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爆炸案,破!
盐阜塔区来的两个检察官里,其中有一个叫孟瑞文的是胡笛的师兄。
等两人问完后出来后,胡笛已经早在监区门口等着,“师兄,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走,我请你吃顿饭。”
孟瑞文哈哈一笑,揽住他的肩膀,“正有此意!”
然后两人一起招呼另一个一同来的检察官往外走。
临出门前,胡笛想到什么,突然顿住脚步,“师兄,你等我两分钟啊,我去找个人。”
他很快跑回去,跑进档案室里,对着仍在埋头整理东西的林亚楠喊:“林亚楠同志,一起去吃饭啊!吃完饭再回来整理!”
这几天一旦有空闲的时候,林亚楠还是会过来档案室这边收拾收拾,有了武旗和胡笛时不时过来帮忙,档案室已经被打扫出来了,可以称得上是焕然一新。
只是各种档案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档案又属于机密,武旗不方便整理这部分,因此这几天除了胡笛偶有时间过来一趟,大部分时候还是她在整理。
林亚楠对这部分不发愁。
只要卫生清理好之后,一切都不是问题。
听见胡笛的叫声,她一看手腕上的表才发现竟然已经接近中午了。
林亚楠跺了两下有些发麻的脚,应道:“好。”
胡笛将她喊上,路过财务室看到依旧趴在桌子上的武旗,叹了一口气,又拐进去把人薅起来,“下班!吃饭!”
武旗迷迷瞪瞪地反抗,“你先松开我,我自己能走。”
胡笛松开他。
武旗出溜一下就跌倒在地。
林亚楠:“”
胡笛把人拉起来,嘴上还忍不住吐槽,“你不是能自己走吗?”
武旗张嘴,片刻又合上,终归没说出什么来。
只是叹了一声,又用那双眼睛极富有意义地瞟了他一眼。
林亚楠看着两人互动,在心里默默琢磨。
武旗这个人,总让她想到之前在网络发达的年代时流行的一句话——有一种淡淡的死感。
在三十年后,他完美融入打工牛马,但在这个时代,多少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不知道他这个性格的来源是?
当然这涉及到个人隐私,她虽然好奇,却也不会随意打听。
三人到了门口,和等着的孟瑞文两人集合,然后往定善区那边的食堂走。
饭桌上,胡笛再次毫不吝啬地开启夸夸。
“师兄,这位就是林亚楠同志,是我们三看今年来的新人,你不知道,上次我和师傅押送一个自杀未遂的死刑犯去医院,回来之后那死刑犯来了一招偷梁换柱,我和师傅都没发现,是林亚楠同志第一个发现的!”
孟瑞文之前已经听说过这件事,传言里是位女警察觉的,并第一时间联系其他部门把人追回来的。
他刚才瞧着胡笛叫了位女警出来,就在心里猜测,现下证实了,孟瑞文放下手里的筷子,忍不住伸出手去,“幸会幸会,这段时间林亚楠同志的大名已经在公安和检察队伍中传开了,今天一见,竟然这么年轻!”
林亚楠一被人夸奖就尴尬的毛病又犯了,“没有没有,我就是运气好”
双方客套了一会儿,终于结束这场磨人的交际,开启聊起其他来。
干这一行的,时间久了都会沾上一些职业病。
聊着聊着话题就又聊到了案件上。
孟瑞文一边吃着饭一边瞎聊,“你们知道曹磊这个事不?”
曹磊?这不就是那个百分之零?
林亚楠心念一动,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
胡笛答:“知道啊,不就是那个炸了车的?怎么了师兄?他这个事有什么问题吗?”
孟瑞文摇了摇头,道:“问题倒是没什么大问题,这曹磊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人也确实是死了,我们也知道现在他这个杀人动机知道是为人报仇,但到底为什么报仇的查不清楚,你们看守所里嫌犯之间没流传出什么消息?”
胡笛拧着眉头想了半天,片刻后摇了摇头,“没有听说,而且曹磊在五监,我平时在四监这边,要不我帮你打听打听?”
孟瑞文没拒绝,但还是不抱希望地说了句,“估计够呛能打听出来,这曹磊就跟四大皆空了一样,问什么都不说,只承认人确实是他炸的,其他什么都不说。”
林亚楠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那现在曹磊这个案子你们打算怎么办?就这么提起诉讼了吗?”
孟瑞文再次摇头,“那估计不行,回头让公安那边再补充点材料吧,哦对了,还有尸检报告,还得让公安那边补份尸检报告,咱市最近这不是搞试点呢,证据链这块要求还挺严格的,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犯罪事实清楚,迟早起诉。”
对啊,尸检啊!她之前怎么忘了这一点!
林亚楠之前已经有了猜测,曹磊头上的百分之零的标识大概意味着是未遂的意思?
如果是未遂的话,要么只能是人没死,要么就是死因非曹磊所为。
但不管怎样,尸检或许能给她一个答案。
于是她十分严肃地盯着孟瑞文道:“尸检一定要好好做,不能马虎。”
孟瑞文一愣,马上点头,“明白明白,肯定以最严谨的态度对待。”-
日子悄然流逝着,转眼间林亚楠来到三看已经马上一个月了。
进了十一月份以后,气温就骤降下来,随着一场场秋雨的降临,更是寒意直袭。
这天下了大雨,林坤开着车一路进了看守所正门口,然后在门口等着妹妹。
他看着外面连绵的雨珠,打消了暂时下车的想法,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继续坐在车上。
林坤这人打小就臭美,隆冬腊月为了好看都能穿一点儿衣服,更别提这会儿了。
为了让自己身上感觉不那么冷,他关紧了车窗,然后打着车开了空调,抱臂把脖子一缩,整个人就缩在了座位上。
林亚楠这天临下班时,监区内正巧出了点事,她忙着处理因此下班就晚了一会儿。
等她出来时,敲玻璃窗,却见三哥一直没应。
雨势已经渐渐停下来,她能很清楚地看到三哥在车内的情形。
对方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样。
林亚楠心头一紧,敲窗的动作力度加大。
“三哥!快醒醒啊!”
她已经开始左右寻找合适的石头,想着三哥再不应她就砸窗救人。
好在,林坤看样子只是睡着了,听见她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然后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囡囡,你下班了?哎呀我怎么睡着了?这一会儿的功夫,我昨天明明也睡挺早的啊,真是奇怪”
林坤一边抓紧打开车门,一边嘟囔,“快进来,外头冷。”
林亚楠悬着的心落下,还好不是她想的那样。
但她一上车,看到三哥开着的空调,以及紧闭的车窗,就是一阵后怕。
“三哥,你刚才开着空调在车上睡觉了?”她问。
林坤一边调转车头,一边回答她,“对啊,这天气也太奇怪了,突然就冷成这样了,刚才下雨我懒得出去了,就在车上坐着等你,天气又冷,我就开空调了,怎么了啊囡囡?”
林亚楠十分严肃地盯着他,道:“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儿就没命了!”
林坤一惊,“怎么会?!囡囡你别吓我啊!”
林亚楠反驳他,“怎么不会?你不知道在像你刚才这样在密闭空间内一直开着空调是会产生一氧化碳的吗?时间久了很容易中毒的!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你知不知道?!”
