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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口如瓶 zzzleep 32794 字 11天前

第31章

万淙生只来得及看见手机亮了一秒, 眼前便突然窜出一只手匆匆盖住了手机。

尤碧禾映着屏幕光的脸上闪过一瞬的慌乱,脑子被震得“嗡嗡”的,下意识伸手想拿走手机, 但指缝间露出的光很快被另一只大手覆上来。

万淙生按住她的手, 视线落在她脸上看了几秒:“慌什么?”

尤碧禾一颗心悬在喉间,立刻摇了摇头, “我没有慌呀。”说着, 手心又震动了一下, 尤碧禾整颗心也被高高抛起。她下意识垂眼看, 只能看到万淙生叠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完了, 这大概又是临昀发的消息。他对她的称呼很随心, 一般是“姐”,但没人时总是称她“嫂子”, 也不知他这条消息发的是什么, 要是又来一句嫂子的话……

尤碧禾手心不停地冒汗,指尖蜷缩了一瞬,忽然听到万淙生淡淡道:“手拿开。”

她哪里敢真拿开,料想淙生也做不出抢手机的事, 耍赖倔强道,“不要。”说完也不敢看万淙生的脸色, 低着脸,心突突的。

正胡思乱想得厉害, 脸颊忽然贴上一只微凉的手掌。

万淙生缓缓将她的脸仰起来, 跟自己对视, 放轻声音:“是谁的消息,告诉我,嗯?”

窗外的余晖一点儿不剩了, 四周浮动着冷空气,天空一层包着一层的黑,压向车顶。

他面无表情的,一双眼和她对视着,语气温和道:“是想让我来解锁么?”

“淙生……”尤碧禾没了办法,脸埋在他手心蹭了蹭,叹了口气。

“撒娇没有用。”他道。

“唉——”她大声叹,眼睛悄咪咪半抬着瞄他,“真的没有谁,是,是临昀而已。”

“只是赵临昀,你慌什么?”

尤碧禾见逃不过这话题,只好编一个蹩脚的理由听天由命,“你之前说过,我应该和临昀保持距离,我怕你不高兴呀。”她翻旧账,“上次你那样怀疑我对前任的感情,我哪里还敢让你看到临昀的名字,你到时候又对我很冷淡。”

这话半真半假的,不敢让他看到临昀的消息是真,后半句怕他冷淡倒是假话。

“什么时候对你冷淡了?”万淙生皱了皱眉。

“就是有呀,”尤碧禾没想到他竟听进去了,脑子瞬间像一辆有刹车故障的汽车,只能急速地跑,张口就编道:“你回来得很晚,我不想要你这样晚回来,我想一下班就能看到你在家里等我。而且你也总是很忙,只有睡觉时才能见到你,抱不了一会儿就要睡觉了,第二天一早只有我一个人醒来——上次你误会我对前任还有感情,我说抱抱,你根本不抱我。”

她铺垫了一长串,觑着他脸色又试探着补上最后一句:“我怕你看见临昀的名字又生气,不抱我了。”

万淙生的眼睛落在她神色紧张的脸上。她胆子小,这些话也不知在心里憋了多久才一口气倒出来。她不说,他也知道,但最近项目确实忙,公司离她家的距离远,过来费了些时间,每次只能尽量赶在她睡前到。

她确实很黏他,只是他没想到,她的需求比他想象中的更大。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满足。

万淙生另一只手也捧上了她的脸:“想我陪你?”

“嗯。”尤碧禾捂着手机的手终于被他松开了,像紧缠在她脑门上的布一圈圈被解开,舒坦不少,也不知他在问什么,胡乱地点头。

万淙生见她难得诚实一次,轻笑了声,“知道了。”

随后双手松开了她脸。

尤碧禾脸上一凉,余光一直盯着他两手的动向,见他垂下去,她心又悬空了,抓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没两秒,那两只手只是垂在他两腿侧边。

他看着她:“不是要抱?”他微微抬起两条手臂。

尤碧禾怔愣的神色隐在黑暗里,但还是被万淙生捕捉到了。

他拉着她胳膊,“坐上来。”

尤碧禾被握住的正好是捏着手机的那条胳膊,她什么也没来得及多想,两指勾着手机用力往袖子里一送,迅速跨坐到万淙生腿上,两条胳膊穿过他腰身虚虚环住,不敢将手机那一面贴到他后背。

“心跳这么快。”两人前胸相贴,尤碧禾的下巴搭在他肩头,万淙生摸了摸她头。

“我,我紧张。”微弱的屏幕光伸出袖子,自下而上地打在她脸上,她眼睛垂着,几乎成了一条缝,半边视线都被自己的鼻子占据了,一小撮视线被扭曲的光和密密麻麻细小的黑颗粒拼凑起来占满,模糊地浮着“临昀”两个字。

她后脑勺被万淙生一下下地抚摸着,“又不是第一次抱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拥抱,可碧禾却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她控制着呼吸,指尖往下滑,隐约看清了临昀发的消息。

前前后后总共四条。

临昀:【嫂子,你在哪里啊?】

临昀:【我去店里帮忙了啊。】

临昀:【什么时候回来啊,想吃什么菜,我去做饭。】

临昀:【你有事的话晚点再回我,这条不用回。】

她边留意着后脑勺上的手,硬着头皮打字,【会很晚回,你先睡。】

发完心跳更快了,删了前面三条消息,随后直接将手机关机,强迫自己忘掉这一系列动作。

毕竟坐在另一个男人的腿上回复亡夫的亲弟弟这种事,光是想想就够她头皮发麻了,碧禾呼吸急促起来,环着万淙生腰身的胳膊无意识收紧。一会儿该怎么办呢。

尤碧禾有些后悔,这谎越撒越大,一开始还只是让临昀和淙生面对面碰上,或许最多尴尬那么一阵,可下午这一折腾,平白添进去许多误会和矛盾,要是一会儿碰上临昀,他再问她下午怎么忽然不见,淙生随便一琢磨便能反应过来,她一下午,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哎——

“叹气做什么?”

尤碧禾一愣,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露馅了,下意识圆话:“第一次抱这样久,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万淙生轻笑了声,“今天怎么这么乖。”

碧禾听不懂,困惑道:“什么?”

他抬手捧着她搭在他肩头的脸,头往后靠着座椅,视线落在她脸上。

尤碧禾的脸被他微微使力捧着,脸颊的肉往中间挤,嘴唇变成个“o”,嘟着,呆愣地望着他,含糊道:“肿么啦?”

万淙生咬住她的唇瓣,细细密密地吮吻,“书都看到了么?”

碧禾被她亲得又浑身软了,声音抖着,坐着的地方好像也黏糊糊的,她想从万淙生身上下来,却被他按住了,动弹不得,只能小声地应:“看到了的。”

“以前看的是这些么?”

“……嗯。”尤碧禾呼吸越来越急促。

“借一本要排多久?”

尤碧禾不明白他为什么想知道这个,只能尽量从回忆里扒出几次印象较为深刻的,“两个小时,或者要隔天才能借到。”

说完便听到万淙生意味不明的笑了声,“那是该感动的。”尤碧禾这种女人一旦开始感动,紧接着便会心软,为谁让步,渐渐的一颗心就不自觉偏向那人了。

“什——”碧禾没听懂他没头没尾的那句话,她正想说什么,忽然感到唇上一痛,万淙生的吻忽然变得很凶。

尤碧禾自觉骗了他许多,心里虚,便顺从地承受着,时不时从喉咙里溢出几声呜咽,但很快被万淙生的吻吞没了。

万淙生从她的嘴唇吻到脸颊,碧禾仰着头,他的唇又往下了,仍是细细密密地吻着,“需要靠挤进人堆才能给你想要的东西的人,能给你什么未来?”

他轻轻咬着她,“今后你只需要依赖我,就可以得到所有你想要的。”

尤碧禾很难受,根本听不清万淙生的声音,思绪像一块硬石头,被投到湖中,猛地溅起一圈水花,然后沉沉地下坠,她抬起软软的胳膊,轻轻推了推他脸。

万淙生没有在这里做什么的打算,没再继续了。

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神却还是涣散的,万淙生抬手替她抹了抹额头的汗,“刚才的话,听到了吗?”

“听到了。”尤碧禾反应了几秒,才缓缓点头。

“嗯。”他拍了拍她腰侧,“走吧。”

“去哪?”

“回家。”

尤碧禾愣愣地重复道:“回家。”

万淙生笑了声,“不饿么。”

尤碧禾脑子里有根线扯住她,不能回家。她对着万淙生摇摇头。

万淙生只当她还没缓过来,让她在后座休息,自己下车上了驾驶位。

车子驶离江边,灯火通明的大厦矗立在尤碧禾眼前,她手扒住驾驶位的车座,头探过去,“淙生,你这是去哪?”

“不是回家么。”他道。

“噢,”碧禾又劝道:“你不是还有很多工作的吗?要么你先回公司吧。”

万淙生看了眼后视镜,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公司不着急,先去一趟你家。”

“怎么能不着急呢。”碧禾心急如焚,“还是工作重要,不要耽误你工作了。”

万淙生默了几秒,提醒道:“文件不是落在你家了么。”

尤碧禾便不说话了,靠躺在后座,一颗上蹿下跳的心彻底的死了。

距离越来越近,尤碧禾更沉默了,脑中全是被淙生那双眼看着。她搓了搓脸,车子一停稳便立刻开了门下去。

但驾驶位的男人却没有动作,降下车窗,侧头看着她:“文件在你桌上,最上面那个黑色的文件包。”

“啊?”尤碧禾愣了愣,“你不上去吗?”

