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今夜有大事要发生
新闻联播结束后,林亚楠和其他同事带着四监的几个罪犯回监。
回监后,几个刚刚看完新闻联播的人都很是激动,被一群人围着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他们刚刚看到的内容。
晚上是难得轻松的时刻,刘玉山通常不会像白天那么严苛,只交代大家注意巡逻,一旦发现有异常情况及时制止。
林亚楠拿着警棍,沿着两个监舍来回穿梭。
大部分人是在闲聊,看到巡逻的警察过来时,闲聊的声音会压低一些,但仍旧在窃窃私语着。
有少部分人在看书写信,想着一旦有机会,至少递出去给家人报个平安。
还有特立独行的两个人——
在抱摔。
林亚楠看着撕扯在一起的两人。
常银杏整个人几乎扒在了对方身上,身下的男子被他扯得嗷嗷叫唤。
“啊——常银杏!你给我下来!再不下来我真发火了”
“吾册那!嗷——疼死我了!”
同监室的人都离他俩远远的,摆出一副吃瓜看热闹的样子来,时不时地点评一句。
“我看这把青山要输。”
“银杏儿最近手劲见长啊,这人清醒了就是好,力气都上来了。”
“小银杏儿加油!哥可是支持你的!”
许青山一边嘴上骂骂咧咧,一边手上动作不停。
“常银杏我告诉你,我就忍你到这里了!我真来真格的了啊!”
“你们这些说风凉话的,下次他再咬你们我可不管了!”
“你可拉倒吧,银杏儿最爱咬的人是你,只要你在,怎么也轮不到我们!”
许青山气结,“你们——”
太过分了!这群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一想到罪魁祸首都是此刻扒在自己身上的人,许青山怒从心来,手脚更加用力。
他其实也不太明白,常银杏为什么一直追着自己,自打进了监区,他总是围绕在自己身边,吃饭睡觉不管干什么都紧跟着他,就连咬他欺负他都是头一份。
大家经常开玩笑说,怕不是小银杏看上他了。
许青山不信,他咬他的力度可不像是心里有他的样子。
“完蛋,银杏儿要输!”
“小银杏,再使点力啊!”
许青山一个翻身取得上位,双腿压住身下挣扎的人,双手也把对方的手禁锢在两侧,嘻嘻笑道:“银杏儿你输了,认输不?”
说完这句话,他“嗷呜”一声弹开,手捂着下面四处乱窜。
“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得是我们银杏儿,青山你就认输吧。”
“银杏儿干得好!”
常银杏从地上爬起来,眼神迷迷瞪瞪,但看样子还想冲上去咬。
林亚楠敲了敲警棍,表情严肃,“常银杏!”
这一声像是喊回他的一丝理智,常银杏眼珠子转了转,眼神渐渐清明了一些,然后他看到林亚楠这张脸,神色微微有些惶恐,一把拉过许青山来挡在自己面前。
捂着下面还在痛苦面具的许青山:
然后他委委屈屈地朝着林亚楠告状,“林警官,你看,他扒拉我~”
林亚楠表情有些裂开,这许青山刚刚看明明挺正常的一个小伙子,怎么一告起状来就扭扭捏捏的。
上次是,这次也是。
身旁和她一起巡逻的同事许是怕她不习惯,接过话头,“行了,马上到睡觉时间了,别再闹了,没事吧?”
他的眼神落在他捂着的地方。
许青山抛了个媚眼,“没事儿的警官,你要不放心要不你给我检查检查?”
同事:“别闹了,再闹都给我进隔离室!”
说完便有些带着一身怒气离开。
林亚楠赶紧跟上他。
走了有一截,同事才缓过劲来,对着林亚楠解释,“他们监室这种程度的一般都不用管,常银杏情况特殊,虽然看似在打架,但很多时候他们也是为了帮常银杏恢复理智,所以只要闹的不是太严重,一般
就随他们去。”
林亚楠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巡逻到快九点的时候,林亚楠碰到了一个熟人——李二牛。
李二牛从过渡监区被押了过来,看见她时有些不服气地昂了昂脑袋,他身旁其他几个一同过来的倒是都低眉顺眼的。
林亚楠看向他头顶,依然是三个罪名,两个灰扑扑的罪名在红色字体的映衬下显得很不起眼。
将人送过来的同事们打过招呼,准备继续走,林亚楠突然神色一变,迅即转身。
“等等!”她大喊一声。
其他人不明所以,愣了一下停止脚步,问:“怎么了林亚楠同志?”
林亚楠转身,大跨步地迈了过去,三两步站定在李二牛面前。
李二牛脖子一梗,“怎样?”
林亚楠眼睁睁看着他头上显示屏的字体颜色一点点变红,直到最后变成和其他人颜色一模一样的鲜红色。
怎么会这样?
李二牛人明明还在看守所里,为什么会好端端地发生这样的情况?
林亚楠的眼睛从李二牛头上移到他旁边其他人的头上,除了他之外,其他人毫无变化。
林亚楠来到看守所这么久,除了李二牛之外,再没有遇到过一个有这种变化的显示屏。
她猜测是因为第一次两人遇到时,她将本来应该逃脱出去的李二牛抓了回来,意外改变了原来的故事走向,因此上面的显示屏才会发生变化。
那么今天呢?今天李二牛头上的显示屏为什么会再次发生变化?
先前字体变成灰色,意味着李二牛本来应该完成的犯罪暂时被中断,那么现在又变回了红色,是不是意味着
犯罪即将成真?
林亚楠心里怦怦跳起来。
光凭李二牛一个人,他显然不像是能完成这么大任务的人,所以是不是意味着今晚有大事要发生?