当然这样的例子在这个年代并不常见,毕竟大部分人根本没钱买车,但在三十年后,这样的例子还真不少。
林亚楠本人为什么知道这个事情,就是因为她上辈子公司楼下就有一天突然来了救护车,一打听才知道是一家三口在车里睡午觉,结果一氧化碳中毒了,听说那个小孩当场就没了,父母被拉去抢救,也不知道后来抢救回来没。
那段时间这件事在整栋楼里天天被提及,她经常上电梯的时候都能听到电梯里有人聊天,竟然有好多人对这一方面根本不了解。
刚才看三哥那样,林亚楠猛地就想到了上辈子听说的这件事,心头突突地跳。
没想到她三哥还真没这方面的常识!
林坤大惊失色,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我说我刚才怎么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我都没感觉我睡着,怎么好端端地就没意识了,原来是差点儿一氧化碳中毒了!还好有你囡囡,要不三哥差点儿就嗝屁了啊!不行,我得回去把这个事情打电话告诉林境和大哥他们,他们也常开车”
林坤一个人自言自语着,心头后怕又把车窗降下来一点,“囡囡,不冷吧?”
林亚楠摇了摇头,还是补充了句,“开车的时候没事,反正你以后别着着车开空调在车里睡觉就行,长个记性。”
林坤抚摸着胸口,“长呢长呢,这记性长足足的!”
两人回到家里后,林坤拿起电话头一个就给林境打了过去。
“林境,我刚才差点儿就死了!你差点儿就没弟弟了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林境挖苦的话一顿,瞬间敛了神色,“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你好好说,囡囡呢?囡囡没事吧?”
“囡囡没事儿,你放心吧,我跟你说就是刚才”林坤拿着电话絮絮叨叨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他本以为对方会和他一样惊讶,然后产生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谁知道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之后,突然传来林境的爆喝声。
“林坤你这个戆大(傻瓜的意思)!侬脑子是真的瓦特啦!开
着空调关着窗睡觉,怎么不好活死你”
林境气急败坏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林亚楠听着发笑。
一碰上三哥,二哥还是一如既往地容易暴躁。
林境骂了半天,能听出来他有多无语。
好半天后,他才挂了电话。
林坤捏着电话线,有些憨头憨脑的,难得在这个过程中几乎没有反驳。
直到最后挂了电话,他才有些委屈地嘀咕,“林境这脾气可真暴躁啊,一点都没有当哥哥的样。”
林亚楠看着三哥稍显低落的情绪,笑着开口,“二哥这是担心你。”
“我知道。”林坤嘿嘿一笑,转瞬间就显得有些没心没肺,“但他嘴巴太毒了,所以我才专门和他对着干,不过今天我就不和他计较了!”
*
第二天林亚楠到了三看时,听说了一件事。
“林亚楠同志,那个曹磊,他那个案子的尸检报告还真出问题了!我听我师兄说,尸检报告显示被害人死的时间要远远早于曹磊炸车的时间,现在我师兄他们把卷退回去盐阜塔区公安局了”
胡笛一见到她,就立刻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她。
胡笛有些崇拜地看向她。
那天听林亚楠同志十分认真地说要注意尸检报告,他还奇怪来着,没想到尸检报告竟然真的出了问题!
通过这一次次的事情,他发现林亚楠同志做事真的格外的严谨,以后他也要向她学习,做个严谨的警察。
昨天师兄和他说这个事的时候,都感叹说真是神了,说他们这个看守所的女警果真和传言中一样名不虚传。
林亚楠心道果然如此。
然后她问:“所以造成这个案件被害人的很有可能不是曹磊?”
胡笛答:“也不能这么说,只能说不是因为曹磊炸车死的,但曹磊有没有其他行为目前还不清楚,我师兄说盐阜塔区公安局那边调查了,估计今天就要又过来提审了。”
林亚楠点了点头。
她没法参与到审讯工作中,不知道后续调查结果会怎样,但目前看来至少曹磊这边的事她可以暂时先放下了。
前段时间她心里一直记挂着那个百分之零,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途径提醒,好在现在有了尸检报告,这件事也算是有着落了。
中午吃饭时,林亚楠碰到了盐阜塔区来提审的警察。
区别于第一次过来时他们满面春风的样子,这次来的几个警察都有些苦大仇深的,从表情也能看出来他们心里必然装着事。
几个警察快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食不知味地嚼着,大倒苦水。
“不是,这好不容易还说有个简单案子,这铁板钉钉的事实,嫌疑人也都认了,这怎么临了还能出这样的问题啊?我真是想不明白”
“哎就是说啊,都怪检察院那边,非要什么尸检报告,明明证据链都挺完善,明明能简单结案的案子,非要搞这么复杂,我也是不理解了”
林亚楠和胡笛他们找了个就近的地方坐下,一边闷头吃饭,一边听着他们聊天。
“上午咱提审曹磊的时候,那曹磊都说不可能,就是他炸死的他们,但偏偏现在尸检报告就是显示死亡时间早于那之前,我们现在真是一头雾水,连个查的方向都没有”
有人问:“会不会是尸检报告哪里出问题了?尸检报告没检测出来死因吗?”
几个警察你一句我一句地解释吐槽。
“不会,就是因为检测出来这个结果,我们局里专门又去市里请了专家法医过来检测,结果没问题。”
“这就是最奇怪的点啊,专家过来都没检测出来死因!尸体被炸得有点血肉模糊,但专家把表皮刮了照样能尸检,只是尸检结果显示两人除了被炸药炸伤之外没有任何外伤,可真是奇了怪了,其中一个人倒是心脏有点问题,但是另一个没有什么致命的疾病啊,解释不通啊。”
“真是活见鬼了,这案子在我们局里本来还以为最简单的一桩杀人案,没想到走着走着倒走向悬案了”
“嘿我还真就不信了,我就和这个曹磊使劲磨着耗着,我不信从他嘴里撬不出点什么东西来,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一顿饭吃完,胡笛听着有些意犹未尽的。
都是当警察的,谁还没有个刑警梦?
尤其是这种越是玄乎离奇的案子,越能激起人的征服欲。
别看这几个警察嘴上抱怨,该查案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这不在三看吃了饭以后,都不打算回去的,打算午休过后再接着提审!
颇有一副“今天不问出点什么来誓不罢休”的态度。
胡笛话里忍不住有些羡慕,“虽然累但这种案子如果破了,应该会很有成就感的吧?”
林亚楠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那必然会的。
“按他们说的,确实奇怪啊,两个人在车上,除了这种爆炸,或者发生交通事故,还有什么机会会两个人同时死亡啊?难道他们除了曹磊还有别的仇家?”虽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胡笛也忍不住试图推断分析着。
听到他的话,林亚楠突然意识到什么。
“等等,炸车?对啊这两个人当时是在车上来着!”
她瞬间豁然开朗。
之前不管是听李芸还是听胡笛聊起这件事,她更多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爆炸和炸药上,没有注意其他细节。
经过昨天三哥的事情,林亚楠忽然有一种猜测。
在车上,几乎同一时间死亡,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林亚楠突然放下手里的东西,追了上去。
她将那几个警察喊住,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一氧化碳中毒窒息死亡的。”
几个人本还疑惑她突然喊住他们是为什么,听到这句话俱是一愣。
有脑子反应快的,立刻反应过来道:“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我现在立刻回局里,调查一下当时车辆状态,看看能不能看出来当时车辆的空调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以及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应该有具体的特征,我去问问法医!”
几人着急忙慌地转身就走,连手里的饭盒都顾不上洗。
等到了下午的时候,这几个警察再次满面春风地来到了三看。
“是一氧化碳中毒!真是一氧化碳中毒!太厉害了,你们三看这个女警实在是太厉害了!我们中午回去立刻找到了当时被炸汽车的残骸,经过对比确定当时车内空调是开着的,而且据目击证人说,当时车窗的确是关着的,法医那边鉴定也显示,死者血液和器官都呈鲜红色,尤其是胸口部位的肌肉,红得十分明显,符合一氧化碳中毒迹象!
