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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口如瓶 zzzleep 18455 字 11天前

她说完,想撇开下巴,刚一动, 却被万淙生扳过来。

他微微皱眉:“躲什么。”

黑暗里又寂静了, 尤碧禾仿佛能听见近在咫尺的手表走针的声音。

她被迫仰着头动弹不得,只好叹气说:“淙生, 我心里有一点乱, 可以请你放开我吗?”

几秒后, 万淙生放下了手, 将手机屏幕亮起来。

深黑的小空间里, 俩人沉默地对站着, 微弱的白光从屏幕渗出来,尤碧禾耷拉的脸像一张胶片照, 该亮的那处却是昏昏暗的, 到处是灰细迷蒙的颗粒。

“新店怎么样。”万淙生忽然问。

她没想到万淙生会问这个,愣了一愣如实道:“刚开张半个月呢。”又诚心地说:“谢谢你,那里的客流量很不错。”

“既然这么忙,怎么来了金露的婚礼。”

尤碧禾道:“之前答应过她的。”

话音刚落, 她手机一声震动,怕是店里出什么事, 她赶紧拿到眼前一看,还好只是孟炜。

孟律师:【怎么还没回?】

手机的光照清了她的脸, 不光她的, 连同另一张冷峻的脸也被模模糊糊地照着, 万淙生的视线和她落到了一处。

尤碧禾余光瞟了眼万淙生,不知怎的,想有意退开一些, 侧着身打字,人还没动,胳膊却被万淙生握住了。

他道:“告诉他,现在过来。”

“……啊?”尤碧禾原以为淙生还有问题要问她呢,没想到这样快就要出去了,哎,到时光线一亮,她又不知该如何同他说话了。她出着神慢慢打字回孟炜:【孟律师,我现在就来。】

万淙生比她先一步推开门走出去,尤碧禾望他一眼,在后面佯装正常的走,脚步踏得不轻,人却压根没走出两米,想在他身后拉远了距离再过去。

她正踢出了假步子,没想到万淙生忽然停住了脚,转头看了她一眼道:“过来。”

“……哦,来了。”尤碧禾垂头丧气地走到万淙生旁边。

她不知该说什么,便只是沉默地。

明明也才分别几个月,尤碧禾却觉得淙生远了许多,她总惊疑他们之间是否隔了一层单向玻璃,她在盲的这头,他在清的那头,碧禾不知他什么时候会看自己,便时时刻刻都觉得他在看自己,可又不肯要清晰的那一面,怕知晓他或许从未看过自己。

她今日穿的是浅蓝的裙子,长到脚踝,裙摆若有似无地擦着他的西裤。

两双脚一起沉默地迈出步子,从长廊穿到大厅,四周的哄闹渐渐大了,尤碧禾烦乱的心隐在人群中间才像有了落点,耳边满是交谈声,她问道:“淙生,你这几个月好吗?”

万淙生笑了声,看她一眼。

尤碧禾脸有些热,错开了视线,隔了会儿又说:“临昀和克译在同一个大学呢,好巧。”

“嗯。”万淙生道:“专业还不错。”

既然淙生这样说,尤碧禾立刻安心了许多。这顿饭吃不了多久,也不知婚礼过后能不能再见到淙生,一会儿散场时他应该是要回家的。

餐桌上那几人还热火朝天地聊着,尤碧禾原本想远远先和孟炜招个手,却见万淙生一直看着自己。她说不清为什么,胳膊动了动,始终没抬起来,眼看着要走到餐桌了,她指了指桌对面的空位,小声道:“淙生,那、那我就先过去了。”

她刚抬脚,胳膊却又被万淙生捉住了,“过来。”

尤碧禾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万淙生带到了他身边的空位上坐下了,她有些茫然地望着万淙生。

“淙生,可是我的位置不在这里呀。”

“有区别么。”万淙生道。

尤碧禾一时不知如何答,抬头果然见孟炜在看着自己了。她有些难为情凑到万淙生耳边小声说:“可是我之前和孟律师说好了坐在一起,现在不能因为看到别的朋友就让他孤单一人。可不可以让我坐回去呢?”

