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亚楠更加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正确。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希望福利院会成为她梦想之中的乌托邦。
而为了这一目标,她会更加努力。
第26章 第26章怎么会是百分之零?
林亚楠和女孩们约好去福利院报道的时间,然后她和李芸聊了几句,准备从医院离开。
医院里瞧着比平时要冷清不少,而且不知为什么看起来总有一种紧张感。
从李芸的口中,林亚楠知道了原因。
“你听说前两天盐阜塔区的那个案子没?”李芸压低声音悄悄问她。
林亚楠点了点头,回问:“那个爆炸案?”
盐阜塔区前两天出了一个恶性案件,据说有人拿着自制的炸药,当街炸毁一辆车,据当时目击证人所言,当时车里有一对年轻男女,二人应当是当场被炸身亡。
李芸点了点头,“我听说是当时有人看到那个凶手也被炸伤了,猜测他这几天肯定需要治疗,因此这几天各个区的医院里都很紧张,警方也在各个医院里进行摸排检查,所以这几天大家轻易都不敢来医院,生怕碰上那个凶手。据说这个凶手是杀人狂魔,一言不合就扔炸药,别说患者们了,我们这几天在医院里也很是小心谨慎,生怕遇到哪个患者从身上掏出来的不是其他,而是炸药包。”
林亚楠只是听说了这件事,具体细节还真是不太清楚,因此听李芸这么一说,她瞬间有些担心道:“那医院安全吗?芸姐你要不要先休息几天?”
李芸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儿,不用,盐阜塔区离咱们这边这么远,那个凶手应该不至于来这边,再说了医院里遇到的这种事也不少,我有防备,也会注意的。”
林亚楠还是有些不放心,再三嘱咐她,如果有什么异常一定要随时和他们联系,不管是她还是大哥他们。
李芸笑着点了点头。
等林亚楠从医院走后,她又给大哥打了个电话,把这个情况和大哥说了。
林圳在电话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交给他来处理。
那天过后,两人都以为这件事只是个小插曲,依然正常上班。
直到有一天晚上,急诊室突然来了个病人。
他的脸上看着没什么异常,只说自己胸口疼。
急诊的医生扒开他的衣服准备检查之时,看到却不是伤口,而是绕着胸口绑了一圈的炸药包。
急诊的医生大惊失色,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那人却神色十分平静。
他的眼神十分空洞,嘴角却是有弧度的,他的声音很低,不知道是在和医生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我想干干净净地走,麻烦你帮我包扎一下。”
见医生不敢靠近他,他也不恼怒,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良久之后才突然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他走到医院的走廊上,开始挨个屋子敲门。
他身上显然易见的炸药包让所有人都慌了神,整个医院乱作一团,而他只是不厌其烦地询问,“你可以替我包扎一下吗?”
没有人敢回应他。
大多数人被吓得瑟瑟发抖。
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幼儿什么都不懂,却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信号,张着嘴巴哇哇大哭起来。
这哭声打破了面上假装的平静,气氛像是到达了临界点。
李芸眼看着那个绑着炸药包的人神情变幻,眉峰皱在一起。
她一咬牙,举手,“我替你包扎。”
所有人齐齐看向她,李芸看到他们眼底的脆弱无助,心里的那点害怕被勇气克服,她咬着牙站了出来,“你需要包扎是吗?我可以,什么样的伤口?”
男人坐到凳子上,脱下身上的外衫,露出胳膊上狰狞的伤口来。
皮肉绽开,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血肉模糊。
李芸戴好口罩和手套,拿起工具。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她轻声开口。
男人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什么话都没说。
李芸心里在激烈的斗争,要不要借着包扎的机会使用药物将眼前的人麻醉。
好一阵之后,她否定了自己的这个计划。
她不敢赌。
如果因为这样激怒对方,陪葬的不只是她,还有这里这些其他无辜的人。
她开始给对方处理伤口。
这种程度的上只凭简单包扎根本不可能愈合。
李芸摸不透对方心里的想法,不敢轻易开口。
不料眼前的男人却突然出声。
“这种程度的伤,最快多长时间能愈合?”
李芸一边替他挖出腐肉,一边回答:“至少几个月。”
“太慢了。”对方喃喃。
“伤的太重了,不可能短时间内就完全愈合,这个没有办法。”
她一边和对方解释,一边在心里暗自讶异。
整个过程中对方竟然没有一丝疼的迹象,这样的忍耐力实在太可怕了。
也因此更坚定了她不敢轻举妄动的决心。
她听囡囡说过,现在很多罪犯的心理都是很变态的,情绪越稳定的越容易变态。
她真的不敢赌。
至少对方现在还没有完全展现出要灭他们口的痕迹,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她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
李芸不着痕迹地把自己手上的动作放慢下来,同时脑子疯狂地转动着。
办法办法,有什么办法呢?
面前的男人一直在自言自语。
“太慢了,我还想早点下去见她”
“让她看到我这幅样子,一定会生气的,她最不喜欢我身上有伤,而且我这样会吓到她的”
“可是我等不了了,我想早点去见她”
李芸心念一动,试探着问了句:“是你喜欢的女孩子吗?”
男人一怔,忽然间就整个人活过来一般。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似是在回忆,表情刹那间有了几分鲜活。
“她叫方娟,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她长得特别好看,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虎牙,每次我一说那是狗牙总会遭到她一顿打。”
男人兀自说着,李芸觉得他不是在说给她听,而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学习一直很好,只是家里条件不好,所以早早就不上学了,我本来就不爱上学,她不上学那我自然也就不念了。她说想挣大钱,说人们现在都在做买卖,她也能做,她既然想做,那我就陪着她做。
她认识了一个老板,开着我不认识的车,老板说很欣赏她,愿意带她一起挣钱。她高兴极了,说等她挣了大钱就请我吃饭,我也替她高兴。
但那个老板骗了她,不仅骗了她,还骗了她所有攒下来的钱,他拿着钱羞辱她,让她再抬不起头来。
她承受不了,没和我商量一声就走了,那个老板却依然开着我不认识的车,像个没事人一样。
我替她找到了那个老板,我没问他为什么,因为我知道这种人是问不出来什么的,他们没有良心。
我想去找她,但我怕她不想见我,怕她不愿意原谅我。”
李芸不解,“为什么她没原谅你?”
