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尤碧禾往后退了几步跌到床上, 反手往后撑着,一张脸在黑漆漆的夜色里胀红了,哀求地叫他:“淙生……回家再……”还什么都没有做, 她声线已经开始抖了。
万淙生两手握住她脚踝打开, 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自己放进去。”
今夜月色昏暗, 尤碧禾两条胳膊趴在窗上, 睁着眼却什么也看不清, 一阵一阵地闪白, 雕花玻璃外刻着“赵临生尤碧禾”的木牌在夜色里上上下下晃动着, 她也分不清是风在吹, 还是她身体在晃。
万淙生覆在她背后,吻了吻她脸颊, 陪她一起看那块木牌, 几秒后,碧禾忽然猛地一颤,冒出一层汗,脸埋进胳膊里不敢再看了。
也不知是不是太累, 她几乎一粘到枕头便快昏过去了,迷糊间察觉到手似乎被人捉了过去, 五指被那人一根根摆弄着,套上一个温热的戒指。
隔天早上, 碧禾是被白日刺眼的光晃醒的, 这房间的窗帘许久未用, 已经坏了,合不上,阳光毫无阻碍地照到她微微颤动的眼皮, 一条缝便睁开了。
她嗓子像含了两块炭火,抬手摸了摸,瞥到被窝里没有人,床头倒是有一杯水。碧禾撑着手肘挪过去,握到杯子是温的,边喝边看着门口。难道是去卫生间了吗?
心里正念着,门忽然被推开了。
万淙生视线落在露出一侧肩膀的女人身上,皱了皱眉,走过去将被子拉上。
尤碧禾尴尬地摸摸自己冰凉的肩头,仰着头:“淙生,你去哪里了呀。”
“这么粘人。”万淙生曲指刮了刮她脸颊。
“我就是,就是很粘人的呀。”尤碧禾说完匆匆低下头抿了一口水。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摇铃声,尤碧禾困惑地趴到窗上往外瞧,只见几名穿道袍的人手里拿着器具,正跨过铁门往她们这里走。
碧禾心里一惊,这是什么意思?
“昨天来得匆忙,忌日也过得潦草。”万淙生的手落在尤碧禾发顶,看着她茫然的双眼:“你不用操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尤碧禾点了点头:“谢谢你。”
万淙生却没应她这句谢。
尤碧禾赶紧洗漱换衣,站在房间门口看临昀和淙生操持这场法事,心里有一丝怪异,但很快便被她抛走了。她儿时见过这样的仪式,据说其目的是化解亡魂的执念,让他安心离去,不再留滞人间。
午后,尤碧禾躺在庭前的木椅上犯懒,腿上反盖着一本红皮小画册,被太阳晒得发烫,万淙生两指剥去龙眼的外壳,露出白嫩的果肉,递到碧禾嘴边,她张嘴咬住,发出很满足的一声叹,“淙生,要是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
“是么,”万淙生不紧不慢道:“早点遇到我,前夫怎么办?”
“我……”她才说一个字,嘴便被一颗冰凉柔软的龙眼肉堵住了。她讪讪地闭上嘴,反正她也说不出让淙生满意的回答。
“今天下午回松金。”万淙生忽然道。
虽然有些赶,但碧禾也希望早点回去,她好几天没在店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牵挂着那头。
临走前,她去镇上的银行取了点现金,一个人绕到一处僻静的小院子,看到那扇半掩的木门,终究是没有走近。
她在原地呆站了会儿,门里忽然出来一个妇人,手端着水盆正要往外泼,一抬手,见到尤碧禾立即捂着心口似乎吓了一跳,呆愣地喊了句“哎哟妈呀”,那道水柱在半空戛然而止,地面上只发出很短促的一声“啪”,水泥地湿了一小块。
碧禾抿了抿嘴,那人很快搁下手里的东西很激动地想跑进去喊人,碧禾立刻哀求地摇摇头,她不愿见到他们。
妇人也平复下来了,泪眼汪汪地走到碧禾跟前,握着她双手:“怎么才回家?”
尤碧禾鼻子酸了,但眼里还是没有泪,她不愿多说,只是把一沓钱塞到她手里,说:“我结婚了。”
妇人一愣,立刻追问:“那人怎么样,对你好不好?”