“怎么了林亚楠同志?”见她只是盯着李二牛看,神情还越来越严肃,其他人不禁问道。
李二牛被她的眼神盯得也有些发怵,刚刚还梗着的脖子忍不住往回缩了缩。
不行,不管这猜想是不是真的,她都一定要稳住。
林亚楠摇了摇头,努力稳住心神,然后对着其他人道:“没事,我还有些事,去一趟所长办公室。”
说完她转身就走。
虽然她的举动有些奇怪,但想着马上就要到睡觉时间,他们还得抓紧把人安顿好,因此大家也没想什么,押着人赶紧走了。
去办公室之前,林亚楠想到什么,又原路返了回去。
她的眼睛挨个扫视过每一个监室,试图从显示屏上找出来一些信息,让她能锁定到具体的人。
可是没有,显示屏没有任何变化。
眼睛扫过手腕上的手表,已经九点零几分了。
不知道这些人的计划是几点,但距离马上要睡觉时间只有不到半个小时了,距离他们交接班也只有四十多分钟了。
交接班的时候,是上了一天班疲劳的大家最松懈的时候。
林亚楠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
和同事说了一声之后,她大踏步往所长办公室走。
武建国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在,林亚楠没顾得上看对方是谁,敲了门就直接进来。
“林亚楠同志?你怎么过来了?”
她没瞧见武建国脸上的尴尬之色,又或者说是她现下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所长,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报告。”
武建国一愣,见她这幅严肃的神情,也顾不上自己的尴尬了,他板着脸开口:“你说。”
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里,林亚楠握了握拳头,努力克制住自己心里的其他想法,一字一句道:“我怀疑今晚有人要越狱。”
第22章 第22章一场未遂的行动
听到这话,武建国腾地一下站起来,手撑着桌面,皱着眉头道:“林亚楠同志,话可不能乱说。”
他的眼睛瞟过桌子对面的人,欲言又止。
林亚楠这才注意到坐在所长对面的人身上穿的是囚服。
他背对着自己,看不清模样。
刚才进来时,她一心只想着这件事,匆匆瞟了一眼屋子里发现没有显示屏,便没有过多在意。
但是现在话既然已经说出来了,也没有收回的余地。
何况现在情况紧迫,如果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最好,但万一是的话,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刻。
因此林亚楠定了定,坚持道:“所长,我没有胡说。”
虽然她来三看的时间不长,但武建国对她也是了解几分的。
在他看来,林亚楠同志绝不是一个毫无根据就凭空猜测的人。
因此他语气缓和了些,问:“那你是发现什么了吗林亚楠同志?”
话到嘴边,林亚楠顿住。
她该怎么说?坦白直接说的话会不会被打成异端?
她想了想,张嘴,“刚才我在监区巡逻的时候”
就在她准备胡乱编个理由说服所长时,一直背对着她的人突然间也站起来,然后他转过身,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对着武建国道:“不管是不是,提前预防一下总没有坏处,我的建议是,所长你还是先操心一下当前这件事吧。”
林亚楠和他的眼神对上。
是他?那个那天从宝水区人民医院回来之后多出来的囚犯。
哦不,囚犯只是他的伪装,他真正的身份是什么她不敢妄自断定,但也能猜到点什么。
对方冲着她眨了眨眼睛,林亚楠觉得有些奇怪。
从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似乎就对她很熟悉的样子?
现在好像也是在为她解围?
可是林亚楠从记忆里搜寻了一圈,印象里根本就没有这张脸。
听他这么说,武建国一想也是,也不再纠结,很快想起办法来。
片刻后,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对着林亚楠道:“你去通知一下各监区负责人,二十分钟后进行突击摸排检查,所有罪犯进行人身安全检查。”
林亚楠毫不迟疑,立刻转身往外走去。
等她走后,武建国对着面前的人道:“那你也先回监区。”
喻元点头,“行,高叔那边我顺便通知一声就行,让人小姑娘少跑一趟吧。”
武建国没什么问题,他现在发愁的还有另一件事。
见他有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喻元一猜便知道他愁什么,他笑了声,无所谓道:“没事,既然已经撞破了就让她知道也没所谓,何况那天小姑娘已经察觉到我了,回头武所如实说就行了。”
武建国闻言立刻向他保证,“你放心,林亚楠同志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她绝对不会乱说,也不会对你的事情造成什么负面影响,甚至有可能她能帮助到你。”
喻元嘴角勾着,轻轻点头,“是,看出来了。”
*
林亚楠出去走了一截后,身后有人追上自己。
“你不用去五监区了,我会告诉高明。”
是刚才所长办公室里的人。
尽管对她来说,他现在还身份不明,但林亚楠还是点了点头道:“好,谢谢。”
然后她抓紧时间往其他监区走去。
通知完各监区之后,她回到了四监,然后告诉刘玉山。
刘玉山听到这安排十分惊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已经九点二十几了,马上就到了睡觉的时间了。
他问:“为什么突然要检查?所长怎么说的?”
林亚楠想了想,还是直接说了出来,“今晚或许有人要越狱,而且很有可能是我们监区的人。”
瞒着也没有什么意义,所长既然知道了,其他人也迟早会知道。
刘玉山脸色一下子严肃下来,“行,我知道了。”
他没多追问,有没有的一会儿一检查就知道了。
九点半,四监两个监舍彻底安静下来。
监室内除了值日生以外,所有人都必须按照规定平躺在床板上。
李二牛被分在了七监的208室。
监舍一共十个人,号长是个叫万兴的老油条。
李二牛来过三看好几次,虽然没有住过这个监室,但听说过万兴这个人。
听说他是因为贪污罪进来的,贪污数额还挺大,保守估计得判个至少十年。
李二牛知道看守所的规矩,新人进监区不懂点事是少不了一顿“冰糖肘子”的,因此在刚进监室门,他就凑到万兴跟前语气讨好道:“万哥,我是新来的李二牛,你叫我二牛就行,监区内不方便,明天放风场上二牛有点东西给万哥。”
万兴坐在床上,脚放在床沿边来回磨,闻言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挺聪明,行,今晚你不用值班了,睡个好觉吧。”
李二牛心中一喜,心道这万兴比他想象的好说话多了。
他本想着不用挨“冰糖肘子”就行了,但今晚的值班肯定是避免不了的,搞不好还得值一夜。
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通情达理?
他高兴地又说了一堆谄媚的话,给对方又是捏胳膊又是揉腿,争取自己以后在这监室里的日子都能这么好过。
万兴大约是心情好,挥了挥手让他起开,不用忙活。
于是李二牛喜滋滋地抱着被子准备睡觉。
睡觉铃声响起后,李二牛心情舒畅地躺在床板上,闭着眼睛等待入睡。
监室里灯火通明,不过他早都习惯了,最多不出半个小时他就能睡着。
只是今天他刚闭上眼睛,忽然察觉到自己身边的人在抖?