男人答:“因为她说过她不喜欢杀人犯,而我现在已经成了杀人犯。”
男人说完一笑,本就惨白的脸上更加没有血色。
李芸看着心里一个咯噔,手上包扎的动作不小心顿了一下。
她犹豫着开口,“或许你现在还有回头路。”
男人看着她,平静道:“没有了,我没有退路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道:“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废话,你是个好人,但是对不起。”
李芸眼睛睁大,脑子一瞬间有些空白。
就在男人手抬起来,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响动,林圳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大声道:“等等,你放了她,我替她。”
李芸大惊,“阿圳,你”
林圳已经走了过来。
男人微愣,似乎没想到他就这么不怕死,直接走了过来。
林圳走近,忽然不知从哪里弄出来一大桶水,朝着对面的男人就泼了去。
然后他动作十分迅疾地将男人一脚踢倒在地,双手压制住对方。
“快,给公安局打电话。”他冷静对着李芸吩咐。
李芸不敢耽搁,火速给公安局打了电话。
没一会儿附近公安局的人就过来,紧接着盐阜塔区那边的警察也赶了过来,有人将男人身上的自治炸药拆除,押着他准备回公安局。
林亚楠听说了这件事,着急忙慌地就赶了过来,她没想到自己那天那么一说,真就一语成谶,成了乌鸦嘴。
看到大哥和芸姐两人都没什么事,林亚楠突突跳的心才总算是冷静下来。
“那个犯罪嫌疑人呢?”关心了两人几句她转移话题问道。
李芸用手指了个方向,仍旧有些心有余悸,“在那边呢,应该一会儿就出来了。”
林亚楠点了点头,朝那边看去。
没等了几秒钟,就见一群警察押着一个面目平静的男人走了出来。
医院里人心惶惶,看着被押出来的男人都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
林亚楠随着众人看过去,这一看她登时有些愣住了。
姓名:曹磊
年龄:25岁
所犯罪行:故意杀人罪(0%)
刑期:未定
罪恶程度:C级
百分之零?怎么会有百分之零?
这是林亚楠看了那么多犯罪嫌疑人的显示屏后,第一次碰到百分之零的情况。
就算是之前那次吴勇胜的案件,百分之五十也是因为那些被拐的妇女和小孩他们没来得及卖出去。
但是故意杀人,人已经死了,怎么可能会出现百分之零的情况?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哪里出现了偏差。
第27章 第27章好一招狸猫换太子
曹磊很快被盐阜塔区公安局押到看守所来。
林亚楠从李芸那里已经听说了他的事,大致知道他是为什么犯罪的。
他来的那一天,看守所里引起一阵骚动。
毕竟就算同样是罪犯,那也分犯的是什么罪,行事作风也是不同的,就算是杀人,也分怎么杀的。
尤其是在看到他那一身伤,听说他为了制造炸药把自己炸伤的。
大家更是对他退避三舍。
这人太狠了,对自己都能下这种狠手的人,对别人当然就更不会心软了。
看看,看看,胳膊上都伤成那样了,对方却仍然面不改色,太吓人了。
等把人交到过渡监区,过来押送的盐阜塔区公安局的人员面色都俱是一阵轻松。
“这个曹磊虽然做事狠厉了点,但也算是干脆利落的,犯罪事实交代得清清楚楚的,证据链十分完善充足,我们这边很快会移送到检察院那边,速度快的话估计过不了多久他就可以上山(指进监狱)去了。”
“那挺好,不然咱们这监区里都因为他人心惶惶的,还是早点儿送走好。”有人接话。
“这不枪毙?”有人问。
“十有八九是枪毙,不过咱毕竟不是法院的人,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证。”盐阜塔区的警察回答。
反正不管枪不枪毙,那都是法院那边的事了,和他们关系不大了。
几个人在看守所里热热闹闹的聊了一阵,满面春风地离开了-
林亚楠在曹磊被送过来的时候去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信息没什么变化,故意杀人罪后面跟着个显眼的百分之零。
她心里有一种猜测,但没法证实。
在四监的日子她逐渐适应了监区内的工作环境,想起来之前和所长放下的豪言壮语,趁着这几天没那么累的时候,林亚楠去了一趟档案室。
档案室是胡笛带着她过来的。
到了门口的时候,胡笛相当沉重地对她说道:“林亚楠同志,你做好心理准备。”
即便已经有了胡笛未雨绸缪的告知,林亚楠还是在档案室的门打开的时候,被里面的场景吓了一跳。
“咳咳咳咳咳”两人被迎面兜下来的灰尘呛了个够呛,捂着嘴巴鼻子忍不住咳嗽起来。
胡笛有些尴尬。
他自己都提前告诉了林亚楠同志做好准备,结果他还被呛成这样。
但他也实在是没想到会这样啊!
毕竟距离他上一次过来档案室已经是三年之前了
看来这三年积的灰尘更多了呵呵呵。
胡笛尴尬地挠头,“林亚楠同志,你也看到了呵呵,咱们档案室嗯,怎么说呢,封存的时间有点久了,所以看起来有些破旧,呵呵”
林亚楠嘴角抽了抽,这叫有点久啊?
好家伙,她怀疑这档案室平时甚至没什么人进来过。
这空气中漂浮的灰尘怕是能堆起一个她了。
她总算是知道之前为什么一提到档案室,大家都双双沉默了。
本来她还以为是因为档案积压太多,没想到是因为灰尘积压太多。
胡笛尴尬地别开眼睛,四处乱瞅。
你知道的,人在尴尬的时候总得很忙地看点什么才行。
林亚楠想起来之前他说的话,慢悠悠地开口:“我记得之前你说过,有需要的话可以找你帮忙,一起打扫档案室来着,是吗胡笛同志?”