万淙生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你倒重情义。”

尤碧禾抿了抿嘴,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不敢看去孟炜的神情了,只好发微信给他。

尤碧禾:【孟律师,不好意思,我和朋友聊一会儿再回去。】

孟炜:【不着急,我一个人惯了。】

尤碧禾正想回复,手心忽然一空,手机被万淙生抽走了。

“专心吃饭。”

尤碧禾抬头一看,碗里满满当当的,她有些怵:“淙生,我吃不下这么多呀。”

万淙生笑道:“是么,刚才吃那么多,我以为你饿。”

她刚吃饭时没留神,跟着孟炜随意夹,也不知吃了多少,只觉得自己现在是一点不饿的,对着这碗实在苦恼,又不肯浪费,只好捏着筷子吃。

筷子还没伸进去,碗边忽然出现一个小白圆碟。

万淙生道:“把不吃的挑出来。”

尤碧禾欣喜道:“真的吗?谢谢你。”随后一筷子一筷子从自己碗里往外送,每夹一次便试探地看万淙生一眼。最后碗里只剩了一点才松了口气。

她正吃完,大厅突然一瞬间暗了下去,右前方的金色大门两侧各有一位服务员小姐,伸直了手臂重重地拉开大门,一束灯射过去,在地上投了椭圆的白光,金露穿婚纱缓缓走了进来。

那灯一直跟着金露穿过舞台,落在正中间。

尤碧禾出神地望着。

她另一边的陌生女人羡慕道:“我以后也要在这办婚礼,毕竟一辈子就一次,这多漂亮啊。”她说完,像找认同似的,凑过去问尤碧禾:“你说是吧?

尤碧禾早已经结过了,也不知怎么答,有些尴尬道:“是的。”

也不知孟炜是顺势接话还是什么,尤碧禾听见他应这位女生说:“那倒不一定,谁规定了人就结一次?”

他接着道:“离婚不也能再结么,丈夫死了也能再婚,机会么,多得是。”

尤碧禾身体一僵,总觉得那道椭圆的白光和许多道目光向自己射了过来。

“嗳!”那女人狠狠瞪了孟炜一眼:“你们律师就唯恐天下不乱!”

“黑心律师么,不然怎么赚钱?”孟炜笑了一声。

女人说:“你别咒我,你自己二婚去吧!”随后找尤碧禾这个盟友,说:“你别听他咒。”

孟炜看着尤碧禾,举手作投降状,笑着问:“这难道不是一种祝福么?”

他们吵嘴,尤碧禾却像耳朵里灌了水,渐渐听不真切了,胡乱点头:“……是、是。”

女人一听,质问尤碧禾:“你怎么帮他呀。二婚多麻烦,况且还遭人嫌,女人是坚决不要二手男人的,也不见得男人会毫不犹豫和结过婚的女人结婚呀。”随后越过尤碧禾肩头看见万淙生的眼神,想闭嘴,却又下意识顺口道:“万先生你说是吧!”

尤碧禾原本默不作声地喝水,此时一听几乎快呛出来,猛地全咽了进去,睁着眼看着旁边的女生。

万淙生看了尤碧禾一眼,淡淡道:“不会。”

“你看吧,”女人一拍手,见尤碧禾还望着自己,“看着我做什么呀,你这样漂亮,可千万不准要二手男人。”

尤碧禾双手捧着杯子,又低头喝水了,默默往万淙生那边靠了些,希望不再被提问到。

“走么?”万淙生忽然问她。

“啊,”可是没有人离开,尤碧禾问:“可以吗?”

“去拿包,和你朋友说一声,”万淙生笑道:“他看你很久了。”

“哦。”尤碧禾一愣,以为孟炜有事对她讲,可手机却没消息,她猜也不是十分重要的事。

孟炜见尤碧禾过来,挑眉道:“还以为你不过来了。”

“哦,我来拿包,准备回去了。”尤碧禾弯着眼睛:“谢谢你。”

“要送你么?”