李二牛睁开眼睛,趁着他们监室的专管警官没有过来,快速地扭了一下头。
他旁边的人真的在抖!
李二牛心里有些烦躁,大晚上的不睡觉抖什么抖?有什么好抖的?又不是第一天进来了,就算是挨欺负也早应该习惯了,怎么还抖?
再说了他也没看到万兴他们欺负人啊,虽然他才第一天来,但今天晚上他们监室挺和平啊,是他来过的最和平的监室了。
李二牛有些不明所以,侧身起来想问问对方是不是有什么疾病,一抬眼看见专管警官隔着铁门往进瞧,他倏地又躺了回去。
“好好睡觉,别搞小动作!”专管警官看了一眼,警告了他一声,又去看别的监室了。
李二牛不死心再次起身探头。
这次不等他说什么,另一侧躺着的人忽然抬脚踹了对方一脚,压低声音警告道:“要是敢坏我们的事,小心我们弄死你!”
原本发抖的人抖得更厉害。
像是小时候他奶手里筛豆子的筛子。
还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
李二牛一瞧,他的嘴巴根本合不上,那是牙根在上下打架的声音!
不对,他是在害怕?害怕什么?
等等,刚才那个人说,不要坏了他们的事?
坏了他们的什么事?
李二牛心里琢磨着,突然发现万兴隔着好几个人冲着他看过来,眼神中含着警告之意。
他心头一震,一下子浮出个念头来。
难道难道他们
万兴伸出手,在嘴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专门做给他看的。
李二牛躺了回去,心不受控制地咚咚跳起来。
胆子太大了,这些人胆子太大了。
怪不得,怪不得今天晚上他会这么轻松。
万兴并没有为难他,不是因为他懂事,而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了,他不用他值班的原因也不是因为对他心软,而是因为不信任他。
怎么办?他现在已经是这个监室的人,他不和他们一起的话是不是会遭到报复?可一起的话万一失败了呢?
怎么办怎么办?到底应该怎么办?!
就在李二牛心跳如擂,在脑子里进行剧烈的思想斗争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声音。
“所有人!马上进行人身安全检查,号长维持好秩序,在各监室门口排队!”
李二牛猛然间坐起来,眼神和万兴对了一眼后瞬间移向墙壁。
他不敢乱动,一直等到万兴开口说“起来排队”他才赶紧穿鞋往起站。
万兴给了他们所有人一个警告的眼神,临出门前在他和另一个耳朵边小声威胁道:“敢乱说话,小心你们的舌头。”
李二牛惶恐地点了点头,只瞧着自己前面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别抖了,再抖真的要出事了。
*
刘玉山带着几个人,从七监的一楼开始进行人身检查。
林亚楠上了二楼,问楼梯口的同事:“李二牛关在哪个监室?”
同事想了想道:“208,焦志杰看管着呢。”
林亚楠于是抬步往208室走去。
焦志杰看管的是207、208、209三个监室,此时正在三个监室门口来回转。
看到她过来,他还有些稀奇,“你不是马上下班了吗?怎么又上来了?”
林亚楠一边若无其事地观察,一边和他聊天,“这不还没到点呢,就上来再巡逻上几分钟,站好最后一班岗。”
焦志杰笑笑,感叹,“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活力,下班都不积极。”
林亚楠:“焦哥,那我去前面看看。”
就在她走的这几步里,李二牛余光眼神飘过来的次数不下十次。
林亚楠心中落定,看来事情和自己猜想的没错。
在刘玉山等人上来之前她不好打草惊蛇,于是便只在208周围的几个监室附近来来回回转着。
突然,焦志杰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他走到208室门口,对着其中一个人严厉问道:“方明辉,你抖什么?”
就在这时,只见变故陡然发生。
一把匕首直直地朝着焦志杰捅了过去,好在焦志杰反应快,匕首插着他的胳膊划过,并没有捅到致命部位。
208室的几个人一下子暴动起来,焦志杰顾不上手里跌落的警棍,身子一滚滚出了危险区域外。
方明辉被眼前的场景吓到,抱着头蹲在地上,下面隐隐有淡黄色液体流出。
李二牛眼看着万兴等人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武器,眼神凶狠盯上两人,他一着急拉上方明辉就往外冲,“救命啊!”
万兴大骂一声“该死”,到手的人质都跑了。
然后他转头盯上旁边的林亚楠。
“抓住她!”他大吼一声。
然后一伙人直奔着林亚楠而来。
林亚楠等的就是这一刻。
手里的枪已经上了膛,等万兴等人冲过来时,她掏出身后的枪,朝着地上“砰”地一声。
万兴等人再不敢向前。
楼上所有警察都掏出枪严阵以待,他们几人已然成了被围住的强弩之末。
刘玉山听到枪声,匆匆赶上来,然后一脸怒气道:“把这几个人都给我铐起来!”
万兴等人策划好的越狱,还未以轰轰烈烈的架势展开,就灰溜溜的落幕。
几人心中愤恨,若不是今天突袭检查,若不是方明辉胆子太小抖得太厉害,暴露了他们的行动,今夜绝不会这么被人抓住。
可他们没想过,即便是他们严密策划,在这个四面都是牢墙的地方,逃出去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
不过是他们的行动或许会造成一部分人的伤亡,但想逃出去,依然难如登天。
第23章 第23章这其中必然有蹊跷
万兴等人的越狱行动虽然未遂,但也算是给大家警了个醒,这段时间三看的看管都又严厉了许多。
监区上下无不哀嚎,本来日子就够难过了,结果被这些人搞得更难过了。
倒是李二牛这几天心情很好。
因为一旦有和其他监室的人接触的机会,其他监室的人都会问他那晚的情况。
这时候他总是会说那晚多么多么惊险,自己多么多么机智才从万兴手下逃脱,差点儿就成了他们手下的人质了。
虽然有吹嘘的成分,但李二牛自认为和事实也差不了太多的呀。
监区的日子里总是过得煎熬,即便是这么一个八卦,大家翻来覆去地也能听好几遍。
林亚楠也是后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那日即便她不发现,万兴等人应该也不会成功。
因此面对武建国在众人面前提出是她发现的端倪,阻止了这场事故发生时,她颇有些不好意思。
感觉是不是自己有点大惊小怪了?或许在这之前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遍,
只是自己初来乍到,面对这样的事情才会这么郑重其事。
谁料武建国却很是欣慰道:“不用谦虚,正是因为你的这份严谨的态度,才能让我们提前做好准备,才能让大家在这次行动中几乎没有损伤,工作中严谨当然是好事了!对吧各位?”