尤碧禾没有回答,抽出手:“我要走了。”
她狠下心要走,那妇人只哀求道:“碧禾,给妈妈一个电话号码吧……”
但尤碧禾仍然没有回头,一路浑浑噩噩地走到车上,闻到旁边的人的味道,再也忍不住去了,扑到他怀里呜呜大哭。
万淙生皱了皱眉,将她拉到腿上抱着,轻轻拍着她后背,最终也没有开口建议。碧禾心里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他只安静地任由她哭,好早回程是乘私人飞机,碧禾一刻也没有离开他的怀抱,哭到半途没了声,他低头去看,她抓着他的衣角睡着了。
松金市偏冷,飞机降落那一刻,细雪和冷空气包裹着停机坪。
万淙生下机舱,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女人,一左一右站着的两个男人立即撑着伞上前遮住老板,送他上了车。
他离开两天,公司积压了一堆工作等待他部署和决策。万淙生抱着尤碧禾,将她轻轻放在休息室的大床上,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缓缓附身,床上的女人仍睡得很熟,两颊红扑扑的,嘴唇微张。
万淙生在她呼吸的鼻尖吻了吻,随后大步往办公桌走,正好秘书敲门。
“进。”万淙生坐了下来,翻开面前的资料。
秘书走近,手里拿了一个文件夹。
“万总,”秘书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万淙生,“这是北延大道项目招商周报。目前已签约面积是百分之六十,影院已经定下来了,法务在走合同,超市的铺位……”秘书略微顿了一顿,继续说:“有两家老合作方前天侧面说了一下,说咱们这次设立的标准跟以往不太一样。”
“条件卡得紧自然有卡得紧的道理。你让他们走流程就行了。”说完,万淙生翻到招商周报的下一页,语气如常地询问起其他的。
汇报到尾巴,秘书忽然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神情有些为难。
万淙生盖上笔,淡淡看他一眼:“说。”
“万总……董事长和夫人昨天来过,问我、问我……”秘书艰难地开口:“问我您是不是和尤小姐领证了。”
万淙生笑了声:“这件事上倒团结。”
秘书也不知该说什么,尴尬地站在一旁,万淙生抬手挥了挥,让他出去了。
他知道万宫昊夫妻俩一定是气狠了,他们安排了周启山的女儿与他联姻,他非但没给面子赴宴,还和一个身份差距如此大的女人悄无声息领了证,而他们两夫妻最关注的一点,无非是他没有做财产公证而已。
万淙生并不在意他们的想法。
他走到落地窗前,细白的小颗粒在霓虹灯下闪烁着飘动。这座城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淙生。”忽然有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叫了一声。
万淙生回头,尤碧禾肩头披了一块毛毯,打了个哈欠走过来,直接撞到他怀里,闭着眼埋怨道:“为什么睡醒又没有看见你呀。”
“在忙工作。”万淙生捏了捏她红润的耳朵,“睡醒了?”
碧禾又是一声哈欠,胡乱点了点头,打起精神说:“还有很多工作吗?我想陪你。”原本惦记着回店里,可现在已然十一点了。
她埋头说着,忽然有一只手抚上她脸侧,“不是喜欢雪么。”
“嗯?”尤碧禾困惑道:“什么?”
万淙生掌着她的脸往侧边轻轻推,尤碧禾的视线由半灰暗的衣服布料转为明亮,玻璃外是纷纷扬扬的雪。
尤碧禾立刻醒了,眼睛一瞬间充满活力,笑道:“下雪了!”