她刚要回答,胳膊却忽然被人拉住了,她退了一步。

万淙生皱了皱眉:“怎么这么慢。”他从尤碧禾手里将包拿过来,“走了。”

尤碧禾“哦”了声,匆匆向孟炜道:“孟律师,欢迎你来店里玩,下次见。”

她转身,万淙生已经走出去一截距离。

尤碧禾小跑过去,走在他身侧,语气有些埋怨道:“怎么走这样快呢,我还没有说完话。”

“晚上店里不是忙么。”

尤碧禾一听又改口道:“那还是快一些呢。”

万淙生笑了声。

走到车前,尤碧禾惊讶地发现竟是她开惯的那辆。

万淙生已经走到驾驶位,尤碧禾在车外犹豫几秒,最终上了副驾。

淙生开车时很沉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尤碧禾数着红绿灯,还剩下最后一个便要到了。

等车停稳,她解了安全带向万淙生道谢,“淙生,谢谢你送我回来。”她拉车门,却打不开。碧禾有些困惑地朝驾驶位看去。

万淙生的手臂搭在方向盘上,侧头望着她。

车内灌满了水银一样的月色,他的眼睛像是流动的,碧禾被淙生看着,恍然觉得自己在被月光吞吐着漂浮,她轻轻问:“怎么了呢?”

“口渴了。”万淙生道。

尤碧禾原想说店里有,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变成了:“楼上好像有温开水。”

“你、你要上楼坐坐吗?”

万淙生没说话。

“哒”一声,他手指解了锁。

作者有话说:万·以琛·生,打脸倒计时^_^

下一章是明天(周三)晚上十一点哦

第18章

万淙生去停车, 尤碧禾站在楼下一颗暗绿的树旁等,人融进椭圆的树影里,被闷闷热地罩着, 寸步难行。

她在原地望着不远处的黑色车子, 驾驶位的门开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在门上, 皮鞋踩下来, 万淙生下了车随手关门, 侧头看过来。

尤碧禾迅速撇开眼去。她侧身先走了一小步, 随后佯装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等人, 回头看着万淙生。

他离她十多步远, 从昏暗的地方走到灯下,五官渐渐清明起来。

尤碧禾与他并排, 中间只隔了一只手掌的间距, 她小心地拐过大理石墙壁,在一扇老式黑色藤蔓状的铁门处停下,侧头说:“在里面,要爬六楼。”

万淙生低头望她落在门锁上的白细的手臂, 她轻轻扭了钥匙,铁门“吱呀”一声嘎开了。

尤碧禾先跨了进去。她带着万淙生左拐, 瞥见俩人的影子在蜷曲的门影里往一处斜,紧密地挨在一起, 她心跳了一跳, 走路时像是在穿过热锅下的气流, 两侧的白墙融融的,在夏天的夜里晃晃荡荡。

楼梯在两道凸起的铁窗之间,窄而长, 尤碧禾踏上去,灯却没有立即亮起来,万淙生仍然是走在他边上,可一掌的间距缩成了胳膊贴胳膊,她赤.裸的肉隔着他一层衬衫碰在一起,温温热的,她双腿不自觉有些打颤。或许是实在太窄,俩人都没有挪开,这声控的灯没捉到脚步声,便一直黑着。

上了一层,阳台的光照不进这里,四周像被吸空了的黑,哪里都飘着,尤碧禾只有胳膊是沉重的,浑身的力都施在了上面,好像随时要垂在地上,再抬不起来。

她受不住,原想摸着墙壁与万淙生拉开距离,可她的手臂刚一抽动,便被一只手掌微微用力握住了。

万淙生没说话。

没说话才好呢,一说话准要把声控灯吵亮,她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的胳膊交给他。他似乎总担心她会走错路似的……

五楼已是最高了,快到顶时,头上微微的亮,只照见上面几级台阶,分到他们身上依然是黑糊糊的。

尤碧禾侧头,想看清他,眼睛刚转过去便突地和万淙生的眼睛对上了。他竟也在看她。

她嘴唇微微张了张,愣道:“要到了。”

灯一亮。

尤碧禾一张鹅蛋脸的额头和两颊泛着浅红,在白灯下像染色的鸡蛋白,看人的眼睛也圆润润的。她爬楼时总费很多力,每一回都喘着气累红脸,今天倒没喘气了,快把自己憋死了,反应也就迟缓许多,看人的眼睛不知道收回去。