如果说前面的话是单纯在肯定林亚楠,最后一句就是话里有话了。
几个监区的负责人互相之间你瞧瞧我我瞅瞅你,都有些感慨。
确实,在这一方天地里呆的时间长了,又常年没有大事发生时,时间久了难免会松懈下来。
这次他们没有逃脱,那下次呢?
这些被关在这里的人想出去的心可比他们防守的心强多了,还是得居安思危才是。
林亚楠听了武建国的话,心里也绕过弯来。
确实,即便是她“大惊小怪”了也不是什么错事,至少能让大家有个防备。
何况李二牛的显示屏变化难道目的不就是为了给她警醒吗?
一场“越狱”,不仅让三看的众人更加重视了起来,也让三看的嫌犯们消停了几天。
但回家之后的弄堂里,却是出了大新闻。
林坤手舞足蹈地讲述着。
“稀奇真稀奇啊!向鹏程竟然有个双胞胎兄弟,长成向鹏程这张讨厌脸的,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两个!这个双胞胎兄弟还亲自找上门了,问他们家为什么当初要抛弃他!”
这件事林亚楠先前已经知道,因此并没有特别大反应。
李伟林那天那个态度,林亚楠就猜测他迟早肯定会找上门的。
比起这个,她更好奇的是。
“所以到底为什么抛弃他啊?”
双胞胎啊,而且看着李伟林活蹦乱跳面色红润,也不像是有什么治不好的疾病的样子,就像那日蒋华英说的,向家也不是养活不起两个孩子的家庭,为什么要扔一个?
“对啊,而且当初向家是招赘,双胞胎不是刚好?一个随母姓一个随父姓,但凡当时不扔这个孩子,这么多年王老头也不至于这么郁郁寡欢。”吕红梅夫妇难得在家,听到这个八卦也很是震惊。
林坤看着全家人求知若渴的眼神,心里满足极了。
这些人总算是有点八卦精神了!
他一副“你们可听好了的”姿态,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你们猜王老头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郁郁寡欢?”
“当然是因为这孩子就是他亲手扔的啦!向鹏程和那个被扔的孩子,都不是王老头的种!”
一句话炸醒全家人,吕红梅父母瞪着眼睛不可置信,“什么?!?”
林亚楠和林境也诧异地看过来。
林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总算是吊起他们的胃口了。
“不应该啊,这么多年那王老头对向鹏程可是左邻右舍都看在眼里的,可不像是对待非亲儿子的样子啊”杜志国也忍不住喃喃。
向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下头两个都是闺女,他们还时常吐槽这夫妻俩不是啥好父母,重男轻女得厉害,谁承想,这王老头明知道自己头上一片绿,还能装这么多年啊。
是个狠人啊。
一家人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了吵闹声,仔细一听,嘿巧了,正是他们前一秒钟还在讨论的主人公。
一家人齐齐凝神闭气,竖着耳朵朝外听去。
为了听的更清楚些,林坤猫着身子走到窗前把窗户直接打开。
外面向阿婆撕心裂肺地吼着。
“王铁柱你不是人啊!你好狠的心啊!这么多年我身边睡着个恶魔杀人犯啊,我竟然不知道!我拼死拼活生出来的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啊?那么小的孩子,就算错的是我,你有什么冲着我来,你怎么狠得下心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下手!”
“怪不得当年鹏程生出来那么小,原来我生的是双胞胎啊!王铁柱你丧尽天良啊,你骗我啊,你骗我生了一个不说,你还偷偷把我儿子扔掉!你简直不是人啊!”
“是,是我先对不起你在先,我骗了你,我怀上别人的孩子又哄骗着你和我结了婚,可这么多年我也为你生了孩子!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是,鹏程和伟林不是你的孩子,可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舍得打掉他们?咱俩已经结了婚,就算不是你的你就不能把他们当成是你的孩子吗?你这个小心眼又恶毒的男人!我和你过不下去了”
一开始还只是向阿婆的嘶吼。
林亚楠一家听到这里脸上就都露出迷惑的表情。
向阿婆这话属实说的有些没道理了
这不是往人心窝子里戳吗?
果不其然,就在这段话落下后,一直沉默寡言的王老头忽然间爆发出一阵怒喝。
“向素芬你刚刚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遍?!你这么多年给我戴了这么久的绿帽子我忍了,让我把别人的儿子当儿子,我是入赘但我不是没骨气的死人!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了?我现在都后悔我没给你把两个都扔了!这么多年,我一看到这张脸我都恶心,你不知廉耻就算了,你怎么还能厚着脸皮说出这种话?”
“王铁柱你敢骂我不知廉耻,我和你拼了”
“你就是不知廉耻,水性杨花!”
那边吵着吵着听起来已经像是动起手来的样子,林亚楠一家子面面相觑,应该打不出什么人命来吧?不用去劝吧?
“爸妈呜呜呜呜,你们别吵了呜呜呜呜!都是我的错呜呜呜呜呜”
“你别叫我爸,我恶心!”
“你凶他做什么?他喊你一声爸都是他看得起你,你个不知好歹的狗东西!”
这边向阿婆和王老头已经撕巴着打起来了,那边向鹏程已经呜呜地哭上了。
被王老头一凶,他哭得呜声更响,硬生生在这唇枪舌战中也呜出了一条路。
“”林坤无语。
“这向鹏程算是废了,都这会儿了还呜个什么劲啊——”他突然想到什么,一惊一乍道,“我知道了!这王老头这么多年对向鹏程这么好,怕不是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想养废他!”
林家其他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
向家鸡飞狗跳地闹了一晚上,林家一家子都没睡好。
早上一出门,碰到弄堂里的邻居,嘿,大家眼底下都两圈乌青。
“你昨天”
“你也”
双方相视一笑,不用说出口,便都懂了。
老天爷啊,这弄堂里有多久没这么热闹过了!还是向家的热闹,这不瞧白不瞧啊!