“突然想起来,有事情没交代助理,现在给他打个电话。”万淙生道。

尤碧禾被这话砸得晕头转向,简直不知这是天意还是什么了,一瞬便恢复了活气,“噢,那你别麻烦了,我去就好了。”

万淙生看着她,“嗯。”

尤碧禾立刻跑上楼,三两步跨一次,一层层灯亮起来,她停在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稳了稳呼吸。为了防止临昀看出她的不对劲,理了理头发又搓了搓脸,深呼吸一口气。

碧禾拿出一串钥匙,金属晃挤着金属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尤为明显。

她插.进去,还没开始拧,后背忽然覆上一具高大的身体。

万淙生的手握住尤碧禾插钥匙的手,带着她“咔哒”拧了一圈,侧头轻声道:“怎么在门口停了这么久不敢进去。”

尤碧禾浑身一僵,他又带着他拧了最后一道锁。

“咔哒”一声,家里的灯光泄出来。

万淙生盯着地上的一束光亮。

“家里藏男人了,是么?”

第32章

尤碧禾视线被地上的白光占满了, 脑子也跟着一霎白了,张了张嘴,愣是发不出一丝声音。

万淙生站在她身后, 抬手握着门框, 另一只手将她揽到怀里,脚尖抵着门板轻轻划。

“嘎吱”一声, 门缝越来越大, 在地上从白色扇形划出雪白的半圆。

尤碧禾后背靠着他胸膛, 心跳突到嗓子眼, 眼睛和嘴唇也紧紧闭着不敢面对。

开门声停住了。

尤碧禾紧闭的眼皮由半黑暗转为覆满游动的白灰颗粒, 客厅的灯是开的, 照着她眼皮,但里头似乎静悄悄的。碧禾的眼睛悄悄撑开一丝缝, 中央的长桌在抖动的眼缝里忽闪晃动, 但却不见临昀。

他应该是看到了她说晚会的信息,还在店里帮忙,估计得等所有人下班了才会回来。

她背后的万淙生也直视着前方,两双眼的瞳孔映的都是一样的景。

尤碧禾眼珠往右转, 瞄到桌上整整齐齐的礼盒,临昀没有动。沙发边摊了一箱书, 最上面一层歪歪斜斜的,显然是被拿起来仔细看过了。

万淙生视线往下, 门口的鞋架倒是没新的鞋, 只有她和他的, 角落还有一双赵临昀的。没别的男人。

“不是下午出来的吗?”万淙生揽着她进门,侧头问:“怎么家里还开着灯?”

尤碧禾别过脸不吭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弯腰换了鞋,将万淙生甩在身后,匆匆走进房间,将门锁了。

她手握在门锁的柄上,心跳还没平复下来,门板上又传来闷响,传来万淙生的声音:“开门。”

“不要。”尤碧禾还没想好怎么应对,自然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她下意识拿脚尖抵着门板,挠了挠额头,恍然觉得自己劈头盖脸被水浇了一身,浑身都是湿重的。

要么佯装生气好了,反正她今天已经和淙生解释那样多,到时只说临昀是明天回来的,不方便他住。可按照淙生的脾气,他大概是要笑一声问怎么了,然而那声笑容里绝不会有一丝笑意。她光是想想便要起鸡皮疙瘩。

正想着,门外的人又出声了,语气平静道:“文件。”

尤碧禾一愣,抬手摸到灯的开关,房间亮了,她转过头,果然看见她桌上有一个黑色的文件包。

碧禾吸了口气,咬着唇,又急起来,不知如何是好。她确实想拖上一拖,可也不想耽误淙生工作。

噢,工作。有个想法像流星似的在她脑中一闪而过,被她迅速抓住了。她整个人松下来,手背抹了把额头,眨眨眼轻轻吐出口长气,随后垂着脑袋开门。

万淙生站在门前,听到房间的门有轻微的锁扣声,紧接着,门后的人拉开纸张薄的一丝门缝,埋怨的语气从那丝缝里飘出来,“你不准推开门,我拿来递给你。”

脚步声离门缝越来越远,大概是她往桌子边去了,隔了几秒又“踏踏”地靠近门缝。

那缝忽然大了些,一条白皙的手臂伸出来,手上提着一只左右晃的黑色皮包,“给你。”

万淙生没接,脚往前迈了一小步,鞋尖轻抵住门,视线落在她手上。

门后的人浑然不觉,依然是一道冷漠的声音,坚持道,“给你。”

万淙生还是没接,视线落在门缝上,那条胳膊似乎酸了,晃了晃,几秒后果然露出一只漆黑浑圆的眼睛,带着一丝怒气瞧着他。

意料之中。万淙生笑了声,那条胳膊仿佛迅速窜满了火,抽回去了。

他忽然感到鞋尖一重。尤碧禾在关门。

“你,”门后的女人似乎很不可思议似的,这下两只眼都套到门缝里了,瞪着他:“你怎么这样呀。”

“不是不准推门么。”万淙生挑眉道。

淙生什么时候这样听话了!尤碧禾狐疑道:“你想做什么呀?”

“出来。”

“我不要。出来做什么,”尤碧禾道,“听你质问我吗——你看,你现在又对我很冷淡了。”

万淙生似是也无奈了,语气放轻了些:“没有对你冷淡,你先出来。”

尤碧禾见好就收,松了握在门柄上的手,万淙生轻轻一推,便见着了门里的人。

尤碧禾低着头,双手捏着他的文件包垂在身前,在门口站得很老实,语气也是可怜巴巴的,仿佛在万淙生这里受了很大的委屈:“我刚刚有把你的文件递给你,你根本不理我。”

“接了你还会出来么?”万淙生手搭着她肩膀,将她拉到自己面前。

“可是我的手很酸。”碧禾往前迈了几步,头抵着他胸膛。她天生力气很大,一人一次性能搬两三箱饮料,这话说得很是心虚。

她手上忽然一轻,万淙生把包拿走了,摸了摸她脑袋,“辛苦你。”

尤碧禾斜着眼,能看见万淙生抬着的手臂,想了想,还是主动说道:“你这几日总怀疑我,可我每天只待在店里,哪里会去认识别人呢,倒是你每天只有睡觉才与我待在一起,我还没有怀疑你呢……”

“嗯,”万淙生像是来了兴趣,问:“怀疑我什么?”

“你这样好看,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你。”尤碧禾原本想说的不是这句,可不知为什么,脱口的竟是预料之外的话,她顿了顿,又立刻岔开:“我刚才在门口停那样久,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陪你去加班呢,现在又被你平白误会了。”

她两句都是埋怨的话,说着说着便不自觉仰起脸瞧他,一副着实被委屈着的模样,“可是我只有你呀。”

万淙生不置可否,“那怎么不希望我上楼?”

尤碧禾吓了一跳,竟然这样明显吗。她强行镇定下来:“你看,你又误会我。”

万淙生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尤碧禾硬着头皮编谎,但语气却很真挚,“我这里是六楼,每次你来,我都希望自己只是住在一楼或门口。要是你爬累了,不愿意再来怎么办?”

万淙生倒真没往这处想过,看着她有些窘迫的脸,若有所思道:“知道了。”

知,知道了?尤碧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心底讶异了好一会儿。淙生到底知道什么了?

尤碧禾没敢多问,万淙生也沉默了下来,不知在想什么。

他手上还提着文件包,忽然感到小臂被一只手拉住了,万淙生看着尤碧禾。

她语气带着一丝期待,眼睛亮汪汪的:“淙生,你快去工作吧。”她都已经拉住他了,要跟他一起走的意思应该再明显不过了吧。

可他看了会儿,“嗯”了声,竟然便转身要走了。

尤碧禾盯着他后脑勺吸了口气。他竟然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嗳——”碧禾急红了脸,赶快叫了声。他要是一个人走了,半夜一准是要回来的,那一切都完了。她必须要跟他一起去公司再磨一磨,至少今晚是不能回来的。

万淙生回头了,眼里有笑意,“不是催我去工作吗?”

“我说了想陪你的呀。”尤碧禾飞快跑到他身边抱着他手臂,似乎很担心他留她一个人似的。

万淙生的手臂埋上一张红扑扑的脸,他捏了捏,“黏人。”

“我就是很黏人的。”尤碧禾道。此刻她也管不了万淙生怎么说了,跟着他一起上车去了公司。

车门一关,她浑身脱力地靠在座椅上,头昏沉沉的,什么力也使不出了。

万淙生调暗了车里的光,“困了就睡会儿。”

他不提“困”字倒好,一提,她还真下意识打了个哈欠,眼里湿漉漉的,思绪也糊住了。原本想看看几点,忽然想到自己手机还是关机的状态,她一愣,瞄到车载屏幕上的时间。七点多,这个时间,顾客不少。

抿了抿嘴,尤碧禾还是小心开了机,手机一亮,“登登登”地跳出十几条消息,在车里尤为明显。

尤碧禾余光瞄了眼万淙生,他倒没避讳,光明正大地看过来,不知是调侃还是什么,“尤老板这么忙。”

碧禾镇定地“嗯”了声,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小,先回临昀的消息,【临昀,我晚上在朋友那里,明天再回。】

随后打开监控,门口两台收银机都有人,一个是小曲,一个是临昀,两台机子前都排了长队,小吴和佳轻在货架间留意顾客,时不时探身望着门口的情况,大概是随时准备过去帮忙。有佳轻在,碧禾还是很放心的。