万淙生笑了声,手指轻扭她柔软的脸颊,将她的脸掰正:“看路。”

“哦。”尤碧禾很轻地应了声。

脚下的灯又灭了下去。

一层两户,面对面的,一条短走廊将两扇门连起来,尤碧禾往左边拐。

走廊防盗玻璃窗透进来许多光,一节一节的,在尤碧禾握着钥匙的手臂上像一排鱼骨。

她站在门前,暗绿的门上一道高大的黑影完全罩住了她印在门上的影子,叠得密不透风的。

尤碧禾插孔的手软了软,插了半天进不去,一看竟是反了一面,正想换一面,一只手覆了上来,替她翻过来握住了。

“这么久还是对不准?”他笑了声,随后带着她的手对准了孔直.插.到底。

后背被万淙生的胸膛贴着,听到金属一插.到底的声音,软了脚,人热得要站不住。

她撇了眼万淙生,覆在她手上那道力很快便撤走了,她松了口气,双手握在钥匙上拧了两圈,锁扣里“嗒嗒”两声,门开了。

里头一天没人了,甫一踏进去,像闷进了小蒸笼。

尤碧禾没来得及开灯便先绕过客厅的桌子去推开窗户,转身,万淙生还站在门口,眼睛看着她。

凉的风吹了进来,尤碧禾别了别头发,从窗边走过去开了一盏小灯,“淙生,你先坐吧。我去给你倒温水。”

然而她刚推开了厨房的玻璃门,万淙生也跟了进来。

狭小的厨房里,一具高大冷硬的躯体挨过来,离她很近。

水壶就在手边,尤碧禾一提起来便察觉到了不对。怎么是空的呀!

她有些绝望地瞥了眼万淙生,侧了点身子挡住水壶,抬头朝万淙生镇定地说:“这里面是昨天的水,我给你烧一壶新的。”

万淙生似乎笑了:“我不介意。”

“怎么能不介意呢,过夜的水是不好的。”

尤碧禾心里有些慌,边说,赶紧将水壶倒了过来,但其实一掀开盖子只倒了一顿空气出来,她担心被万淙生识破,只好一直提高着声音说话,“你以后千万不要再喝了。”

万淙生道:“倒水烧过,害你麻烦了。”

“哪里会麻烦呢。我、我很不麻烦的。”尤碧禾赶紧打开饮水机套过去,“嗡嗡”的声响,细长的水柱哗哗浇下来,她松了口气,侧身安抚看起来很口渴的万淙生说:“很快就好的。”

万淙生说:“谢谢。”

尤碧禾说:“不客气。”

俩人对站着,对面楼的光隐隐地照过来,尤碧禾才发现万淙生脖子上的玉佩不知什么时候又被蹭出来了。

她微微仰头,望着万淙生,见他却也在看着自己。

玉佩的清光印在她脸上,他身前也有一滴水蓝的宝石光,他们的眼睛都闪动着,没有人移开视线。

“哒——”

水壶跳了。

尤碧禾慌乱地撇开眼,去倒水,手刚伸出去,手腕却让万淙生截住了。

他看着她,尤碧禾也是一愣。

万淙生扫了眼柜上的一排杯子:“你的水杯是哪个?”

尤碧禾“啊”了声,给他指了一只浅蓝的陶瓷杯。

万淙生拿下来倒了水,握住她手腕的手却没松开,牵着她去了客厅。

尤碧禾跟在后面一直垂眼望着他的手,忽然问:“淙生,你的戒指呢?”

“摘了。”

“哦。”尤碧禾点点头,万淙生在窗边才停住脚,碧禾也停住了,手被他放开了,她又追问道:“怎么摘掉了呀?”

万淙生:“打算换一枚。”

尤碧禾又若有所思地点头。

“把手机给我。”万淙生忽然说。

“好的。”尤碧禾不知他要做什么,从包里将手机抽出来递给万淙生,问:“你要做什么呀?”