昨晚上这一晚上聚精会神全神贯注的,生怕哪里听漏了,连电视都没敢看,话都没敢多说。
可临了临了,也没听到这里头本应该涉及到的另一个男主人公是谁。
有人低声问:“向到底是谁的种啊?我昨晚上睡得早,也不知道误没误最重要的。”
“没误,没说呢!阿拉可听着吧,这且还有得吵着呢。”
“行,那哪天说了是谁万一我没听到,你们记得告诉我一声。”
众人一口应下,相互间约定好有人听到了就赶紧第一时间传递情报,然后很快又散开了。
林亚楠顶着两只熊猫眼睛出了弄堂,到了三看。
进了监区时她到底还是没忍住打了两个哈欠。
一抬头,看见迎面走来的胡笛眼底下也是一圈青黑。
她疑惑道:“你昨天晚上上的是夜班?”
胡笛瞧见她打哈欠,刚忍下去的困意愣是又翻了上来,传染着也开始哈欠连天。
他
摇摇头道:“没有,我刚来,你昨天上夜班了?”
林亚楠也摇头,然后解释,“没有,昨天晚上弄堂里有人家吵架,吵了几乎一夜,没睡好。”
胡笛点了点头,然后也道:“我这倒不是吵架,我是昨天弄堂里有守灵的,唢呐吹了一夜,吹得我脑仁疼。”
唢呐的威力林亚楠是晓得的,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那她应该还是比胡笛睡得好点的。
胡笛一边走,一边嘟嘟囔囔,“最近也不知道咋回事,老有人去世,这都第几个守灵的了,听说还好几个是小孩,怕不是冲撞了什么”
林亚楠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困意瞬间消散了个干净。
她扭过头看着胡笛问:“你刚刚说什么?你们那边最近有好几个小孩去世么?”
胡笛想了想道:“好像是吧,我也是听我妈说的,说从八月份开始这都有三四个小孩突然没了,大家都说今年不太太平呢。”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林亚楠总觉得这事情有蹊跷。
她问:“你是在哪个区住的来着?”
胡笛:“清郡区啊。”
如果说刚才她还有些不确定,现在林亚楠是真的敢百分之百的肯定了。
这其中必然有蹊跷!
她记得那个犯交通肇事,但头上没显示屏的孙大海就是清郡区送过来的来着。
而且当时过渡监区的同事提了一嘴,孙大海撞的人正是小孩!
第24章 第24章恶魔在人间
林亚楠问胡笛:“你今天几点下班?下班后我可以跟着去一趟你家附近吗?”
胡笛:“啊?”
不是,等等,林亚楠同志这是什么意思?
林亚楠:“我有点事情需要弄清楚。”
胡笛耳根子微微有点红,有点不太好意思道:“这样子啊,我今天没有夜班,五点半就下班了,那到时候我等你。”
两人约好,于是等下班后林亚楠给三哥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不用来接自己了。
林坤追问了半晌,林亚楠胡乱找了个借口,总算搪塞过去。
胡笛骑了自行车,林亚楠坐在他后座上。
胡笛家离三看不算远,骑着自行车四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自行车沿着石板路进了弄堂里,林亚楠眼疾手快地从车子上跳下来。
她抬眼看过去,远处一户人家门口挂着白幡,来来往往的人正进进出出的。
有人远远看见胡笛,打招呼。
“胡笛,下班了啊,今天下班早呀。”
“正好晚饭刚开席,快,放下自行车洗个手过来吃饭呀!”
有人看见他身后的林亚楠,挤眉弄眼道。
“哎呦这是谁啊?胡笛,这不会是侬谈的女朋友哇?”
“哦呦还是个长脚鹭鸶(夸人腿长的意思)了!胡笛侬可以伐!”
“彩霞,快出来!侬家小胡笛劈情操(谈恋爱)来!”
有人高声朝里面喊了一句。
胡笛脸涨红,着急地朝着众人摆手否认,“不是不是,不是大家想的那样,这是我同事!我们就是同事关系!”
他小心地朝着一旁瞟去,生怕这些邻居的话惹恼了林亚楠同志。
胡笛其实心里没有那层意思,或者说是不敢有那层意思,他知道自己和林亚楠同志的差距,平时也只把对方当同事看待。
但这些邻居们这么一说,好像把他和对方摆在一起,连同差距也摆在一起,胡笛心里瞬间就有了羞赧之意。
而他看过去,林亚楠微微朝众人笑着,不承认也不否认。
胡笛不明白她的意思,但心想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邻居们一瞧这场面,心里自作主张地就认定了一些事实,尤其是见胡笛时不时地看人家女孩子脸色,还有什么不懂的?
她们可都是过来人,这胡笛只怕是还没彻底把人家女孩子的芳心笼络过来呢!
这不得靠她们推一把?
于是一群人更加热情,嘴上迎合道:“好好好,阿拉明白的,明白的!”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呀?阿拉应该怎么称呼你呀?”
林亚楠柔柔一笑,对着大家道:“林亚楠,各位嬢嬢叫我亚楠就好。”
于是一群妇女把林亚楠围在中间,热情地簇拥着她往前走。
正走着,远处风风火火地跑出来一个妇女,妇女手上还都是泡沫,显然洗东西洗到一半就跑出来了,她着急地喊着:“哪呢哪呢?阿拉胡笛谈的对象在哪呢?”
胡笛已经将自行车立在自家院子里,闻言着急地再次辩驳,“妈,不是对象!是我同事,我没谈对象!”
“这呢这呢彩霞!你家胡笛的对同事在这呢!”有人嘴快已经赶忙招手。
田彩霞皱着眉头看着被邻居围着的林亚楠,又看了一眼旁边手足无措的自己儿子,心里那点欢喜瞬间落下来。
还真是同事,不是对象啊。
哎,这个傻小子。
只是很快她脸上就堆起笑,朝着众人走过去,笑骂道:“你们这些爱八卦的,别吓到人家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讲的,我家胡笛不要紧,人家小姑娘还要名声的!”
“瞧瞧,彩霞这就护上了,知道知道,阿拉当然知道的!就是聊聊天嘛,聊聊天而已!”