十字路后有七十秒的红灯,万淙生停下来,侧头看了眼副驾。

坐在副驾驶的女人怀里抱着手机,眼睛闭着,显然已经睡着了。

万淙生抬手将黏在她嘴唇上的发丝撩开,拨到耳后,手指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她脸。这么累还了来陪他。

“……到了吗?”尤碧禾脸有些痒,一睁眼,侧脸被一根食指轻轻刮着。

“快了。”正好绿灯,万淙生收回手,加速停到公司,门口有一位中年男人候在那里,等万淙生下车,接过他手里的钥匙将车子泊到其他地方。

尤碧禾还困着,一下车便下意识靠在万淙生边上,胳膊抱住他手臂,眼皮一阵一阵往下掉,脚已经是胡乱地跟着他走进楼梯了。一进电梯,人钻到他怀里,交代了句:“淙生,我好困,你不要带我撞到东西了。”说完便真的闭上了眼。

“你确定要闭着眼走么。”万淙生看她一眼。

“嗯。”尤碧禾鼻腔里应了声。现在就算是临昀站到她面前,她也不会睁开眼了。

万淙生没再说什么,尤碧禾见他没有意见,脖子被他手臂环着,更放心地闭着眼了。

一阵失重感托着她大脑往上升,大概是五十五层到了。

她跟着胡乱地走出去,脑子还半梦半醒着,一阵敲东西的“哒哒哒”的声钻进来,也不知哪冒出来的,那声音越开越近,好像不是梦里传来的……

她缓缓睁眼,办公室的白光一瞬间涌进来,碧禾不自觉眯了眯眼,眼皮开合那一秒好像看到了很多张脸。尤碧禾猛地睁开,却立刻被一只大手捂住眼睛。

“醒了?”万淙生侧头问。

“淙生,你怎么不回办公室呀?”

她反应过这是哪,“腾”地烧红了脸,双手扒住万淙生的手严严实实得盖在自己脸上。

万淙生笑道:“这么容易害羞。”他手心都是她滚烫的呼吸,“现在还想怀疑我么?”

“嗯?”他这话没头没尾的,碧禾完全听不懂,将他的手掌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困惑的眼睛。

万淙生却没解释,带她到另一端的办公区,叫了个名字,很快便有个女人站起来,“万总。”

“嗯。”万淙生应了声,侧头跟尤碧禾说:“不是想做小程序么,后续和Jessica沟通。”

“尤老板您好。”Jessica递上手机,“这是我的微信。”

“噢,”尤碧禾愣了愣,但很快清醒过来,立刻打开微信扫了码,“谢谢。”

她倒是没想到淙生是带她来解决小程序的事情的。

尤碧禾看着他。

万淙生揉了揉她脑袋,“现在可以去睡了。”他带她去自己的休息室。

尤碧禾坐在他床上。半年前,她来过一次这里,那时她还很怕他。

不知怎的,她闭上眼,脑中闪过许多画面,有些睡不着了。翻来翻去,又打开店里的监控看了会儿,小曲和小吴在拖地,临昀和佳轻在说话,临昀似乎打开手机看了看,但最终也没发什么。

尤碧禾关了手机坐起来,推开休息室的门,万淙生背对着她坐在办公桌前,电脑是亮着的,滑动着一页页黑色的文字。

她走过去,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看了一会儿。

万淙生余光扫到一双脚,侧头,放下鼠标,“睡不着?”

“嗯。”尤碧禾点了点头。

“过来。”万淙生椅子一转,大腿朝着她。

尤碧禾走过去,跨坐在他腿上,双手环住他脖子,下巴搭他肩上,瞬间打了个哈欠。

万淙生捕捉到肩头这声哈欠,笑了声,椅子又转回来,接着看文件,“睡吧。”他将办公室的灯都关了。

尤碧禾脸贴着他脖子,闻着万淙生的味道,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隔天醒来,边上又没人了。她赶紧摸出手机,一看才八点不到。

正要坐起来,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万淙生见被子动了,随后跟一双朦胧的眼对上,挑了挑眉:“醒这么早。”

“早。”尤碧禾下意识打招呼道,坐起来了。

“嗯,正好。”万淙生将手上的女装递给她。

“嗯?”尤碧禾困惑道:“什么正好呀。”

万淙生语气自然道:“带你回去拿身份证和户口本。”

“……啊?”尤碧禾眼前黑了黑。

作者有话说:碧禾:宁愿自己现在昏过去了呜呜呜。

第33章

尤碧禾刚睡醒, 望着万淙生的脸是茫然的。她惊疑自己是否还在梦里,怎么什么也没有做,一觉睡醒就扯到户口本上去了呢……

她捏了捏被子:"拿这些做什么?"

万淙生淡然道:“不是不喜欢现在住的地方么?”

“嗯?”尤碧禾愣了一愣。噢, 好像是她昨晚编的谎。可她并没有换地方的打算呀, 况且她哪里来的钱买房。

见她懵然,万淙生又接着道:“我在江边有几套房, 看你钟意哪里。”那几处的占地面积都不小, 带了马场和网球场。她生性保守, 但又似乎喜欢自由开阔的地方。万淙生倒不是很钟意金露结婚的场地, 到时让尤碧禾自己选场地, 她大概率会选在某个小岛。

尤碧禾还陷在万淙生突然的话里。还真是因为房子才叫她拿户口本的。碧禾松了松气, 随后脑子放空了一瞬,她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哎, 想哪里去了呢。

她和淙生大概率是不会结婚的。她知道他们那一类家庭都讲究门当户对, 即使她知道自己也是不差的,但以她身边人的经验来说,阶级相差巨大,即使结婚了也不会有好结果的。可是她和淙生的结果注定不会是婚姻, 她到底在犹豫什么呢。

休息室陷入了沉默,两人都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

尤碧禾眼睛里虚叠着两道重影, 一回神,清晰地见万淙生的脸, 他盯着自己似乎在琢磨着什么。碧禾心里立刻一凛, 撇开眼:“我不需要房子, 淙生,你已经给我很多了。”

虽然她的回答是意料之中的,但万淙生仍皱了皱眉, “不是觉得难爬吗?”他道,“店对面有套房,可以先住进去。”那房子在尤碧禾开业时便装修好了,早可以住人。

尤碧禾下意识摇头,“不——”话头戛然而止,像是猛回过神来了,拒绝的话只说了一半。她看着万淙生动了动嘴唇,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噢,淙生,我忘记和你说了,临昀今天要回来。”

“赵临昀?”万淙生微微皱了皱眉。

尤碧禾想到自己又即将要说谎,有些绝望地摸了摸脖子,耳朵也红了,躲开他视线,“嗯,这几天就不和你一起睡觉了,我怕你们见面了会不自在。”

“是么。”万淙生的声音响起来。

碧禾低着头,耳朵忽然被两根手指不紧不慢地捏着,她一侧头,对上万淙生紧盯着她的,深邃的双眼。

他食指碰了碰她软烫的耳朵,意味不明道:“不自在的另有其人。”

尤碧禾脸上发汗,讪讪地撇开眼,拖着声音小声叫他:“淙生……”又往上扯了扯被子挡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垂着的眼睛。

万淙生的手从她耳朵上移开,摸了摸她头,“不逗你。”

竟又在捉弄她。尤碧禾立刻愤然了很长的一秒钟,拉下脸上的被子望着他,正要说话便被他打断了。

“下午搬过来。”他道。

“下午?”尤碧禾没明白,“搬到哪里去呢?”

“店对面的那套房。会有人带你去。”

“可是我有地方住呀。”尤碧禾道。

隔了几秒,万淙生道:“赵临昀回来,你确定还住在那里么?”

“我,”碧禾顿了顿,说:“我们一直是这样的。”

万淙生皱了皱眉,“毕竟不是亲姐弟,他已经上了大学,应该具备独立的能力。”

又被万淙生说中,尤碧禾原本心虚了几秒,但随即想到临昀才刚成年,唯一的亲人也去世了,他这次一回来只和她见了一面,她便匆匆走了,心里总有些愧疚。

她摇了摇头,坚持道:“没关系的。”

万淙生看了她一会儿,尤碧禾也不知想了些什么,脸上越来越坚定,他倒没逼她,只点了点头,“嗯。那我过来。”

完了。尤碧禾最害怕的情况发生了。淙生要是过来,保不准会看见什么。临昀有时想念临生,会抱着临生的遗像坐在阳台发呆,有时坐在客厅,碰到初一十五的日子,他们也会给他燃两支香。

尤碧禾看着万淙生,脑中满是他冷眼看着自己和临昀给临生的遗像上香的画面,整个人一激灵,立刻妥协了改口道:“淙生,我想了想,还是去你那吧。临昀会打扰你的作息的。”

明天正好是十五,临昀这么久没回来,大概率要上一炷香给临生。

万淙生仿佛意料之中似的,只说:“下午一点,会有人去你店里接你。”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摸了摸她头,“我尽早结束工作陪你。有事给我发信息,想我了就打电话,我让人来接你,知道么?”

尤碧禾没说话,将两条胳膊伸到外面,看着他。

万淙生笑了声,往前迈了一小步,鞋尖刚抵到床边,尤碧禾双手抱住他腰,脸埋进他小腹,“知道了。”

他让人送她回去,便立刻去会议室了。

碧禾是和Jessica一起走的,Jessica路上问她希望小程序具备哪些功能,碧禾回想自己了解到的,说了几点需求,最好是线上下单以后能实时看到库存情况,也连上收银机查看营业额的。

Jessica微笑着,表示完全没问题。

两人下了车,往店里去。门口搭了只拖把,很快便有人跑出来伸手握着杆,眼睛看到地上的两双脚,一顿,立刻抬起头惊喜道:“姐,你回来了?”

