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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吻 回环冬 19528 字 2025-05-13

邢屹笑了下:“我逼你了吗,我一直在教你由身到心地爱我,只是你一直学不会。”

孟纾语顿生无力感:“难道你很缺爱吗?非要从我这里获取”

他幽邃目光落到她衣领附近:“如果是的话,可以用别的东西换你一点爱吗?”

说完,他猝不及防地吻她,招数摄人心魂,她难以自控地发出声音,攥紧了手指,一度被他吻得躺倒在桌上,长发水波一样散开,邢屹撑在她身前,沸反盈天的是彼此的呼吸和亲吻声。

后来衣角被撩折,他黑茸茸的脑袋在她眼前起伏。

原来这就是他用来惩罚她的新花样。

孟纾语意识混沌,被他折腾得闭上了眼,突然理解了他先前那番话的言外之意——

你应该对我的疯狂甘之如饴。

要么你早日适应这份爱,要么你孤注一掷从我身边逃走,再被我变本加厉地抓回来,锁起来。

她招架不住,为了保持清醒,疯狂在脑子里做加减乘除,计算在毕业之前,除了假期之外,两人可能待在一起的时间。

可是计算过程频繁被干扰,偶尔他舌尖一转,4变成2,指尖一捻,2又变成了1,再轻舔、吮吻,抵抗力本就不强的数字彻底崩溃,化成一滩水。

孟纾语咬唇,一手陷进他短发里,另一只拳头抵在自己唇上,无意识别过脸,缓了会儿呼吸,慢慢睁眼。

霎那间,跟油画里的圣母玛利亚对视。

她不信教,心头却猛然一震。

最后的最后,她握住他时,才断定这绝对是在亵渎神明。

窗外天色已暗,室内没开灯,一片缱绻昏昧。

半晌,她又累又慌,心想这也太离经叛道了。

于是在最后关头停下。

邢屹被悬在一个不上不下的程度,他拧了下眉心,冷飕飕撩起眼皮,声线都变哑了:“故意吊我?继续啊。”

她脸颊红透,撇过头:“不继续了。”

第18章 回吻「技巧」

邢屹看她的眼神,像欣赏一幅线条起伏的杰作。

画里的红点逐渐加深,像微巧润泽的樱桃。

樱桃是核果类水果。

假如吃的时间太长,他会起一点恶劣的玩心,将果核拨弄吮含,久久不放。

如果想在尝尽清甜之后留下一个完美的果核,往往很考验舌尖技巧。

邢屹对此游刃有余,长时间得心应手的吮吻,让她紧紧闭上了眼,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他猝不及防变换花样,她招架不

住。

邢屹趁机逼问:“还有什么瞒我的事,说出来。”

她深呼吸,句不成调:“我找了兼职。”

“什么兼职?”

“钢琴家教。”

避免他发疯乱来,她只好一五一十地交代,把雇主家的位置信息也告诉他。

邢屹听见一串地址,忽然顿了几秒,没了动作。

她终于有机会从湿热中逃离,回卧室蒙进被子里。

心跳声震耳欲聋,脸上的温度一直没下去。

闷得难受,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换气,伸手看了眼表盘。

因为手表是新的,他不想给她弄脏,自己去了浴室。

她就趁机溜回房间,理清思绪。

荷尔蒙是种很强大的物质,彼此之间所有的激烈与柔情,都是它在作祟。

如果他不是暗藏危险的疯子就好了,或许她真的会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他。

孟纾语趴在枕上装乌龟,手机突然震动。

xy:[开门]

霎那间警铃大作,她飞快打字:[我要休息一下,你暂时不要进来]

xy:[那就给你十分钟]

她讨价还价:[半小时]

xy:[不吃晚饭了?]

她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不吃了,我在婧婧家吃过了]

邢屹没有回复。

房门外没有动静,孟纾语松了口气。

其实在毛婧婧家没有吃饭,只是尝了点水果。

现在说饿也不饿,少吃一顿也没关系,而且她不想在他意犹未尽的危险时刻下楼吃饭。

因为邢屹喜欢当着长辈的面,在桌下勾她的腿,每一次都让她心惊胆战。

就这么窝在床上窝了半小时,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搓过一样,软麻麻的。

想到自己的课程小论文还没写,她又蔫了吧唧地爬起来,靠坐在床头,抱着笔记本电脑敲敲写写。

有点冷,她盖上被子。

最近降温明显,她调出日历一看,现在已经是十月底,这学期还剩两个月就结束了。

很好,还有两个月她就可以短暂离开,逃离魔爪。

老孟也盼着她早点放假回家。

次日,她跟邢屹一起,送老孟到机场。

临走前,老孟用手机给她拍记录视频。

航站楼里人来人往,孟纾语环顾四周,有点局促地望向摄像头:“爸,你怎么还拍呀,我都这么大了。”

孟明德横着手机屏,在她前面慢慢倒退走:“当然要拍了,十八岁也在成长,也需要记录的。来,小屹,你也入个镜。”

“”不想跟他同框,她往边上躲了躲。

邢屹拎住她:“跑哪儿去?”

她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他势在必得地挑眉,目光直白又嚣张,手指拿捏分寸,搓起一小块她肩上的衣料:“十六度就穿高领毛衣了?”

孟纾语头皮发麻。脖子上印了几处吻痕,不穿高领穿什么?

她别过脸,心虚不已地环起胳膊:“今天风大,当然要穿高领。”

“是吗,风会往你脖子里灌?”

这人明显在找事吧,她撇嘴反问:“难道你的脖子不会进风吗?”