你们那个女警呢?我们这次过来是专门来感谢她的!她简直太厉害了!如果不是她,我们这还不知道查到多会儿去”
林亚楠被同事叫了出来。
面对盐阜塔区几个警察们的热情感谢,她这次十分大方地接受了。
这次可不一样,这是她通过生活经验实打实想出来的!可没有依靠外力!
因此听到他们的夸奖,她相当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能帮到你们就好,嘿嘿。”
林亚楠也不由得跟着傻乐。
胡笛说的对啊,破案的感觉太奇妙了,太有成就感了。
她好喜欢当警察,好喜欢这个职业!
她要干一辈子!
虽然她觉得就算没有她,迟早也会有人想到这一层,但她第一个想到,还是不一样!
“好好好,林亚楠同志是吧?我之前就听其他局里和派出所里的兄弟们听说过你,之前我还不信邪,这下我是真心服口服了,名不虚传啊,你们三看算是挖到宝了!”
三看从上到下,从武建国到门口的杨军才,那无一例外不是与有荣焉。
尤其是武建国,他现在是真感谢那个错误,把林亚楠同志分到他们所里来,证明林同志天生就是他们三看的人。
盐阜塔区的警察夸完又忍不住起了别的心思。
“我听说赤桥区的楼烨早就惦记上亚楠同志了?这样,你别去那边,楼烨这人太古板,上班体验不好,你——”
不等他说完,武建国一把把对方的手拍开。
“起开起开,你来晚了,还有我们三看的人都不古板,上班体验感特别好!”
所有人哈哈大笑起来。
枪林亚楠同志大战不知道今年还会发生多少次,但他们三看一定会竭尽全力守护好林亚楠同志的。
在这场大战中获得永远的胜利。
第32章 第32章新线索
刑刚被押送上山执行枪决等等那天,林亚楠脑海里再次响起了久违的声音。
“滴——任务三完成,获得线索一条,奖励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线索?什么线索?
林亚楠迅速地在自己脑海里找了一圈,最后终于发现一个信封模样的东西。
这就是线索?
只是这应该怎么打开啊?装在信封里也看不着上面写了什么字啊。
她试着在心里默念了几次开启,信封纹丝不动。
行吧,看来时机未到,随缘吧。
这么长时间了,林亚楠也没弄明白自己这个金手指到底是什么情况,除了能肯定只要是穿着囚服或者被铐起来的嫌犯,她都能看到他们头上的显示屏之外,像这种任务或者奖励什么的,似乎都很随机。
她愿称呼自己这种为“诈尸型外挂”。
但是无所谓,反正有总比没有好,管它呢。
因此她很快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刑刚被枪决,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黄国豪。
虽然两人分属不同监区,但难免有碰到的时候,刑刚此人可是睚眦必报的死刑犯,只要刑刚一天不被枪决,他就一天提心吊胆的。
这不,就算刑刚都被拉走了,监区里还有他小弟,碰到他便睁着一双死鱼眼瞪他,用口型说让他等着。
黄国豪缩了缩脖子,往曹磊身边凑得更近了些。
曹磊的事,监区里已经私底下传来了,不少人羡慕他,人死了,但原因不在他,这下既遂变未遂,刑期一下子肯定会轻不少,至少枪毙是肯定不用了。
但羡慕归羡慕,该害怕还是会害怕的。
曹磊这个人太狠了,来监区这么长时间,胳膊上的伤就没见他处理过,也没见对方喊过一声疼。
人还不爱说话,看着就给人感觉阴沉沉的。
但总有人不信邪。
马六是刑刚手底下的人,知道刑刚被执行枪决后他哭了十几分钟,然后一抹眼泪,眼神阴沉地盯上了黄国豪。
两人不在同一个监区,上午户外锻炼的时候,是他唯一能接触到黄国豪的时候。
马六已经提前找人打听了黄国豪在的监室,而且他知道黄国豪这几天一直跟在曹磊身边,而曹磊这个人身上的特征又十分明显。
炸伤不同于其他伤,他一眼便能瞧出来。
因此即便没见过黄国豪,他依然能从人群中辨别出对方来。
趁着监管警察不注意,马六冲了过去。
目标直奔黄国豪,将他压在地上,开始疯狂地挥动拳头。
黄国豪这种小白脸,根本扛不住他一拳,很快就被他打得鼻青脸肿。
马六几乎是下了死手。
“你敢背叛我老大,我打死你!我要你去给我老大陪葬!”
数不清的拳头落在自己的脸上,黄国豪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第一天来的那个晚上,那顿“冰糖肘子”后,第二天他连便出来的尿都是血腥味的。
他被打得喘不上气,别说开口呼救了,他几乎连张嘴都困难。
但尽管如此,黄国豪还是凭着强烈的求生意志抓了一下身边人的腿。
“方娟”他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微弱的两个字。
“我方你大爷的娟!我送你俩一起上西天!”马六已经彻底打红了眼,什么方娟,他才不管,通通去给他老大陪葬。
只是,他不知道方娟这两个字,对于曹磊来说有怎样的意义。
曹磊呆滞的神情在听到这两个字后产生了变化,而在他听到马六的话后,他整个人瞬间暴躁起来。
他一脚踩在马六的肩背上,连同下面的黄国豪一起踩在地上,目眦欲裂地瞪着马六。
“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许是太长时间没说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说话的语速也比常人慢很多,但里面透着的狠意但周围的人心里都是一颤。
不少人心里为马六捏了把汗。
惹谁不好,怎么偏偏惹他呀?
但马六显然不明白其他人的顾虑,他手撑着地面想要起来,还不忘啐了一口身下的人,然后扭头骂骂咧咧道:“你管我说什么?你们这些杂碎,呸,都他妈该去给我老大陪葬!”
身上压了一个人,还有人在脚踩着往下压,黄国豪感觉自己胸腔肋骨都快要断掉,呼出来的气都是只出不进的,但为了能活下去,他咬牙,“方娟”
他还能说话,对于马六来说没有别的意义,他只觉得他是在挑衅。
“我方你妈的娟!方娟是你三儿吗喊喊喊喊个没完了——”
后面的话,马六没能说完。
因为曹磊已经一把将他提起来,然后对着他的嘴一拳打了下去。
马六的牙齿都被打掉一颗,嘴里汩汩冒着血。
他不知道面前的人怎么就突然暴动了,但他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曹磊不仅打得狠,而且他是不要命地打。
“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我放开!谁允许你们私自打架的?!”
及时到来的监管警察救了马六一命。
曹磊被两名警察拉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自以为天不怕地不怕的马六,竟然脑子中一瞬间闪过了害怕两个字。
刚才如果不是这些警察拉开,这人真的能打死他。
压在自己胸口上的人终于离去,黄国豪躺在尘土飞扬的地上狠狠地吸了两口气。
他看着蓝天和白云,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他一定要离开这里。
*
曹磊和马六都理所应当地关到了隔离室。
隔离室是单间,但只有不到两平米的空间,进去以后只能坐着抄写监规,一隔离便是至少一天一夜,很少有人能忍受的了这种致命的孤独。
但这对于曹磊来说,却不是什么问题。
黄国豪知道,一旦离开曹磊身边,他的日子绝不会好过,因此他磨破了嘴皮子让监管警察把他也关了进来。
受够了被打的日子,黄国豪宁愿忍受这种孤独。
他一遍又一遍地抄写着监规,直到写到手发酸。
然后他放下笔,开始回忆起自己的前半生来。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把人生过成这个样子?他明明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整形技术与各种知识理论,怎么就会把自己搞成了这个鬼样子?