胡笛:“但是我今天确实有事!我真的没骗你林亚楠同志,我师傅让我和他一起去一趟医院,听说重监那边有个罪犯昨天吞指甲刀了,人差点儿没了,今天得带他过去洗一下胃。”
林亚楠:“行吧。”
她想了想自己之前在所长面前大言不惭的样子,现在真想穿回去给自己一巴掌。
让你逞能!让你逞能!
林亚楠有些发愁地看着档案室。
这也太脏了啊啊啊啊啊!让她从何下手啊!
她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胡笛显然十分懂她的心路历程,他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这个档案室我刚来咱们所那年也不是没
想过克服,但后来想想有些事还是不用非得克服,我的意思是有些时候可以知难而退的。”
林亚楠本来还想退缩,但一听这话就不太乐意了。
开玩笑,她的字典里就没有知难而退这四个字!
“没事,我可以的!”她握紧拳头。
胡笛深感触动,瞬间有些自愧不如。
不怪林亚楠同志刚上班就屡屡立功,看看人家这思想觉悟,自己还是太懒惰太不坚定了啊。
“有这份决心你干什么都会成功的林亚楠同志!”胡笛由衷地说道。
然后他想了想,“我虽然今天没法帮你,但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帮手,他绝对有空。”
然后他走进隔壁的财务室里。
林亚楠探头看去,只见财务室里的桌面上趴着一颗头。
胡笛进去,然后半蹲了下去,轻轻敲了敲桌面,那颗头动作缓慢地从桌面上抬了起来,双眼朦胧地从桌面上摸索到眼镜戴上。
林亚楠能看出来他的眼睛好半天才聚焦,他眯着眼睛看着胡笛确认了半晌,才慢吞吞地出声:“胡笛啊,你有什么事吗?”
胡笛站了起来,从桌子前绕了过去,把他从座位上硬拉了起来,推到林亚楠面前,介绍,“这位是咱们看守所最近来的新同志,林亚楠同志,这是武旗,咱们看守所的会计,来,你们认识一下。”
林亚楠看着对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愣是没好意思伸手。
武旗倒是没什么拘束地冲着她摆了摆手,算是打招呼,“叫我五七就行。”
武旗,五七,这名字还挺有意思的。
一想到这是在看守所里,林亚楠不由地又联想到,无期?
似是提前预判了她的想法,武旗懒散地又补充了一句,“不是无期啊。”
林亚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随后她马上意识到这样不太好,似乎有些冒犯,旋即马上绷起脸来。
武旗大概是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无所谓道:“你看看你们这些警察,就是学傻了,总能联想到这些方向上去。”
胡笛似乎和他关系很好,闻言敷衍地点头,“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说完这句话他一把将马上就要再次坐下的人拽回来,那动作,别提多熟练了。
“你每天也动弹动弹吧!再这样下去,迟早腰间盘突出!”胡笛无奈道,“这样,你和林亚楠同志一起整理一下档案室,我下午还有事,等明天我有空的话再加入你们。”
武旗似乎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的样子,竟然没有拒绝,反而很利索地应下,“行啊,不过档案室的话,是不是很久没有打扫过了?”
胡笛:“你看看就知道了。”
他有些心虚。
武旗走出门,往旁边看了一眼,林亚楠本以为他理所应当会拒绝,没想到他只是淡淡问了一声,“什么时候开始?”
林亚楠立刻着急回答道:“今天下午。”
好不容易抓来的壮丁,可不能让他跑了。
*
中午三人一起吃的饭。
武旗话很少,几乎不怎么主动找话题,大部分时候都是林亚楠和胡笛在聊天,他只是默默地听着。
不过林亚楠觉得,也有可能没听。
午饭过后,三人分开。
林亚楠和武旗去档案室准备打扫,胡笛跟着师傅李贵则去医务室提人。
医务室就在档案室和财务室的隔壁,等胡笛他们出来时,出来换水的林亚楠正巧和他们打了个照面。
自打来了三看之后,林亚楠就习惯打量一眼嫌犯。
她瞥了一眼被胡笛和李贵夹在中间的人。
是个年轻男人,皮肤不黑,单眼皮。
又看了一眼对方头顶的显示屏。
犯的是**罪,判处的是死刑。
这个年代,**罪仍旧属于重点打击犯罪类型,林亚楠刚才在重监转的时候,也发现了不少这种类型的犯罪。
她收回视线,和胡笛以及李贵打了个招呼,就再次进了档案室。
两人打扫了一下午,也才打扫了不到一半。
武旗属于面上看着懒散,但做事还算仔细的那类人,经过这一下午,林亚楠对他印象还不错。
就是话太少了,一下午对方可能拢共加起来没说了十几句话。
等到临近下班的点,林亚楠收起工具,对着武旗道谢,正在想着要不要请对方吃个饭的时候,隔壁再次发出响声。
两人出门,发现是胡笛和李贵领着人回来了。
林亚楠本想和两人打个招呼,顺便炫耀炫耀自己和武旗两人今天下午的成果,待看到中间被夹着的男人,眼睛登时一竖。
“等等!”
胡笛和李贵刚准备将人先再回送往医务室,听见这声,愣了一下。
“怎么了?”李贵问。
林亚楠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几步,站定在三人面前。
她眯眼打量着被夹在中间的人,一双眼睛中透着锐利的锋芒,“好一招狸猫换太子啊。”
胡笛大惊,“!!!什么?林亚楠同志你什么意思?”
李贵也不可置信道:“小林同志,你什么意思?”
林亚楠扔下手套,疾步朝前走去,“胡笛,贵叔,你们下午去的哪个医院?快,现在赶紧过去,这人不是邢刚,你们被骗了!”
第28章 第28章你不会觉得你身上很干净……
被两人夹在中间的“刑刚”在听到林亚楠的话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
“你怎么会”话到一半他急刹车止住。
但无需再多言,看他的表情足以证明林亚楠刚才的话是真的。
李贵到底是老警察,反应比胡笛快。
林亚楠话音一落下,他在本能的愣怔过后很快反应过来,迅速跟上。
“在市二院,我带你过去。”他一边说一边对着身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胡笛吩咐,“胡笛,你把刑把他先带去隔离室,等我回来再说!”