邢屹说没注意,可能因为海拔高一些吧,本来应该进脖子的风直接顺着肩膀滑走了。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真气人。

她现在一米六五,好后悔小时候没多吃点,不然能长到一米七。

邢屹抄兜走在旁边,微垂视线看她,眼底流露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生什么气?又没说你矮。”

孟纾语加快脚步,故意把他落在身后。

他突然勾住她的手。

“?!”她吓得抽回手,呼吸差点停滞。

老孟的视线停留在手机屏的取景框里,没发现这个框外的小动作。

真是万幸。

老孟乐呵呵录了十分钟视频,心想年轻真好啊,打打闹闹的友谊才是青春洋溢。

他心满意足拿下手机,停在值机口前。

“真快啊,一下就长这么大了。你们坐会儿,我先把视频传到云盘上。”

孟纾语好意提醒:“爸,网上都说小时光云盘准备倒闭了,你记得把视频移出来下载,不然找不到了。”

老孟不信邪:“都是谣言,不会倒闭的,我充了永久会员。”

“”二者好像没有什么关联。

孟明德埋头捣鼓手机,忽然怨愤地嘀咕:“邢美莱这周跟我吵了七次架,气死我了,我要取消跟她的云盘共享。”

孟纾语坐在公共椅上发呆,闻言抬头:“你的云盘账号跟莱姨关联了?”

“对,之前邢美莱总是囔囔,说想看你想看你。大概是拍第一个视频的时候吧,她来参加你妈妈的葬礼,知道我有一个专门给你记录成长的账号,她想看,我就大大方方给她连上了。”

“哦”

也是,邢美莱把她当亲女儿,所以会迫不及待想了解她的成长经历,哪怕是以视频的形式。

这份心情可以理解,就像之前养旅行青蛙一样,总想隔着屏幕看看它,看它背着行囊去了哪、给老母亲寄了什么明信片、一路上成长了多少。

细细想来,她从小到大真的获得了很多很多的爱。

默了会儿,她转头看一眼某个自称“缺爱”的人。

邢屹气定神闲划手机,屏幕里显示搜索界面。

[如何让女孩子获得更好的恋爱体验]

“?”有没有搞错,她什么时候跟他恋爱了。

再说,他看着挺熟练的,原来还需要查资料吗?

她心下疑惑,又瞥了一眼。

界面跳转,捕捉到“技巧”两个字。

不敢细看是什么方面的技巧,她立即收回视线。

怀疑他是故意的,知道她的目光会因为好奇而落过去,所以故意点开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东西,害她胡思乱想

时间一到,老孟依依不舍过了安检。

邢屹装斯文装到底,等老孟完全离开安检区,他才伸手揽她肩膀。

她刚想溜就被他捉住了。

邢屹饶有兴味,扫一眼她欲盖弥彰的衣领,目光松松散散吊在她脖子附近,百无聊赖说:“你身上的印子还真是难消。”

“”她闷闷不乐,“那你就不要留。”

邢屹一边走一边揉她脑袋,口出狂言:“就是因为难消才要留。”

光天化日之下,荒淫无度,简直欠打。

“变态!”

“说我变态,不还是要跟我狼狈为奸。”

早就想分开来着,你又不愿意。

“哈喽二位!”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男人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有兴趣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是星探。”

“好像是上次那个人。”孟纾语跟邢屹低语,邢屹侧头瞥了对方一眼,下意识把她护在身后,冷眼应付那男的,“又是你,年底有kpi要赶?”

男人似是想起来了,表情一愣,业务能力顿时升级:“哎哟,巧了嘛不是,一回生二回熟,说明咱们有缘,我说认真的,你俩这颜值,真的很有一夜爆红的潜质,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嘛?我们公司的包装能力很强的,娱乐圈现在就有两个顶流,都是我们公司捧火的。”

顶流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真要问起姓名,大概率是个爱炒作的十八线。

邢屹懒得理他,搂着怀里犯懵的姑娘转身就走。

男人自知没戏,不敢再跟上来。

孟纾语仰头问他:“这种人就是骗子吧?每天都在机场守株待兔,骗那些涉世未深但又很想挣钱的人。”

“嗯。”

那家娱乐公司或许真的存在,但它们的目的并不是把你捧红,而是忽悠你签下漏洞百出的商业合同,之后不给你安排任何资源,也不许你私自接活,等你受不了了想要解约的时候,它们就会拿出先前签订的霸王合同,在你解约之后讹你一笔巨额违约金。

邢屹这么跟她解释完,她思

考几秒,由此及彼地问:“之前学校里有人聊八卦,说你妈妈是电影演员,真的吗?”

“嗯。”他云淡风轻,毫不避讳地告诉她,“邢漫芊怀我的时候,丈夫孕期出轨,而她因为显怀加上抑郁症,主演的角色在开机前被换掉了。她一直觉得是我毁了她的事业,更把她的后半生拖累了。后来我出生了,她就拿我当发泄工具,一生气就打我,不给我饭吃,把我锁进小黑屋里,三天才放我出来。我八岁那年很想报复,就在家里纵火,她直接报警把我送进公安局了,是我外公来接我。后来她到处骂我是神经病,说我长大之后一定是反社会人格,谁靠近我谁就不幸。”

孟纾语直愣愣看着他,难以置信。

对视几秒,邢屹兀地笑了:“你真信啊?逗你玩儿的。”

“”

真欠揍。

不想理他了。

兜里手机响,孟纾语拿出来接通。

“您好?”

那头是个温和的女声:“你好,我是直聘平台的何太太。今天周六了,下午有时间来家里面试吗?”

她立刻认真起来:“有的,我三点半过去可以吗?”

“好的,我在家等你。”

挂断电话,孟纾语心情愉悦,抬起头跟邢屹说:“我下午要去面试了。”

“这样啊。”他难得温柔又讲理,爱不释手地捏捏她的脸,“孟纾语好厉害,要当老师了。”

跟哄小孩一样,夸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邢屹一直搂着她,两人像情侣一样黏在一起,路过有人小声夸了声“好般配”,孟纾语觉得怪怪的,下意识撇开他的手,这条手臂却跟铁打的一样,又重又硬,仿佛定了型,直接勾在她肩上挪不走了。

离开航站楼,邢屹拿出手机发消息,分神对她说:“一会儿让林泽送你去,晚上他去接你。”

“可是今天周六诶,你又压榨林助。”

邢屹意味深长掠她一眼:“心疼他?那我去接你。”

“不用了。”

下午三点半,阳光温然明媚。

孟纾语下了林助的车,准时到达别墅。

她按响门铃,门锁自动开启。

进了玄关,何太太迎面而来,一身宝蓝色的简约裙装,乌黑长发挽起发髻。

孟纾语第一反应是,这个女人好漂亮。

第二反应是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何太太取出一双崭新的居家鞋给她换上,客气道:“谢谢你能来。走吧,我带你见见我儿子。”