黄国豪将头埋在腿上,忍不住落下泪来。
泪水扎着脸上的伤口,疼得他抽气。
他是真的知道错了,呜呜呜他想出去。
黄国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再醒来的时候是被隔离室的门打开的声音惊醒的。
“黄国豪,隔离时间结束,可以回监室了。”
他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问了一句:“警官,曹磊呢?曹磊结束了吗?”
监管警察回答他:“结束了,你们俩一起回监室。”
黄国豪竟然有心情咧着嘴笑了一下,“谢谢警官。”
监管警察知道他的想法,在这看守所里不找个靠山,有时候是活不下去的。
对于嫌犯之间的事儿,他们这些监管警察大多时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要别闹出太大的事,一般情况下他们懒得掺和。
在外面都不安分的人,指望他们进了里头一下子就安分起来?
别开玩笑了,根本不现实。
不过黄国豪这小子看着倒是有真心悔过的意思,也是,一看就是在外面没怎么吃过苦的样子,进来这才几天啊,挨了多少顿打了这都。
嫌犯愿意真心悔过,他们当然愿意给个好脸
色,因此监管警察态度还算不错,对着他道:“以后有什么事喊警察,你也劝劝曹磊,让他早点摊开把事情说清楚,早点起诉早点有个结果,你们也能早点去监狱,那边比这边要自由多了。”
黄国豪知道这警察是对自己网开一面了,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警官。”
等回到监室后,黄国豪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对着曹磊出声道:“曹磊,你想不想和我说说你和方娟的事?”
之前他一直以为方娟是对方的逆鳞,因此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他根本不敢轻易提到这个名字,但现在他想试试。
方娟到底是为什么死的?他又是怎么走到的这一步?
曹磊的眼睛转了转,但还是没出声。
黄国豪没气馁,他背靠着墙,窝在对方身边,小声道:“没事,你想说的时候再和我说也行,我什么时候都愿意听,这里只有你和我认识方娟了,只要你愿意说,我都愿意听。”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触动到了他,曹磊竟然罕见地开口了。
“方娟她是自杀的。”他的声音晦涩中夹杂着淡淡的伤感。
黄国豪已经猜到了,但他还是有些好奇地问:“可是我看方娟一开始的性格很开朗啊,她的那个男朋友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自杀是因为对方吧?”
曹磊又不说话了。
黄国豪耐心地等着。
“他该死。”片刻后曹磊才吐出这么三个字。
黄国豪突然想起来什么,他问道:“我记得你们之前聊天中有说到方娟嫌弃自己的长相不得shengzhu还是什么的喜欢?你们说的这人是谁啊?”
曹磊抬起头,眼珠子黢黑,看着有些吓人。
“他带着方娟参加了一个组织,这个组织的首领他们称呼他叫做圣主。”
黄国豪浑身一震。
“邪邪难道是邪教啊?!”
第33章 第33章真有人来看守所吃白饭啊……
黄国豪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一开始以为只是杀猪盘,但没想到会是邪教。
比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拥有超过三十年视角的他,当然知道邪教对整个社会,整个国家带来的危害性!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记忆里邪教组织大肆宣扬,快速发展的时候,大约就是在这个时期?
黄国豪的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能够早日从这里出去的唯一机会!
他死死地盯着曹磊,几乎是急不可耐地问道:“那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你知道他们组织具体是什么情况吗?这个组织有多少人?首领,就是圣主你见过吗?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他急迫地想要问出点什么来,因此一连串问题接二连三地就砸了下来。
曹磊似乎不太明白他情绪突然如此激动的原因,向来无神的目光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困惑。
但很快便又恢复平静。
他没有倾诉的欲望,只是在刚才听到方娟的名字时短暂地感觉活过来了一样。
现在再次回归沉寂。
黄国豪锲而不舍地又问了几次,都没能让他再次开口。
他恨不得扒开他的嘴,但他不敢。
因此在让自己稍稍冷静一点以后,黄国豪朝着门外喊了几声,将负责自己监视的专管警察喊来。
他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所以我的意思是方娟的死有蹊跷,这背后可能涉及到邪教组织!麻烦你们把这个情况报给公安局那边。”
门口的警察没明白他的意思,“邪教?什么叫邪教?”
黄国豪着急地跺脚,“就是一种以宣传违背人伦的思想观念招揽信徒的组织啊!是有害的啊!”
那警察还是没明白,“就是类似于宗教信仰?这有什么危害的,现在都主张尊重宗教信仰自由了。”
黄国豪越说越着急,“是尊重自由,但这种教他不是正常的教!邪教,那是吃人的教!”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但专管警察还是承诺道:“行,我会把你说的这个情况反应给公安那边的,但你别背地里借着这个搞小动作啊,给我老实点!”
他私心里是觉得这个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的。
一个信仰而已,至于上升到这么严重的高度吗?还吃人?吃人的是他们这些不遵纪守法的犯罪分子才是。
虽然事情在他心里不是个什么大事,但也算是个稀奇的事。
因此吃饭的时候,他把这个事随口在同事面前提了一嘴。
后来一传十十传百地就传到了林亚楠的耳朵里。
邪教?
她更加确定黄国豪就是和自己来自一个时代的人,因此才会对这方面有这么高的敏锐性。
林亚楠和黄国豪想的一样。
这种邪教组织的典型案例她之前也听说过,不仅仅在敛财方面,已经上升到谋害他人生命了。
因此对于这种组织,最好的当然是在它发展初期就直接遏制在摇篮里。
她当即决定去见一面黄国豪。
林亚楠把黄国豪从监室里提出来,开门见山地问:“你为什么说方娟的死有蹊跷?还有你怎么认定是邪教组织?”
黄国豪对她的态度有些复杂。
一方面是她把他抓回来的,而且一眼就看出来他犯了不少罪,虽然他觉得她应该就是瞎蒙的,但也足以证明这个女警很聪明。
因此他心里一边不可遏止地有些怨她,又忍不住地有些怵她。
譬如现在,她这双眼睛,看得叫人简直无所遁形一般。
黄国豪硬着头皮和她对视上,然后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和曹磊的聊天内容说出来,“先前他们两人来我医院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这女孩明显是被人洗脑了,但我一开始以为是被个人洗脑的,但一听有组织,首领还叫圣主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这铁定是邪教没跑了,你不知道,这些邪教组织——”
林亚楠打断他,“我知道。”
蓦然被打断,黄国豪一愣,“什么?你知道?”