胡笛看着远处走远的两个身影,许久后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怎么会?他明明和刑刚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怎么会不是刑刚?”
武旗看着愣在那里的人,实在看不下去,踢了对方一脚,“你先听你师傅的,把人押到隔离室行不行?”
另一边,林亚楠和李贵匆匆忙忙跑出去,好在刚才送他们回来的车还没开到别的地儿,李贵着急地跑到车前,用力拍了拍车窗。
开车的警察陈福摇下车窗,“老贵啊,怎么了?你不是押送刑刚回去了么?这么快就好了?”
李贵言简意赅,解释:“快,带我和小林再去一趟市二院,刚才回来的不是刑刚!我们被骗了!”
“啊?咋可能不是刑刚啊,那不就是刑刚么?我刚才也瞧了啊,是刑刚没错啊”
李贵打断他絮絮叨叨的话,招手示意林亚楠赶紧上车,“来不及和你多解释了,行了,你快送我们过去,别废话!”
两人动作利索地上了车。
虽然心有疑虑,但陈福还是二话不说发动油门,朝着市二院再次走去。
一路上他几次想问到底怎么回事,但看两人的神情终究是没问出来。
开车的时候不能说太多话,容易分散注意力造成交通事故,尤其是在这么紧张的时候。
还是等一会儿事情处理了再问吧。
临到市二院的时候,林亚楠对着陈福道:“陈叔,你认识刑刚是吧?一会儿你别进去,就在门口等着,帮忙留意一下有没有刑刚那张脸从门口出来。”
虽然还有些云里雾里的,陈福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在门口留意着。”
汽车很快在市二院门口停下,李贵和林亚楠几乎是车刚停稳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
“三楼,医生叫吕天成。”李贵把信息简明扼要地告诉了林亚楠,率先冲了进去。
市二院医院结构复杂,已经初步有了现代化医院的模型,尽管已经来了一遍,李贵还是有些晕头转向的。
林亚楠看着墙上贴的提示标语,手指了一个方向,“贵叔,这边。”
两人匆匆上了楼,李贵指着正好出来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怒喝了一声,“那就是吕天成!”
然后瞬间冲了上去。
林亚楠眼尖地瞟到对面的人眼睛里一瞬间闪过一丝心虚,只是很快又伪装好,面色如常地装作讶异道:“李警官,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李贵冲上去,带着一身怒气,“刑刚呢?
你把刑刚藏哪儿去了?”
其他诊室里已经有人探出头来,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林亚楠看着李贵和自己身上如出一辙的橄榄色制服,叹了一口气,连忙上去阻止,“贵叔,别冲动。”
李贵堪堪在最后一秒钟忍住想要打人的念头,揪住对方的脖领,压制着怒气问:“快说!”
吕天成眼睛里划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故作茫然地反问:“刑刚?刑刚不是被你们领回去了吗?李警官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可是把人完完整整地交到你们手上了,我的助手都可以作证的。”
吕天成既然敢做这件事,自然不会承认。
林亚楠知道这么紧张的时间里,问肯定是问不出来的。
她对着李贵道:“贵叔,先找人要紧,有什么问题一会儿再问他。”
李贵松开吕天成,走近就近的诊室开始挨个查看。
市二院不管是医生,还是患者,人数都远比宝水区医院要多得多,在茫茫人群里找一张脸还真是有些难度。
林亚楠一边找一边在心里想,如果显示屏的出现没有那么多限制条件就好了,这样她就能在人群中通过显示屏精准捉捕到刑刚了。
李贵和林亚楠在市二院里找了一圈,翻遍了各个地方,最后还是没找到刑刚那张脸。
二人只能先联系附近赤桥区的片警,将市二院先围起来,严格确认进出的人群。
李贵本想将吕天成直接带回去,但赤桥区的片警强烈坚持这不符合规定,即便是审问也都由他们审问才对。
最后没办法只能将吕天成交由对方,但在林亚楠和李贵的据理力争下,总算是因为事关三看,审问过程中他们可以适当参与。
李贵心里憋着一股气,把人交给对方时动作带了些气劲。
林亚楠对着赤桥区的片警解释,“事关重大,还希望各位理解一下。”
来的片警点了点头,“理解理解,我们会抓紧时间问的。”
*
回的路上气氛沉重。
陈福安慰两人,“没事,就算刑刚这小子跑了,他也跑不远,这两天联合公安派出所那边,肯定能把他再抓回来的。”
李贵没说话。
林亚楠也没出声,她心里甚至出现一瞬间的恍惚,自己是不是不该贸然地说出来?
刑刚抓着便也罢了,可是现在没抓回来。
等两人再回到三看的时候,显然武建国等人已经得知了消息,在门口已经等着了。
见到只有他们,没有刑刚的时候,武建国心中一沉,“没抓到?”
林亚楠摇了摇头。
武建国没说其他,沉声说了句,“先回办公室。”
等到了办公室,各监区的负责人都到了。
胡笛也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他的视线和林亚楠对上,眼神里满是愧疚。
他这下犯的可是大错误。
李贵看了一眼胡笛,突然冷不丁出声道:“这次的事情是我的失责,有什么处罚我都认。”
胡笛见他准备一个人包揽,往前走了一步,“所长,师傅,我”
李贵打断他,“行了,你是我徒弟,有什么话你都听我的,我都没发现不对劲,你更不可能了。”
武建国看着这场景,心里稍微好转了点。
不管怎么说,他们三看的人还是敢作敢当,能担得起事的,这些老家伙们平时看着懒散,关键时刻也是能站出来的。
他挥了挥手,“现在不是计较谁的问题的时候,怎么把刑刚重新抓回来才是我们的首要任务,你们把今天下午的情况说一下。”
胡笛已经把他们下午去医院的细节说过一遍,林亚楠于是简略地将自己和李贵再一次去市二院的情况大致描述了一遍。
武建国沉着脸思考,片刻后出声,“行,既然如此,林亚楠同志你去赤桥区派出所那边跟进一下,看看那个医生那边能不能找到突破口,监区里这个,李贵你再好好审审。”
李贵还想说什么,被武建国眼神压下,“就按我说的做。”
派出所那边需要一个稳妥的人跟进,武建国认为,现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林亚楠比李贵更合适。
林亚楠连夜去了赤桥区派出所。
派出所的民警冲着她摇了摇头,“这个吕天成不认,非说交给你们的就是刑刚。”
林亚楠冷着声问:“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民警:“可以。”
吕天成打定了主意咬死不认,见她进来抬头瞥了一眼,然后扮作无辜状,“警官,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啊,刑刚我已经交给你们了,你们到底要找我要谁?”