天地都蒙上一层白,整个松金市笼罩在轻柔的雪花下,柏油马路、汽车、行人撑伞缓慢地移动着,从五十五层楼往下看,伞面只像一枚白色硬币,灯一照,像硬币翻了个面,闪了闪又成了白色。
万淙生略微低头,她那张富有生气的脸在雪夜里热腾腾的,“嗯。”
“淙生,我们去玩雪,好吗?”尤碧禾有些为难地问出来,她担心影响他工作,“如果你很忙的话,我就、就,”她就了几声,抿了抿嘴,牵住他小拇指低声道:“求求你陪我一起去。”
万淙生像是意料之中似的,笑了:“粘人。”
碧禾已经被他说过很多次“粘人”,也不差这一次,佯装没有听到他的嘲笑,一溜烟跑去了休息室,衣柜里有许多万淙生给她买的衣服,犹豫了一瞬,她还是换上了。
也是一身白色套装,粗花呢外套,黑色长靴,脖子上系了一条围巾,手上还拿了一条。她走到万淙生面前,“你低头。”
万淙生配合地弯了些腰,碧禾抬手将围巾系到他脖子上,离得这样近,淙生冷峻的五官占据她的视线,即使相处这么久,她看万淙生还是会忍不住脸热,把围巾正了正,立刻退开了,微张五指发麻的手,不自然地撇开眼:“走吧。”
她刚抬脚,张着的手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指缝卡得满满当当的,十指紧扣。
万淙生牵她下楼,碧禾跟在他身侧,视线落在旋转大门外,欣喜道:“原来楼下有这么厚一层呀。”
她步子快了起来,从门外踏出去时没有厚此薄彼地先让某一只脚先踩到雪,而是侧头和万淙生说:“淙生,你要扶好我。”
万淙生不只她要做什么,握着她的手刚加大力道,边上的女人便将整个身体的重心施到左手上,蓄力一跃,双脚同时踩到一片白雪,刚停稳却又是一蹦,随后心满意足地回头笑道:“我的脚印出现了。”
“是兔子么?”万淙生替她理了理脖子上的围巾,皮鞋踏上那只略小的脚印,从身后抱住她,在她被冻凉的脸颊轻轻吻了吻:“小心感冒。”
“不会的。”她身体一向很健康,不容易着凉,“芦花镇很少下雪的,有一年出奇地下了一场大雪,镇上的人都跑出来坐在院门口一直看一直看,大家都舍不得铲雪呢。”
碧禾一边说着,一边很慢地朝前走,在雪地里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可很快,那串脚印被一双皮鞋踩住,脚尖处长了不少,雪印原本是尖角六边花瓣,现在全都覆盖了一层横褶子,两种鞋印交错着。
万淙生很少听她讲起从前,碧禾三言两语间,万淙生脑中便有一个漂亮的小女孩托着脸蹲在屋前玩雪的场景,“是xx年么?”
“……你怎么知道?”尤碧禾踩雪的动作一顿,转身不小心撞到了离她很近的万淙生。
万淙生下意识揽住她腰,皱眉:“看路。”
“噢,”碧禾摸了摸鼻子,“可是我有你呀。”
言下之意,他一定会帮她看的。万淙生捏了捏她脸颊,又摸到一片冰凉,索性像在芦花镇时一样,将她围巾拉到额头上。
“淙生,你还没有说呢,你怎么知道是那一年的雪呀?”碧禾一说话,温热的呼吸由围巾布料返到自己脸上,脸颊很快便热了。
万淙生揽着她肩膀,带她往前走,街上这时车辆行人极少,他们往一条两侧栽满树的道上去:“数据显示,那一年降雪量是有史以来最大的,覆盖范围也很广。”
“原来是这样!”尤碧禾笑着说:“那你当时在做什么呢?”她那时见到大雪很新鲜,将自己当成马良,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盼望着雪上写的一切都能立即跃出地面,写到天黑,两手冻得通红也舍不得回去。淙生呢?
“写试卷。”他还记得正好是写到一张语文卷子,其中考到张岱的文章,也是描写雪的,窗外是翻纷纷扬扬的白雪,他叠起来的卷子也白花花一片。
这是碧禾鲜少了解到的万淙生,她十分好奇淙生的过去,听他说下雪时他在房间里写试卷,感叹道:“好有意思。”
“有意思什么?”万淙生侧头。
“虽然我们那时不认识,也隔了很遥远的距离,可我们在做同一件事呀,”尤碧禾的脸虽然闷在围巾里,但不难听出笑意,“淙生,虽然我们遇到对方的时候很晚,可是冥冥之中是很有缘分的,我相信。”
她说话时,一定是眉眼弯弯的。万淙生忽然停下了脚,看着被围巾遮得严严实实的脸。
碧禾没了人形拐杖,迫不得已停下来,正想侧头问万淙生发生了什么事,脸刚转过去,下巴便忽然一凉,围巾被人从下往上拉到了鼻尖。
她视线依然是黑漆漆的,被遮得严严实实,红润的嘴唇却露到空气中。
万淙生俯下身,含住她的唇瓣。
灯下,一对男女互相拥抱着,在莹白雪上里投出交叠的两道长影。