林亚楠十分肯定地点头,“我知道。”
她的眼睛十分坦然地和对方正面对上,清凌凌的目光里倒映出他不可置信的脸。
黄国豪呼吸一窒,想到一种可能性。
“你不会”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林亚楠并不打算和他坦诚相认,她将话题重新拉回到曹磊身上,“既然你是除了曹磊以外唯一认识方娟的人,或许只有你能打听出来方娟到底是怎么死的,你想早点出去吗?这是你最好的机会。”
她看着面前的人。
黄国豪和进来前完全判若两人。
短短几天没见,他的脸上到处都是伤口,眼角肿着,嘴角破着,下巴青着。
看起来狼狈极了。
变化最大的,还是他的眼神。
没进来前他眼睛里全是傲慢,似乎笃定没有人能拿捏得了他,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全是畏惧害怕,还有一丝对她的埋怨。
只是在她刚才说出那句话后,那丝埋怨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震惊。
信号给到这里就足够了。
林亚楠起身,对着黄国豪最后说了一句:“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但这个机会能不能把住还是看你自己——”
话到最后声音放轻,“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愿意给你这个机会的。”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出了门。
出去后,林亚楠迅速转身趴到门框上,看里面人的反应。
黄国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里充斥着惊喜。
她转回身,摸着自己唯恐露馅直突突的心口。
装X是个技术活啊,还得多向楼
烨或者三哥学习才是啊!-
林亚楠在四监的最后一周时间里,喻元从过渡监区转过来了。
她已经从武建国那里听说了消息。
喻元是缉毒警察卧底,因为以身涉险侵入到毒贩的老巢,被毒贩盯上,这次来他们三看是为了躲避毒贩的眼线的。
受从小到大的教育影响,林亚楠对缉毒警察一直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因此在知道他的身份后,她十分敬佩。
也是这样,她才明白喻元身上那股不羁从何而来。
想在毒贩堆里游刃有余,身上自然要有点痞气的。
喻元的身份,林亚楠猜测知道的人应该不多,看大家的态度便能窥出一二来。
也是,知道的人越多,对他来说越危险才是。
她也是那次因着越狱事件,莽撞冲到所长办公室,这才无意间知道的。
虽然知道了他的身份,但林亚楠不敢多表露什么,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对待他和对待其他犯人没什么区别。
喻元被分到了七监,和常银杏许青山等人一个监室。
不知道是他身上的气质吸引这些瘾君子还是怎样,一向浑浑噩噩的常银杏,竟然主动同他伸出了橄榄枝。
“我叫常银杏,你叫什么?”
许青山看着主动爬到对方面前的常银杏差点儿惊掉了下巴。
活见鬼了,常银杏竟然主动和除他之外的人说话了!
喻元没搭理常银杏,眼皮半耷拉着靠着墙假睡。
常银杏不气馁,慢慢靠近他,细细端详着他脸上的睫毛。
同一个监室里的其他人都惊呆了。
“银杏儿,你恢复神智了?”
“不是,银杏儿你快回来呀!我听说这个人可不好惹,你靠那么近小心挨揍!”
众人看看常银杏瘦弱的小身板和他对面人胳膊上的青筋,劝解的话更加着急。
“就是啊!小银杏你根本不抗揍的啊!”
常银杏将眼睛使劲睁开,盯着面前的人。
忽然,那双闭着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
他一头撞进对方黑黝黝的眼珠子里。
然后他低头,嗷呜一口咬上对方的胳膊。
所有人:“!!!”
小银杏这下完喽!
常银杏咬的力道并不重,至少对于喻元来说并不重。
只是看着胳膊上的牙印,他仍旧不可控制地挑了挑眉。
这个瘾君子胆子倒是挺大。
喻元另一只手绕到对方身后,捏在他的后颈上,像抓小狗一样把人一把提起来。
许青山等人已经吓得闭上眼睛,不忍直视一会儿银杏儿挨揍的场景。
谁料想象中揍人的声音并没有传出来,喻元只是把常银杏提到一边,笑眯眯地吓唬道:“你再敢咬我一次,小心我把你的下巴给你卸下来。”
他手上的疤一直延伸到腕骨处,随着他的动作,手上的关节嘎吱作响。
听到卸下巴,常银杏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
其他人:
怎么又来一个会卸下巴的啊?!
许青山实在忍不住,有些畏惧地问:“你怎么也一言不合就卸人下巴啊?常银杏他情况特殊,你不能这么对待他。”
喻元没接他的话,反问,“也?还有谁喜欢卸他下巴?”
门口刚走过来的林亚楠叹了口气,举手,“我。”
她就卸了那么一次!被这些人只怕是要记一辈子!
喻元和她视线交汇,二人十分默契地转开了头。
然后林亚楠高声道:“喻元,出来准备会见。”
会见自然是假的,是武建国找他有事,这才找了这么个借口。
林亚楠押着他往武建国的办公室走。
因为他的身份特殊,林亚楠自然不可能真的押着他,只是落后一步跟在他身后。
喻元个子高,身型挺拔,身上又随处透着一股无所谓的气质,囚服穿在他身上,竟也穿出了几分潇洒的感觉。
林亚楠透过这幅皮囊,忍不住有些想探究。
“今天天气挺好。”前面的人忽然停下,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最喜欢秋天,你呢?”
林亚楠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万里无云,是还不错。
她有些迟疑地开口,“我最喜欢春天?比起秋天来比较有生机一点。”
喻元回头看了她一眼,轻笑了声,什么话都没说,继续往前走了。
她没看懂他那声笑里藏着的情绪,只是觉得有些莫名。
武建国和喻元不知道聊什么事,聊了足有四十多分钟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林亚楠能感觉他整个人周身并不像进去之前那么轻松,有一种莫名的紧绷。
回去的路上喻元一直很沉默,没再莫名其妙地开口,也没多说其他什么话。
林亚楠总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事情,既然所长不说,她也只当没看到。
*
最后一周的时间过得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刘玉山最后一周几乎是每天见到她都要问一句:“真的要走吗?真的不打算在四监区一直待下去了吗?”
林亚楠笑笑,不说拒绝也不说留下。
她得尽可能地把整个三看转完,才能看到所有嫌犯头上的显示屏,才好判断这之中有没有漏罪、新罪。
林亚楠下一个准备去的监区是过渡监区。
监区的负责人高明几乎是敲锣打鼓地欢迎她的到来。
过渡监区的人要比普通监区少得多,每个监室人也要少,方便严格管理。
林亚楠到的那天,刚好新到了一批嫌犯。
高明看到这批新来的嫌犯就头疼。
他扔掉了自己的素质,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瘪犊子玩意儿,年年来是吧?没完了是吧?拿看守所当招待所了是吧?我看你们是一个个的不学点好,就想走捷径是吧?我真忍不了了,我今天就是脱下这一身警服,我也非得给你们好好治治这毛病”
说着他就想冲上去。
旁边的其他监管警察赶紧冲上前,把他拉住。
“高哥高哥,别冲动,犯不着,咱不至于”
“就是啊高哥,真不至于,别为了这点儿事再把自己气着了,不值当”
“对啊高哥,这样他们几个今年我和小刘负责,你就当眼不见心不烦”
林亚楠看着这场景,有些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高明虽然脾气爆,但气到这程度也少见。
旁边有人给她解释了句,“害,林亚楠同志你不知道,就这几个,都是咱们三看的常客了,每年一到年底就来咱们三看蹭吃蹭喝了,就跟‘做客’似的,我是真服了,不怪高哥生气,这几个人实在是有些过分了,每年一到年底就搞点儿小偷小摸的,把自己送进来,一开始咱还以为人家小偷小摸是为了过年准备的,后来咱才知道,人家是专门进看守所蹭饭吃的,连着三年了,今年这都第四年了!这还没完没了啊!”
“”林亚楠听着有些无语,“就为了来看守所吃白饭?”
“谁说不是!咱三看一年到头也就年底能见点儿荤腥,嘿,还让这群人盯上了!”给她解释的警察又是无奈又是生气。
林亚楠是真的涨见识了。
好家伙,她以前听说过“实在活不下去了就进去吃牢饭”,一直以为是段子呢,没想到还真有这种奇葩人?!
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啊。
今天她算是见识到了。
一行一共五个人,为首的那个看着滑头滑脑的,看见暴跳如雷的高明不仅没害怕,还笑嘻嘻地辩解,“天冷了,路上出来的人都少了,哥几个实在是讨不下东西了,这才没办法又进来的,各位警官行行好,就放我们几个进来呆一段时间,也让我们哥几个肚子饱饱的过个好年,在这里哥几个给大家拜个早年了!”