林亚楠没说话,坐在椅子上定定地看着他。
吕天成絮絮叨叨地为自己辩解着,“抓人总得有个理由吧?你们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人抓起来,知道耽误多少事吗?我医院里还有很多病人等着我救治呢,警察做事也得讲道理对不对?”
林亚楠之前虽然没审问过人,但她上学的时候也看过一些心理方面的书。
有时候,话多就证明他底虚。
良久之后,她才对着吕天成问:“刑刚是怎么联系到你的?”
吕天成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我都说了我不认识刑刚,是你们把他送到我医院的。”
林亚楠:“假刑刚已经认了,你说不说只是拖延我们找到他的时间罢了,你的犯罪事实是改变不了的懂吗?”
吕天成仍然死不承认,“认什么?你们警察不能屈打成招吧?他承受不住胡说是他的问题,我不承认,你们带过来的人我原原本本的已经给你们交了出去,凭什么说我犯罪?”
林亚楠忽然轻笑了一下,对着他道:“好,这件事暂且不论,你不会觉得你身上很干净吧?让我看看,医疗事故,收受贿赂,非法行医啊,没想到你身上背着的罪名还不少啊。”
吕天成瞳孔骤然一缩,盯着她的眼神瞬间带了点狠意,“你说什么?你怎么”
林亚楠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对着身旁的民警开口,“这个吕天成身上背着的事不少,好好查查吧。”
旁边的民警早已经看愣了。
什么?她怎么会知道对方犯了这么多的罪?而且看吕天成的反应,很明显她说对了。
“这样的话,我们可能得移送到本区公安分局那边”民警小声开口。
他们区的公安分局好的话那岂不是就是赤桥区公安分局?
楼烨所在的单位?
“行,那麻烦你们移送一下吧。”
楼烨这个人的能力,她还是听不少人说过的,或许他能早点审问出来。
第29章 第29章都给我进去团聚
在林亚楠的强烈恳求下,赤桥区派出所当天就把吕天成移送到公安分局那边。
林亚楠跟着押送的民警一道过去。
三人过去时,楼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林亚楠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天色,心道公安果然不分家,这个点了都还在加班。
她冲着楼烨友好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负责押送的民警将楼烨叫到一旁,应该是汇报吕天成的情况去了。
这一路上吕天成再也没有刚被抓起来时的那种松弛感,尽管他已经故作轻松,林亚楠仍旧能从他时不时瞟过来的视线里感受到他的紧张。
那边聊着的两人可能是也提到了她,因为她看到楼烨也在飘过来视线。
等两人聊完,楼烨点了点头,吩咐身后的人将吕天成提进去,先关进审讯室里,然后对着林亚楠道:“放心,最晚明天早上之前一定给你一个结果。”
林亚楠点了点头,道:“多谢。”
等派出所的民警们离开
后,楼烨叫了几个人过来,对他们说道:“你们几个去一趟市二院,打听一下吕天成在院期间的情况,譬如——”
他再次看了一眼林亚楠,才接着道,“是否发生过医疗事故这些,有没有收受过家属或者其他人的贿赂等,如果有知道的人立刻带回来,明白了吗?”
几人答:“明白了。”
然后转身往市二院走去。
等他们走后,楼烨也转身往审讯室的方向走。
林亚楠本不打算跟着,谁知楼烨竟然主动开口:“要不要一起进去?”
林亚楠:“这符合规矩?”
楼烨想了想,然后十分认真道:“公安都具有审讯嫌疑人的权力,事关三看,跨区办案也说得通,没什么不合规矩的。”
似乎好像,还真有些道理?
刚才在派出所那边的时候他们就应该这么说来着!
林亚楠昂了昂头,这下她可是有完全正当的理由,“进!”
刑警队的审讯室和派出所的比起来要更肃穆一些。
楼烨和另一个警察负责讯问,最边上还坐着一个负责记录的年轻女警。
让林亚楠诧异得是,桌子上竟然还有一台录像机。
这个年代的公安内部规定还没那么完善,讯问全程同步录音录像制度几乎还未出现,自打林亚楠进了三看之后,她基本还没见过哪个派出所或者公安局来讯问时录音录像的。
没想到他们赤桥区公安局已经这么超前。
楼烨坐下后,林亚楠很快将心思收回来,专心学习。
林亚楠本以为楼烨应该是那种讯问时会锋芒毕露的性格,却没想到他完全走的是相反的道路。
整个过程甚至称得上是温和。
他问了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林亚楠有些着急。
“之前有犯过什么罪吗?”楼烨问。
吕天成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警察,心中生起了点侥幸,刚才慌乱的心有些平静下来,他摇了摇头,“没有。”
楼烨似乎并没有多在这些问题上纠缠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让身边的人记下,然后继续问:“之前有受过处分吗?”
林亚楠看着有些迷茫,她不懂自己都说的那么清楚了,怎么不接着问下去?
要说他不信任她也不是啊,不是都已经派人去查了吗?还专门强调了医疗事故和收受贿赂这些,这不就是相信她话的意思吗?
只是她虽然不解,却也没有打断对方,只是默默地继续听着。
接下来的问题楼烨依然没问什么重要的。
像是在例行走程序问话一样。
吕天成不由得放松了警惕。
他就说,光凭这女的一张嘴,就能定他的罪吗?真是搞笑。
什么医疗事故,什么收受贿赂,什么非法行医,都他妈胡扯。
他做的那么隐蔽,怎么可能会被人发现?