湿雪纷飞的夜晚,他们接了一个很轻柔的吻。
隔了很久,尤碧禾嘴唇肿了,亮晶晶的,她面色红润,磕磕巴巴道:“怎么、怎么又亲我呀。”这是在外面呢。
万淙生没答,只将她下巴上的围巾重新理好,牵着她回去,碧禾耳边原本是粗糙的风声,忽然走进一个温热无风的空间,双脚忽然停下来了。
“怎么了?”万淙生见她不动,侧头看了她一眼,碧禾已经把围巾取下来了,堆在脖间。
她看着他,说:“我想堆雪人。”
“明天再堆,”她今晚已经冻了许久,堆雪人势必要用到手,万淙生建议道:“明天让人准备暖手袋再来。”
碧禾摇头,“不要。你和我一起就好了呀。”
这是把他的手当暖手袋了。万淙生没应好或不好,但尤碧禾仍笑着,眼里多了几分狡黠,和从前很不一样,像是即将完成什么伟大的作品,脸上的得意藏不住。
万淙生看了几秒:“走吧。”他刚踏进公司,又陪尤碧禾到门口来。
露天的地方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雪,尤碧禾将手伸出来插到雪里,挖了一个洞,将雪拢到手心压了压,压成一个巨大的圆球。
万淙生站在一旁,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随后蹲在她身边,将她的双手握住。
那双红彤彤的手在温热的掌心里火辣辣的,随后渐渐回温,碧禾脸颊也很冰,她身子往前一探,脸贴到了万淙生的脸,蹭了蹭,很舒服地舒了口气,那缕白气儿顺着她的嘴唇往上飘,在头顶消失了。
她把大雪球抱到一边,开始努力地搓小了一圈的雪球,摆到大雪球上面,随后又开始做眼睛。她搓了两个小圆点粘上去,懊丧道:“像一直在翻白眼。”
万淙生被她的话逗笑,捏了捏她脸,“怎么会。”
“真的吗?”尤碧禾又信了万淙生的话,立刻活了过来,又很自信地给它做了白鼻子和白嘴巴。
做完后很神秘地朝万淙生抬手,手指在空中转了转,说:“淙生,你背对着我,我有东西给你看。”
大概又是她忽然找到了可利用的材料,给她心爱的雪人做眼瞳,万淙生笑了声,没揭穿她揭晓作品前的手忙脚乱,转过了身。
身后的人像是很担心他突然转身,一直在重复着:“我还没有好……还不可以转身的,还没有好哦……嗯我很快了……好了!”
她很大方地允许他转身了:“淙生,你快转身吧!”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期待。
万淙生不明白她只是堆一个雪人,为什么这样紧张欣喜,只是眼睛而已,白眼瞳的雪人倒也勉强算得上可爱。
毕竟也是她冻红了手的作品,万淙生转身那一刻已然将提前准备好的夸赞说出口:“白——”
他的话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打断了,脸上难得出现怔愣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猜猜是什么?总感觉有人能猜到呢?
嗯那个什么,明天有可能有办公室普雷啊,因为我很好这一口(划重点,有可能。因为我也有可能要出门,不一定更新)
五一了,祝大家五一快乐^_^
第42章
雪地被月光照着, 一片茭白。
半人高的白色雪人有了黑色眼睛,只是那黑色的点是晕开的,在雪水里有些化了。
一个女人站在雪地里, 与小雪人并排, 两手捏了一张白色A4纸挡在脸前,纸上写了黑色的几个大字。
——尤碧禾万淙生, 2011年堆。
她眼睛落在纸背上, 只朦朦胧胧地撇见白纸后的黑影动了动, 可却半天没听见男人动静。
碧禾小心翼翼地将A4纸往下拉了一点点, 露出一张期待的圆眼, 额头和一点脸颊是红扑扑的, 瞧着他。
“你怎么不说话呀?”尤碧禾犹豫了几秒,小声问道。
万淙生的视线由雪人移到尤碧禾的眼睛上, 看了她许久, 神色与平常不大一样,他走过来,边解下自己的围巾,圈在她脖子上, 仍是没有回答。
碧禾的脖子被温暖的软料包裹住,一抬头, 见万淙生依旧看着自己。
碧禾很喜欢他用温柔的眼睛凝视着自己,即使松金市现在漫天大雪, 她捏在纸上的几根手指冻得麻住了, 一颗心却因他而热腾腾的。
她恍然觉得世界正在下一场太阳雪, 头顶密密麻麻地飘落了金色雪花,蒙住她眼,直到有一个人走近, 将这片暴雪化开了,露出一张朝思暮想的俊脸。
她一时看呆了,忘了挪眼。
万淙生将她手里的纸抽走,卡在雪人的头和身子中间,拉过她红彤彤的指尖放进自己手心里,“哪来的笔?”