田彩霞的本意是想把这群人赶开,但看被围在中间的小姑娘笑意吟吟地看着大家,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反而和她们聊得很是投机的样子,她也搞不懂了。
她走到儿子身边,戳了戳儿子的手臂,“怎么回事啊?”
胡笛自己也是懵的,摇头。
“你个傻小子!”田彩霞无奈地评了一句,然后又问,“真是你同事?”
看守所里还有女警吗?
胡笛点头,眼神十分诚恳,“真是我同事。”
田彩霞放心了。
真是同事就行,证明这小姑娘也是个警察,不会是什么坑蒙拐骗的人。
搞不好她是来调查什么的。
田彩霞心里想。
虽然她也不懂为什么不是自己儿子调查,但警察做事有警察的道理。
“那你招呼一下人家小姑娘,我继续忙去了。”田彩霞放下这句话,就又匆匆忙忙地跑回去了。
刚才洗碗洗到一半她就跑出来了。
还以为她家胡笛出息了,不声不响地就领回来对象了,看来是自己误会一场。
*
林亚楠很快就和大家聊成一片。
附近的妇女们看她谈吐落落大方,一点儿没有扭捏的样子,心里更是喜欢,又有心撮合,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今天办白事的是这户人家是家里长辈去世的,林亚楠本以为如果是小孩子的话,她顺其自然地将话题引到那里就可以,但聊了半晌也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正巧院子里进来个走得歪歪扭扭的小身影,跨门槛时扑通一声不小心摔倒在地,小萝卜头嘴巴一瘪,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她身后有个年轻女人赶忙将孩子抱了起来,哄了两句这才没哭出声来。
人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有人张嘴。
“荷花啊,这段时间可得好好看着小孩子哇,日子不太平啊,你们这些年轻媳妇对孩子得上点心啊!”
“是啊,这么小能别让孩子出来就别出来了,万一出个好歹你说你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啊!”
那位叫荷花的女子闻言把怀里的孩子抱得紧了一些,脸色发白地点了点头。
等她走后,林亚楠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惊讶着问大家,“咱们这边最近小孩子也老出事么?”
她一个也字,说明了一些问题。
有人惊诧道:“难道你们那边也有?”
林亚楠面不改色,肚子里早早打好的草稿信手拈来,“是啊,我们那边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老有人开车撞到小孩子,好几个了,都说这是有人专门报复社会呢。”
这下一群人是真惊了,“我们这儿也是啊!”
“八月撞死一个,九月又一个,这不前两天又是一个,一个月一个这也不知道是招了哪门子邪了!还都是不到两岁点的小孩子!你不知道啊,就因为这个事情这段时间人心惶惶的,家里有小孩子的都不敢抱出来了,太吓人了!”
“是啊,不会真是
有人报复社会吧?这啥人啊,就算报复社会你也不能对小孩子下手啊!那么小的小孩,他们懂个啥?”
“就是就是,前段时间听说倒是抓进去一个,但之前的也没听说抓到,估计是让跑了,这些人抓到就应该枪毙!这些杀千刀的杀人犯!”
大家你一嘴我一嘴的,说得渐渐激动起来。
胡笛听了半晌终于听明白了,原来林亚楠同志是为了这件事过来的。
只是即便是有人报复社会,也有公安局的警察们调查,林亚楠同志为什么这么关心?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秘密?
经过之前几件事,胡笛现在对她是相当信任的,下意识地就觉得这里面一定是什么不可告人之处。
因此他也不插嘴,坐在一旁悄悄地听着。
“程家这一家子也不知道是倒了什么霉,这么多年生不下不说,好不容易领养了一个,还没几天呢,这孩子就没了,这一家子怕不是命里缺点什么。”
有人悄悄压低了声音。
“嘘,说不定是对他们家的惩罚,我听说啊,他们家大儿子早些年去河边游泳的时候,有个小孩不小心掉下去了喊救命,他家大儿子愣是当作没听见走了,后来还是其他离得远的人把那个小孩捞了上来,可惜那小孩还是没了,这一家子太凉薄了,怕是天上的神仙看了也不敢投胎到他家。”
林亚楠心头一动,领养的孩子?
她问:“程家这个小孩是领养的?从哪儿领养的啊?”
“就兴民路那边不是有个福利院么,叫个什么来着”
“希望,希望福利院。”
“对对对,就是那个希望福利院,如果我记得没错应该是从那儿领养的。”
“话说,那个福利院这几年被领养的我听说还挺多的”
话题渐渐歪了,林亚楠附和着又聊了几句,提出了告别。
众人一看天色也已经不早,纷纷使眼色让胡笛送她回去。
两人出了弄堂,胡笛踌躇着组织语言,林亚楠先冷不丁出了声。
“抱歉啊,今天麻烦你了。”她道。
胡笛一听便明白过来,她这么正经地表达不好意思,他心中的那点不自在反而褪去,他挠了挠头,“没事没事,能帮到你就行。”
“不过林亚楠同志,我能问问你是察觉到什么了吗?”他又问。
林亚楠不敢肯定,只道:“我现在也不确定,你帮我个忙吧,帮我问问这段时间孩子没了的有哪几家?”
胡笛:“行,我帮你问问。”
胡笛本打算直接送她回去,没想到林亚楠却道:“我想去趟希望福利院。”
胡笛便也道:“那我陪你去。”
两人往福利院的方向走,半路上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李伟林对林亚楠还有印象,但他心情不算好,因此简单的打过招呼后就想直接走,并不打算多聊。
不料对方却喊住了他。
林亚楠看着他走的方向,心中有个猜想。
她问:“你是打算去希望福利院吗?”
李伟林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林亚楠微微一笑,“我也打算过去,正好咱们一起。”
李伟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胡笛,“你们应该不是要领养小孩吧?”
林亚楠沉思了两秒钟,“我们可以是?”
李伟林:“随便你们是不是吧。”
一行三个人一起到了希望福利院。
李伟林对这里轻车熟路,显然熟悉得很。
福利院的院长姓张,是位看着很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一头花白的卷发干净利整,戴着一副银白色的半框眼镜,逢人便带着三分笑意。
林亚楠总算知道李伟林虽然长着一张和向鹏程同样的脸,但这截然不同的气质来自哪儿了。
张院长一见李伟林回来就乐呵呵打趣对方,“伟林啊,打算什么时候从我这里走啊?”
