太多了……】

时越:【我这会儿要去经管楼交材料,改天再一起看吧】

时越:【你小心点,别被人挤到了】

他好温柔啊。

许朝露下意识踮起脚,望向理教方向。

那边有个自行车棚,紧邻篮球场,不出意外的话,时越会去那儿取车,再骑去经管楼。

新生赛只有两节,这会儿已经到中场休息时间。

计科系的休息区靠西边,池列屿停在原地喘匀了气,转头却往东边走。

无数双眼睛胶着在他身上。

少年掀起球衣,胡乱擦了擦淌到下颌的汗,头发乌黑凌乱,散着滚烫热意。

俨然是行走的荷尔蒙实体。

他看似没有目标,脚步散漫,随意地停在一个女生面前。

“这场稳赢。”一句人尽皆知的废话,他说完,见那女生没反应,有些没辙,“我毛巾在你那儿?”

直到这时,池列屿才发现许朝露在走神。

少女双颊泛红,仿佛沉醉在某种情绪里。

下意识地,他顺着她目光望去,看见一道骑着自行车经过的身影。

白衬衫,黑色双肩包,修长身材,清俊侧颜,月光似的温和。

一个名字莫名在池列屿脑中闪过。

时越。

许朝露高三成天挂在嘴边的偶像。

待到那道身影完全消失在转角,许朝露才收回目光。

“你刚才说话了吗?”

周围太吵,她刚才又走神了,确实没注意到,边问边抱歉地冲池列屿笑。

话落,意识到身为后勤的职责,她麻利地从包里翻出毛巾和水。

来不及交出去,就见身前的少年已然接过旁人递来的毛巾。

看都没看她,语气很淡:“没有。”

说完便走了。

身上那点剧烈运动后透出的暖意,也在暮色将至的风中消失殆尽。

第15章 暗涌“还不过来?”

许朝露悻悻地将东西收回包里。

场边多的是送不出水和毛巾的女生,她倒不觉得丢脸,只是有点奇怪,池列屿既然不打算用她给的东西,为什么要走到她这儿来?

总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做了什么惹到他的事。

几分钟的休息时间,眨眼就过去。

下半场开始。

许朝露现在看得认真了,视线紧紧跟随着身披蓝色球衣、最为矫健凌厉的少年。

夕阳愈演愈烈,倾泻在球场上,场边的气氛也随之更加高涨。

忽然一声哨响,进攻犯规,场边一片哗然。

池列屿将球丢开,喘了口气,伸手拉起被他撞倒的对方防守球员。

“奇怪。”贺星诀喃喃,“吃草咋突然不节能了。”

池列屿打球奉行“节能主义”,比起靠蛮力他更习惯用脑子,控制节奏,预判对手,用最简洁的方式撕开防守,一击即中,顶多在上篮的时候暴扣耍个帅,其他时候都懒得消耗多余体力。

加上他还有点洁癖,所以,贺星诀几乎没怎么见过他和人发生身体对抗。

更何况像今天这样,直接把人撞倒,被吹犯规。

明明大比分领先。

他整个人却显得极不耐烦。

之后倒是没再犯规,计科系稳稳拿下整场胜利。

人群逐渐散开,许多女生一边走一边还在热烈地讨论着比赛,三句不离某个人的名字。

许朝露本来想请池列屿吃晚饭,但他要和队友聚会,所幸还有贺星诀陪她,两个人去食堂随便吃了点,再一路闲聊回宿舍。

晚上十点多,贺星诀写完作业,准备撸啊撸两把再去睡。

上线看到池列屿在线,他把他拉进房间,等待匹配的时候,随口问他:“你晚上聚会吃了啥?”

“忘了。”

“……”贺星诀无语,“要不要这么敷衍!”

“你吃了什么?”

“就和露露王点了几个炒菜,不大好吃。”贺星诀说着,突然把耳麦挪近,压低声音,“你知道时越吗?”

池列屿:“谁?”

“你还不知道啊。”贺星诀说,“傍晚吃饭的时候露露王告诉我,她又又又有喜欢的人了,就是这个时越,听说去年高考作文拿了满分,现在是露露王直系学长兼部门部长。”

池列屿:“哦。”

语气过于平淡,漠不关心的样子。

“你是不是觉得露露王这人喜欢谁就跟玩儿似的,过阵子估计就没下文了?”贺星诀还在滔滔不绝,“但我跟你说,现在跟以前可不一样,大学谈恋爱没阻力了,露露王长得又漂亮,我觉得,这一回她可能真的要谈上……”

“废话够了没?”池列屿打断他,好像再多听一个字就要冒火,“游戏开了,还打不打?”

贺星诀才注意到游戏开始了。

但是,这人的语气会不会太凶残了点?