“噢。”尤碧禾那双冻僵的手被人一捂,竟有些痒,指尖缩了缩,尴尬道:“是从你办公桌上拿的,一只你很经常用的钢笔。”
万淙生回想了一瞬,没想出她是哪一刻拿的:“什么时候拿的?”
碧禾眼眉弯弯,脸上的得意藏不住。淙生这一回终于比她笨,她很大方地告诉为他解惑,道:“是回去换衣服的时候偷偷拿的。”笔就放在桌面上,她路过时手一伸一缩,那只笔就掉进她袖子里了。
万淙生摸了摸她眼睛,问:“为什么这么做?”
碧禾却不肯说明白了,淙生明明是知道的。她摇摇头,语气期待:“你猜。”
万淙生竟很配合地陪她玩猜谜,神色平静道:“感谢。”
尤碧禾吃了一惊,立刻摆摆手摇头否定:“当然不是!”
万淙生接着道:“贪玩。”他语气里没有一丝猜测的意思,反而有了几分笑意。
“……我哪里是这样的人!”尤碧禾的脸隐隐有些红了,很轻地用额头撞了撞他,怨道:“你到底、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猜呀。”
“不是么?”万淙生轻笑了声,低头在她红润的脸上吻了吻。
尤碧禾缩了缩脸,原想再怨一句,可抬眼又撞上他含笑看着自己的双眼,碧禾对万淙生简直一点办法也没有,叹了口气垂头认输道:“是因为我想告诉你,我很爱你。”
“猜到了。”万淙生笑道。
碧禾一听便愤愤地抬头,刚仰起脸颊便被一双手捧起来,两颊的肉和嘴唇都往中间挤了,紧闭的两唇猝不及防松开那一瞬发出“啵”的一声。她两眼睁大,呆愣愣地望着万淙生,活脱脱是一条小金鱼。
万淙生与她对视几秒,低头吻住她嘟起来的地方,舌头直闯了进去,吻了好一会儿,退出来,咬了咬她的嘴唇,和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对视几秒,随后换了目标位置,咬住她脸颊上的肉,牙齿轻轻磨了磨。
尤碧禾有些心惊和尴尬,她的脸颊再软,可也不是吃的呀,淙生这样很像要把她吃掉,人肉是不能吃掉的。她撇了撇脸,却被万淙生的手更用力地固定住了,另一侧脸颊也被他咬了许久。
万淙生停下来,看着她涣散的双眼。她写那一串字是因为她爱他。是因为她爱他。
他念了几遍,可逐渐品出了其他意味,也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开口道:“你说给雪人写上这句话是因为爱我,”他两只手掌依然贴在她脸侧,力道加大了些,眯着眼,“那和赵临生的那一块木牌,也是因为你爱他。”
妻子爱丈夫就是天经地义的呀,况且她那时从来没有嫁给其他人的念头,在别人眼中,她与临生算得上“恩爱”了,碧禾说不出否定的答案,她瞥见万淙生的眼睛,直觉自己要是表露出任何肯定回答,淙生真的会将很用力地惩罚她的。
少说少错,她便索性不说话了,熟练地踮起脚尖抱住万淙生,嘴唇亲在他脸上,一下下啄吻,这频率仿佛像她在说“求求你啦求求你啦”。
万淙生不为所动,头仰了仰,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被他调.教得很粘人。”
也不知是哪个词引她脸热,尤碧禾明显红了脸。
“没有呀。”碧禾有些尴尬地说,“临生以前怨我太冷淡……”
万淙生看着她。
尤碧禾怕他不信,语气很坦诚地道:“恋爱的时候,我们都是保守的人。后来结婚了,我对亲密的事情没有什么想法,更不知道这方面的知识,但是临生喜欢……”
万淙生忽然打断:“临生喜欢?”他笑了声,大拇指按在她脸上的力道重了重,“好亲密。”
尤碧禾不知说什么,难为情地叫他:“淙生……”
万淙生仍是淡淡的:“怎么不继续想念你的临生了?”