“好的。”

孟纾语彬彬有礼,跟随对方上到二楼房间。

门开,一个小男孩正坐在靠窗的桌前画涂鸦,光看衣着相貌就知道,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可惜患有自闭症。

孟纾语走上前,小心翼翼坐到他旁边,何太太绕到另一侧,取走男孩手中紧握的笔:“星星乖,先不画了,你的钢琴老师来了,先跟老师打个招呼。抱歉纾语,忘了跟你介绍,他叫何星,你可以跟他说说话熟悉一下,他比较怕生。”

“好。”

孟纾语看着小男孩,试图跟他说两句话,小男孩乖乖将双手搭在膝盖上,慢半拍抬起眼。

是一双格外清澈的眼睛,只是眼神有些不安,单纯对视时,完全看不出他有自闭症。

何星像无辜的小动物一样盯着她的脸,抿抿唇说:“姐姐,你好漂亮。”

孟纾语第一次被四岁的孩子夸奖,感觉有点奇妙。

她回一个真诚的笑:“谢谢星星,你也很可爱。”

何太看两人聊得不错,逐渐面露欣慰。

她温柔得体地把孟纾语叫到走廊外,叮嘱说:“我这几天有事要出远门,家里的密码我会发给你,你跟星星商量好课程时间,跟我发消息说一声,到点来就行,我这里没有太多规矩。”

“好的,谢谢您。”

何太转眼就出门了,孟纾语回到房间,看了眼另一侧的立式钢琴,虽然没有三角钢琴气派,但也价格不菲。

今天是来试课的,没有正式安排,于是她引导何星,先让他弹奏一首他自己喜欢的曲子,了解他目前的情况。

何星直接选了《卡农》。

虽然是对着谱子弹的,但这孩子确实很有天分,韵律掌控得非常好。

何星小小一只坐在琴凳上,合上曲谱,骄傲道:“这些我都会弹了,姐姐,可以教我别的吗?”

孟纾语翻了翻曲谱本,里面都是最基本的曲目,难怪他已经瞧不上了。

结合他的演奏水平,孟纾语静下心来教他弹奏新曲,他很高兴,学得格外积极。

转眼就黄昏。

她正准备给何太发消息,反馈一下今日情况,窗玻璃突然砰地一声响。

被人拿石头砸了。

她立刻开窗往下看,别墅院子外聚了三个小男生,也就六七岁的样,性子却嚣张跋扈:“死白痴!出来啊!你妈妈又不在了吧?没人保护你咯!死白痴死白痴!”

讥讽声传到房间,何星突然抱紧了胳膊,像泄了气的皮球,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在害怕。

孟纾语果断关上窗子,安抚他一会儿,径直下楼来到院子外,逮着那群臭小孩,她直接把小老大手里的石头抓来扔了,低头盯着他:“有没有家教?谁教你们拿石头砸别人窗户的?还有,谁允许你们随便给别人起侮辱性外号?”

小老大充耳不闻,给她做个鬼脸:“略略略,去死吧!”

骂完转头就跑。

其余几个孩子已经开溜了,他晚一步。

下一秒,他突然被人揪着衣领拎了起来,双脚腾空,他吓坏了,登时哇哇大叫:“啊!!滚呐!放开我!”

孟纾语怔怔站在原地,看邢屹单手提溜着坏小孩,跟提一袋垃圾一样轻松。

他下午应该是陪外公前往正式的社交场合了,身上半熟凛然的休闲西服还没换,他不顾小孩挣扎哭闹,另一手从兜里拿出金属打火机,砂轮蹭一声点起火。

孟纾语后背一凉,只见他阴沉着眼眸,拿着骇人的火焰靠近小孩惊恐的眼球:“刚说什么,让谁去死?”

第19章 回吻撞过来

要被吓死。

“邢屹你别这样,放开他!”

孟纾语上前制止,从他手里把坏小孩解救下来,又夺了他的打火机。

坏小孩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邻居家的狗都被他惊动了,连连狂吠。

孟纾语捏了把汗,转身惶惶不安看他一眼:“你干嘛吓唬人家呀?”

邢屹懒坐在车头嚼口香糖,两手随意向后撑着,垂眼睨着那孩子,眼神恨不得把死小孩一脚踢飞。

“没掐死他就不错了。”

“你真的好吓人。”

孟纾语心有余悸,把坏小孩从地上拉起来,不想揍他,只想好好教育他:“别哭了,你刚才做错事了你知道吗?”

坏小孩哭出两个鼻涕泡,惜命地点点头:“知道了”

“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我不该骂人”

“好,知错就要改,现在道歉。”

坏小孩可怜巴巴看着她:“对、对不起!”

“不是向我道歉。”孟纾语把他带到院子里,让他抬头对着二楼窗户,“自己看看,要跟谁说对不起?”

坏小孩慢半拍会意,抬头大声说:“何星,对不起!你不是死白痴!”

孟纾语蹲下来看他:“下次还欺负何星吗?”

他哽咽:“不欺负了”

“不许撒谎,要说到做到。”孟纾语站起来拍拍他脑袋,“好了,回家去吧。”

坏小孩撒丫子逃走,边跑边撕心裂肺地喊妈。

孟纾语上楼回到房间,确认何星没事之后,她发消息给何太太说了一声,避开刚才发生的事,只反馈教学情况。

何太太:[好,非常谢谢你。一会儿有

保姆上门照顾星星,你可以安心离开了。]

随后给她结了两小时的薪水。

[好的,谢谢何太太]

孟纾语放心离开。

夕阳余晖蔓延,倨傲的银灰色GT停在原地。

驾驶座车窗完全降下,邢屹靠着椅背玩消消乐,脱下的西服外套直接甩挂在窗沿不管不顾,衬衫衣袖挽至臂弯,一副离经叛道你奈我何的样,偏偏手指还在划着手机里的猫头狗头,欢快的游戏音效连连响起。

她觉得这人真是个喜怒无常的定时炸。弹。

待在他身边压力巨大。

她想趁他不注意,绕过车身离开别墅区,再悄摸摸坐公交车回去。

此刻的自己像只心虚小鼠,贴着墙根加快脚步。

不幸,转眼就被捉住了。

“我不介意下来陪你走路。”邢屹忽然出声。

“”

避免他再次发疯,孟纾语不情不愿坐进副驾。

他游戏还没结束,她干坐半晌,忍不住埋怨:“那个孩子确实没什么家教,但他还那么小,你怎么可以拿打火机吓他?万一真的烧到他眼睛,你让他今后怎么办?”