吕天成放松下来,在第一轮讯问结束时,甚至有心情反问他们,“警官,我是不是明天就可以回了?”
楼烨点了点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二十四小时之后你就可以离开。”
听到他这话,吕天成心中更是一喜。
他可是看过不少电视剧的,电视里演警察问话可不会这么简单,哪有警察对嫌疑人这么温和的,这肯定是没把刚才那女的的话放在心上。
林亚楠看了一眼仿佛已经半场开香槟的人,在心中嗤笑了一声。
她也算是琢磨过来了,楼烨这八成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在休息了半个小时后,楼烨再次进了审讯室,问的问题和之前依然大差不差,短短十几分钟就又出了审讯室。
隔了半个小时后,他再次进去,依然重复同样的问题,而且问题有越来越少的趋势。
吕天成眼瞧着他们的问题越来越敷衍,心中喜悦更甚。
搞不好可以提前出去,今晚不用在这里过夜了。
第三次出去后,楼烨在很长时间后都没再进审讯室,就在吕天成以为事情八成就这么定了的时候,楼烨再次进来了。
这次他手里拿着一沓纸。
吕天成不知道那是什么,正欲伸长脖子瞧一瞧。
就见面前的警官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他盯着他,目光像是穿透他的身体直接洞悉到他的内心。
“吕天成,我给了你三次自首的机会,但你一次都没把握住。”
吕天成一愣。
“1987年六月,收受赵某家属贿赂款两千元;1987年十月,收受李某贿赂款五千元;1988年二月,因医疗事故造成患者杨某死亡,以赔偿杨某家属一千元了解此事;1988年四月,收受王某贿赂款四千元”
随着楼烨一桩桩点下去,吕天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还需要我都念下去吗?”
吕天成想不通,他明明该打点的都打点了,怎么还会被查得这么清楚?
“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一开始都宣称自己无罪,自己是被冤枉的,我们也愿意给他们机会,同样的我也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没把握住,每一次讯问完最后我都会问你一句,以上所说情况是否属实,是你自己切断了自己的后路。”
吕天成脸色已经不单单是难看二字形容了。
楼烨一双眼睛如炬,锐利地盯着对方,“但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是否把握,选择权在你。”
林亚楠在一旁看着,在心里忍不住拍手叫绝。
这一招心理攻势妙啊!把对方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没白来,这一趟没白来。
她有些赞赏地看过去,不怪楼烨此人在警察圈里小有盛名,是有点实力在的。
吕天成到底还是没扛住,僵持了一阵之后,垂下头去。
然后他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早在半年之前,刑刚有个兄弟就来找过自己,他带了一张刑刚的照片,以及一个和刑刚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人,出钱让他将此人想办法变成和刑刚一样的长相。
听到这里,楼烨眉头轻皱,“整容吗?”
吕天成点了点头。
林亚楠眉头也皱起来,她以为只是两个长得本就十分相似的人,竟然是整容?这个年代整容技术已经这么发达了吗?
旁边的警察也忍不住问:“你会整容?”
说到这里,吕天成十分得意,“我当然会,我不仅会,我的技术就算是未来三十年,也不一定有人能达到!”
未来三十年么?
林亚楠心念一动,想到什么,但她没在这里直接问出口。
据吕天成所说,他在这半年内只负责将人整成个刑刚一模一样的样子,其余的他也不知道,只知道那天上午的时候,有人告诉他说刑刚下午会到市二院,他需要出面想办法将人偷梁换柱。
“我们医生嘛,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将人支开,我只负责把他们两个人找机会换掉,但后来刑刚去哪了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他当天应该就从我们医院走了。”
楼烨:“你之前是通过什么方式和对方联系的?”
“打电话,除了第一次把人领来我这里之外,后来对方都是通过医院里的电话联系我的。”
楼烨让吕天成把电话号码找出来,然后吩咐人试着去查电话的地址。
然后他走出审讯室,对着林亚楠道:“我有个建议,拿吕天成作诱饵,或许能再次把刑刚引出来。”
林亚楠想,或许暂时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在三十年后天眼遍布的社会,找个人很容易,但在这个年代,找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
讯问结束后,楼烨一言不发地盯着林亚楠,眼里有话。
看着他的眼神,林亚楠瞬间头皮发麻。
她能猜到对方想问她什么,但她还没编好理由。
片刻后,还是她忍不住低下头,“这个,要不,我还是先回去等等消息?”
楼烨没接她的话,突然来了句:“你怎么会知道吕天成犯了很多罪?”
林亚楠:“”救命,真的逃不过去了是吗?
她呵呵地笑了一声,“如果我说我是随便瞎猜的,你信吗?”
楼烨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依然盯着她看。
林亚楠:“
“让她想想怎么圆。
啊,有了!
“医生嘛,万一犯点儿事不就是这些,什么医疗事故啦,收点儿别人好处啦对吧?”她极力试图说服对方。
楼烨:“那么非法行医呢?我们今天还没查到他非法行医的证据,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快查的。”
林亚楠一拍脑袋,对啊,还有非法行医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等等,楼烨怎么这么信任她?这不太符合常理的对吧?
许是察觉到她不想多说,楼烨没再继续追问,以经典的对白结束了此次的话题。
“不论如何,只要你愿意,欢迎你来我们局。”
林亚楠:“好的。”
好家伙,有这不屈不挠的毅力,他做什么不会成功啊-
楼烨按照和林亚楠说的,将吕天成提前放了回去作诱饵,并让之前围着的派出所民警撤离。
在过了一周之后,刑刚竟然真的再次联系了吕天成。
刑刚对自己这张脸还是有点顾虑,因此想联系吕天成稍微做个小小的改变。
吕天成为了立功,按照计划好的引诱刑刚来到医院,然后由埋伏在医院附近的刑警一举抓获。
林亚楠来提人那天,吕天成正期待地和楼烨讨价还价。
“警官,你看我都配合你们把刑刚又抓回来了,这是不是得算立功啊?能给我判轻点儿吧?”