他说完,身后跟着四个同样脏兮兮的年轻男人齐齐弯下腰去,十分整齐地开口:
“祝大家新年快乐!”
高明:“”
其他人:“”
林亚楠:该说不说,口号喊得还挺齐,比他们三看的人当初欢迎她的时候唱的歌齐多了。
想必是经过排练的。
第34章 第34章纹身?
为首的那个人叫做狄飞,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笑嘻嘻地不断挑战着高明等人的临界值。
“各位警官给哥几个分好监室就不用管我们了,放心吧,哥几个都知道流程,一定懂规矩老老实实的不给大家惹事,等过完年开了春哥几个就出去了,绝对不给大家增添多余的负担!”
林亚楠:“”
别说,这群人还挺有原则。
不过她听他们这话的意思是,不增添多余的负担?
也就是说过年这段时间是打定主意要赖在他们三看麻烦他们了。
高明额头青筋凸起,盯着狄飞的眼睛里像是冒着火星子,“你们是打定主意年年赖在我们三看了是吧?”
狄飞没皮没脸地笑着,“哎呦高哥您这是哪儿的话,犯罪的事儿怎么能用赖呢?”
高明一撸袖子,“我这暴脾气!”
“高哥别别别,不至于不至于”
“高哥冷静,冲动是魔鬼啊!”
身边的人又是一番劝阻。
狄飞忽然想起什么来,一拍脑门,“哎呀我给忘了,对了忘了和各位警官说,今年咱们丐帮规模扩大,又招揽了几个兄弟,这两天可能已经在路上了,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也进来了,不过各位警官不用担心,教他们规矩的事儿包在我身上,还是那句话,绝对不给大家添一点多余的麻烦!”
高明像是刚装好一百度沸水的开水瓶,马上就要炸了,“还有人??!!你们还扩大规模???”
狄飞相当自豪地挺起胸膛,“都怪咱这大哥当的好。”
高明实在受不了了,拿起盆里的拖鞋扔了过去,咆哮,“你个不要脸的玩意儿”
其他人:毁灭吧!真不想拦了,实在是太无耻了!
不拦是不可能的,不过大家也是在看着狄飞抱头鼠窜了好一会儿,才象征性地拦了几下。
“快,把他们送到各自的监室里去,别给高哥气得高血压犯了。”最后还是另一个监区负责人**业发了话,这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等狄飞等人被押下去以后,林亚楠忍不住问身边的人,“刚刚我听他说丐帮是怎么回事?”
“害,我看这狄飞是看《射雕英雄传》看疯魔了,学人家成立什么丐帮,领着一群年轻小伙子天天上大街乞讨,你说都这么年轻,干什么挣不了钱啊,咱也搞不懂人家的想法。”
林亚楠的沉默震耳欲聋。
震撼,真的是十分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躺平文学啊,真想录下来直播给后世的打工人们看看,你们还是太卷了!
*
狄飞等人说守规矩还真的守规矩,一套流程熟稔得可怕,每天在监区里十分听话,一天从早到晚都热情饱满,吃饭的时候尤其更甚。
高明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到底还是对他们发了善心。
过渡监区人员混杂,监室分配的时候不可能完全按照罪行种类和刑期分配,因此常有重监犯和普通罪犯关押在一个监室里的情形。
也因此,给新人立规矩,下马威的情况在这边最严重。
但这五人分到的监室都还不错,至少目前为止并不见有穷凶极恶的人。
加上这五人也不惹事,他们所在的监室相处还都挺和平的。
林亚楠观察了他们几天,确认他们真的把最大的注意力都放在吃饭上面之后,逐渐从几人身上转移了注意力。
这几天她会时不时地往黄国豪那边监室看看,后者总是对她摇摇头,显然还没从曹磊嘴巴里问出点什么有效信息来。
盐阜塔区的公安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又提审了曹磊两次,但也都没有问出什么来。
众人想了想一致觉得还是得以方娟为突破口,所以唯一认识方娟的黄国豪重要性不言而喻。
和盐阜塔区的公安见完面之后,黄国豪心里是又鸭梨山大,又窃喜。
只要他的重要性凸显出来,离减刑就又近一步!
盐阜塔区的公安后来又来的那两次,林亚楠侧面探听了一下消息。
方娟和曹磊的家里人,他们公安也已经问过几次了,两家人态度冷漠,都表示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也不想管这两个人的事,因此也没有问出什么有效信息来。
事情闹的这么大,两家人真就什么都不知道?
林亚楠不太相信。
因此一方面把希望依托于黄国豪这边,另一方面她打算去方娟和曹磊家附近打听打听。
这天值完夜班,早上下班后,林亚楠按照档案表上的地址来到了盐阜塔区常宁路73弄。
早上的弄堂虽不比晚上,但也是是一天中比较热闹的时候了。
来来往往上班的人脚步纷乱,弄堂口上吆喝着卖早餐的小摊贩此起彼伏,唯恐对方压过自己,让自己少卖了。
林亚楠靠近一个卖小笼包的小摊主,一边打量着摞起来的笼屉一边随意和对方聊天。
“老板,侬这小笼包好吃伐?可正宗?”
摊主是个年轻妇女,圆脸大眼睛,闻言手上动作不停,笑盈盈地接话道:“小姑娘放心吃,不正宗不收侬钞票的。”
附近的摊位上正吃饭的人听到了,抬起头来也纷纷开口。
“小姑娘侬不必担心的好伐,阿拉给你打包票,这家不说方圆十里,至少方圆五里内一定是最正宗的!”
“小姑娘放心吃,绝对好吃,阿拉不会骗你的。”
“”
听他们这么说,林亚楠像是放心地坐下。
这个摊位前人是最多的,不管正不正宗,味道肯定是差不了的。
她刚才这么说,只是想找个话头打开话匣子,方便和周围的人聊天。
摊位紧俏,空余桌子不多,林亚楠只能和人拼桌,她找了个和刚才接话的几人稍微近点的座位。
果不其然,她一落座,身后刚才主动替摊主打包票的一个妇女便主动开了口:“小姑娘听你口音是本地人,侬不是这附近的人?”
林亚楠侧过身子,眼睛能够看到对方,饭后回答道:“我在宝水区住,今天过来这边是找同学的,但是忘了我同学具体住在哪户了。”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热心的妇女当然见不得别人有困难,立刻问道:“侬要找的是哪户人家?说出来,我说不定知道,就算我不知道,这儿这么多人,阿拉总有人知道的。”
林亚楠顺坡下驴道:“我同学叫方娟,我们俩从学校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过了。”
热心的大姐滞了一下,忍不住问:“既然好久都没联系了,侬怎么突然想起来找她?”
林亚楠早就想好了理由。
“我是来告诉她我马上要结婚了,希望她能去参加我的婚礼,我们上学的时候关系一直很好来着。”
是什么会让久未联系的老同学突然开始联系,当然是为了收份子钱啦!
果然,她这话落下,刚刚还十分热情的大姐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不过热心肠是本能,尽管她有些不太赞同这样的做法,她还是说道:“你说的方娟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个方娟的话,只怕是你来晚了。”
林亚楠适时露出一点疑惑,“什么意思?”
“侬不知道前段时间阿拉这里闹出的一件特别大的事吗?”旁边一直听着两人对话的人忍不住插嘴。
林亚楠面上更加困惑,“什么事?”
