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猜它现在在哪?”
尤碧禾瞳孔骤然缩小,再哭不出来了,一刹那昏了过去。
等她醒来,窗外已经天光大亮,锁骨似乎埋着什么温热的东西,她艰难地睁眼,视线里一颗黑乎乎的脑袋。
尤碧禾愣了愣。淙生怎么埋在她胸前睡觉,会很闷的呀。她立刻绷紧身子,手肘撑住床垫往旁边一挪,四肢却发酸,脑中迅速闪过很多画面。
她又不动了,抿了抿嘴犹豫一阵,十分狠心地任万淙生闷在她怀里。最好能闷坏了他。
“哎……”她无知觉地叹了口气,一分钟后便轻轻抬手掀开被子,露出万淙生的脸,替他扇了扇风,脸歪到前面,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七点。
她忍着酸疼,下床换了衣服。这里离她从前上班的生鲜超市很近,她知晓附近有一家便利店,原想去买早饭,可刚一出去,便看到落地窗旁围了许多员工,都背对着她,贴着玻璃窗往下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几乎每个人都拿着手机,摄像头对着楼底。
碧禾好奇心被勾起来,左右没有看见认识的员工,Jessica被挤到最里面,她不好意思去找她,在原地定了定,那些人没有一个要退开的,碧禾连一丝缝也窥不着。
她认得这是哪一面楼,正是公司大堂这一侧,她昨晚还和淙生在这里堆了一个雪人。
雪人。她愣了愣,正好电梯“叮”了一声,她穿过闸机,推开玻璃门侧头瞧过去。
那个雪人竟然还没有化,被一只玻璃罩子罩住了,底下铺了一块泡沫板,脖子上挂了条项链,样式很独特,垂在脖子前的不是吊坠,而是一张写了字的纸。
没了围巾,雪人多了一张嘴,不只是淙生用什么画的,冲着尤碧禾咧嘴笑,有一种傻气的可爱。
尤碧禾不自觉走近玻璃罩子,手放在上面,一点也不觉得冻手,反而是暖的。
她也对着雪人笑了笑,看了几秒,拍了一张照片。
一只套了蓝色钻戒的手盖在玻璃上,底下是一个在笑的小雪人。
尤碧禾看了一阵,撑伞买了早饭回到万淙生办公室,见他已经醒了,正在打领带。
“淙生,”尤碧禾将早饭放到桌上,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店里啦,我先回去了。”
万淙生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我陪你一起去。”
尤碧禾摆摆手,这样的小事不需要他陪:“我自己去就好,快过年了,你肯定很忙。”
年底确实有许多工作需要清结,万淙生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送尤碧禾回去。
碧禾很久没到店里,小曲当时正背对着她摆香烟,一转过身却见到尤碧禾,被吓了一跳,惊喜道:“老、老板!”
“嗯。”尤碧禾笑着进来,手里提了几个纸盒,分了一只给小曲,“吃吧。”
“蛋糕!”小曲一看到里面的东西便等不及了,三两下拆开,塞了一大口含糊道:“大早上吃这个会不会有点太奢侈了?”
碧禾摸了摸她脑袋,被她逗笑:“不会的。辛苦你们了。”
“哎……”小曲被她摸得不自在,脸红了,“我拿工资,应该的嘛。”
尤碧禾没讲虚的,说:“这个月工资会多发一千块。”
小曲一个字也客套不了了,笑嘻嘻地说自己要多辛苦,捏捏尤碧禾的肩膀,捶捶她后背,狗腿地说:“谢谢老板。”
碧禾又摸摸她的头。
小曲眼睛闪了闪,惊叫了一声,握住她手腕,“老、老板,这是什么!”
尤碧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蓝色的钻石在灯下闪了闪,她道:“是戒指。”
“你订婚了?”小曲捂着嘴,睁圆眼睛,她死也没想到老板看着温柔老实,竟然这么快下定决心和一个男人结婚。
碧禾摇摇头,“不是订婚。”
小曲蒙了:“啊?”