楼烨拿着手里新收回来的材料,头也不抬地回答他,“算,不过顺便通知你一件事,吕天成,哦不或许不应该叫你吕天成,应该叫你黄国豪,你因为涉嫌非法行医需要再次调查,你有没有异议?”
吕天成,不,应该是黄国豪一滞,愣是没再说出什么来。
后来林亚楠才知道,黄国豪是替用了吕天成的名额,到的市二院。
他医术确实还行,但他并不是真正的医生,只不过是因为冒名顶替了他人,这才一直被人尊称一声医生。
林亚楠后来又去了一趟市二院,从对方办公室里找到了一些端倪。
黄国豪的日历上记载着一些信息,和她这个从三十年后来的灵魂中已知的一些信息中完全吻合。
对方或许和她一样,来自同样的时空。
但他在手握超前的医疗技术和信息时,没有选择帮助更多的人,而是选择了一条“捷径”,林亚楠觉得他完全是罪有应得。
黄国豪和刑刚打包送进了三看。
三看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下来。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武建国和李贵等人这才终于有心情问:“林亚楠同志,你是怎么发现刑刚被调包了的呢?”
胡笛更是聚精会神地盯着她,“我和师傅一路上都没发现他不对劲,林亚楠同志你也太厉害了!”
林亚楠虚心,哦不,是心虚地接受了他们的夸奖。
怎么发现的?
当然是通过显示屏发现的了。
这显示屏对于她来说完全就是关在他们三看的这些嫌犯的另一张“身份证”!
“身份证”都不对了,她自然就发现了。
但她没法这么说。
她只能含糊其辞道:“那天你们走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刑刚,我发现他好像有点高低肩,但不是特别明显,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那天回来的那个人我仔细看了,并没有高低肩这个毛病,所以我就感觉不太对劲了,试着诈了一下看他的反应。”
众人恍然大悟。
而后又忍不住夸赞,“还是你观察细致啊!以后我们都要向林亚楠同志学习!”
林亚楠摸着后脑勺,十分不好意思。
救命,这胡诌的功夫她现在也是越来越熟练了。
尽管武建国已经吩咐下去,不让消息走露,但刑刚差点儿逃脱这件事还是在三看私底下渐渐传开。
而且三看的嫌犯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听说又是那个新来的女警一眼识破刑刚被调包的。
这下众人真是既有点佩服,又有点惊惧了,这新来的女警脑子也太好使了,怎么看一眼就把他们都记住了?这也太吓人了!
听说这些监管警察还给她起了个绰号,叫“行走的人形罪犯档案馆”。
好嘛,这不名副其实嘛!
再加上听那个被新抓进来的医生说,当时这女警在问他的时候,一眼就直接指出了他犯了哪些罪,给他吓了个够呛。
嫌犯们瞬间更是肃然起敬了,这新来的小女警怕如果不是真的有点儿玄乎就是有人夸大了。
这几天频频被和林亚楠放在一起被提起的黄国豪心里却在记挂着另一件事。
哎呦,在这儿还遇到熟人了?这不是巧了么。
第30章 第30章冰糖肘子,辣椒爆鱼……
黄国豪和曹磊之前认识。
曹磊之前陪着一个女生去医院找过他几次,因此他对两人印象很深刻。
黄国豪被送进来监室的那天,经历了他人生中最难熬的日子。
来之前他不是没想过看守所的日子不会好过,但等真正来了之后,他才知道这日子有多难熬。
“蹲下!”
黄国豪进去监室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两个字。
他没反应过来,刚准备抬头看是谁对着他呵斥下命令的时候,眼睛还没来得及往上瞟,一个只脚朝着自己的膝盖就踢了过来。
然后他“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石灰地面上。
“号长问你话,你答就行了,乱看什么?”头顶响起一个有些尖利的声音。
黄国豪膝盖泛起剧痛,疼得脊背弯下去,更别提再次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协助越狱”
不等他说完,头上再次传来声音,“你就是那个帮那个死刑犯逃出去的医生?抬起头来,我看看。”
黄国豪努力控制住身体的抖动,抬起头。
围在自己面前的是几张虽然长相不同,但都透露着邪恶的脸。
他对上中间的那张脸。
脸上一道长疤,脖子上黑青色的纹身顺着衣领没下去,看着便十分不好惹。
对方被其他人围在中间,隐隐透着老大的气势,应当就是刚才踹他的人嘴里所说的“号长”了。
黄国豪不懂号长的意思,但知道在这里肯定得听他的。
他使劲拉动肌肉,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有些讨好地看着面前的人,“是我。”
对方看了他一眼,然后露出个轻蔑的笑,嗤道:“果然,这小白脸样看着就不像是个能信任的人。”
黄国豪眼神一变,心里已经察觉到不好,还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对方已经移开了视线,对着其他人招呼道:“行了,开始入监仪式,教教规矩吧,闫三儿,你去望风。”
“好嘞!”
黄国豪还没反应过来教什么规矩,望什么风,只听见有人应了一声后迅速走到监室门口,紧接着有人从两边架起他的胳膊,将他拖到了厕所里,然后一双手掀开了他身上的囚服。
再然后,对方狞笑了一声,弯曲起胳膊,肘部朝向他,然后狠狠地击向了他的胸口和肚皮。
“啊——”黄国豪没忍住哀嚎起来。
立刻便有人从前面绕到他身后,捂住他的嘴巴。
“呜呜呜呜——”他挣扎,但一个人的力气哪能对抗这么多人。
“这道菜叫做‘冰糖肘子’,是号长特意赏给你的,记住了,不管你之前在外面是什么身份,进来在号长面前都得夹着尾巴做人,明白了吗?”