邢屹无动于衷,指尖消完一排狗头。

“那么小就犯贱,就该直接弄死。”

“”她浑身一凉。

兜里还揣着他的都彭打火机,沉甸甸的,她拿出来直直递给他:“还你。”

邢屹毫无动作。

她转头看他:“不是要抽烟吗?”

邢屹把座椅往后调,懒洋洋躺坐着消灭猫头,烦心倦目的样,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我家小语不让我抽。”

“”怎么就成你家的了,“不在我面前抽就好了,我不喜欢烟味,你私下抽烟我又管不着。”

“戒了,私下也没抽。”

“哦”孟纾语收回手,摩挲着打火机的冰冷纹路,忐忑不安地问,“别人一旦惹你不高兴,你就会用极端的方式对待他吗?”

晚风灌入车窗,邢屹消完最后一排小猫小狗,兴致缺缺说:“得看那人是谁。”

说完,他迎着风把座椅调正,拿回窗沿的外套盖到她身上。

她懵了一下。

他手扶方向盘,目视后视镜掉了个头,车子离开别墅。

孟纾语沉默不语,邢屹开口问她今天如何,她说还行。

她发现,其实邢屹一直在刻意引导,让她向他敞开心扉,最好把每一天的日常都事无巨细地分享给他,满足他强烈的占有欲。

虽然他这么做有点变态,但她心里确实憋了些话,想借机倾诉。

“我的雇主,就是这家的何太太,她儿子何星有自闭症,我在教何星弹琴的时候,发现他的指甲边缘不太完整,他手臂上也有很多细小的掐痕,不是大人掐出来的,应该是他心里难受的时候自己掐的,有的都破皮出血了,指甲也是自己咬缺的。这位太太人挺好的,好可惜,她的孩子天生就有心理缺陷。”

邢屹闲闲开车,忽然冷嗤一声:“报应吧。”

“怎么能这么说。”孟纾语抱着他的外套,悄悄把衣服当成他本人,搓成一团掐来掐去,“你今天好像忘了吃药一样,一言不合就犯病,而且不是说好让林助来接我吗,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自己来了,还跟小孩子发那种火,吓我一跳,下次你再这样我就——”

突然急刹打断。

完了完了,她攥紧安全带,不知他又发什么疯,她只想开门逃出去。

邢屹突然倾身靠近,她避之如猛兽,挣扎时被他掐住后颈,气息撞过来。

一个突如其来,但异常温柔的吻。

她睁大了眼,眼底波澜晕开。

邢屹呼吸微沉,半阖着眼在她唇上吻了会儿,哑声说:

“今天好想你。”-

孟纾语一直不懂,那种喜欢到变态偏执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样的。

次日晚,许莓又一次拉她去baiser看打碟。

酒吧光线迷幻,孟纾语趴在卡座桌上神游天外,迷惑不解:“莓莓,你每天都来看他打碟,不会觉得很腻吗?”

“不腻啊。”许莓说,“当你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算他把一件无聊的事情重复一千遍,你也会觉得非常有趣,而且,哪怕他在你面前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废话,你也不会觉得烦,甚至很想亲他。”

“这样吗。”

她还是无法理解。

许莓扫向不远处,戳戳她胳膊:“你看,那边是不是邢屹?”

孟纾语往十点钟方向瞥了一眼。

又蔫了吧唧地收回视线。

怎么哪儿都有他。

许莓嗅出一丝不对劲,八卦兮兮地问:“你跟邢屹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他三天两头来听哲学系的课,还总是坐在你旁边,跟你借书借笔什么的,看你的眼神很不一般诶。”

“他眼睛那么好看,就算看着小猫小狗也是很不一般的吧。”孟纾语有点心虚地说。

此刻,邢屹正用他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越过斑斓光线盯着她。

眼神极具侵略性。

她生涩吞咽一下。干嘛,我这两天也没惹你吧。

很快,邢屹收回视线,转头跟朋友聊天说笑,一笑起来就更招人,有女孩子主动给他倒酒,他坐在有沙发扶手的一侧支着额头,根本没搭理旁人给他献的殷勤。

别人都望眼欲穿了,他倒好,自顾自落拓不羁蛊惑人心。

坏透了。

许莓追问:“你俩真的不熟吗?”

“不熟。”

“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有。”

说话时差点咬到舌头。

其实她非常不擅长说谎。

但又实在无法说实话。

难道要说,其实我们有关系,甚至是知晓他尺寸的关系?

太那什么了。

心乱如麻之际,许莓延续话题跟她聊八卦:“听说他有女朋友。”

她心头一震,忙问:“什么?他自己说的,还是别人乱传的?”

“好像是别人传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都说他女朋友是网红模特,名字叫常什么来着?常嘉吧好像,大家说她是御姐型的,一米七三大长腿,笑起来像年轻时候的张柏芝,家世也很牛,跟外交部有关系。”

“”

幸好,她的名字不在这则八卦里。

暂且安全。

十点钟方向,邢屹又漫不经心瞥来一眼。

她慌忙移开视线,专注跟许莓聊天。

邢屹身边的人都在吞云吐雾,就他一个没抽烟,云淡风轻的,指间转着一支没点燃的烟,视线直勾勾落向她。

看来她是铁了心不想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片刻,他对面的沙发空位有人落座。

常嘉一身红裙摇曳生姿地走来,一坐下就拿出小镜子补口红。

秦双抽了口烟,志在必得开中了对面两个六,罚对方一杯酒,转头看她:“换香水了?”

常嘉抿了抿唇合上镜子,靠着椅背划手机,懒得看他:“这都被你发现了,我还以为你鼻子不灵呢。”

酒桌上有人起哄:“哟,我们常大小姐打扮这么漂亮,特意来追人的?”