“是结婚。”
“啊?????”
第44章
“结、结婚了??”小曲瞠目结舌, “这么快!”
刚走进点里的赵佳轻被小曲一声吼震了一震,一侧头见是碧禾回来了,三两步走过去, 看看小曲又看看碧禾:“谁结婚了?”
“是我。”尤碧禾腼腆地笑了笑。赵佳轻是赵临生的朋友, 也做过她的伴娘,对着佳轻说这话, 她心里总有些怪异。她赶紧把蛋糕递给她, 道了几句谢。
赵佳轻心里明镜似的, 立刻爽朗地笑着说:“恭喜恭喜!”随后岔开话题聊别的了。
“诶——”小曲舔着勺子, 抬下巴指了指门外, 含糊道:“这一站地铁过几天就正式通了……也不知道咱们店能不能吃到红利。”
其中一个口正对着她们店, 多少会拉高一些营业额。尤碧禾走到玻璃窗前,视线落在地铁口, 手扒在上面, 正好摸到了字母A。
当初淙生说这里很快便要通地铁,她也是运气好,这口子一排商铺,她捡到最近的一个, 价格也比其他的商铺低许多。
尤碧禾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不愿错过。可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只好抓抓脑袋站在顾客的角度仔细思考她们的需求。
“小吴——”尤碧禾在找货架老板的电话,边喊小吴的名字, 半天不见应, 又回头朝货架里提高声音喊道, “小吴?”
“诶!”小吴正理着货,嘴里正嚼完最后一口包子,急匆匆喊:“来啦!来啦——老板, 你叫我什么事啊?”
尤碧禾一边给货架老板拨号码过去,另一只手指了指小吴背后,交代道:“你把适合促销的商品列出来。”
“好勒!”
小吴跑走了,碧禾耳边的电话正好被接通,她找黄老板订了两个促销柜和一个岛柜,准备放在门口引流,随后又订了一块写价格的黑板,支在门口。
人流量一大,工作量也会变大,尤碧禾又贴了一张招工启示在门口,没隔一会儿便有人打电话过来,是个男声,问碧禾:“你好,请问老板在店里吗?”
“在的,”尤碧禾接到电话,一听是有关招工的事,立刻从冷库往门口去,顺路把单子给小吴,一出来便瞥到了站在门口的人了,她挂了电话朝他招了招手,“你进来吧。”
他走进来,长相干净斯文,声音也不大,问她:“请问您是老板吗?”
“是的。”尤碧禾点了点头,迅速打量他一眼。
原本碧禾想招一个女员工,毕竟更细心能干,但既然有人先打电话,她也没拒绝,打算先观察观察。
来的人是个三十岁的男人,叫赵彬,看着清秀踏实,尤碧禾让他负责促销商品的工作,到晚上八点半就把一些蔬菜水果的价格调下来打折,每日换商品也需要他负责。
他跟在小吴边上学了一下午,晚高峰人多了,小吴便自己去忙,赵彬在一旁看小曲收银,小曲从未这样文静过,说话也不再咋乎了,时不时瞟一眼别处,也不知道往哪看。
尤碧禾哪里见过这样的小曲,看着她装忙,一时觉得好笑,正要逗她一句,门口忽然走进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一进门便将目光精准地落在尤碧禾脸上。
“淙生?”尤碧禾有些惊讶地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微微仰头:“你今天好早呀。”
“嗯。”万淙生摸了摸她脑袋,随后视线落到收银台边上的陌生男人身上,那人穿带有碧禾生鲜字样的绿色马甲,年纪不大,正站在小曲边上脸色尴尬地听着小曲说收银操作,偶尔挠挠发红的耳朵,他看了几秒,问尤碧禾:“招新员工了么?”