“临昀,”尤碧禾喊了声,也不知为什么,尤碧禾看见他才彻底松了口气,这两日她虽然一直在淙生那,可一想自己也在骗着临昀,整个人像被绑在浮木上在海水里飘,总觉得踩不到实处,现在看见他了,步子也快起来,在他面前停下,关切道:“早饭吃了吗?”

“吃了的。”赵临昀余光瞥到Jessica,困惑道,“这位是?”

Jessica也看着赵临昀,微笑点了点头。

“噢,这是来店里帮忙设计小程序的姐姐。”尤碧禾简单介绍了句,招呼Jessica在用餐区坐下,偏头悄悄和赵临昀说,“我一会儿再和你说话好吗?你先去忙。”

赵临昀一向是很听尤碧禾的话的,立刻“哦”了一声便提着拖把拖别处去了。

尤碧禾递给Jessica一瓶水,“常温的可以吗?”

“可以,谢谢。”Jessica坐在高脚凳上,背靠着窗环视了店里一圈,“尤老板,万总之前给过我一些资料,我需要向您确认一下。我们的小程序需要设计一个logo,也就是图标,您有什么建议吗?”

“图标……”尤碧禾一时半会儿确实没头绪,说得很笼统,“大概是有特点,好记的就可以。”

“好的,那我们先设计几款,到时候微信发给您选,到时候再提建议也可以。”

“好,辛苦你们了。”尤碧禾又带她去看了看收银机子和里面的货品类别,又沟通了几句才结束。

人一走,尤碧禾便去货架里找赵临昀了,他弯着腰背对着自己,手上握着拖把,手肘一前一后像划船似的,脚边的拖把前前后后在地上拖着水渍。

碧禾刚走进去一截,一股强烈的酸味扑面而来,她微微皱眉,“临昀,醋打了吗?”地上倒是没有玻璃渣,应该是被清理完了。

赵临昀正拖着,突然听到尤碧禾的声音,直起了身回头,手还没停下来,“姐,你聊完啦——对,”他又看了眼地板,拖得差不多了,“刚才有顾客不小心打碎了醋,拖了好几道了,还是有味道吗?”他吸吸鼻子,手上用劲又磨了磨,嘀咕:“要么喷点花露水盖盖味儿。”

“我来吧,”尤碧禾走过去伸手,但赵临昀没给她,她笑了笑,原想摸摸他的头,但耳边一直闪过淙生,最终又缩回手改为拍拍他肩膀,“没关系的,这两天辛苦你了。”

“嫂子,你又说这种话。”赵临昀抿了抿嘴,将拖把递给她了。他退后了一步,方便尤碧禾拖地。

潮湿的拖把横在两人中间,在碧禾和赵临昀的鞋尖来来回回。

水渍边上还有几个脚印,碧禾捏上手柄的顶端往前一送,人也跟着往前走了两步,反复拖着。

赵临昀也跟着尤碧禾的脚后跟迈了小步,站在她身后,脸上一阵纠结,捏了捏拳头,一双脚像被冰柱似的,被截住了动不了。

碧禾眼睛盯着脏的地方,捏着手上的柄换了个面,正想转身把自己走过来的脚印也给拖一遍,一转身,拖把打到了一双腿。

“哎呀。”尤碧禾心里一咯噔,立刻收回来抬头,“临昀,你怎么还在这里呀?”她心里在想事,以为临昀早走了。

“我,”赵临昀支支吾吾的,随后从她手里拿走拖把,“我去洗洗,马上回来。”

说完便跑走了,尤碧禾在原地哭笑不得,临昀也不知跑哪里去换水,半天不见回来,碧禾发着呆,想了想,拿手机拍了一张光亮的地板,发给万淙生。

【有客人把醋打碎了T^T】

那边很快便回:【碎片不要用手捡。】

尤碧禾低着头,脑补了万淙生的声音,眼睛弯着:【临昀打扫过啦,我再拖一遍。】

万淙生:【他回来了?】

尤碧禾打字的手顿了顿,摸了摸鼻子:【噢,对的。】

万淙生:【嗯。】

“姐?”

赵临昀额前的头发湿了湿,像刚洗了把脸的样子。

尤碧禾关了手机从他手里接过刚洗的拖把,手虚扶着柄,笑着闲聊道:“怎么也给自己换水呀。”

“噢……”赵临昀捋了捋刘海,“有点热。”

“十一月过去一大半了,还热呀。”尤碧禾笑笑,又接着拖,让临昀抬脚,“你站过来,这边已经干了。”

赵临昀跨了一步,站到尤碧禾身后去了。

尤碧禾拖着,问:“这次回来多久呀?昨天说好给你做好吃的,但是临时有事情了,今天一定给你做。”

“哦,姐,忘记告诉你,我明天就走了。”赵临昀这句话说的很快,像是怕被什么追上似的。

“明天?”尤碧禾愣了愣,动作也停了,转过身看着他:“怎么这么赶,不是说最少一个礼拜吗?”

赵临昀摇摇头,答非所问,“明天十五,我想给哥哥燃一柱香再走。”

“噢,”尤碧禾捏着长柄,紧了紧,出神了一秒,很快便朝着他笑道:“那我明天和你一起。”

两人都没了声音,尤碧禾回过身,却握着长柄迟迟没有动作,身后的赵临昀也没走,就在她背后站着,脸是耷拉着的,但又带了几分坚决。

隔了会儿,尤碧禾久久没听见身后有动静,忽然问:“临昀,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赵临昀愣了一愣,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眼睛缓缓盯着地板的缝,那道缝越来越粗,在瞳孔里模糊成两道重影,“姐,其实我想搬出去住。”

尤碧禾抿了抿嘴,“你才很小,我不放心。”

赵临昀解释道:“我已经成年了,而且学费和生活费也能自己赚了,之前是因为担心你一个女生独居不安全才没有提出这个建议,我不能因为自己能力不足就拖你后腿。”

“临昀,”尤碧禾叹了口气,“我们是一家人,不要说这样的话,好吗?”

自从她选择了和临生结婚那刻起,临昀就是她的家人了。她还记得自己坐在临生的坟头哭时,犹豫着该去哪个新的地方,一犹豫便在山头坐了很久,四周黑洞洞的,吹起黄纸沙拉拉作响,隐隐要下雨了,她正打算起身回去,便看到一只圆亮的光片在远处晃动。

小临昀的声音带着哭腔,打着手电筒不停地喊“嫂子你在哪里”,等碧禾跑过去一看,他满身的泥,小腿也被草丛刮几几条血丝,蹭蹭地往外冒血珠,见到她便扑过来说大声哭,说“大家都说你跑走啦,永远不回来了”,碧禾两行泪和临昀的腿上的血一起在黑夜里不断地往外冒。

她原想心狠地切断这里的一切,但那一刻又决定了将临昀也带走。他们早已是家人,即使没有血缘关系。

尤碧禾将拖把搁在一边,转过身,看着他认真道:“我在哪里,你的家就在哪里,知道吗?不要乱想。”

“小时候是我不懂事,总要跟着你,”赵临昀这几天想了很多,“现在长大了,不能再不懂事了。”

“不要这样说自己,”尤碧禾心像被软刀子刮着,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主动捅破了窗户纸,“我和他不会结婚的。”

“啊?”赵临昀原本也低落着,听到这话突然一愣,“怎么会这样啊?”他认知里,尤碧禾是绝对不会追求一件没有结果的事情的,他急道:“是那个男的欺负你吗?你告诉我,我去找他!”

“没有,”尤碧禾赶紧摆手解释,“是我们不太相配。”她只简短说了一句结论,匆匆揭过了这个话题,笑了笑,“午饭想吃什么?嫂子一会儿去做。”

见尤碧禾不愿聊那个话题,赵临昀便也佯装不好奇,没问了:“都好。”

“嗯,下次不要再说那些话了。”尤碧禾往外走,赵临昀跟在她旁边,像小时候一样,她侧头嘱咐道,“不要再乱想啦。”

赵临昀好一会儿没说话,很久才小声应:“知道了。”声音像飘在夏天的薄冰片,还没碰到,它便一阵烟儿消失了。

尤碧禾心软了软,抬手摸了摸他头,“去忙吧。”她也得忙别的事了。

正放下手,却忽然和玻璃窗外的一个中年男人四目相对。是万淙生的司机。

尤碧禾愣了愣。他竟然还没走吗?

她看着窗外,还没往外没走几步,胳膊忽然被一个人拉住了。

碧禾一回头,赵佳轻声音低低的,仿佛是看准了某个时机似的,“碧禾,我有事要跟你说。”

佳轻一般都是叫她“老板”,一旦叫了私下的称呼,意味着大概率是找她谈私事。

“噢,”尤碧禾又看了眼窗外,打算跟司机说一声自己晚点再去,“佳轻,你在这里等我吧,我一分钟就来。”

赵佳轻点点头,“好。”

尤碧禾便跑出去了,司机仍在玻璃窗前,她喘着气在他面前停下,“你先回去吧,在外面一直等着很辛苦的。我和淙生说好了一点的。”

司机一板一眼的:“万总交代的工作。”

碧禾也说不过他,只给他递了瓶水便转身去找赵佳轻了。

赵佳轻抱着胳膊,靠在两节货架间的白墙上,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外,脚尖点着地板转,眼睛落在上面出神。

“佳轻。”尤碧禾叫了声,快步走过去,“你要找我说什么?”