说完都齐刷刷看向邢屹。

邢屹嚼碎薄荷糖,回众人一个“你们是不是有病”的眼神。

常嘉很不耐烦地顺水推舟:“对对对,我最喜欢邢屹了,非他不可,一追追三年,锲而不舍。”

大家都当她是被调侃之后不好意思了。

常嘉冷哼一声。

“怎么了你,吃火药了?”秦双笑了下,起身告辞,“不陪你们玩儿了,我忙去了。”

秦双离开,大家没心没肺继续玩。

中途,不知是谁出的鬼主意,大家贱嗖嗖撺掇,让常嘉跟邢屹面对面吃同一根饼干棒。

道具都准备了,就等着两人“不小心接吻”。

常嘉看向邢屹,给他一个微微古怪的眼神。

在等他同意。

邢屹耷着眉眼,一脸烦燥。

大家起哄催促,他终于甩脸。

“有完没完?”

众人吓得噤声,他冷眼刺一记常嘉,“还有你,暗恋的人不开窍你就故意追我,想用这种损招引起他注意,你是不是有病?”

“”常嘉一时尴尬,避重就轻地嘴硬,“什么暗恋啊,我不知道,你别瞎说,而且你什么态度啊,难道我追你让你很丢脸吗?算起来也是我吃亏好吧,我倒追诶,而且你又没有女朋友,我追你完全没影响啊,你冲我发什么无名火?”

邢屹:“谁说我没有女朋友?”

众人:“哈?!”

邢屹起身就走,撂下一桌好友惊恐诧异

这边,看DJ打碟的时间格外漫长,孟纾语一无聊就嘬一口酒。

调制酒后劲很大,等许莓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她已经喝完五六杯了。

许莓惊讶:“妈呀,你这么能喝?”

“莓莓,这里的酒好甜啊。”她晕乎乎说完,下一秒就啪一声倒在桌上,小蜗牛一样挪动着,“啊我头好重,谁在我头上压石头了?”

完了,真醉了。

台上的DJ表演还没结束,许莓已经顾不上别的,先把喝醉的朋友安全送回家再说

酒吧侧门略显冷清,但是离主干道近。

许莓扶着她走到路边,试图让她清醒过来,捧起她的脸问:“你家里住在哪里的呀?把地址告诉我,我打车送你回去。”

“住在,颐、颐一千年以后,世界早已没有我”

“”

——“给我。”

身后一道沉磁清越的男声,许莓吓一跳。

邢屹从许莓身上接过孟纾语,让她醉醺醺靠在自己身上。

她感觉到熟悉的胸膛和体温,抬起头,懵懵地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说:“死渣男,有女朋友你还来招惹我,你到底要干嘛?你等着,我会报警抓你的。”

许莓像发现了什么爆炸新闻,惊奇地瞪大双眼。

原来这俩真的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邢屹淡然自若,提醒她:“别说出去,她会不高兴。而且我没有女朋友,从头到尾就她一个。”

许莓瞬间领悟:“好好好,我一定保密!”

说完转头就溜,坚决不做电灯泡。

邢屹抱着孟纾语,三两下把她塞进车里。

她歪歪斜斜趴在中控台上,等他从驾驶位上了车,她又像缺水的植物一样倒在他肩上,长发松松散散绕着他手臂。

邢屹捻起她一缕发尾搔搔她脸颊,她纹丝不动,他索性把她抱到自己腿上,让她岔开双腿坐着。

她很不灵敏地关机又开机,反复几次,终于睁开眼看着他,双手攀住他肩膀。

细声细气喊他:“邢屹。”

他手指抚过她泛红微醺的眼尾,喉结上下一滚:“终于认识我了?”

“我认识你啊,你是死渣男。”

“”

“死渣男,你都有那么漂亮的模特女朋友了,你还沾花惹草,你对得起人家吗”她呜呜控诉,还愤怒地抓他的短发,“太坏了,简直十恶不赦”

“等会儿,你当模特了?”邢屹震着胸腔笑出声来,“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没告诉我?”

“不是我,不是我”她迷迷糊糊摇头,叹一口气,“我只是,只是你突发兴起捉来欺负的人,你教我学坏,骗我跟你接吻,让我跟你做那些很色。情的事太坏了,以后你肯定还会逼我,逼我做更多坏事”

“跟我结婚吗。”邢屹脱口而出。

可惜喝醉的人反射弧长,一个严肃的词语直接从她脑子上滑了过去。

“你要结婚吗,那你去结吧。”她很大度,邢屹的脸一下就黑了,她乱动几下,忽然闷闷不乐,双手推他,“你好热,我不想坐在这儿”

邢屹被她撩起火,声音都变了:“不想坐我身上你想坐哪,坐我脸上?”

酒精有麻木意识的功效,也有助于沉沦的作用。

最开始只是一个吻,后来慢慢过分。

跑车后座不够宽,但也够用。

她拧着眉心仰头换气,双手撑住车窗玻璃,掌心缓缓沁汗。

邢屹的鼻息被闷住,他喜欢恶狠狠掐她的腰,听她招架不住的呜咽声,再恶劣十足地夸她,很软,很甜。

第20章 回吻「我们的第一天」

她第一次占据上风俘获他的呼吸。

直到她哆哆嗦嗦彻底倒下去,邢屹扶住她的腰,坐起来吻她唇角。

她靠在他怀里,浑身绵软不堪,他吻着她,记起果冻般融化的口感,怀里的人完全是水做的,晶莹水渍沾上他鼻梁,孟纾语晕晕乎乎恢复了意识,匆忙为他抹去。

她红着脸想从他身上下去,邢屹拦腰捉住她,胸膛抵着她后背,把她紧抱在怀里:“急什么,高兴了就翻脸不认人?”

她无措地攥着衣角,声音都颤了:“我没有”

“没有什么?”

他故意抬起一条腿往上一顶,七零八落的撼动感接踵而至,她立刻攥住他手臂,像羞涩后万不得已的求饶:“不要乱动了,我现在”

“你现在怎样?”