“是呀,”碧禾边说着,越过他走到门口去,给万淙生指了指外面和入口的一块空地,说:“后天通地铁,人流量会大很多,我打算多招一个员工,负责多留意每日促销商品的工作。原本是要招一个中年阿姨的,但赵彬先打了电话,我看他踏实温和,对顾客也很有耐心,就打算留着试一试。”
万淙生淡淡道:“你倒是很了解这类人。”
尤碧禾没有多想,“嗯”了声,“服务行业嘛。”她一直是优先选择脾气好有耐心的员工,不然好好的生意,做着做着,很容易把顾客全得罪光了。
她脑中还在演练后天的状况,担心这一处过几天会像她刚开业那阵一样热闹,只招一个新员工是不是少了呢。她想得入神,没留意身后的人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淙生,”尤碧禾一回头,恰好与万淙生四目相对,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一时忘了要说什么:“你、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呀。”
淙生的眼神,别人或许不知道,可碧禾一看便知他在想什么,店里人来人往,她移开视线小声提醒道:“这是店里。”说话时由于偏了偏脸,右边红彤彤的耳朵尖露了出来。
那只耳朵被人用手指碰了碰。
万淙生笑了声:“我知道。”
“知道还……”尤碧禾说着便转回脸,可眼睛一对到他的眼神又迅速躲开了挠挠耳朵,很真心地说:“这里真的不可以。”
万淙生:“昨晚不是也这么说么?”
“曖——”尤碧禾转过脸,哀怨地看着他:“你根本不听我的话。”
她语气不满,用那双乌黑的眼睛望着他。
万淙生看了会儿,朝她的方向往前走了一小步,握住她胳膊,将她拉到角落里,两排高大的货架将她们夹在中间。
两人几乎身体相贴,尤碧禾立刻竖起汗毛如临大敌,还没来得及往后退就听到面前的男人眼含笑意地问她:“想我怎么听话?”
“……啊?”她愣了一瞬,但很机智地抓住他的话里的意思,等理明白以后,逐渐睁大一只眼试探道:“是、是准备听我的话吗?”
万淙生:“嗯。”
“我说什么都会听我的吗?”尤碧禾另一只眼睛也渐渐睁大了,再次确认。
万淙生仍是点头:“嗯。”
尤碧禾:“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做吗?”
万淙生没再应,缓缓牵住她的手,轻轻搭在自己肩头,脸朝她的方向越来越低,放轻了语气:“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尤碧禾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世界上还有这种好事么。
淙生问了她两遍,尤碧禾当真仔细思索了一番,咬了咬指甲退后两步,悄悄回头看了眼背后,有几个顾客的人影匆匆走过。她又转回脸,望着万淙生,手心朝上勾了勾,缩着肩膀很小声地试探:“那你过来一些。”
万淙生看了眼她的掌心,往前迈了一步。
尤碧禾一副魔法生效的模样,惊讶道:“真的听了。”
她呆愣愣的,万淙生忍不住摸了摸她脑袋。
尤碧禾思索一番,又向他确认:“你不会反抗对吗?”
“反抗?”万淙生挑眉。碧禾这样的女人能做出什么让他反抗的事?更何况是在这里——灯光明亮,脚步交错的地方。
尤碧禾认真地点头。
万淙生解了西装的扣子,却没想到尤碧禾率先拽住了他领带。他被两只手骤然拉近,闻到了她急促的呼吸。
“咚咚——”
“咚咚——”
尤碧禾觉得自己的心跳从未如此快过,只勇敢了一秒便立刻像被扎针的皮球,慢慢泄气,手正要一点点松开,万淙生却突然主动往前凑近了,双手缓缓抬起来,举到耳侧,一副任她摆布的样子,笑道:“继续。”
万淙生的鼻尖贴着她鼻尖,碧禾的手有些软了,磕磕巴巴地说:“可以、可以了,就在这里停下,你不许动了。”
尤碧禾把他的脸拉到与自己齐平了以后,自己却往后退了一小步,随后看着当真静止不动的万淙生捂了捂自己的心跳,笑了:“好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视线落在自己的手心,盯着自己的右手举过他头顶,又缓缓降落在他的脑袋上,直到一整只手掌完完全全贴到他的头,无意识呢喃了句:“终于摸到了……”
被这只手按住的人像被按住了暂停键,一动不动的。
尤碧禾看他一眼:“说好不可以反抗的。”
面前的男人好几秒都没有出声,随后按住她放在自己头顶的手,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怎么会反抗?”