搞得他好像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似的。

贺星诀想了想,感觉从下午打球的时候开始,这人就有点不对劲。

球场上发生什么惹毛他的事儿了?

没有吧。

明明全程都是他把对面按在地上摩擦-

经管学院的中秋晚会昨天顺利落幕,今天文艺部开了个总结犒劳会,会议桌上摆满林林总总的下午茶,大家边吃边聊,就当提前过节了。

坐许朝露旁边的女生名叫周珂,会计系的,和部里另一个会计系的男生关系很好,两人正在聊学骑自行车的事儿,周珂不会骑,想借那个男生的车,散会后找个人少的地方练。

“朝露,你是不是也不会骑?”周珂忽然问她,“学校太大了,不会骑车真挺麻烦的,我觉得你也得学学。”

许朝露点头:“是啊。”

其实她小时候学过一阵,当时勉强会骑了,就是骑得摇摇晃晃,不敢上路,后来这么多年没再骑过,水平说不定还不如周珂。

周珂:“要不等会儿散会,我们一起练吧?”

许朝露想了想,今晚七点乐队要排练,但现在时间还早,有空闲:“好啊,那我骑谁的车呢?”

“咱们有的是车。”周珂冲在座各位扬了扬下巴,“再不济扫个共享单车嘛。”

“我的车挺好骑的,轻便。”时越说,“你可以用我的练。”

“哇,那就谢谢部长了。”许朝露应得飞快,生怕他反悔似的。

就这么说定。

散会后,有事的先行离去,剩下六七个人都来围观周珂和许朝露练车。

经管楼西面的林荫道,此时安静少人,阳光穿梭树梢,筛落一地浅绿色的光斑。

许朝露骑的是时越的车,时越很自然地跟着她,教她怎么控制重心、稳住把手。

他一开始还温柔地笑着。

约莫一刻钟后,笑意像是僵在了脸上。

这姑娘的平衡感……怕不是bug吧?

心理学中有个瓦伦达效应,越在意的事儿越办不好,许朝露特别不想在时越学

长面前出糗,偏偏今天骑得特别烂。

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也不敢大喊大叫,因为那样很没形象。

骑着骑着,她无端想起小时候,和池列屿一起在老家的小巷子里学骑自行车。

那时她骑得也很烂,心情却放松,车子稍微有点不稳她就大喊池列屿的名字,像是一个咒语。

只要喊出这个咒语,有个臭着脸的小少年一定会跟上来。

她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练了快半小时,许朝露终于掌握了点窍门,歪歪扭扭地骑出去二三十米。

“我好像会了!”她转过头,脸颊映着夕晖,柔而亮,像水头通足的玉,“部长,你看!”

时越怔了怔,不由得跟上去:“你小心点,看前面。”

下午第四节课刚下,一教放出来的学生很多都要经过这条路回宿舍。

许朝露才注意到前方涌来人潮,其中大部分都骑着自行车。

她生疏地转动把手,打算靠边。

然而下课大军的行进速度超出她想象,一下子就将她吞没。

许朝露一紧张就会忘记抓刹车,猛地从车上跳下来。

一只手从旁边及时扶住她胳膊。

“谢谢部长。”许朝露喘了口气,“突然好多人啊……”

她话音停顿了下。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有个身影格外吸睛,夕阳一晒,带着湛然的锐意。

是池列屿。

他也骑在自行车上,旁边跟着他舍友,两人朝着许朝露所在的方向,越来越近。

今天上午下过雨,气温降了不少,他T恤外边披了件宽松的运动外套,敞着怀,衣摆被风撩开,随意地向后飞。

他骑得很快,视线似乎短暂偏移了下,从许朝露脸上掠过。

然后,像什么也没看见,眼底无波无澜,从她身侧匆匆而过。

许朝露完全来不及打招呼。

她突然发现——之前一直以为池列屿也是步行上下课,原来并不是这样。

原来他上下课也赶时间,骑车骑得风驰电掣,只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才慢吞吞地走路,因为她是个不会骑车的菜鸟。

除了这一点,许朝露还眼尖地发现——

池列屿把挂在书包拉链上的小豹子玩偶摘下来了。

明明篮球赛那天还挂着。

他这种状态,莫名让许朝露联想到高三他们最疏远的时候。

可是,现在长辈们的关系已经好转,她也没有再言而无信,忽悠他考K大结果自己要去S大。

也许是她的错觉。

其实池列屿并没有变冷漠,只是偶尔犯个拽病,冷峻狂妄,眼里看不进任何人。

“朝露?”时越喊她,“想什么呢,叫你半天都不应。”

“啊,没什么。”

许朝露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和时越离得很近,他抬手帮忙控着车把,另一只手按在车座上,这个动作,远看就像把她半包在怀里。

很快,时越松开车子,温声说:“这里人太多了,你还骑吗?要不要换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