她念一句,他便很久都不高兴,况且是他先提的,提了又不准她想到临生。尤碧禾叹气:“都过去了。”
语气听起来倒像是“没办法,临生死了才会轮到另一个男人”。
万淙生见她无奈的模样,忽然好奇,“赵临生要是没死,我跟他,你选谁?”
哪有这样的假设,尤碧禾立即想起赵临生灰飞烟灭的梦,心里打了个颤,只说:“临生已经走了…”
万淙生没应她这话,仿佛并不在意:“选谁。”
这样的逼迫,尤碧禾一时也不知怎么说了,静了几秒:“淙生,不能这样比。”
万淙生“嗯”了声,没再问了。他一副不再深究的模样,牵着尤碧禾回了休息室,自己又到办公桌前处理工作。
桌上有一只黑色的钢笔,是尤碧禾悄悄放回来的。他指尖搭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随后侧头,视线落纷扬而下的飘雪上。
暴雪没有要停的迹象。
一只冒热气的手推开浴室的窗,探头往下看,地面仍是厚厚一层亮白,碧禾一伸手,接到许多雪花。她舒了口气,边烘干头发边发呆。
也不知那个雪人怎么样了,深夜会有环卫工人铲雪,不知它能不能活过今晚,要么把它运回超市的冷库呢,能保存很久呢。
头发干了,她捏了捏,拿皮筋绑起来,换了套厚衣服正要推开休息室的门,手机忽然“噔噔噔”一瞬间冒出许多条消息。
除了关机,还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尤碧禾心里一慌,疑心是不好的事,毕竟白天刚见到妈妈。她心跳着解锁,手机还在持续震动着,一个又一个人名交替着出现。
碧禾只能捡最上面两条看。
金露:【还挺快的。】
席嘉元:【你们来真的啊??】
尤碧禾一头雾水,点进金露的对话框,发现她已经给自己发了五条消息了。第一条是一张截图。
显示万淙生的朋友圈。
尤碧禾顿了顿,才往下看。
一张图,配文很简短:碧禾堆的。
图上有一只雪人,眼睛不是黑色的笔,而是切切实实的黑,圆溜溜的。鼻子是半根胡萝卜,嘴唇看不到,因为被两条围巾围住了,一条黑色的围巾垫在最底下,托住一条粉色的围巾,挂在雪人脖子上。
和碧禾堆的雪人唯一不同的是,万淙生图里这一张的雪人头顶有两只白色的耳朵,拳头大小,卡在脑袋两侧,中间是用两本红皮本子搭成的红帽。
红皮上是“结婚证”三个字。
尤碧禾呼吸轻了下来,立刻跑到窗边往下望,只能看到一个很小的黑白相间的点,那人的头顶白白一层,肩头似乎也盖满了雪,低着头望着那座雪人,手似乎搭在那张A4纸上,不知在想什么。
碧禾跳动的心像一株正在生长的藤蔓,爬上万淙生的手臂,缠绕着收紧,紧到她恍然觉得被缠着绑着的是自己,再无法挣脱了。
她跑进电梯,却在一楼大厅慢下了脚步,顿了顿,往右边落地窗走了过去,整个人贴在窗前,望着左侧不远处万淙生的侧影。
他食指的指尖碰到一颗黑色的雪人眼球,轻轻点了点,似乎笑了声。碧禾不知他在笑什么,温热的呼吸将玻璃窗喷了一块椭圆模糊的雾气,只有鼻孔两个洞是清晰的。
看不见淙生了。
她额头抵到玻璃上,闭着眼,心里斗争着出去还是躲在暗处偷偷观察,可她实在很想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便悄悄抬手,在模糊的玻璃上划了一横,玻璃清晰了。
碧禾慢慢撑开眼缝,透过那一横,她看见了万淙生的眼睛。
他头顶和肩头果然都是白色的,脸也比之前白了几分,碧禾像藤蔓被水淹了,心里又一紧,立刻跑出去将衣服披在他肩上,踮脚抱着他脑袋给他挡雪,有些着急道:“笨不笨呀,感冒怎么办。”