“毕竟三月份第一次被摸到这里的时候,”
“反抗的人不是我。”
尤碧禾茫然地看着他,完全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
三月份……
三月份,是她住在万淙生家里的时候。可她完全没有想起,她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况且,况且他们当时——淙生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尤碧禾的瞳孔放大缩小,一阵思索一阵恍惚,问万淙生:“那、那当时反抗的人是谁呢?”
万淙生亲了亲她震惊的眼睛。
“是你。”
作者有话说:OK知道啦,不喜欢这个普雷我就不写了。我xp比较恶.俗,不知道你们的接受度怎样。这本书大概下周三完结吧。完结后会写1、从头开始的相遇,他们是怎么成为py的。2、正文线婚后生活。3、if线,赵临生和万淙生同时存在的修罗场,但是没想好背景。4、一个福利番外(会有些儿童文学的感觉,福利番外是正文订阅率百分百可以免费看的,到时候会几个免费的番外谢谢一直在看and全订的朋友)
嗯,还有什么番外想看的吗?
第45章
“……是我?”尤碧禾彻底茫然了, 双眼陷入回忆中,可思索许久仍一无所获,“我怎么会反抗呢。”
万淙生却不再解释, 直起身问:“吃晚饭了么?”
话题转得太快, 尤碧禾反应了几秒,视线才对上焦, 看着万淙生的脸摇摇头说:“还没有呢。”
“嗯。几点下班?”
“噢, ”尤碧禾回头往收银的地方看了一眼, 小曲他们正忙活着, 她这个做老板的今天刚回到店里就提早走, 影响不好, “我今天还是锁门再回。”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关门前十分钟给我打电话, 我下楼接你。”
“接我去哪里呀?”
万淙生道:“回家吃饭。”
也不知是万淙生太过自然的语气, 还是他这句话的某个词太特殊,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受像发丝扫过她心脏,痒痒的。
尤碧禾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眼睛从货架看到地板, 胡乱应道:“好、好的。”走路时几乎要同手同脚了。
她送万淙生到门口,侧头悄悄瞥了他一眼。原来她和淙生真的结婚了。
这意味着从今以后, 无论发生什么,她和身旁的这个男人将要携手度过一生。他们将有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 以及无数个藏在忙碌的生活中平淡幸福的一日三餐。
有些神奇。
尤碧禾目送万淙生的背影在黑夜里变成很小的一个椭圆, 头靠在门边, 眼睛又瞥向地铁口,看了好一会儿,后背忽然被人拍了拍。她一回头, 是赵佳轻。
“都走这么远了还看啊。”赵佳轻下意识打趣,她手上有一包薯片,问碧禾:“这个换新标签了,你看看价格,我录进电脑里。”
这是下午送来的货,货款单在办公室的文件盒里,尤碧禾带赵佳轻穿过几节货架往里走,员工们都在外面,里面除了音响传出的微弱的音乐声,几乎静悄悄的,佳轻和碧禾的脚步一声叠着一声。
赵佳轻余光看了她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笑着说:“你和临生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
猝不及防听到赵佳轻在这时提到赵临生,碧禾心里下意识一紧,“有吗?”她心里是清楚的,但又不太清楚。
赵佳轻点头说:“是啊,不过我也出了卢花镇才晓得你和赵临生以前是怎么回事。”
尤碧禾按在灯光开关的手顿了顿,几秒后“啪”一声,白灯亮起来,照着碧禾若有所思的脸,她随后说:“临生是个很好的人。”
赵佳轻不否认,说:“有时候自私一点才会过得幸福,过去的都过去了,日子还是活人在过嘛——诶,是不是那个文件盒?”