“以后有纠纷联系秦律师。”万淙生点开她微信,置顶是超市的员工群,还有两个店内会员群,紧跟着是孟律师三个字,他扫了眼,添加了一串号码,很快有个新名字跃上来,盖住了孟炜。

尤碧禾不解道:“可是有孟律师呀。”

万淙生看了她一眼,将手机还给了她。

“你跟房东的官司如果交给秦律,不会只返还这么一点房租。”他淡淡道:“你解决问题的时候找错人了。”

“可是我不认识秦律师。”尤碧禾小声叹了口气。

隔了会儿,万淙生说:“不知道找我么?”

“可是我已经麻烦了你很多。”

晚风吹进来,尤碧禾头发一丝丝地飘,柔软地扫着万淙生的脸,他道:“我不觉得是麻烦。”

尤碧禾想了一想,试探道:“可是如果我总是和你发信息,会打扰你工作呢。”

万淙生:“不麻烦。”

碧禾追问:“那遇到难题问你时,会不会浪费你的时间呢?”

万淙生:“不会。”

“和你打电话呢?”

万淙生道:“可以。”

尤碧禾笑起来,两眼是弯弯的:“淙生,你真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靠在窗边被月光拢着,整个人像浸在银雾里,虚散着朦胧的光,一笑,人便清晰了起来。

万淙生喝了口水。

她仍仰脸笑着看他。万淙生说她:“笨。”

尤碧禾对淙生说的话总是很坚信不疑的,一听便懊丧地追问:“请问我是哪里笨呢?”

万淙生笑道:“现在倒知道刨根问底。”

尤碧禾一听便知道他在戏弄自己,有些埋怨地说:“淙生,你有时很坏。”

万淙生点了点头,又笑:“我又成坏人了。”

尤碧禾不肯应他了。

几秒后,她手腕又被万淙生捉住,手心忽然被塞进一只温热的杯子。

万淙生:“走了。”

“……这么快。”尤碧禾双手握着杯子,愣道。

万淙生没应,笑了一声。

他转身往外走,尤碧禾无意识跟了几步,被客厅的椅子挡住脚才顿了顿,没再跟了,捧着温水坐了下来。

耳后有一道“咔哒”的关门声。

尤碧禾才回头定定地看。那里空了。

她坐在桌前,面前一杯水,几乎还是满的。淙生似乎没怎么喝。

浅蓝色的陶瓷杯,正面有一只白色小狗的简笔画图案,吐着粉的舌头,看着很傻气。

淙生似乎是用这一面喝水的呢……

她平时也习惯性用这一面。

不知为什么,她脑中有淙生的嘴唇,就印在狗耳朵上。

她脑袋渐渐地下沉,下巴搭在木桌上。

狗耳朵上,狗耳朵……

碧禾很慢,很轻地靠过去。

鼻尖碰到了小狗耳朵。

她缓缓眨眼,几秒后,那热从鼻尖扩散到四肢。尤碧禾将这杯水推到了桌子最角落去,脸埋进手臂里呼气。

这是在干什么呢。

她走到窗边往外望,那辆黑色的车竟还没走,车头靠着一个肩宽腿长的男人。

万淙生似乎捕捉到了尤碧禾的视线,远远往上一望。

尤碧禾下意识退了一步,可几秒后却扒住了窗台,探出脑袋朝万淙生说:“淙生,我有一个很大的麻烦要同你说!你可不可以等我说完再走呢?”

万淙生勾了勾手指。

尤碧禾笑起来,立刻跑下去,微微喘着气站到了万淙生面前。

她仰头看着他,却一时没了声音。

“什么麻烦?”万淙生问道。

尤碧禾缓缓垂下头,大拇指绞在一起,地上那两只影子重合了半个身子。

她又道:“是有一点大的麻烦。”

“刚才不是说很大的麻烦么。”万淙生笑道。

尤碧禾胡乱点头:“嗯、嗯。”

“是什么?”

“淙生,”尤碧禾站在月色下,像一只抓在枝头上很小的白鸟,小声地问他:“我可不可以抱一抱你呀?”

作者有话说:这里有个人被碧禾萌晕了,屏幕前的家人们还好吗?