李伟林恼怒地瞪了她一眼,有些生气道:“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然后便摔门进去了。
张院长又呵呵笑了两声,这才转头问他们:“你们是?”
林亚楠没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只道自己想看看孩子们,顺便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
张院长倒也没多心,带着他们绕了一圈,一边看一边感叹道:“孩子都是好孩子,我也不打算强留他们,有愿意收留他们的,我是一百个开心,他们也应该和别的孩子一样拥有完整的家庭,完整的童年,你们可以多过来几次,领养讲究个机缘,也许多来几次你们就能下定决心。”
林亚楠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孩子,心中有些触动。
最大的看着已经上初中的年纪,最小的还得由人抱着。
转着转着,有个看着年纪两三岁的小姑娘跑过来,扑到张院长腿上,仰着头问她:“院长妈妈,星星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啊?我想她了。”
张院长想了想,手指头捏着算了算日子,笑着道:“快了快了,这几天应该就会来了,我们小美丫再等等吧。”
小姑娘点了点头,面露好奇地看着林亚楠两人,“哥哥姐姐,你们是准备带谁走的呀?是美丫吗?可是美丫不想走,美丫想和院长妈妈在一起。”
林亚楠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巧克力给她,“美丫和大家分着吃吧。”
美丫拿着巧克力开心地跑远了。
林亚楠趁机问了问刚才她嘴里那个“星星”的情况。
张院长不疑有他,十分坦诚,“星星比美丫大一岁,今年前半年刚被人领养了,领养的那对夫妇家里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就把星星领养了,领养后星星可能是缺乏安全感,一个月内总要回来一次,不过我刚才算了算距离她上次回来超了一个月了,应该也是逐渐慢慢适应了吧。”
她说着叹了口气,“其实我是希望他们有了新的生活后忘了这里的,福利院不是什么好的地方,对他们来说也不必成为忘不了的回忆。”
两人又转了转,然后和张院长道过谢后走出福利院。
林亚楠来之前还在担心,怕这个福利院是个吃人的地方,来了转了一圈后,心中的忧虑放下来。
虽说人不可貌相,但张院长那双干净不含杂质的眼睛,还是让她放下了戒心。
既然福利院没问题,那么问题只能出现在其他人身上。
她对着胡笛道:“你打听的时候顺便注意一下这个叫星星的小女孩。”
胡笛明白。
林亚楠一晚上睡觉前都在想今天去福利院看到的场景。
她在想自己能为福利院做点什么。
也在祈祷那个叫星星的小女孩不会如自己所想那样,希望是她将事情想阴暗了。
可等第二天到了监区后,胡笛一张脸上表情极其沉重,林亚楠便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胡笛脸色十分不好看,“我昨天打听了这三家的情况,本以为只有程家那个孩子是领养的,没想到另外两家孩子也是领养的。第一家姓候,他们领养的那个孩子比较早,是前两年就领养的了,好多人都不知道他们家是领养的,还以为是他们家自己生的孩子,第二家姓刁,这家人就是领养星星的那户人家。”
胡笛声音愈发沉重,“他们是上半年领养的星星,第三家就是那户姓程的人家,七月份刚领养的小孩,十月份就出了交通事故。”
胡笛越说越气愤,脖子上的青筋都憋出来,“这些孩子无一例外都是被领
养的,而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出了交通事故死亡的!因为前两户人家没报警,当时他们声称撞人的司机逃跑了,大家心疼他们便也没多想,直到程家抓住那个司机,大家还在拍手叫好!现在看来,最应该被抓起来的是他们这些人才对!”
林亚楠心中一片凉意。
尽管做了最坏的打算,但她其实并不想事情真的如自己所想那样。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走,我们去清郡区公安局。”
第25章 第25章她会努力打造一个乌托邦……
林亚楠和胡笛把事情大概和武建国说了一声,希望武建国能允许他们出去一趟。
武建国听后也很是气愤,当即便准许了他们的要求。
比起普通的杀人案件来,武建国尤其憎恨残害孩子的这类人,不仅因为孩子们是弱势群体,更是因为在他心里,孩子代表未来,代表希望啊。
林亚楠和胡笛得到许可后,很快骑着自行车到了清郡区公安分局门口。
迎面出来的一位警察认出了林亚楠,“诶?是你,林亚楠同志对吧?”
林亚楠看着这位面生的警察,犹豫了一下,“你是?”
对面的警察伸出手来,一边自我介绍,“我是咱们清郡区公安分局刑警二队的副队长蒋涛,上次咱们在市局开会的时候见过,就是那个拐卖案,宝水区那个,不是你帮助他们找到那些被困的女性和小孩来着么!”
林亚楠想起来了。
那次市局开会人太多,她没记住几张脸。
她和蒋涛握了握手,“蒋队长,我想起来了。”
蒋涛看着两人步履匆忙,好奇问道:“你们俩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亚楠开门见山道:“蒋队长,有个情况需要向你们这边反应。”
她把昨天两人去福利院以及胡笛这边调查的结果一并告知了对方。
“事情显然不是巧合,这几个无辜丧命的孩子均是从希望福利院出来被领养的,甚至有可能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其他的小孩在遭遇着同样的事情,人性的险恶远远不止我们想的如此,我希望你们能抓紧重新好好调查,还这些小孩一个公道,还福利院一个公道。”
蒋涛越听脸色越难看,直到最后将手中的搪瓷杯一把拍在桌面上。
“查!必须好好查!如果真如林亚楠同志你们所说,这起事件简直太恶劣,这些人简直坏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必须严惩不怠!”
孙大海案件正是蒋涛他们队承办的,若不是他们今天过来提醒,他真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
他越想越气,“这些人实在太过可恶,竟然采用这种手段瞒天过海,好,真是好得很!我们清郡区一片祥和的假象下面竟然隐藏着这么一群蛇虫鼠蚁,好哇,我这就派人立刻去查,不,我去,我这就去查!”