一个蓝色文件盒叠在其他盒子上面,盖子没粘好,是打开的,里面是满满当当的货款单。
尤碧禾走过去翻了两张,找到印有xx批发部的单子,递给赵佳轻,又订了一个价格,赵佳轻应了声好,便在电脑前坐下来。
电脑幽幽的蓝光打在她泛黄的脸颊上,佳轻比十年前要成熟许多,尤碧禾在她身侧无意识凝视了她许久,忽然说:“谢谢你。”
赵佳轻按在键盘上的手指一顿,侧头笑了声:“怎么突然要谢谢我。”
尤碧禾摇摇头,她知道赵佳轻心里清楚她在说什么,也不愿多解释了。
“那万老板知道你和临生……”赵佳轻试探地问。
尤碧禾没等她说完便“嗯”了声,“知道的。”
“那就好。”赵佳轻边说着,手指在按键盘上的数字,视线落在电脑上,没留意到尤碧禾轻轻摇了摇头,欲言又止的模样。
等电脑“滴”了一声,赵佳轻起身,尤碧禾把文件盒盖上理了理,随后和她一起去前台帮忙,隔了会儿,人渐渐少了下来,小曲合上钱柜,悄悄朝尤碧禾招了招手,眼珠子四周转着,一副怕被人看到的模样。
“怎么了?”尤碧禾有些好笑地走过去。
“老板,我一会儿请你们吃宵夜吧。”小曲说。
“怎么忽然要请客吃宵夜了。”
“就,那个什么,你早上给我买那么贵的蛋糕,我请你们吃个烧烤。礼尚往来嘛。”小曲稍微提高了些声音,忽然“嗳”了声,叫住要去洗拖把的赵彬,“你要不要去啊?”
尤碧禾也往赵彬那处看。
他忽然被叫住,茫然地回头望着小曲,见尤碧禾与小曲两道直白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他的脸下意识烫起来,摇了摇头,“我要早点回家喂猫,你们去吧。”
“哦。”小曲扯直了嘴角,小声和尤碧禾说:“好好一张脸,怎么这么不会来事儿呢。”
尤碧禾才反应过来,笑着问:“那还请客吗?”
“请呀!”小曲拍拍胸脯,正要说什么,赵彬从门口进来。
他手里提着拖把,挠了挠耳后,对小曲说:“那谢谢你了。”
小曲一听,立即收回刚才那句吐槽,变成个大喇叭,把自己要请客的事情在店里每个角落都喊了一遍,小吴一只手堵住耳朵,另一只手努力拖着地,“知道了知道了——老板,你赶紧扣小曲工资吧,不好好收银到处瞎跑。”
尤碧禾在另一排货架间整理被顾客翻乱的毛巾,闻言探头往小吴那看,小曲一捕捉到尤碧禾的目光立刻像老鼠似的,窜回柜台。碧禾叠完一面毛巾,无奈地笑了笑。
如果可以,她倒是希望一直与她们一起经营好这个店,她知道小曲年纪小玩心重,但是她很护着自己的店,一点没有事不关己的样子,她回老家这几天,全靠她们认真经营,要么晚上这顿宵夜自己来买单呢……
毕竟过几天通地铁,少不了累一阵,提前犒劳犒劳她们,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
她理好毛巾,正要出去和小曲说这事,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万淙生:【想吃什么?】
万淙生:【图片】
万淙生:【图片】
两张照片里分别是西式晚餐和中式晚餐的菜品。
“噢。”尤碧禾顿在原地,一拍脑袋,脸色有几分纠结。她总觉得落了事情没做,原来是这件事。
【淙生,我今晚……】她打完字又一一删除,重新编辑了一段:【淙生,我正想跟你说,我今晚要请员工吃宵夜,会很晚到家。】
消息刚发出去,一个视频通话“咚咚咚”弹出来,突然的声响把尤碧禾吓了一跳,她赶紧点了接通。
“吃宵夜?”万淙生皱了皱眉。她晚饭还没有吃,直接吃油腻的东西容易伤胃。
“啊……对,”尤碧禾摸了摸鼻子,“我不在这几天,很辛苦她们,所以打算今晚下班后请他们吃个宵夜。”
“他们,”万淙生手机屏幕里,那张有些心虚的脸,淡淡道:“所有员工都去么。”
原本尤碧禾还沉浸忘记淙生要做饭的心虚中,一听他这句话便有些愤愤的,幽怨地“嗳”了声,抿了抿嘴,手指移到摄像头遮住,只留给万淙生一个黑乎乎的自己,“我的店很赚钱的,过几天会更赚钱的。”一宵夜而已,再来十个员工她也是请得起的。
万淙生失笑,“知道了。”他根本没往那处想,但以尤碧禾的心思,大概率猜不到他那句话的意思,万淙生也没明说,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他看着漆黑的镜头,说:“对不起。”
下一瞬,镜头里的人果然立刻移开拇指,露出笑盈盈的脸说:“没关系!”