赵佳轻看见她后,站直了身,又迅速撇了眼她身后,见没有人才招手轻声道:“是临昀的事情。”

“临昀?”尤碧禾步子顿了一顿,下意识幻视了一圈,没看见赵临昀,压低声音问道:“他怎么啦?”

“昨晚跟我聊了很久,问我,你是不是有对象了。”赵佳轻说起这话题也有些尴尬,她一般都很避免与碧禾聊到这个,这么长时间,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任何有关感情的话题。

她说话时眼珠子飘了飘,碧禾也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脖子,“那你怎么说呀?”

赵佳轻摇摇头:“我说我也不太清楚,原本想找你通个气,但不见你人,又怕给你打电话时你不方便说。”

“刚才临昀和我说了,”尤碧禾把临昀说的话告诉了赵佳轻,也把自己那句“不会结婚”说出来了,赵佳轻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碧禾又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什么,“谢谢你,佳轻。”

“这有什么好谢的,”赵佳轻知道她也不容易,摸了摸她胳膊,“爱情和婚姻确实不一样。”

尤碧禾沉默地笑了笑。

赵佳轻问:“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尤碧禾轻轻摇头,“走一步看一步。”

赵佳轻“嗯”了声,笑着说:“结婚有结婚的人选嘛。要是哪天累了,我给你介绍——那天,我前任老板路过我们店了,”佳轻以前干过家政,小声说,“他看见了你和我,就来向我打听你有没有对象,我说有的,但他坚持留了联系方式让我给你,要不是今天说起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碧禾有些吃惊地摆手,“不用啦。”要是被淙生知道就不好了。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赵佳轻笑出声,“只是随后一说。”

两人聊了几句便各去忙了。

尤碧禾特意给赵临昀做了几道他爱吃的菜,坐在他对面咬着筷子。临昀刚说想搬出去,她这时候大张旗鼓地搬东西出去住,是不是会给他更大的压力?

碧禾最终没说自己去外面住的事,回楼上取了点洗漱用品便由司机引路,去对面的小区了。

她一路都心不在焉的,出神地看着电梯层数的变化。

“叮”一声门开,碧禾只把东西放下便匆匆回店里了,和赵佳轻小曲她们一块商量小程序的事。其他倒是都有模版,但logo的事她还没有头绪。

小曲“诶”了一声,像想到绝妙的主意,“老板,你叫碧禾啊,设计两株小禾苗呀,多可爱。”她手指比划了几条线画出轮廓,“绿色的,看着就舒服。”

赵佳轻也点点头说:“我也觉得不错。”

碧禾哭笑不得,“会不会太草率了?”

“怎么会啊,”小曲说,“你的名字就是最好的寓意啊,生机勃勃的,多好。”她又出主意,笑得很坏,“最好每个商品都让你拿着拍两张照片再挂上去,销量保证高。”

尤碧禾无奈道:“小曲,我们只是开超市。”

小曲双手投降,“那我说的是事实嘛,很多顾客,男生女生都一样,本来买完东西就要走,一看到你又倒回来磨蹭半天偷偷看你,又买了很多东西才走。”

“哪有那样夸张。”尤碧禾嘴笨,脸皮又薄,讲了两句便逃走了。

她给Jessica说了小曲的想法,那边很爽快地回了个“OK”,碧禾便去忙活别的事了。最近有食品安全的检查,她带着小吴和临昀把店里上上下下的商品的日期都检查了个遍,到晚上下班时,眼也花了,指尖按着眼皮轻轻揉了揉,又用力眨了眨。

赵临昀书包里有眼药水,给她左右眼各滴了一滴,碧禾闭着眼等那阵酸劲过了,佯装很不经意地说:“临昀,我一会儿要出去,你想明天几点给临生上香呀,我早点回来。”

“没关系,”赵临昀下意识说,但随后抿了抿嘴还是说了时间,“七点多。”

“嗯。”尤碧禾勉强睁眼,手指抹了抹眼尾的水,打了个哈欠,“那你晚上早点睡吧。”

赵临昀点了点头,临走前欲言又止,“那我走了,姐,你注意安全。”

“知道啦。”尤碧禾下午没睡,又打了个哈欠,锁完门下意识往老小区走了两步,被车喇叭“滴”了声才站在斑马线上猛地回神,倒回去往万淙生说的新住处去。

她给万淙生发了条微信:【淙生,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万淙生:【十分钟到。怎么了?】

尤碧禾又打了个哈欠,眼朦胧的,朝马路尽头看了一眼,打字:【我好困。】

万淙生打了个电话过来,尤碧禾吓了一跳,接通后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蹲着,闭着眼听。

万淙生:“几分钟就到了,你先上去睡会儿,嗯?”

尤碧禾不想一个人先回安静的房间,“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楼下冷,加衣服了么?”万淙生在后视镜和司机对视了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开快点。

“没有呢。”尤碧禾闭着眼睛应,嘴已经快张不开了,说话黏黏糊糊的。

万淙生没再说什么,隔了会儿看见红绿灯对面的花坛前蹲了个女人,把自己缩成一团,手里还拿着电话,接电话的手只露出点指甲盖在袖子外。

他挂了电话,走过去。

尤碧禾听到耳边“嘟”了一声,困惑地拿下电话正要看一眼,眼睛边看到地上一双圆头的皮鞋,停在她面前。

她一抬头,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向她伸过来,“走吧。”

尤碧禾手拉住他的手,用力站起来,眼前黑了黑,被万淙生揽住了。

他皱了皱眉,单手搂住她腰,脱了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还走得动么?”他拉着她胳膊站稳,扫到后面的花坛,“站上去。”

“嗯?”尤碧禾朝后看了一眼,不明所以但照做了。她刚站稳,面前的男人转了个身,将宽阔的后背对着她。

万淙生侧头道,“上来。”

尤碧禾瞌睡消失了大半,笑盈盈的:“你背我呀?”说完立刻张开双手缠着他脖子,腿勾在他腰上,脸贴着他脸。

她很少与他脸贴脸。淙生的脸颊冰冰凉凉的,五官给人硬朗的感觉,但贴上去竟然软得出奇。

碧禾蹭了蹭。

万淙生却偏头,看着她:“不困了?”

碧禾摇摇头,还没蹭够,脸又往他头的方向去贴,却贴上了他的唇。

万淙生脚下顿了顿,肩头上的女人又睡了,下巴软软地搭在他肩上,脑袋窝着他,呼吸很轻。

碧禾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洗漱完躺在床上,订了早上六点五十的闹钟,半睡半醒时总觉得有一双手在抚摸她的头,似乎还问了几句话。

她胡乱应了几声,身体忽然热起来,哪里都很痛,像有许多的鸟在吸啄她的身体。

尤碧禾脑子昏昏沉沉的,睡前一直念着第二天千万不能睡迟,不然临昀又该多想,最好是闹钟响之前便能起来,否则淙生要是跟她一块起了,保不准会不会跟她一起回去呢。

隔天她一睁眼,便慌乱地找手机,看到上面6:49的字样,又匆匆忙忙解锁将闹钟取消了。

她整个人在万淙生怀里,被他拦腰抱着。尤碧禾艰难地动了动,原以为会将他吵醒,可淙生今日似乎睡得很沉,她轻轻拿开他手,他也没有被吵醒。

尤碧禾匆匆往家去,三两步跨上楼梯插上钥匙拧了两圈。

门一开,客厅长桌前的人也跟着一抬头,他怀里抱着相框,但相片背对着碧禾。

赵临昀愣道,“姐,这么早就回来了。”

“你说了是七点的。”尤碧禾进来,反手将门带上,去房间拿了上回没用完的香,出来时,临昀已经将遗相摆好了,一张微笑的黑白的脸沉默地对着他们。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五官是清秀的,没有任何攻击性。

碧禾将香点燃,分了三支给临昀,两人照例安静沉默地拜了几拜。

这几年,他们都没有回老家去,临生坟头的草大概是没有人打理的,她知道临昀很想回去一次,但顾及着她,几乎没有提过回去的事,只有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才提过一次。

三支香头冒了几缕细长的烟,在眼前飘着打转。

碧禾闻着味道出神。下个月一号便是临生的忌日,还有不到十五天……

“叮噔——”

尤碧禾一只手捏着香,另一只手拿出手机,以为是小曲开门遇上什么问题,看到信息内容,手一软,两指差点松掉几支红香。

万淙生:【回家了?】

碧禾心跳了跳,大拇指在键盘上,还没想好怎么回,赵临昀已经将红香摆在赵临生的遗像前了,他见尤碧禾有事,便从她手里拿走香,与自己插在一起,淡淡的烟飘得满客厅都是。

赵临昀看着照片上黑白的眼睛,飘来的烟丝丝缕缕地盖住,又消散了,露出祥和的眼。

他忽然轻声问:“嫂子,哥哥的忌日快到了,你下个月要和我一起回老家吗?”