今天上夹多了好多新朋友啊,谢谢之前的读者朋友的订阅让我到夹2的位置,希望你们能一直支持这个小碧禾和淙生好吗?

我尽量多更新了^_^

第19章

尤碧禾说完, 又很聪明地讨价还价,补充道:“抱一分钟是很大的麻烦,如果只抱五秒, 可不可以请你只算成小麻烦呢?”

她望着万淙生。

他只是看着她, 好几秒没说话。

随后似乎笑了声:“这就是你说的大麻烦?”

尤碧禾诚实地点头道:“嗯。”

“过来。”万淙生原本微靠在车头,此时站起来。

他比尤碧禾高出一个头, 肩在衬衫下显得宽而直, 两手随意垂在腿侧。

尤碧禾偷偷吸了口气, 往前踏了一小步, 闭着眼钻进宽阔的胸膛, 两条胳膊抱在万淙生腰间, 脸埋在他胸前,轻轻地呼吸。淙生好香呀, 有雪化在梨花上的味道。

一、二、三、四、五。

她数完五秒, 却有些意外万淙生没有推开她,愣了一愣,她心里默念道:六。

碧禾念完后很自觉地退开了。

一仰头,万淙生也正低头看着她。

他背对着路灯, 低头时眼睛黑而深邃,尤碧禾看了一眼便被钉住了, 心像飘在了海上,浮浮沉沉。

见万淙生不说话, 她呆呆地汇报道:“抱好了。”

万淙生“嗯”了声, 尤碧禾又只好说:“开车注意安全。”

等万淙生的车子启动了, 她才转身,拖着影子慢悠悠地爬楼,上一级台阶, 好像人也跟着跃了一瞬。

灯下,她伸出自己的两条胳膊,左看了看,右看了看。她从前和淙生做过许多亲密的事,也和临生做过许多次亲密的事,临生总是十分地慢,还要笑一笑,他们那时什么都不懂,披上被子便在黑漆漆里大眼瞪小眼,许多次乌龙后才合在一起。然而淙生是非常不同的,他话很少,无论她怎样呜咽,他始终不会停下来,还抱住她躺着、坐着,站着,哪里都去。

可他们抱住,合在一起,却像隔在世界的两端。

尤碧禾开门,桌上那杯水已经凉了。

她回到房间开了窗睡在凉席上,朦胧银亮的月光吹到她侧躺着的身体,尤碧禾一条胳膊曲着垫在脸下,另一只的手心盖在手机上,指尖无意识滑着屏幕。

屏幕忽的亮了,照着她失神纠结的脸。

发微信应该只算是很微小很微小的麻烦吧。

尤碧禾一边想着,食指已经一个一个按数字密码了。点开微信后在秦律师三个字上顿了一顿。

哦!她忘记给孟律师发条道谢的微信了。

尤碧禾坐起来,上下翻了好几遍都不见孟炜的名字。奇怪,她明明记得傍晚还给他发了消息的呀。

正在搜索框里敲下孟炜的名字,屏幕最上方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万淙生:【到了。】