万淙生大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屏幕里,尤碧禾的脸颊:“把地址发给我。”
“地、地址。”尤碧禾愣了愣,她私心不愿万淙生一起,一来她总觉得淙生不像会吃这些东西的人,二来怕员工尴尬,放不开,一顿饭吃得不自在。
尤碧禾被万淙生问的时候乱七八糟想了很多,思绪撞一起,反而舌头打结,“我们,我们还没有想好吃什么呢,到时到地方再发给你,好吗?”
万淙生看着屏幕,几秒后说:“可以。”
挂断电话,尤碧禾帮忙一起收拾整理,把店里的灯全熄了,只剩收银台一丝幽幽的蓝光和生鲜冷柜的模糊的红光,白色电动铁门缓缓往下降,小曲几个人拿好包从漆黑的店里一个个猫着腰钻出来。
“走吧。”尤碧禾没有带她们走远,怕她们太晚回去不方便,只在街对面的烧烤店坐下了。
老板是熟人,老远瞥见她们一伙人笑闹着过红绿灯,等人走近了微微惊讶,“这么多人。”
“是啊,老板请客!”小曲搭着小吴的肩膀,轻车熟路地点单。
尤碧禾对烧烤的兴趣不大,由她们点单,自己找了露天的桌子,面朝着马路坐下。这里仰头能看到万淙生的方向,虽然隔着许多栋楼层,但隐约能瞥见半扇亮着的窗户,似乎是卧室。
“老板,看什么呢?”小曲在她旁边坐下,顺着她的视线仰头,除了房子还是房子。
“噢,你们点好了吗?”尤碧禾边问着,调出万淙生的微信,打字说自己就在超市附近的烧烤店,不用担心她。
那头回“知道了”。
尤碧禾关掉手机,桌面上“咚”一声,一只玻璃酒杯放到她面前,小曲给她倒了一杯啤酒,淡淡的黄色,顶端一层白色泡沫堆了起来。
她瞥到小曲手里白红色的啤酒瓶,知道这酒度数不高,低头凑过去咬了咬杯口的一圈泡沫。
“哪有这样喝的,”赵佳轻笑了笑,忽然想到以前的事,“不过你酒量不好,还是少喝一点。”
“好。”尤碧禾知道自己酒量差,也不敢多喝,抱着杯子发了会儿呆,听几个员工互相斗嘴。
烧烤上了桌,几人早已经馋得流口水,一瞬间,十来只手往签子那伸。
碧禾托着脸看她们吃,说:“这几天辛苦你们了,过几天可能是我们除了开业和节日以外,最忙的时候,也要辛苦大家几天。”
赵彬好奇道:“开业的时候有多忙啊?”