作者有话说:应该马上掉了。这几天会尽量多更点字数,会爽一点。我也不是有意吊着大家,只是想做好铺垫,为掉马那一刻的爽叠加刺激感,但自身能力不够,导致有的朋友失望了,我抗压能力几乎为0,靠卸载晋江不看评论区度过这半个多月的,前两天下载回来一看,天都塌了。

有时候我也想多写一点,真要水字数赚钱,我不会选择在好的榜单上选择请假、断更。是因为我实在写不动了。大家也知道最近有一些心脏方面的新闻,我自从连载开始,每天靠咖啡拉高心跳码字,写完几乎是倒在床上浑身都跟着下沉,心跳很快,有时候感觉呼吸有点困难,紧接着看到新闻,我就把咖啡停了几天,虽然今天又开始喝了……

但是这几天快掉马,我还是会尽量多写一点的。orz。

谨记我是个心态废物,骂我,我真会崩溃的。请不喜欢的朋友不要说我和小碧禾了,心态炸了我就会回嘴的。

第34章

窗外升起太阳, 穿透格子窗,四四方方的橙光照到黑白的照片,玻璃相框流金, 映到尤碧禾的瞳孔。

她琥珀色的眼瞳刺了一点亮金, 垂眼,便不见了。

“好。”尤碧禾轻声应了一句, 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 柔和稀薄的太阳光抓住她的脸, 碧禾的手扶在窗上。

去年临生忌日那天, 她和临昀早上祭拜完, 下午淙生就到了。那天她总心神不宁, 好像有一双眼在暗处盯着自己和淙生,她背对着淙生不看他的脸, 脸趴在枕头上, 正好对着放了遗像的柜子。

她咬着嘴唇不肯发出声,偏偏淙生又几次很用力,她闭着眼,捂着嘴还是不小心呜咽了出声, 淙生才轻下来。她整张脸都沸腾了,像泼满了红酒, 淋着热腻的气味,身体却冰窟似的, 冷热两重。碧禾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提出了结束关系。

可现在和那时的情况不一样。

尤碧禾的额头抵着墙侧, 一半被照着发烫,另一半隐去,脸被切成一红一白两块。她轻轻撞了撞, 小声叹气,脸往后一偏,赵临昀端坐在桌前,托着脸凝视着赵临生的相片,香头猩红,几缕烟还在飘,红木长桌上落了一块香灰。

正对着赵临生眼睛的那一柱红香,猩红的头上蓄了半指甲盖长的灰,渐渐得软了,一点点朝桌面俯身。

啪——

又掉下来。

尤碧禾收回视线。

楼下小区口,一辆接着一辆车驶出黑色铁门,尤碧禾的手不自觉溜到上衣的口袋,摸到一块冷硬的屏幕。她握着,按了按侧边的键,口袋里一亮一暗,她却再没有动作。直到屏幕也热了,她才拿到眼前。

微信一个红点。往左看,是万淙生的名字。

尤碧禾一个一个字母按,速度很慢,但手指的力却很重,【马上去店里了。】

手指一送,消息发了出去。碧禾回头看了眼临昀,那桌上的红香只剩了半节手指长。快燃尽了。

屋里的香火味被风吹散了大半,尤碧禾的手按在窗户上,正想关窗,眼睛却突然钉在了楼下的铁门前。

万淙生刚抬脚跨过,若有所感地仰头。

隔着六层,尤碧禾心跳飞速地和一双眼四目相对。她扶着窗的手软了软,一回头,赵临昀刚从厨房出来,手上拿了一块灰色的湿抹布。

浅金色的光漫到红木桌上,“啪”一声,一块湿抹布软塌塌地盖到桌上,香灰飞到空中。碧禾的心也像这些灰一样浮动在阳光下飘着。她走到桌前,瞟着门口,“临昀,我先去店里忙了。”

“好。”赵临昀一手拿起相框,另一只手在桌上擦了擦,抬头问,“姐,你吃早饭了吗?锅里有稀饭。”

“我不饿,你先吃,吃完好好睡一觉。”尤碧禾蹲着换鞋,耳朵留意着门口,楼下似乎有脚步声,她心跳又快起来,鞋带也没绑,立刻开门出去了。

她背贴着门,脚还没抬,楼下拐角忽然冒出一颗头。

万淙生看着她,尤碧禾立刻跑过去,喘着气,“你怎么上来了呀?”

“不能上来?”万淙生抬手,理了理她额前的刘海,“跑这么急做什么?”

“不想让你等嘛,”尤碧禾心跳还没平复,就见万淙生往门口方向看了看,碧禾赶紧说,“走吧淙生,我要去店里了。”

她先一步要走,胳膊却忽然被人拉住,一转身,那道人影却往下了。碧禾低着头,万淙生宽阔的肩膀对着她脸。他的手在她的鞋子上,两根手指捏着鞋带。

尤碧禾立刻缩了缩脚,“淙生,我自己来就好。”

刚一缩,脚踝却别人握住,“别动。”尤碧禾有些不自在,蹲着的男人忽然又出声了,“赵临昀在里面?”

“……啊,在的。”尤碧禾顿了一顿才应,手不自觉扶着墙。

万淙生扫了眼抓着墙壁的手,站起来,语气淡淡:“来都来了,不打个招呼说不过去。”

他刚走一步,胳膊忽然被人抱住。

尤碧禾立刻说:“怎么会说不过去呢,很说得过去的。”

万淙生看了她几秒,却笑了笑,抬手放在她头顶摸着,“既然是你亲戚,打声招呼是应该的。”

亲戚,哪里是什么亲戚呀。淙生怎么就非要见一见临昀呢。尤碧禾自觉躲不过,小声说:“下次好不好?”万一门开,淙生和临生的遗像撞上怎么办……

她语气可怜,万淙生没应,揽住她肩膀将她带上阶梯。

碧禾的脚有千斤重,像栓上了铁链,一颗心被重铁哐啷哐啷磨着,快抬不起来,可后背又被一双温热的手掌推着,硬生生将她推到了门前。

尤碧禾停住脚,瞟着猫眼,可却什么都看不清。

万淙生侧头看着她,尤碧禾立即从猫眼移开视线,在身上摸钥匙,半天没拿出来,偷偷瞄他一眼,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碧禾也不知是在劝谁,“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我的钥匙有一点多。”

万淙生笑了声,看着尤碧禾鼓起来的口袋,薄薄一层布料里有一只手的轮廓,也不知到底有没有认真找,这里抓抓那里摸摸,摸到一处地方忽然顿住,紧接着眼珠子一转,又摸别处去了。

“找不到么?”万淙生问。

“噢,”尤碧禾很镇定地摇头,“我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在你的左边口袋。”万淙生提示道。

在右边口袋努力摸的女人果然顿住了,脸讪讪的,“我找过了,没有呀。”

万淙生伸手,还没碰到尤碧禾的口袋,一只白影飞速越过他的手掌插进口袋里。

尤碧禾捂着,脸又开始冒汗,“我再摸摸。”拖了这么久,临昀应该收拾好了吧,里面没声呢。

她小拇指勾住铁丝圈,钥匙丁零当啷响,躺在她手心里。

尤碧禾很故意地移到万淙生那边,然后用十分不容易的语气说:“终于找到了。”

“嗯。”万淙生道:“开门。”

尤碧禾说:“我知道。”随后用钥匙的反面戳进去。果然被堵在孔外。

戳了一阵,恍然大悟,“噢,不小心反了。”

万淙生笑了。他倒也不急,总归是要见到赵临昀,早一些晚一些没有区别。他摸了摸尤碧禾脑袋,“没睡醒么。”

太好了。淙生帮她找到理由,她顺话道:“是很困呀——”碧禾脑中忽然闪过什么。淙生昨晚似乎问了自己许多问题,她也没有过脑,胡乱应了几句,她困惑道,“淙生,你昨晚是不是问了我很多问题呀?”

“不急,你先开门。”万淙生看着她迟迟不插.进去的手。

尤碧禾:“……”她立刻怒了一秒钟,小心对准孔,拧了两圈,露出一截门缝。

一只手掌伸到门缝里,轻轻拉开。

左侧一阵“哗啦啦”水声,撑开门缝。尤碧禾与万淙生一起望过去。

厨房的玻璃门是开的,赵临昀拿着抹布的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洗着,听到门声便回头。

三道视线在空气中交织。

“姐。”赵临昀愣道,眼睛落在万淙生的身上,又愣愣地喊:“小叔叔。”

这两个称呼放在一起很怪。碧禾很轻地“嗯”了一声,随后回头,埋怨的看了万淙生一眼。

万淙生进门,也“嗯”了一声,“早。”

赵临昀脑子打结,下意识重复道:“早。”随后看着尤碧禾。

尤碧禾撇开眼,“临昀,你吃早饭了吗?”

赵临昀摇摇头,脸还是懵懵然的,几秒后说:“锅里有稀饭,我给你们盛两碗。”

尤碧禾还没说话,站在她旁边的万淙生朝赵临昀点了点头,“谢谢。”

临昀弯腰找碗,尤碧禾担心稀饭太烫,他一个人端不过来,往前走了两步,回头正想和万淙生说话,一回头却被客厅长桌上映着白光的相框闪了闪。

尤碧禾的脸像被那道白光胶住了,落在万淙生脸上的视线也定住。

万淙生皱了皱眉,“怎么了?”

“噢,没事。”尤碧禾走过去牵着他,“我怕临昀一个人端不住三碗,你和我一起帮他,好吗?”

万淙生看了她几秒,“我脸上有什么?”

“嗯?”尤碧禾装傻。

万淙生没再问,走到厨房里去,侧头从赵临昀手上端了一只碗,他回头,尤碧禾却偷懒已经坐在了桌前,脸被太阳照着,红扑扑的。他笑了声,走过去用手背碰了碰她脸颊,“这么容易脸红。”

一只盛了稀饭的陶瓷碗被推到她眼前,尤碧禾捏着筷子凑到碗边,嘴唇还没碰上去,一只手挡住她嘴。

万淙生皱眉,“烫的。”

尤碧禾仿佛才回过神,吹了吹,没一会儿,后背被拍了拍。她身子一僵。

“背怎么这么弓?”万淙生摸了摸她额头,“肚子不舒服?”