万淙生的头被她抱得低了低,视线落在她慌张的脸上,看了她几秒。尤碧禾刚洗完澡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飘进万淙生鼻间,他将她拉到有遮挡的一面,淡淡道:“你关心错人了。”
“噢,”聪明的碧禾立即笑得眉眼弯弯,不管淙生此时的身体有多冰冷,她几乎毫不犹豫地抱上去,笑着说:“可是我爱你。我爱不爱你和临生没有关系,你在我这里有独一无二的爱。淙生,你这样好,不需要和任何人比的。”
万淙生怀里有一具很温热柔软的身体,这个女人的心总是很软,像一团棉花,高兴的时候是轻飘飘的软,难过的时候也只她一人湿湿重重的软,哭一哭,水干了又变轻盈了,全然忘记之前是如何哭泣的。他毫不怀疑,她对另一个男人也可能如此——如果他还活着。
碧禾,碧禾。万淙生任由她抱着,他的手碰到她的脸颊,怜爱地刮了刮。
碧禾,你说得很对,我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我在你心里拥有绝对独一无二的爱。
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碧禾像找对了钥匙终于撬开一扇关闭已久的门,仰头欣喜道:“你终于笑啦。”
万淙生又笑了声。
碧禾,你说得很对。
但,你以现在这副模样说这样的话。
是只可能被我干.死的啊。
作者有话说:写完这章正好不小心听到一首老歌。
“你的心有一道墙
但我发现一扇窗
偶尔透出一丝暖暖的微光
就算你有一道墙
我的爱会攀上窗台盛放
打开窗你会看到悲伤融化”
忽然发现很适合碧禾视角对万淙生的爱。写完去听了一下,越听越鼻酸。
普雷写不到了,原本想今晚不更的,但是看到你们在等,还是爬起来写了……
周四早上到现在只睡了一个多小时,已经写得要昏过去了,好了我发布了以后就要睡了,晚安。
哦对了,明晚十一点更吧,我怕被锁。我今晚实在熬不到两点修好了,只能明晚弄,尽量准时蹲吧朋友们。
第43章
碧禾说完话, 察觉到头顶一声轻叹,她困惑地退出万淙生的怀抱,一仰头, 见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眼神不太对劲。
“怎、怎么了?”尤碧禾望着他,磕巴道。她明明说的是爱他, 且是不需要与临生相比的爱, 为什么淙生反而一副即将要……
她下意识颤了颤腿往后退, 却被万淙生揽着腰往前轻轻一拉, 又跌回他怀里了。碧禾仰着头与他四目相对, 他无声地看着她, 碧禾只几秒便受不住,隔了会儿眼神飘忽, 双手捂着他眼睛, 不敢再看他了。
雪人的眼睛已经被龙眼籽盖住了,可碧禾先前用笔戳上去的黑点却洇湿在白色雪球上,缓慢地散开了,空气中若有似无地弥散着墨水的气味。她不小心瞥见, 头皮发麻,打了个哆嗦无意识夹了夹.腿。
万淙生的眼睛虽然被她的手掌蒙住, 视线里只有一片肉色,但清楚尤碧禾现在是什么模样, 他笑了声, 语气听起来像是夸赞:“这么快。”
“我……”尤碧禾原本便心虚, 此时整个人都烧红了,一想到这是大街上,在万淙生公司门口, 她的心脏止不住狂跳,脸色有些窘迫,讲了个很拙劣的谎话,“是、是蚊子,”还此地无银地补充,“被蚊子叮得有些痒。”
“是么,”万淙生没戳穿,配合道,“办公室有止痒药。”
尤碧禾绝望了。
淙生的办公室怎么会有止痒药呢,他的办公室看起来像一只蚊子都不会有的地方呀。
她只好硬着头皮演下去,“真的吗?”
万淙生却答非所问,看了她一眼:“还能走么?”