他贴近她耳边,扬起音调问了两个字。

她浑身一紧,回身捂住他嘴巴:“不许说话了。”

邢屹凶巴巴拿开她的手,掰过她的脸继续吻她。

渡过来的气息含着她的甜涩。

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她只好在漩涡里陷得更深。

邢屹喜欢接吻的时候给她扎头发,发圈松松垮垮束着她,没了头发丝的凌乱牵绕,他的手掌顺着她后颈轻抚向下,手指摁在她腰窝附近,意义不明地打转。

她怕痒,身子拧了一下,他一边吻她,一边在周围给了一记掌掴,力道拿捏着分寸,不会让她痛但又感觉清晰。

她小小声问他是不是变态,他说最喜欢看她愉悦之后不好意思承认的表情。

她咬唇别过脸。

“变态。”

邢屹掰过她下巴亲了一下,语气轻飘飘:“说我变态,不还是要坐我身上。”

“不坐了。”

“这么硬气啊?猜你想坐——”

“也不坐了!”

她飞快逃开-

眨眼就十一月。

气温骤降,事情也堆积成山。

孟纾语既要筹备辩论赛,又要准备期末考,课余时间还要去何太太家兼职,两眼一睁就是忙。

起早贪黑的节奏引起了舍友注意。

路露百思不得其解。学习拼命也就算了,毕竟优秀是一种习惯,但你都住上价值千万的别墅了,真的有必要勤工俭学吗?

下午,孟纾语在寝室认真复习,路露趁机转过去问她:“宝,我一直很好奇,你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她心无旁骛翻书,直言不讳说:“卖茶叶的。”

“是不是全国连锁的那种?”

“不是啦,只是宁城本地的小商铺。”

路露瞥一眼她腕上的表,胸有成竹说:“懂了,你在深藏不露。放心,我不会过问太多的。”

“”

伤脑筋。

如果不戴这只表,邢屹就想往她别的部位戴东西。

变态。

说到表,她一看时间。

完了,已经下午五点半了。

立刻拿起包出门,说要去图书馆复习。

路露说了声复习加油,她心虚地笑一下。

“拜拜。”

门关上,路露疑惑:“我怎么觉得她最近谈恋爱了呢?”

许莓在隔壁刷剧,闻言竖起耳朵。

她是唯一知道内幕的人,但她坚决不能说。

突然有种使命感,许莓老僧入定地说:“没有啦,她对学习情有独钟。”

“是吗。邢屹最近总来咱们系听课,我还怀疑他俩之间有什么呢。”

“没有没有,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只是邢屹有个朋友想追小语,邢屹在给他当僚机来着。”

“啊?邢屹这种懒得管闲事的人,会给朋友当僚机?”

“会的会的,帅哥都是有很多面的。”

许莓轻咳一声,结束了敏感话题。

其实她想不通,像邢屹这么顶的男生,要是承认跟他有实质性关系,一定会很有面子。

所以为什么不公开呢?

因为这样更刺激?

刺不刺激不知道,反正挺磨人心态。

孟纾语争分夺秒跑出校门。

累死了,趁着路边没什么人,她立刻钻进车里。

邢屹一只胳膊肘搭在窗沿,握起拳头抵住不悦的唇角,一直不说话。

窗外夕阳映着他侧脸,一条金灿灿的棱角勾勒线。

孟纾语不想惹他,但他一直不动就没人开车,干坐下去不是办法。

她戳戳他:“你怎么了?”

他惜字如金:“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

“你迟到。”

好吧,她确实迟到了十分钟。

在这种小事上,邢屹总会冒出一些和他本性不符的孩子气。

她道了个歉,解释说:“我一直在寝室看书,忘记时间了。”

他哦一声。

伸手打开车斗。

她下意识躲闪。

像惊弓之鸟,他稍微有点动作她就开始警惕。

邢屹被她气笑,拿出一个圆形暖手宝塞到她掌心。

“”

片刻,邢屹冷脸开车,孟纾语安安静静暖手。

手机进来一个电话。

她接通:“爸?怎么啦?”

老孟好难过:“唉,小时光云盘真的倒闭了,服务器说关就关,之前给你拍的视频全没了,气死我了”

孟纾语愣了下。

其实她也很诧异,但第一时间只顾安慰人。

老孟被她开导半天,终于好受了些。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以后我用相机给你拍。”

又叨叨半晌,电话终于挂断。

孟纾语轻叹一声,邢屹不动声色瞥她一眼:“视频没了?”

“对,全没了,我爸特别难过。”

邢屹收回视线,意味深长说:“也不一定完全找不回来。”

“嗯?”她转头看他,“你有办法找回来吗?”

“没有。”

“那你还说。”

趁太阳还没落山,邢屹开车带她来到附近一座山岭。

她最近忙着学习,没怎么运动,散打社的跑步训练她都鸽了好几次。

一路上,她被邢屹又背又抱又拉,勉勉强强爬到山顶。

她气喘吁吁,坐在观景台的石凳上。

一抬头,细小的雪粒随风旋卷,无声落下。

邢屹站在她身边,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撕开糖纸喂到她嘴里。

“来得正好。不是很想看雪吗,这下看到了,高兴吗?”

高兴。

这是今年的初雪。

孟纾语茫然又专注,伸手接住一片小雪花。

忽然思绪万千地说:“等过几天,雪下大了,我妈一定很喜欢。”

山上冷,邢屹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自己含了颗薄荷糖,一手懒洋洋插兜,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揉她脑袋玩。

孟纾语裹紧外套,吸一记鼻子说:“上次我跟何太太闲聊,她说她还有个大儿子,特别叛逆,怎么教都教不好,所以她很早就放弃了,把大儿子送到了亲戚家,母子之间断联好多年了。”

邢屹没说话,她听见他若无其事嚼碎糖果的声音。

她望着漫天细雪,缓缓说:“可能因为我很爱我妈,所以我很难理解那些跟妈妈闹翻脸的人,我觉得这是不应该的。”

“没什么应不应该。”邢屹毫无情绪地说,“不是所有母亲都爱孩子。”

也是。

母爱很珍贵,但世上的爱也不是义乌小商品,无法批量生产。

每个人都会在血缘关系面前做出不同的选择,她不能理解,但可以试着尊重。

默了会儿,她又想起一茬:“对了,你跟你妈妈还有联系吗?”