*
蒋涛他们动作很快,清郡区公安分局第二天就有人过来提孙大海。
来提人的警察说,“我们蒋队已经把那几户人全都抓起来了,那群人承认他们是故意通过福利院领养了小孩,然后通过这些被领养的小孩制造交通事故,再借着交通事故和肇事司机协商。前两户人家因为私底下和肇事司机达成了一致,赔钱私了,因此并没有闹到公安局,只有孙大海这次,他因为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来,那户人家才报了警。
至于这些人的动机,候全贵说他一开始并不是奔着拿小孩换钱的,不然他不会那么早领养小孩,他说是因为前段时间小孩不小心出了一次交通事故,小孩受伤不严重但对方也赔了不少钱,然后他才起的心思。
据他所说,他一开始没想把孩子弄死,就是想碰瓷借机讹点过路人的钱,是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力度,孩子就死了,没想到孩子死了对方害怕了,赔得更多了,他心里那点愧疚在看到那么多钱时自然而然就没了。至于后两家,是在有一次听候全贵喝多了不小心抖落出来这件事时起的心思。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局长已经让大家在全区乃至全市范围内排查同类型案件了,相信过段时间就能有个结果了。”
听他这么说,林亚楠总算是安下心来。
这边放下心来,她又问道:“那孙大海呢?孙大海怎么办?”
“我们需要仔细再核实一遍,如果孙大海确认开车时没有违规行为,也确定是对方故意将孩子置于危险路段的话,应该会将他释放。”
林亚楠点了点头,“辛苦了。”
对方腼腆地笑了一下,“不辛苦,我们队长让我代他谢谢你,林亚楠同志。”
说着他敬了个标准的礼,然后转身走了。
等他走后,胡笛忍不住感叹,“这下他们有的忙了,不过是好事,至少阻止了他们沿着错误的方向继续进行,让他们及时拐回正确轨道来。”
说着他不由得有些感慨。
这是第几次了?林亚楠同志总是如此的敏锐,若不是她,只怕还会有更多无辜的孩子被牵连其中。
胡笛有些敬佩,又不由得想起先前楼队和周荣的提议,或许林亚楠同志真的更适合刑侦?
只是自己作为一个外人,也无法替她做决定,只能看林亚楠同志以后是如何决定的了-
希望福利院这边到底还是收到了消息。
张院长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整个人仿佛老了几岁,向来绷直的脊背不受控制地弯了下来。
她怔怔地盯着地面,自言自语,“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她本以为她把这些孩子送到的是爱和希望的手里,却没想到是她亲自将他们送到了恶魔手里。
张院长想起来每次星星回来福利院时,她故意对星星生气,让她别再回来了,让她忘记自己这里。
没想到她真的回不来了。
她还那么小,那么小的孩子。
张院长捂着脸呜呜地哭。
李伟林站在一旁,看着把自己一手带大的院长不知何时头发已经全白,心里酸涩难忍。
这个让人恶心的世界。
人心怎么能坏到如此地步?他想不通。
美丫还在等星星姐姐回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回了福利院。
在门口碰到了等着他们回来的林亚楠和林坤。
林坤已经听妹妹说了这件事,向来嘻嘻哈哈的脸上也严肃起来。
看着张院长佝偻着身子,便知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打击不是一般的大。
林亚楠对着张院长安慰了几句,然后说明了自己此次来的目的。
“张院长,我想同您说几句话,我知道您对这些孩子的期盼,您期盼他们能有健康的童年,完整的家庭,期盼他们能在爱里长大,期盼他们长大后能和其他人一样做个普通人,能不因没有父母而自卑,但我想说说我在您这里看到的。”
她微微笑着,眼睛里布满了真诚,“这些孩子们在您这里一样感受到了爱,为什么星星即便被领养了也一直想回来,因为您的爱,大家的爱她感受得到。”
张院长怔怔地听着,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我想说爱不分高低贵贱,父母之爱,养育之爱,都是一样的,这些孩子在这里不一定童年就不快乐,不一定就会觉得低人一等,比起您为他们找个更好的归宿来,或许在您身边,他们更有安全感。”
一旁的李伟林早就有些泣不成声。
他不想哭,可是眼泪酸得忍不住。
林亚楠点到为止,转而说起其他来,她拉过三哥对着两人介绍,“这是我三哥林坤,福利院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都可以和我三哥讲,我可能上班有时候联系不上,但我三哥他随时有空。”
等妹妹说完,林坤拍了拍胸脯,也向两人保证,“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很乐意帮大家!”
说着他将手中买的东西递过去,“这是我和我妹妹给孩子们买的一点礼物,还得麻烦你们转交给他们。另外我这边有和希望工程合作的项目,对孩子们上学学费的减免这些都有相关优惠,只要你们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张院长何尝听不出来两人话里隐含的意思,她
对着两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糊满眼泪的脸上笑容浮现,“我替孩子们谢谢你们。”
是她之前想左了,总觉得自己力量有限,便想着能将他们“赶”出去就“赶”出去。
就算她力量有限,她也会拼着全力爱护他们,陪伴他们。
林亚楠赶紧将人扶住,她诚恳而又真挚地说道:“伟大的是您,不是我们。”
*
希望福利院以前几乎全靠张院长一个人撑着,第一缺钱,第二缺人手。
林亚楠将林坤带来,钱的方面自然不会再有问题,剩下的就是人手方面的问题。
全家都知道她这几天一直为福利院的事情前前后后的忙活,这天李芸突然给她打来了个电话。
李芸在电话里说,那几个之前被吴勇胜和吴勇利兄弟俩拐卖的女孩子如今已经都好的差不多,有四个女孩子回了家,但有两个女孩子却不太愿意回去。
这两个女孩子本就是在原生家庭里缺乏爱的女孩子,因此才会被吴勇利轻易三言两语便骗了去。
李芸于是便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问那两个女孩子愿不愿意去希望福利院,并和她们说了基本情况,两人听完后一口应下。
还有那两个小孩子,在医院的努力救治下,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但因为出生不是本意,被强迫的女孩子自然也不愿意留着这两个孩子,隆安区警方有试着帮忙找愿意领养的人家,但因为事情闹的太大,好多人都知道这两个孩子的出生,因此不太愿意领养。
林亚楠想了想与其逼她们或者其他人接受,不如一起将他们带到福利院。
于是她找了个时间去了一趟宝水区人民医院。
她和两个女孩子聊了一会,二人都是很诚心想去,比起她们去福利院工作,在她们看来更多的是福利院给了她们一个容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