“我不夸张,”小曲嘴里的东西还没咽完,拿着一根长木签比划,往空中一拉:“小票能堆这么高。”
赵彬吓了一跳,“不过房租高,老板压力应该也很大。”
“我运气好,”尤碧禾笑道:“这里的房租比别的地方便宜,租下来一年才三十多万。”
“三十多万。”赵彬瞪大眼睛。
小曲骄傲道:“区区三十万而已,我们老板现在可有钱了。”
“不是,不是,”赵彬看着尤碧禾,解释道:“这家商铺,我朋友也来问过,一年七十万都没有谈成。”
尤碧禾愣了愣,小曲立刻否定了赵彬:“你听错了吧,哪个房东这么笨蛋,不对,王八蛋。”
她说完王八蛋,几个人都困惑地看着她,小曲无语道:“有钱不赚王八蛋啊,笨蛋——嗷,谁拍我头。”
小曲机警地抱着后脑勺,一侧头发现是小吴打的,两人斗了几句嘴,交织的声音像初学者拉二胡,碧禾觉得有些刺耳,脑子也乱了,向赵彬确认道:“你朋友说的是一年七十万吗?”
被尤碧禾这么一问,赵彬反而没底气了,挠了挠脸,“可能是我记错了。”
尤碧禾抿了抿嘴,“应该是你记错了。”三十万的房租,她签了十年呢,就算相差一些,也不会差得这样离谱。
“好啦别想啦老板,”小曲把酒端给她,“我要是你,巴不得是真的呢。”
尤碧禾思绪沉浸在别处,手里拿到什么便下意识递到嘴边一口接一口喝光了,小曲她们倒是和没事人似的,吃饱喝足哼着歌回家了,只剩下尤碧禾与赵佳轻。
她们的脸和脖子都有些微微的红,一起仰着头,脖子卡在椅子上,望着漆黑的天,今夜月色惨淡。
“这么多年还是一样的酒量差,”赵佳轻握着酒瓶,侧头看到尤碧禾通红的脸颊,不知想到什么,笑着说:“你和临生都是喝多了会上脸的类型,当年我跟在你们身后陪着敬酒,那些宾客都在说新郎新娘感情好,哪里知道你们喝度数那么低的酒都要醉。”
十二月的冷风冻人,尤碧禾吸吸鼻子缩了缩身体,小声说:“我偷偷听到了。”
“我知道,”赵佳轻当时站在她身后:“因为不止脸是红的,耳朵也变红了。”
尤碧禾惊讶地看着她:“真的吗?”她倒是一点也不记得这回事了。
“是啊。”赵佳轻叹了口气,“要是一直留在那个时候多好。”
碧禾知道她的意思。泻水置平地,各东西南北流,在芦花镇一同长大的伙伴,都渐渐走散了,生离死别,竟然也就十来年的事。
她没应声,打了个哈欠搓搓冻僵的脸颊,刚坐直身体立刻又僵住,喝的那点酒也立刻醒了。
“淙、淙生。”尤碧禾舌头打结。
对面的男人不知在她面前站了多久,小臂上挂了一件白色大衣和浅蓝色围巾,视线落在她通红的脸颊上,像座冰雕似的立在那里。
第46章
隆冬的深夜, 柏油马路被路灯照着,路面上有几辆汽车疾驰,一道道穿梭的残影前, 万淙生站在那里, 离尤碧禾两步远,她直起身与他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似乎愣了愣。
尤碧禾轻轻拍拍红润的脸颊站起来, 看着他:“淙生, 你来了。”
“嗯。”万淙生朝她伸出手。
尤碧禾脚下轻飘飘的, 像踩在软绵花上, 慢慢绕过去, 将手放进他的掌心,随后肩上一重, 多了件大衣。
一股冷香罩着她, 碧禾拢了拢,小声说:“谢谢。”随后侧过脸看桌上的赵佳轻,她双眼已经恢复了清明,挎着帆布包也站了起来, 碧禾问她:“能走吗?要送送你吗?”
“我就两步路。”赵佳轻笑着挥了挥手,一个人走了。
尤碧禾跟在万淙生身边, 一起穿过斑马线,她一只手拉着衣领, 一只手被万淙生牵住, 视线落在地面的步子上, 旁边这双脚的主人没有说话,尤碧禾吸了吸冷气,浑身的温度降了降:“淙生, 你什么时候来的呀,怎么没有叫我。”
“刚到。”万淙生按了电梯,替她把下巴上的围巾往下掖,露出嘴唇。
尤碧禾的声音清脆了许多,“哦。”两只眼瞧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回家洗漱完,尤碧禾像一条热腾腾的游鱼,钻进被子。
万淙生将她揽到怀里,一下下摸着她的脑袋,问:“今晚聊了些什么?”