“没有。”

“对不起,我不该提她。”

“道什么歉,我又没怪你。”

“哦”

她心不在焉,伸手接住雪花,寒风灌进她敞开的衣袖。

邢屹垂眸扫了一眼,慢条斯理取下腕上的发圈,隔着一层衣料束到她手腕上-

隔天周六,孟纾语睡到中午才起,拥着被子堪堪坐起来,整个人虚得要命。

一量体温,38度。

很好,完蛋。

她绝望地躺回去。

邢美莱得知她发烧,立即抽时间煮了一碗姜枣茶。

“邢屹,快,你给小语拿上去,我准备出门了来不及了。”邢美莱把杯子交到他手里,走了几步折回头叮嘱,“记得提醒她吃药,下午要是还不退烧就把医生叫过来,哦对了,姜枣茶你直接站在门外给她就行,不要随便进女孩子房间,知道吗?”

邢屹淡淡应下:“知道了。”

他知道个头。

孟纾语裹着厚被子缩在床边,双手挡住要来亲她的人:“不许亲!我发烧了,会传染的。”

他浑不在意,一手撑在床头,另手控住她抵抗的手腕,低身,直接在她唇上落了个吻。

“怕什么,又不是没病过。”

“”混蛋,等你病了你就知道后悔。

邢屹站在一旁给她掰好要吃的药,她自己昏昏沉沉坐起来,捧起杯子喝暖乎乎的姜枣茶。

枕边手机震了一下。

何星有一个儿童智能手表,时常会捣鼓着给她发两条消息。

星星:[小语姐姐,你今天lai吗?‘v’]

孟纾语看了时间。

天,都快三点了。

她斟酌片刻,回了句[马上就来]。

何星跟别的小孩不一样,他一不高兴就开始自虐。

上回她只是迟到了几分钟,何星就以为她会像其他老师那样嫌弃他,今后再也不来教他,于是他情绪上头,悲伤又固执地把左边胳膊抠出了血。

可是她烧还没退,万一去了之后传染小孩怎么办?

但是不去的话,那孩子可能会误会她在找借口。

邢屹看她抱着手机发愁,上前夺过她手机扫了一眼,又若无其事还给她,一边掰药一边懒声懒调地接活:“别纠结了,我替你去。”

她愣住。

争了几个回合,完全拗不过他,还被他趁机喂了一颗退烧药,温水也是他倒好了拿过来给她。

今天何太太不在家,她又生病,情急之下找人偷梁换柱代两节课,似乎无可厚非。

但她还是不放心。

“邢屹,我主要是怕你欺负小朋友。”

“”邢屹黑沉着脸,接过她喝完水的杯子,屈指在她额上弹了一下,“我能欺负一个自闭症?想什么呢你。”-

邢屹确实没欺负星星。

他准时到达何家,孟纾语全程跟他打视频,借此跟星星解释今天的特殊情况。

星星虽然情绪起伏大,但日常沟通没什么问题,甚至有种这孩子其实很聪明的感觉。

他知道她生病了,今天代替她来的人是她朋友。

小孩子安心多了,探着毛茸茸的脑袋,对架在钢琴上的手机屏幕挥挥手:“姐姐,你认真睡觉,快快好起来。”

“嗯,好。”

孟纾语没有挂断视频,她靠坐在床头,直勾勾看着屏幕那边的人。

邢屹拎了张高脚木凳放在钢琴前,倦倦地瞥一眼何星:“小鬼,过去点儿。”

“好~”何星乖乖挪了挪位置。

孟纾语聚精会神,像督查委下派的高级代表,时时刻刻盯着邢屹的一举一动。

邢屹不乐意了。

“被你

这么盯着,我还怎么认真代课?“他拖着懒散欠揍的腔调,故意逗她,“孟老师,你把我的心搞乱了啊。”

“”上哪儿学的土味情话。

——啪。

邢屹毫不留情把手机倒扣,她屏幕里乌漆嘛黑。

真是欠扁。

不过还好,她依旧能听见那边的谈话声和钢琴声。

半小时过去,一切按部就班,平稳和谐。

她放心了。

有点困,想睡会儿觉。

她把手机放到枕边,安心盖好被子。

——“你怎么在这儿。”

一道中年女声漠然闯入,打断和谐的钢琴曲。

邢屹无动于衷,教何星把最后一段弹完。

邢漫芊原地愣了会儿,眉心突然颤抖,她快速上前,连拖带拽地抱走小儿子,蹲下来检查他身体,语无伦次:“没事吧?啊?你没事吧?他有没有打你?有没有欺负你?”

何星完全状况外,懵懵摇头:“没有,哥哥很好。”

“他不是你哥!你没有这样的哥哥,记住了吗!”

何星浑身一抖。

他被母亲愤怒的神态吓到,憋不住,眼泪簌簌往下流,不敢哭出声,往后退了几步,用力掐住自己胳膊。

“别掐了!”邢慢芊站起来死死瞪着他,吼得歇斯底里,“你知道我养你这几年过得有多痛苦吗!就因为你,邻居们每次看我都像在看一个可怜虫,你爸也不愿回家了,他在外面养小三,给你找后妈,你高兴了吗?!喜欢掐是吧,掐啊,把自己掐死算了!”

何星彻底放声大哭,邢漫芊原地喘气,面对小儿子的崩溃,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站着。

邢屹双手插兜倚靠着钢琴,置身之外地含了会儿薄荷糖。

下一秒,他不疾不徐走上前,迁就小孩的身高,半跪下来,抱住弟弟,一边给他拍背一边哄:“没关系,不哭。没人讨厌你,听话。”

邢漫芊颤抖的视线突然化作一把刀,坚定不移刺向邢屹的背影。

他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出那道怒火中烧的目光。

但他置之不理,慢腾腾给何星擦了擦泪,等小孩哭声小些,他漫不经心开口:“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到头来还是只会折磨自己的孩子。”

邢漫芊咽了下喉咙,又紧紧闭了闭眼,环顾一圈,目光落向钢琴上的谱子,冷声问:“你跟那个姓孟的女孩子,你们两个什么关系?”