“能的。”尤碧禾只是腿酸,不是完全走不动,可是她刚一抬脚,整个人被一股热流穿过,脸上又立刻“腾”地红了,尴尬地站在原地,一侧头,万淙生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能走么?”万淙生又问道。
尤碧禾抿了抿嘴,不肯回答他了。
万淙生将雪人头上的两本红本放到口袋里,随后将微微弓腰,一条胳膊托着她后脖子,另一条胳膊穿过她膝弯,抱着她回到五十五层。
可万淙生抱着她,却是在他办公桌前坐下了。他坐在办公椅上,她仍在他怀抱里,面对面,像上次抱着他睡觉那样。唯一不同的是……
“淙生……”尤碧禾的脸比任何时刻的红,像一盘红颜色的调料打翻在她脸上,慌乱地提醒他:“这里,这里是办公室。”她呼吸间,起起伏伏的。
“嗯。”他将她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随后低头,含住左边,牙齿咬了咬,她一哆嗦,很快便水光潋滟,他抬头笑道:“比我们的孩子更先尝到了。”
尤碧禾忍了许久却没忍住,看着他有些水白的嘴唇,脸像被麻绳裹紧了,赶紧搓了搓自己发烫的脸:“你又乱说什么呀……”
万淙生刮了刮她脸颊,又低头含住右边,一用力,碧禾彻底发不出声了,想去推他的脑袋,但两条胳膊没什么力气,只虚虚搭在他头上,倒一时分不清她是要推还是要抱,整个人往后仰,后背贴到他冰凉的办公桌上,万淙生总算才放过了她。
他将她放到办公桌上,碧禾坐躺在上面,脸歪着,滚烫的脸颊贴到冰凉的桌面才静了下来,视线涣散对不上焦,只模糊地看到一件黑色大衣被放在一叠文件夹上,随即她肩膀被人握住,往前一拉,被迫软塌塌地坐直了。
尤碧禾地思绪和视线甫一回笼,便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万淙生坐在椅子上,盯着她。
碧禾定定地在他身上看了几秒,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还没挪动,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了敲。
“万总?”是秘书的声音。
一瞬间,尤碧禾四肢涌上热浪,脑子也“轰”的一声,立刻朝双眼含笑的万淙生拼命摇头。
万淙生却笑了。
尤碧禾心里一紧,便听到面前的男人低哑的一声:“进。”
秘书一推开门,抬脚的动作却顿了顿。
里面昏昏暗的,万总确实是坐在办公桌前,但怀里还缩了一小团,被一件黑色大衣完全笼罩住了。
夫人睡了……是不是不应该出声谈工作?算了,可是万总的吩咐是进来。噢,他恍然大悟,难怪万总的声音那么小。
秘书胡思乱想一通,放轻了脚步,走近才发现万总坐得离办公桌有些远,伸手递文件的动作顿在半空,略一思索,怕打扰到夫人睡觉,指了指他身上的尤碧禾,小声道:“万总,我走过来给您。”
秘书刚想绕到办公桌后,还没来得及抬脚,万淙生的声音打断了他。
“不用。”他皱了皱眉。
“好的。”秘书放在桌面上,口头和万淙生回报了他今天下午交代他办的事情的进度:“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只需要夫人的复印件……”
他说着,见万总坐在椅子上,脚踩在地面往前使了使劲,离办公桌近了,拿到了那份文件,只是睡在他怀里的女人却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这一动,做了噩梦,浑身抖了抖。
万淙生翻开文件,眉头却一直皱着,朝秘书挥了挥手,让他出去了。
门一关上,尤碧禾几乎是立刻直起身子,脸上湿透了,泪水和汗水交错,哽咽道:“你真的、真的很过分,怎么能,怎么能——”她气红了脸,咬断舌头也不敢说出口面那句话。
万淙生怜爱地摸了摸她像火炉一般滚烫却被泪水浸得湿答答的脸颊,这个保守可怜的女人被欺负成这样也不敢大声反抗,甚至连话也说不出口,他难以想象她对那个死人是怎样的纵容,一定是无论那个死人要做什么,碧禾再难为情也会哭着答应。
碧禾正控诉着,突然疼得翻了翻眼睛,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生气,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呀,正要询问,面前的男人说话了。
“跟赵临生结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被我这样?”他说着,咬了咬她的嘴唇。
怎么又想到这处了。尤碧禾当时哪里能想到丈夫会死呢?万淙生这话立刻让她想到临生的脸,眼神刚一飘,又是猛地一哆嗦,大脑像被闪电劈成两半,手腕被人握住了。
他带着她的手,轻轻按住她有些鼓的肚子,笑道:“像怀孕了。”
尤碧禾被他的话激出两行眼泪,她一边被颠着,一边尝试着挣脱手,手腕翻了翻,可仍是纹丝不动,被他死死按在她肚子上。碧禾哪里做过听过这样的话,也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气得浑身发抖,正泪眼汪汪地要大发雷霆,哀求他不要再这样,手腕却忽然被万淙生松了松。
碧禾才刚如释重负,谁知下一秒,那只手却带着她乱移,在她肚子上像找东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