接二连三的肘击落在他身上,有人在他耳边小声警告。
黄国豪疼得满脑袋都是汗,点头如捣蒜。
“呜呜呜明白…”
短短十几分钟,对他来说却漫长得如同几年,一想到在这里还要呆数不清楚的光阴,黄国豪脑子里就都是恐惧。
入监仪式结束后,他躺在肮脏的粪坑旁,已经顾不上干不干净,满脑子全是自己到底怎么才能尽快出去。
“别睡呀,兄弟们还有一道菜送给你呢。”
就在他以为至少今夜能够安全过去的时候,耳边再次响起了恶魔般
的声音。
有人拿着一根至少两指粗的绳子,一边靠近一边对着他笑,“兄弟们送你的这道菜叫做辣椒爆鱼,你看看,兄弟们对你不错吧?”
黄国浩看着他手里的绳子,黄色的绳子上面沾满了红色的辣椒,鲜红的颜色透着诡异,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让他更加害怕红色。
他蜷缩在地上,一边往角落里爬,一边害怕的恳求,“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我肯定懂规矩的,求求你们了…”
没有人听到他的呼喊声,或者说,整个监室里并不会有人在意他的呼喊。
黄国豪感觉自己像一块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后悔了,他不该犯罪的,假如再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绝对不会再做那些事,他会遵纪守法,做一个好人。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给他再重来一次的机会。
对面的人越走越近,黄国豪心中一片绝望,可巨大的恐惧还是让他战胜了身体上的痛苦,他硬生生又爬了好几步的距离。
忽然间,他的眼睛瞟到外面的一个身影,爬行的动作停下。
“救我!曹磊,是你吧曹磊?救救我!求求你了!”他对着那边角落里对所有事都仿佛漠不关心的人发出了求救声。
向着他走过来的人突然顿住了脚步,捏着手里的绳子有些怀疑地问了句,“你认识他?”
曹磊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呼救声,连头都没有往过扭一下。
但黄国豪已经从这人的口中听出了一点生机,他猛烈地点头,“认识!我真的认识!不然我怎么能说出来他的名字?曹磊,你忘了吗?你陪着方娟来找过我很多次!你忘了吗?”
不知道他的哪句话触动了对方,只见刚才一直没什么反应的曹磊突然间有些机械地转过头来,他的眼珠子缓慢地转动了几下,“是你,那个医生。”
“对对对是我!是我啊!”黄国豪点头点得脖子快要抽了筋,他努力地往过爬了几步,想要爬到对方身边。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解救他的声音。
“闫三儿,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李强,王永康你们干什么?手里拿的是什么?还不快给我交出来!我看你们是胆子肥了,再敢胡乱用刑,都给我进禁闭室呆着去!”
门外的警察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监室的门,进来将沾了辣椒的绳子一把没收了过去。
然后他看着匍匐在地上的黄国豪皱眉,“怎么样?用不用去医务室看看?”
黄国豪刚想说需要,抬眼瞥见号长的视线,话到嘴边硬是没敢开口。
“不,不用了,我没事,谢谢警官。”他改口。
等警察走了,有人上前想要再次教训他,被号长喊住,“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一会儿准备睡觉。”
黄国豪眼尖地瞥见那号长看了一眼曹磊。
他心中安定下来,看样子今晚算是过去了,他得想办法跟在曹磊身边。
这一晚上他都没敢闭眼,一直窝在曹磊旁边。
他明明满身臭味,可曹磊仿佛闻不见一般,既没喊他滚,也没让他去洗漱。
他不知道曹磊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跟在曹磊身边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自保手段。
*
托曹磊的福,黄国豪接下来的日子还算好过。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曹磊身边,不管是吃饭睡觉,还是坐板,都离他不到五十公分的距离。
曹磊也不知道是对他有感激还是因为一些其他别的原因,但他一直没驱赶他。
这几天有人会向他打听刑刚的事,还有人向他打听那个女警的事,他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力在和大家打好关系,少受点罪。
慢慢地也有人在他面前说了曹磊的事。
他这才知道方娟已经没了。
其实对于方娟去世这件事,黄国豪是有过预料的。
因此这天有人来提审曹磊时,他忍不住插了嘴,“警官,我知道一些他和方娟的事,我有知道的告诉你们,这能算立功吗?能减轻刑期吗?”
过来提审曹磊的人是盐阜塔区检察院的人。
曹磊完全处于一个拒绝沟通的状态,他们正发愁,听到黄国豪这话,来提人的两个检察官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你知道什么先说出来,说出来才知道算不算立功。”
黄国豪哪里还有之前在外面时和林亚楠磨的嚣张。
进来的这几天已经把他所有的傲气都磨了个干净,现在他只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知道的都说出来,好争取个立功机会,早点出去。
“方娟这个女孩子来找过几次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知道我会整容,她几次找过来都是为了整容,基本上每次都是曹磊陪着她来的。
我听说过他们的几次谈话,好像是方娟的对象嫌弃她长得不好看,说她这个样子入不了什么人好像是叫“shengzhu”的眼,所以方娟才想着要整容的。
我当时就觉得这女孩子有点傻,对方完全是在pua她,但她估计也是恋爱脑上头,没察觉出来,曹磊当时也劝她,她也不听,反正就是一个劲地要整容。
当然,因为我收费高,她没整成,她几次过来就是问我能不能收费低点,我当然不能啊,尤其是因为这种,收费高点也能打消他们的念头。”
检察院的人问:“你知道方娟当时的对象是谁吗?”
黄国豪摇了摇头,“不认识,她没和她对象一起来过。”
对方又问:“那你之前有听到过曹磊对她对象表达过什么评价或者其他之类的吗?譬如有没有表露过想要杀对方的意思?”
黄国豪已经知道曹磊是因为杀了人才进来的,按理说他应该顺着说有,但他不敢说。
两个检察官对视一眼,那这些内容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黄国豪从两人的眼睛里看出了他们的意思,他绞尽脑汁,很想再说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但想了一圈也没想出来。
他和曹磊以及方娟确实只是认识的关系,根本谈不上熟悉,更别提这些隐私的话在他面前说了。
立功立功,到底怎么才能立功?
等两人走后,黄国豪垂头丧气地蹲在角落里。
他真的在这个地方呆够了。
可他没想到,转机很快就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