“没有。”尤碧禾摇摇头,很饿的模样,用筷子拌着稀饭。

赵临昀走过来时,万淙生的手还放在尤碧禾脑袋上,他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等了会儿才在尤碧禾对面坐下。

万淙生倒没有半点不自在,看着赵临昀,“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我和克译离得很近。”赵临昀先前要找人算账的火焰瞬间被万淙生扑灭了,老老实实回答。

“嗯。”万淙生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赵临昀看了尤碧禾一眼,“还没有想好。”

“实习可以和克译一起来家里。”万淙生建议道。

赵临昀心里浮出几丝怪异,恭敬道:“谢谢小叔叔。”

万淙生“嗯”了一声:“以后不用跟着克译叫。”

“……啊?”赵临昀没反应过来。

“我和你姐姐在恋爱。”万淙生淡定地说了句。

“……咳咳,咳咳!”尤碧禾喉咙里卡了半口稀饭,手捂着嘴,有些惊讶地望着万淙生。

万淙生侧头看着她,笑道:“这么吃惊。”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没有呀,”尤碧禾立刻否认,朝赵临昀磕磕巴巴地说:“临昀,你以后叫淙生姐、姐夫。”一句话,眼珠撇了好几处。

赵临昀知道尤碧禾眼神飘忽的真正原因,担心尤碧禾因为“嫂子”“姐夫”这种转变而尴尬,或是心里存着对哥哥和自己的愧疚,几乎是立刻踩在尤碧禾的话后面叫道,“姐夫!”

他叫得急,好像等这一刻很久了一般。

尤碧禾被他这振聋发聩的一声喊得一愣,衣服里的相片差点没夹稳掉出来。

万淙生看了赵临昀一眼,点了点头,“嗯。以后和克译常来家里。”

尤碧禾埋头小口吃着早饭,万淙生似乎真的像是临昀的姐夫,关心了他几句,随后抬手看了眼时间,摸了摸尤碧禾头,“我先走了。”

“好。”尤碧禾不敢站起来送他,催道:“你先去吧,我吃完再去店里。”

万淙生往门口走,碧禾松了口气,手伸到了衣服想把临生的相框扶一扶。

她手指刚碰到木框,走到门口的男人突然停住脚步,转身了。

碧禾手肘弯着,猝不及防跟万淙生的眼睛对上,心里一咯噔。

他看着她。

尤碧禾扶相框的手佯装挠痒,指尖在临生的脸上摸了摸,随后镇定地伸出来挠挠自己的脸,“淙生,还有什么事吗?”

“过两天有空么?”万淙生问。

“怎么了?”最近店里倒是不忙,尤碧禾大概是有空的。

“后天的天气不错,席嘉元邀请你们去游艇玩一天。”万淙生说完,又看向赵临昀,“克译也会在。”

“我……”赵临昀没有主意,下意识看向尤碧禾。

“有的,帮我们谢谢嘉元。”尤碧禾替赵临昀应下了。

等万淙生走了,赵临昀抿了抿嘴,“姐,我一起去会不会不太好啊?”

尤碧禾揉了揉他头,“怎么又多想,把车票退掉,安心玩几天再回学校。”

客厅静下来,两人低头吃完早饭,赵临昀将碗筷拿去厨房冲洗,尤碧禾悄悄把衣服里的相框拿出来,摆到柜子里去,和赵临昀一起下楼去店里。

“姐,你不打算和万克译的小叔叔结婚吗?”赵临昀忽然问。

“怎么了?”

“噢,没什么,我觉得小叔叔人挺好的,”赵临昀后面的话很小声,“他是不是还不知道你和哥哥结过婚?”从厨房出来后,桌上的遗像不见了,他便猜到了什么。

尤碧禾有些尴尬,没说谎:“是还不知道呢。”

她余光看着赵临昀,原以为他会有些失落,可入目却是他一副把事情搞砸的模样。碧禾有些困惑地侧过头去看着他,“怎么了?”

赵临昀捏了捏耳朵,“可是我以前跟万克译坦白过,你其实是我嫂子——有一天在外面吃宵夜谈心,聊到了你,没忍住就……”他垂着头不敢看尤碧禾。

尤碧禾心里叹了口气,也没有办法了。她摸了摸赵临昀脑袋,也不知说什么,只好安慰道:“没关系的。”

赵临昀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是万克译总开玩笑说要当我姐夫,在辈分上压我一头。”

“玩笑话而已。”尤碧禾无奈地笑道:“只是以后不要再说了,他小叔叔听到会不高兴的。”

赵临昀朝尤碧禾真心地笑道:“姐,看你找到新的伴侣真的很替你开心,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亲姐姐,不用因为哥哥觉得愧疚,哥哥要是知道你幸福,他也会开心的。我们都为你高兴。”

尤碧禾鼻子有些酸,“嗯。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赵临昀如释重负,很少再讲这个话题了,尤碧禾也不会主动提起。

过两天要出门,尤碧禾提前把工作给安排好了,临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万淙生带她去了一趟商场。

这还是尤碧禾第一回 来逛淙生公司的商场,他牵着她,碧禾踏进去那一瞬,像被万淙生整个人包裹着,有一股陌生的安全感。

“淙生,我们去哪里呀?”尤碧禾眼睛眼花缭乱的。

“上次给你买的衣服没见你穿过,带你自己挑。”

万淙生带着她上楼,两名女士来接待,尤碧禾跟在万淙生身边进了一家装修全是黑白的服装店。空间很大,玻璃橱柜里有两个模特,挂了几件白色的大衣,旁边还陈列了几个包。

“怎么又给我买衣服呀,我穿不了的。”她一年到头都在店里,几乎是两点一线的生活,穿不到这些好看的衣服。

“去看看。”万淙生朝店长抬了抬下巴,尤碧禾不知怎么拒绝,犹豫间便被引到试衣间去。

她面对成排的大衣、裙子、包和项链,抿了抿嘴。这也太多了。

店长是个中年女人,给尤碧禾介绍了这几款衣服,问:“尤小姐,您想先试哪一套?”

左侧有一件淡蓝的裙子,尤碧禾指了指,“谢谢。”

试衣间小沙发和一面镜子,碧禾将自己原先的衣服脱下来挂在一边,手刚拿到裙子,门忽然被“咔哒”一声开了。

尤碧禾眼睛睁大,脸“腾”地红了。

落地镜映着万淙生的脸,和尤碧禾光滑的后背。

作者有话说:一点点试衣间普勒。别着急,五章内就掉了。

第35章

一步之隔, 万淙生的目光落在尤碧禾的后背,随后缓缓上移。

两道视线在镜中相撞。

尤碧禾拿着裙子贴在身前,一小截短蓝色刚遮住她大腿, 她被万淙生投来的目光四面八方地裹着, 哪也去不了,难为情地叫了声:“淙生……”

“不是都看过么, 害羞什么?”万淙生语气自然, 说着便走到她身后停下。

两道前后交叠的身体在镜子里只变成了一高一低两颗头, 一颗往下看, 一颗低得更低。

尤碧禾肩膀缩着, 脸熟透了, 只看得见自己的脚后跟被一双尖头皮鞋抵着。

万淙生低着头,从他的视角里不知看到了什么, 收回视线笑了声, 双手绕到她胸前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捏着衣领。从镜子里看,倒像白皙柔腻的肩头凭空生出两条穿西装的有力的手臂似的,将女人完全包在怀里。

他从她手里将裙子拿走, 手背若有似无地碰着她,笑:“和没遮有什么区别。”

尤碧禾的脸又烫起来, 低着脸不敢看万淙生的眼睛,两手扒住她的手臂转身埋到他胸前闷道:“你又笑我。”

“怎么会?”万淙生捏着她肩膀翻了个面, 轻轻往前推, 尤碧禾贴到了镜子, 浑身一凉,缩了缩,下意识回头, 紧接着便被一具高大温热的身体覆上来,嘴唇被人吻住了。

他抱着她,手臂环着她前胸,手指抵着她下巴没让她动。

尤碧禾站不住脚,总想往下缩,万淙生配合着她渐渐地弯腰与她脸对脸,手拦着她腰。

碧禾被吻得很舒服,万淙生这回接吻不紧不慢的,轻轻吮吸着她嘴唇,尤碧禾不自觉闭上眼,被他带到小沙发上。

他坐着,她跌跌撞撞的倒上去,胳膊挂住他脖子低头与他交缠,脸渐渐滑下来,趴到他身上呼吸。

“这也受不了啊。”万淙生笑了声,一只手摸着她脸,另一只手一直垫在她身下,此时抽出来伸到她眼前,尤碧禾有些缺氧,眼前发黑,只闻到很熟悉的味道,正想睁眼,小臂忽然被一滴水砸到,黏腻往下滑。

她立刻紧闭着眼不肯睁开了,随后手臂转了个面,缓缓擦到万淙生的西装上,反复蹭着。

万淙生亲了亲她脸颊:“又撒娇。”

“我没有呀。”她睁开眼,嘴唇上却忽然一湿,万淙生又吻了上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万淙生停下来,带着她的手摸到湿的地方,又摸了摸她脸,“穿好以后,出去给我挑一套男装。”

尤碧禾哪还有什么力气挑衣服,万淙生每给她穿一件,她要是说贵或是拒绝,便被他亲得衣服脏了,不得不全部拿走。最后穿的是自己的衣服出去给万淙生挑了一套西服。

隔天临出发前两个小时,尤碧禾坐在衣柜前发愁穿哪一件。她的衣服多数都是复制粘贴,还没有穿过这些款式,万淙生替她挑了一件黑色长裙,摸了摸她头,“随意些,只是朋友间的聚会。”