“哎呀就是那个炸了车的啊!”
林亚楠装作恍然大悟,“这个,听说过一点的。”
“那侬听没听说,炸车这件事是因为什么?”说话的人露
出一脸八卦。
先前热心开口的大姐有些不太赞同众人拿这件事当消遣,皱着眉打断,“别人家的事,阿拉还是不要瞎说了,快吃饭吧。”
有人不在意地反驳了句,“这有什么?这件事都闹的这么大了,谁不知道的呀?阿拉不过是转述一下有什么不可以的?就算阿拉不说,小姑娘从别的地方也迟早知道的呀!”
热心肠的大姐不再说话,林亚楠瞥了她一眼。
“我和你说,炸车这件事就是因为你那个同学,方娟!”
林亚楠捂着嘴表示讶异,“怎么会?”
“你这个同学有一手的,脚踏两条船不说,还有人为她杀人放火,男的也是阿拉这边的,你看——”说话的人伸手指向弄堂那边,“那个窗台上挂着蓝色床单的就是曹磊,哦就是那个男的家,旁边那户就是你那个同学方娟家。”
林亚楠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记在心里。
“这两家本来是好邻居,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之后,老家一下子老死不相往来了,这下倒成了仇敌了。”
林亚楠恰如其分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说话的人接着解释,“方娟和曹磊从小一起长大,估计两个人早就起心思在一起了,但是听说前段时间方娟又谈了个有钱的对象,被曹磊知道了,曹磊一气之下就把对方炸死了,方娟估计是知道自己惹出来这事也活不下去了,就也自我了断了。”
林亚楠这下不是装困惑了,是真困惑了。
这都传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前后顺序都完全颠倒了,明明是方娟先自杀了,曹磊替她报仇才炸车的,这倒传出另一个版本了。
不过一想也是,八卦总是热衷于扭曲事实,一旦涉及到情感、女性,流言蜚语最后总会聚焦于这个女性是否忠贞,私生活是否混乱,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林亚楠心里有些悲哀。
不等她说些什么,热心肠的大姐突然把筷子重重地摔在桌面上,“人都死了,当然任由你们怎么说了,阿拉嘴上积点德吧,事情警察还在查,也没定出来结果,方娟和曹磊也都是阿拉看着长大的孩子,两个孩子品行是没问题的,别人胡说八道,阿拉就也跟着相信了?”
大姐一看就在这片有点威望的,这么一通话之后,刚才聊八卦聊得津津有味的几个人瞬间都不说话了。
只是还有人小声嘟囔,“俗话说得好,空穴不来风,真真假假谁知道呢?”
吃过早饭后,林亚楠跟上刚才刚才热心肠的大姐,快走两步将她拦下。
她把自己的警察证亮出来,对着对方道:“不好意思,刚才骗了你,其实我是警察,我今天过来就是想打听一下方娟和曹磊这件事的,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刚才看对方反驳的态度,林亚楠总觉得她应该是知道点什么的。
女人名叫谭秋华,看到她的警察证,她心里的戒备放下来,这才开口道:“方娟算是从小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打小就早熟我是知道的,她家里的情况也特殊,爸爸早早去世,她妈一个人把他和两个弟弟拉扯大,她又懂事孝顺,心里藏的事自然就多了些。
但这孩子虽然懂事,可性格一直也算乐观,只是自从谈了个对象以后,我肉眼瞧着就觉得这孩子有点不对劲了,好像没以前那么开朗了,每次出现总是心事重重的。”
林亚楠问她,“她这个对象你见过吗?”
谭秋华摇了摇头,“没有,方娟其实根本没有说过她谈对象的事,弄堂里这些邻居现在知道了也是因为曹磊出了事之后,大家隐约才听到风声的。”
意料之中的回答。
林亚楠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她是从谈了对象以后不对劲的呢?”
谭秋华道:“虽然没见过她那个对象,但我无意间看到过有车送她回来过,大概九月份的时候吧,我家就在这个弄堂口上住着,第一家,那天我半夜睡不着起来洗衣服,到阳台上晾衣服的时候看到外面有小汽车,我就好奇往下看了一眼,看到她从那车上下来了,后来曹磊的事出了以后,这车对上了,我就猜测那次应该就是她对象送她回来的,反正那次过后我再见到方娟的几次感觉她心情都不是很好。”
林亚楠又问:“那曹磊的事呢?你知道多少?”
谭秋华回答:“曹磊话少,性格不像方娟开朗,平时见了我们也只是打个招呼,不会多说话,我了解的不太多。”
林亚楠点了点头,看样子还是得对这两人家里一趟。
不管怎么说,家里人至少应该会比邻居知道得多点。
她刚准备和谭秋华分别,对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立刻叫住她道:“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之前有一天晚上我碰到过曹磊和一个人吵架,因为背对着我我没看清长相,但看穿着打扮不像是我们弄堂里的人,啊对了,那个人手腕上,就是这块儿的地方吧,纹了个挺古怪的纹身,反正让人看着挺不舒服的。”
纹身?
林亚楠一凛,“你还记得纹身具体长什么样吗?”
第35章 第35章尸包?
谭秋华听出来她对这件事的关注,立刻回答:“记得的记得的,不过就是那天晚上天太黑了,我也不知道我瞧见的准不准。”
“没事,你和我大概说一下那个纹身的样子。”林亚楠道。
“外面好像是一圈太阳的样子,反正是一个圆,然后外圈围着各种线条,圆圈里面应该是一把剑,剑身上缠着应该是蛇吧,天太黑了,我也不知道我看的清不清楚,但是我感觉应该是蛇。”
林亚楠想象一下那个图案,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了,过两天我可能还会来找你一趟,谢谢你愿意配合。”
谭秋华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家就在这边口上第一家,有什么想知道的你们尽管来问。”
说完她犹豫了一下又问,“方娟的死是不是——”
林亚楠安抚性地笑了一下,“我们还在查,现在还不太方便告知。”
谭秋华明白了她的意思,马上接话道:“理解理解,是我唐突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出去瞎说的。”
刚才在早餐摊上看她的为人,林亚楠就知道她是个有原则的。
因此见她这么保证,她也不再多说什么。
二人分开后,林亚楠等了一会儿,等刚才早餐摊上的人散开,才朝着弄堂走去。
方娟家的窗户开着,但阳台上并没有挂着任何东西,隐隐有细小十分不引人注意的烟雾从里头飘出来,却闻不到饭菜的香味。隔壁曹磊家的阳台上倒是能看出来一阵一阵热气冒出来,看样子像是在做饭。
林亚楠静静观察了半晌,抬步先朝着方娟家走去。
她敲了敲门,好半天才有脚步声走近。
门打开后,一个看起来有些精瘦的女人有些面目不善地盯着她问:“你找谁?”
林亚楠没再找拙劣的借口,直接亮出警察证道:“你好,请问这里是方娟的家是吗?我有些事情想了解一下。”
看到她的警察证,女人本就不善的表情更加显得不耐烦,她直接道:“我知道的我都已经和你们警察说过了,剩下的你们再来几十次我也是不知道,麻烦你们不要再因为这件没意义的事打扰我的生活了!”
林亚楠有些生气,“没意义的事?你不想知道方娟是为什么选择放弃生命的吗?她可是你的女儿!”
女人眼睛闪烁了一下,但还是坚持道:“不想知道,就算知道了也已经没有意义了,人都已经死了。”
林亚楠心中一阵气结。
刚才听谭秋华讲述时,她就猜测方娟的家庭环境估计不是很好,但她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凉薄的家庭。
她有些火大,不知道如果今天去世的是她那两个儿子,她还会是现在这幅无所谓的态度吗?