怀里的人反应了一会儿,老老实实道:“交代了一些工作,过几天会有一点忙。”
“累么?”万淙生问。
碧禾闭着眼摇了摇头,她现在的压力较之几年前,已经非常小了,“不累的。”生活平平淡淡,但很幸福。
“你之前和金露说,喜欢开超市,”万淙生忽然道:“如果让你经营规模大一点的,愿意么?”
尤碧禾困惑地“嗯?”了声。
“超市对面的商场,招商几乎都确定下来了,但接地铁口的超市商铺是空的。”
“……什么意思?”尤碧禾睁开眼,脸上愣愣的。
万淙生却没应,他知道尤碧禾已经明白了。
隔了会儿,怀里的人很轻地叹了声。
“不行的。”尤碧禾抿着嘴,隔了会儿轻轻摇头,她想的很清楚,“我没有把握,会搞砸的。况且我的店虽然赚了些钱,但不够我这么快跃到那么高的地方。风险太大了。”
她从来不是一个冒进的人,甚至可以称得上保守胆小,这么多年来,她做过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毅然选择离开家乡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以及和一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男人上了床。
让她忽然搬到商场里,就像让一只盘旋在鲨鱼头顶的小鸟,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着。
“淙生,我想清楚了。”尤碧禾语气决绝。
“嗯,”万淙生没有逼她做选择,只将客观事实陈述出来:“如果你不想要这个位置,那么你会失去很大一部分客源——你真的想清楚了么?”
尤碧禾刚才那一声叹就是想到这一点,原本她是坚决的,可当万淙生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又不肯甘心了,整个人像被一把斧头劈下来,身体分成两半,一边叫嚣着可以,一边拉扯着她后腿。
她实在不知该怎样做了。
碧禾第一次开店是在很小的镇上,开业前一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四肢轻飘飘的,不晓得以后会是怎样,随后悄悄爬起来打开杂货店的门,在收银台前坐到天明。五六点钟,隐隐听到门外有人群走动路过的声音,许多只布鞋踏在地上地摩擦,隔着一道绿色门板和薄纱窗闷闷地响,踩她的心跳。
这家店生意越来越好,她和赵临生想扩大一点,留出一小块地方卖生鲜。赵临生就死在拿货的路上。那扇绿色木门永远地关闭了。
第二次开店是在松金市一家夜市摊的对面街角,二层楼的商铺,半旋转的店门,她每日透过那扇门托着脸望向街道,看这里住进越来越多人,一个人勤勤恳恳地经营起这家小店。生意越来越好时,创卫开始了,人流量大大降低,她的心降到谷底,很久才打起了精神。
碧禾原以为她会在那里待十多年,结果一场拆迁,又将她逼到绝路去。她又到新的地方开起一家超市。
第三次开店时,她被磨得疲惫了许多,焦虑和迷茫是后知后觉的,但反应过来时,生意已经越做越好了,比任何一次都好。
仔细想想,她这三次奔波,似乎都不是主动选择的,也都是被命运推着着,万般无奈之下才做出的决定——可似乎又是最好的安排。
这一回……
尤碧禾叹了口气,脑子像针扎似的,没把话说绝:“我、我再考虑一下,好吗?”
“好。”万淙生放轻了声音,将她捂着脑袋的两只手拉下来。
尤碧禾仍睁着眼,黑暗中,似乎有一张脸朝她渐渐靠近,与她呼吸交缠。
微弱的月光照进来,万淙生的眼睛幽黑深邃,盯着她神色纠结摇摆的脸,抬手捏了捏,语气含笑。
“怕什么?”
“放手去做,老公给你兜底。”
作者有话说:三章内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