“会来很多人吗?”尤碧禾原以为是和上次爬山一样,只有金露几个人在,没想到上次听临昀说,去的人不少。

“跟着我就好。”万淙生给她戴上项链。

“噢。”尤碧禾低头,捏了捏脖子上的珠宝,和万淙生一道上了车。

赵临昀和万克译一起去,尤碧禾给临昀发了条微信,因为脸上有淡妆,忧心蹭花了,不敢睡,一睁便是两个小时,耳边全是万淙生翻文件的声音。

她侧过脸看。窗上有一半锋利的侧脸,一半绿色树影在阳光下浮动飞驰。碧禾看久了,便觉得车外有一块金绿的布蒙着,像剧场的幕布,车速慢下来,幕布缓缓拉开,静止了,背后有一张淙生的脸。

那双眼看过来了。

碧禾一愣,撇开眼,捏了捏耳朵,“到啦。”

万淙生将资料放下,先一步下车。

一只手正面朝上伸到车门的方向,尤碧禾看了两秒,抬手握住。

高更鞋“哒”一声稳稳踩在地上,与一双黑色红底皮鞋一起往前走,踏上了游艇的白色台阶。

阳光下,尤碧禾走进荡漾的蓝波,脚踏上白色游艇,像钢琴上的黑键被按响了。

四面八方的目光一起落到她身上。

碧禾的心却落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狂跳起来。

万淙生见她呆愣期待的模样,笑着摸了摸她头,“去吧。克译他们在里面。”他交代了一句,抬手让人引尤碧禾往上面一层走。

碧禾跟在一位女侍应生旁边,眼珠总往海里掉。

“嫂子!”一道阳光的男声冲着她叫。

尤碧禾猛地侧头,张嘴的却不是临昀。

万克译朝她挥手,随后笑嘻嘻地侧头和临昀说了几句话,临昀脸被他气红了,抬手要去捂他嘴,万克译一弯腰,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往尤碧禾背后跑,说:“嫂子你管管赵临昀啊。”

“克译。”尤碧禾无奈地叫了一声,回头看着他。

万克译停了嬉皮笑脸的样子,站直身体老实了,“碧禾姐,怎么了?”

“我都说了让你别乱叫。”赵临昀走过来,把他从尤碧禾身后拉到一边,心道被你小叔叔看见,你也跟着遭殃。

万克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既然是尤碧禾的意思,他自然立刻不开玩笑了,笑嘻嘻地投降道歉:“对不起啊碧禾姐,我不喊了。”

“没有,没有,”尤碧禾摆手,一时又不知怎么解释,怕克译多想,抿了抿嘴道,“我只是有点不好意思。”

“哎这有什么啊,我的错,”万克译也不在乎,搭着赵临昀的肩膀抬手往背后一指,“那边风景特好,我听赵临昀说你喜欢海,那走啊,去看看。”说着,三人登上甲板。

今日天气好,甲板上风不大,尤碧禾双手搭在玻璃杆上闭上眼,有一点点眩晕感,但很快被海风吹淡,褪出一层新鲜,托着脸笑起来。她眼珠像波浪,上上下下地浮,从海面瞟到几个端酒杯的人身上。

万淙生与一个男人碰杯,说了几句话,随后抬头看了自己一眼,他边上那几人也都看过来,万淙生笑着朝他们说了一句话,便走了。

尤碧禾回头,果然看见万淙生上来了。

万克译原本还在和尤碧禾分享哪一片海漂亮,见边上的人没应他,侧头一看,尤碧禾正望着别处。他也跟着回头,吃了一惊,“小叔叔,你怎么上来了?”

“找人。”万淙生没看他,脱了西装盖到尤碧禾身上,摸了摸她手,“冷不冷?”

尤碧禾摇摇头,万淙生“嗯”了一声,正要带她下去,旁边一只手突然横到他和尤碧禾之间。

“停停停!”万克译眼珠子瞪得很大,手拦着他们,“啥意思啊你们这是?”他就上了几个月学,怎么回一趟家,小叔叔变得如此陌生了。

万淙生看着他,皱了皱眉,冷声道:“一惊一乍,像什么样子。”

“不是,”万克译立刻缩回手,眼珠在两人身上打转,最后落到尤碧禾身上,又转到赵临昀脸上,赵临昀撇开眼看海,万克译盯他几秒,随后恍然大悟地看着尤碧禾,“噢!难怪!”

万克译冲万淙生眨了眨眼,欲言又止,“原来碧禾姐不是s……不是,原来是小婶婶啊。”

尤碧禾被她叫得头皮一麻,正想捂耳朵,万克译却先一步捂着自己嘴,立刻躲边上去了。

万淙生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牵着尤碧禾下楼,说:“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嗯?”尤碧禾问:“谁呀?”

“刚才和我交谈的那几个人,看到了么?”

尤碧禾顺着他话看过去。

万淙生道:“露面打个招呼,对你以后扩店入驻优质商圈有帮助。”

“我,”尤碧禾心跳快了快,“可是我只是开小超市的。”

万淙生笑了笑,语气笃定:“不会。”

这两个字似乎像一双手,扒开了碧禾被紧紧包裹着的几层壳,露出一颗剔透的初心,跳动着。

她跟在万淙生身边,手冒着汗,朝那几人问好。

万淙生向他们介绍尤碧禾,几人眼睛亮了亮,笑着叫她尤老板,碧禾被这几双尖锐探究的眼睛盯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臂却被人托了一下,万淙生侧头轻声安抚:“别紧张。”

尤碧禾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悄悄换了换气,从容地一一打招呼,随后与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转身时,全身的力气像被人抽走了,捏着酒杯的手还在抖,一只手伸过来将她的酒杯拿走了。

万淙生摸了摸她头,“这么紧张。”

尤碧禾也摸了摸自己额头,呼了口气,竟奇异地感到一丝兴奋,笑起来:“还好。”她侧头抱着万淙生,“谢谢你。”

万淙生捏了捏她脸,“谢什么。”

“你对我很好呀。”碧禾见三米外有几个人端着酒杯想走来与万淙生说话,她有些尴尬地退开万淙生的怀抱,“你先去忙吧淙生,我一会儿来找你。”

万淙生“嗯”了声,理了理她头发,“别乱跑。”

“知道了。”不远处有一排银色托盘,陈列着甜品和酒水,碧禾多拿了几个,打算去找临昀和克译。

抬脚没走几步,忽然听到几道男声,似乎在说万淙生的名字。

尤碧禾侧头望过去,那几人背对着她坐在小沙发上叠着腿吃东西,说话没有要停的意思。

左边的男人切着牛排,耸耸肩:“那我哪知道,就听到是做生意的,开了家店。但估计也只是玩玩,我前两天还听说周启山的女儿刚回国,正打算给两人牵线结婚呢。啧啧。以后万淙生拿地可就方便多了,你这怎么跟他斗?”

右边的人把刀叉一方,显然是没了胃口,靠在沙发上烦躁地开口:“周启山的女儿啊,那确实没什么好犹豫的。背景够硬,人又温顺听话,婚后也不会跟万淙生争权夺利,这笔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事基本板上钉钉了——定在什么时候?”

“后天,”左边的人在嚼东西,说话含糊,“后天,就在我酒店订的席——不过我看他今天那架势,对带来的女人倒是很上心,就开一小店的,介绍了好几尊大佛给她镇场,搞不好是真爱。”

“得了吧,”靠在沙发上的人点了点太阳穴像在回忆什么,对他说的话感到荒谬,嗤笑了一声,“万淙生这种人最懂让自己得利,这话你自己说出来笑没笑?”

“难说啊,他又不是没实权的傀儡,犯得着听他爹的安排吗?”

“那谁知道呢,婚姻对他来说又不是什么大事,真结了婚,谁不是各玩各的——哎别吃了,弄点酒来。”靠着的人不耐烦了,松了松领带,站起身要走,刚一转身便看到一个女人正无措地看着他。她小小一张脸,五官精致,两只眼像含了水,一见着他便立刻飞一样跑了。

尤碧禾跑上甲板,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飞,脑子嗡嗡的,看着前方。

蓝波张开大口,将太阳吞了一半,露出来的那半颗被海水溅湿了,半颗落日黄澄澄的,在水里膨胀,胀得随时要破裂了。它破了,含在一滴泪里彻底地砸进海里。碧禾被淹没了。

她站在游艇的一端,被海水吞吐着小小一具躯体。碧禾捂着脸,肩膀上上下下颤抖着,海上这架钢琴的黑键不停地被奏响,她那一丝怨怎么也吐不尽了。

早知道,早知道不如早一些断了呢。淙生当真要与别人结婚,那她也去结婚好了,既然她不是他婚姻的人选,那他也不是她的。就各自结婚好了,什么恋爱,她一点不想再谈了。一点不想再谈了。

淙生一定是知道这饭局的,可一点也没向她提过。

尤碧禾捂着脸,搓了搓发痒的眼睛,给赵佳轻发微信,【佳轻,你上次说有人要与我结婚,我可以约他谈谈吗?】

赵佳轻很快回复了,显然有些惊讶:【可以啊,你说个时间。】

尤碧禾背靠着栏杆,缓缓打字:【就明天傍晚吧。】比淙生早一天。

四周暗下来,风越来越大,她抹了抹脸长呼了口气,肩上的西装不小心被抖到地上,盖住了她脚。她扭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在那衣服上好一会儿,随后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来,挂在小臂上去找万淙生。

万淙生站在游艇另一端,背对着尤碧禾,在与席嘉元说话。

席嘉元看到她,似乎和万淙生说了句话,万淙生便回头朝她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