她还想再理论些什么,对方已经不打算再给她机会,啪的一声将门关上。
林亚楠站在门口,平复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踢了一脚旁边的栏杆,“册那!”
她自认为自己上班这段时间以来,已经锻炼得情绪足够稳定了,没想到今天竟然还是会因为这种事情破防。
林亚楠深呼吸了几口气,开导自己。
就当是为了弄清楚方娟的死因。
她抬手刚准备再次敲门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火急火燎地往外走,一边跑一边还在回头埋怨,“又不叫我起床,我这周已经迟到好多天了!早饭也不做,有你这么当妈的吗?”
男生把门摔得震天响,一身的怒气没处发泄,看到门口的林亚楠恶狠狠地说了句,“起开!”
林亚楠懒得和他多说,侧过身给他让路。
看样子这就是方娟其中一个弟弟了。
林亚楠呵了一声。
一副被惯坏的样子。
不过看到他这么气急败坏的样子,又听到他刚才的那些话,她心里竟然顺畅了些。
等男生走后,远处迎面走过来几个人影,是盐阜塔区的警察。
一男一女,男的叫佟威,女警叫郭巧珍。
两人看到她在这里,有些好奇地问:“小林同志,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亚楠眼眸一亮,问他们:“佟警官,郭警官,你们是来和方娟家属了解情况的吗?正好,方便带我一起吗?”
佟威有些为难,“这怕是不太符合规定吧?”
郭巧珍却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就让小林和我们一起呗,都是警察都是为了案子,有什么不行的?”
林亚楠笑嘻嘻道:“我看珍珍姐说的有道理。”
佟威一想也是,多个人多份力。
而且小林同志刚刚帮助他们破了案子,现在转头就拒绝属实有点过河拆桥了,况且方娟这个事和曹磊案子也有关联,小林同志心思敏捷,说不定能发现他们没注意到的细节。
“行,那就一起。”
佟威和郭巧珍再次敲开方娟家的门,方娟母亲依然是那副不欢迎的态度,但在他们强烈要求进去简单问几句之后,她也不好拒绝,还是放他们进去了。
林亚楠一进门就控制不住耸了耸鼻子。
她闻到了一股很刺鼻的香味。
是那种供奉牌位用的香,林亚楠鼻子敏感,闻这种香味时间久了会有点头疼,因此在家里时一点这种香,她妈或者其他人都会第一时间把窗户打开。
现在这个香味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但对这种气味格外敏感的她,还是一下子就闻出来了。
她忍不住打量起这间屋子来。
方娟家里不大,内外间两个卧室,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一眼看去除了两个卧室,一览无遗。
靠近阳台是厨房,再往里是客厅,客厅不大,加上阳光照不进来,显得昏暗了些。
客厅靠近厨房的那边有个简单的隔断墙,墙面不高,靠墙放着个简易柜子,上面设有牌位。
只有一个牌位,但,不是方娟的。
林亚楠看了两眼,有些漠然地移开视线。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不对劲。
等等,牌位面前的香炉里并没有着着的香,香炉前也没有燃尽的香灰,那么这种刺鼻的味道是从哪来的?
她蹙着眉看了一圈。
实在是没法往“她是在偷偷祭拜自己的女儿”这方面想去,况且就算是祭拜,也没必要偷偷进行。
卧室的两个门都紧关着,气味是不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无法猜测。
林亚楠收回思绪,注意力放在三人的谈话上。
佟威和郭巧珍先前已经来问过几次,车轱辘问题已经来回问了好几遍,方娟母亲回答得很是敷衍,两人问得也很是心累。
不管是问到方娟自杀前是否有过奇怪的举动,又或者是问到方娟的男朋友,再或者是问到曹磊和方娟之间的事情,她都一直奉行三字真言。
——“不清楚”,“不了解”,“不知道”。
再不然就是沉默应对。
明知道她就是专门的,但她作为案件非直接人员,又刚失去了女儿,间接处于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他们又不能把她押回局里审问,即便觉得事有蹊跷,也只能慢慢磨。
依然是没什么收获的一天,佟威和郭巧珍对视了一眼,二人心下皆是一口叹气。
又眼神示意林亚楠有没有什么要问的。
林亚楠冲着两人摇了摇头,三人起身,准备离开。
方娟母亲有些冷漠地看着他们走到门口,突然开口。
“各位警官,麻烦你们以后别再来我家了,我想要过正常的生活。”
三人转身,她黑黝黝的眼珠子盯着他们,一眨不眨。
出来后,郭巧珍也有些生气,“我就不明白了,自己女儿死得不明不白,她不仅不着急,还嫌我们一趟趟的打扰她!什么人啊这是?我们不也是为了弄清楚方娟的死因的吗?就因为还有两个儿子所以女儿就死都死了吗?”
佟威接话,“哎,重男轻女害死人啊。”
两人之前来的几趟,也问过左邻右舍了,大家都知道方娟在家里过得不算好,有什么都是优先着两个弟弟。
但毕竟是一条人命。
两人还是心寒。
“小林同志,你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吗?”吐槽了几句后,两人问道。
林亚楠没说什么,先道了句,“我们先再去曹磊家看看情况吧。”
于是一行三人又去了隔壁。
曹磊家里门开得倒是挺快。
开门的人是曹磊母亲赵云萍。
赵云萍说着儿子的事就哭了起来,“我知道他惦记着方娟,可我没想到他为了方娟能做到这个地步!我这个当妈的他都不一定能为了我去杀人,为了方娟他竟然他竟然能去炸人家车!我是真寒心啊呜呜呜”
佟威和郭巧珍两脸无奈。
隔壁是冷漠得要死,这个是来一次哭一次。
想挖掘点有效信息,难啊。
赵云萍哭完一抹脸,对着三人挤了个笑,“让你们看笑话了,对了你们今天来是还有什么想了解的?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们。”
林亚楠给佟威和郭巧珍递了个眼神,然后开口道:“我听说之前你们两家关系很好?”
赵云萍一脸晦气,但还是说道:“是,之前关系不错,以前都在一个厂里上班,他家男人早早就没了,作为邻居我们家当然会帮衬着些,那会儿她席慧秀也算是个正常人,但现在,呵。”
林亚楠没问她两人现在不好的原因,突然问了句:“那你记得她男人的忌日吗?席慧秀之前平常有祭奠上香的习惯吗?”
赵云萍一愣。
佟威和郭巧珍也一脸懵地看着她。
林亚楠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终归在里面的是自己儿子,赵云萍想了想,还是回答道:“忌日的话是在开春了,具体什么日子我忘了,惊蛰那几天吧,平时的话除了一些特定的节日,应该是没有那个习惯的,反正我记忆里是没有。”
林亚楠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她开口:“能麻烦你帮我拿张纸和笔吗?”
赵云萍愣了一下,起身。
很快拿过纸和笔来。
林亚楠接过纸笔,然后快速地在上面画了一会儿,然后将纸立起来,说道:“这个图案你有见过
吗?”
赵云萍看了半天,茫然地摇头,“没有啊,这什么东西啊?”
佟威和郭巧珍也伸长脖子往过看。
“”
不得不说,小林同志这画工真够抽象的,这得是师从毕加索吧?
这画了个啥???
“这是一把剑?上面这些‘s’是什么意思?剑气吗?”佟威忍不住问。
林亚楠拿起自己的画,也看了一眼,“这是盘着的蛇啊,这不像吗?”
佟威:“”好潦草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