邢屹嗤笑一声:“你管得着吗。”

默了会儿,邢漫芊觉得全世界都无可救药似的,兀自点了点头:“是你女朋友是吧。好,真好,你这种人都有人喜欢了。还是你有本事,从头到尾,所有人都被你骗得团团转,你外公疼你,你小姨偏爱你,你亲生父亲巴结你,只有我一个成了罪人。你真有本事,你有天大的本事,现在又想来骗我儿子”

邢漫芊眉心一动,立刻从他身前拉走何星,训骂他:“不许跟他接触,不许管他叫哥!”

何星好不容易被哄好,这下又哭了。

邢屹懒洋洋撑着膝盖站起身,嚼碎薄荷糖,伸手拿走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旁若无人地穿上,顺手拿起手机,转身离开房间。

刚到走廊,身后有声音响起:“你在玩弄人家对吧?那个女孩子看起来很单纯,你是觉得她好骗才盯上她,是吗?邢屹,你果然天生坏种,我真是后悔,后悔生下你这个疯子一样的祸害。”

邢屹轻微撇过头,无声笑了下,反驳对方——

“我没有骗她。”

“我从十三岁开始就喜欢她。她爸爸给她拍的视频,总共一百六十九条,两千零九十七分钟,全都存在我的u盘里,藏在床头柜的角落。我每晚都会看无数遍,她是我最可爱的初恋,是我青春期的性幻想对象。”

“我们会谈恋爱,会结婚,她会爱上我,会接受我给她的一切。”

“她本就属于我。”

与其被别人指手画脚,不如先一步捅破窗户纸。

面对他在意的事情,他永远坦坦荡荡。

这些话,孟纾语全都听见了。

她心乱如麻,顾不上挂断通话,快速掀开被子下床,跌跌撞撞直奔邢屹的房间。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从那么早开始就窥视她!

疯子,这个内心阴暗的疯子,他对她有病态的占有欲,这份病态甚至延续了七年。

她自以为在宁城的初见,那道侵略性十足的眼神,其实不是她错看。

而是他压抑七年后亟待爆发的预兆。

傍晚,卧室昏暗一片,孟纾语跪在他床头柜前,双手拼命翻找。

终于,找到一个金属u盘。

慌忙环顾一圈,看见邢屹平时用来玩赛车游戏的大屏。

她立刻跑上前,跪坐在地毯上,手忙脚乱找到底部的接口,安插好u盘。

界面弹出,她呼吸发紧,僵着指尖点开唯一的文件。

声画溢出。

[爸爸,我最喜欢小狗,所以我未来喜欢的男生,他也要很喜欢小狗]

[哇,会散打的男生好帅,一拳可以打十个!]

[爸!我养的小鱼生小鱼了!]

[哎呀,爸,别拍了,我都上高中了,而且我刚剪的蘑菇头,丑死了]

[爸!我考完啦!]

[爸,你瞎说什么呀,我没谈恋爱,身边根本没有我喜欢的男生我喜欢的男生啊,当然是和以前说的一样啦,我希望他温柔善良,最好高高帅帅的,既能一拳打十个,又要热爱小动物]

[老爸,不要难过啦,我放假就回家了。]

[爸,你怎么还拍呀,我都这么大了走开,我不跟你同框今天风大,当然要穿高领哦,一米八八了不起吗,邢屹你真的很欠扁,不想跟你说话了]

屏幕里的进度条只走了不到十分之一,孟纾语只能跳着看,一直拉到了尾。

终于,她怔在地上,全身的细胞颤抖、僵硬。

缓缓地,身后漏进一丝光线。

房门被打开。

邢屹脱下大衣,挂在靠墙的树枝衣架上,穿一件宽松有型的黑色毛衣,倚靠着另一侧的书架,微垂视线,淡淡看着她。

孟纾语很想走,但她竟然动惮不得,仿佛震惊后的身体不属于她。

他的影子罩在她身上,邢屹插着兜居高临下,慢条斯理开口:“我们本来可以相安无事很久。可是你偏偏怀疑我,质问我,大晚上来敲我房间的门。那是第一次。

第二次,你执意要搬走,抱歉,我不允许。

第三次,是现在。那段话确实是真的,也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假如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假如你少一点好奇心,假如你可以心甘情愿跟我培养感情,或许我们今晚已经做。爱了。”

孟纾语攥着睡裙边角,喉咙像被什么哽住,半晌才颤颤巍巍说出一句:“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内心阴暗,却可以因为你的家世背景,你的外表,你的财力,这些天生就赋予你的东西,让别人觉得你特别优秀。

而我只想过普通的生活,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在为人处事上,不说多么宽容善良,至少表里如一,待人真诚礼貌。

我们本就不同。跟你相处久了,我只会心生恐惧。

孟纾语这么跟他说,而他充耳不闻。

“别人讨厌我,无所谓,唯独你不能讨厌我。”邢屹不疾不徐走过来,半跪在她面前,掰过她的脸,让她睁着水雾泛起的眼眸跟他对视,“再说了,你从小到大喜欢的特质,我哪样没做到?”

她红着眼眶,句不成调:“为什么,你会有那些视频”

当然是因为他被接过来时,身上什么都

没有,只有一身伤。

小姨心疼他,但又没时间陪他去挑喜欢的电子产品,只能暂时给他一部用过的手机。

说来也巧,那天他正准备返回母亲家,再纵一次火。

可是手机收到了共享提示音。

他心烦意乱点开视频,却看见她温柔明媚的笑。

孟纾语连连后退,邢屹按住她后颈把她控制在原地,问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她声线颤抖,说这根本就不是爱。

邢屹说,这就是爱。

温柔善良算什么,体贴关怀又算什么,那些都不算爱,只是男人廉价的自我感动。

付出和托举才算爱。

他可以给她一切。

给她旺盛的荷尔蒙,给她未来纸醉金迷的生活。

金钱、权力,所有眩目光景,他都会给她,让她沉溺其中,自得其乐。

孟纾语受不住了,软声求他:“你不要这样了,我没什么想要的,我只想要我们正常相处,像第一天那样”

“我们的第一天?”邢屹笑了下,“第一天拥抱,还是第一天接吻?”

她哑口无言。

其实她一直向往温柔的,善良的。

可是眼前的男人强势又病态,疯狂又恶劣。

邢屹将她抱过来,时轻时重地吻她。

最后呼吸转移阵地,她仰头咬着唇,承受他细致的含吮,舌尖拨旋。

“记住,这才是我们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