尤碧禾点进去。

回复:【好的。】

对话框只有半页,顶端是一组共享位置的记录。

她手肘撑在枕头上趴着,两腿像打在浪花上一曲一平,脚在床上敲出“咚咚”的声,托脸看着一白一绿的两截对话。但那头却没再回复了。

几秒后,白亮的屏幕暗了一瞬,手机快黑了。她手指点了点,若有所思的眼睛又被照亮了。

尤碧禾想了想,打字:【淙生,微信有时是不是会吞消息呀?】

万淙生:【怎么了?】

尤碧禾说:【好奇怪呀,我刚刚想找孟律师的名字,翻了很久都没有翻到。】

那头好一会儿没回复,眼看着手机又要暗了,对话框才重新有新消息冒出来。

万淙生:【不小心删了。】

万淙生:【抱歉。原来是重要的微信。】

尤碧禾愣了愣,也不知怎么回。无论是谁的信息都是很重要的,可淙生这样正式的道歉却让她咬了咬指甲,一阵反复后才回道:【还好呢。】

不知淙生是否睡着了,没再回复她。

尤碧禾转而点开孟炜的微信:【孟律师,今天谢谢你,改天请你来店里玩。】

孟炜倒回得快:【行啊,明天来。】

他帮了自己许多忙,尤碧禾却不知送他什么好,想了想,发:【好的。我请你吃饭,我现在厨艺很好的。】

孟炜给她发了大拇指:【十二点准时到。】

隔天一早,尤碧禾便起床了,和员工一块把配送的生鲜摆上货架。最近天气热,冷库堆满了东西,空调冰箱不间断地开,一个月下来,电费也要三万,加上果蔬烂得快,偶尔有一些亏损,她是有些愁的。

要不要把水果这一片承包出去呢,她以前没有做过这一类,很缺乏经验……可她却又不想在原地踏步,人教人学不会,钱教人确实很快就能学会的,多跌几次跟头,以后总会越来越熟练的。她一咬牙,还是决定自己做下来。

不过还是得想个办法提高营业额呢。

有人收银,她便在电脑上看后台的收益情况,写了两套不同的活动方案,比对哪个最划算。琢磨了一阵,趁没什么顾客的时候喊来员工短暂地开了个小会。

“小刘,”尤碧禾安排道:“辛苦你负责联系饮品和水果的代理商,拿一批特价的放在店门口做堆头活动引流,让小张和小吴帮你,剩下的人照旧做以前的工作,晚上九点半的时候大家再一起帮忙收拾抬进来。”

小刘点头,还是有些不情愿地问:“老板,这么热的天,几点开始啊?”

“下午四点吧,”尤碧禾想了一想,“让送货的人三点半拉过来。要经得住晒的,到时我们把仓库里的棚子拿出来搭着。”

几个人一听要折腾,都拖着声音:“好——”

尤碧禾笑了笑,摸了摸年纪小的女生:“不要畏难呀。我们按照表现和营业额来发奖金的。”

说起奖金,他们便不困了,争着问:“老板,多少啊?”

叽叽喳喳的,尤碧禾不好定一个具体的数字,佯装觉得吵,捂着耳朵耍赖说:“听不清了。”

员工刚要说什么,门口走进来一位穿西装的男人。大家都侧头望过去。

孟炜见柜台边几个人围在一起,笑说:“这么忙啊尤老板?”

“你怎么来这么早呀?”尤碧禾有些惊讶,她看了眼手机的时间,才早上十点。

“忙完就过来了,”孟炜走近了,问她:“想好一会儿吃什么了吗?”

“还没有呢。”门口拥挤,尤碧禾领着他往里走,回头笑着说:“想吃什么,店里基本上都有,我带你逛逛。”

她店里什么都沾一点,百货生鲜都有,不过冷库里的更新鲜,况且小厨房就在冷库边上,尤碧禾索性带他去了里面挑菜,随后直接转到厨房里了。

“说好是我请你吃饭的,怎么能让你动手。”尤碧禾拿着刀在案板上“哒哒哒”地切菜,见孟炜去洗菜,难为情道:“你去坐着吧,我来。”

孟炜还没说话,尤碧禾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了。

她一看备注,是收银的小曲。尤碧禾忧心前台出什么事,赶紧抽纸擦了擦手点接通,“怎么了小曲?”

“老板,有个很帅的男人找你,我说你和朋友在厨房,小吴现在带他来找你啦。”

尤碧禾愣了愣。很帅的男人找她。

小曲忙着找钱,将电话“嘟”一声挂了,尤碧禾还没来得及多想,门口忽然传来皮鞋的脚步声。

尤碧禾茫然地回头。

万淙生停在门口,身姿颀长,一身黑色正装,神色淡漠。

他看了眼孟炜,又看着尤碧禾,随后笑道:“原来你还有客人。”

“淙生,”尤碧禾小跑着过去,很是惊讶:“你怎么来了?”

“昨晚有东西落在你家,过来取。”

“哦,是什么呢?”尤碧禾以为是很重要的东西,替他着急:“我现在带你去找。”

她刚走了两步,手腕却被万淙生拉住了:“不急。”随后侧头朝她说:“不是还有客人在这里么。跑什么?”

“万总专程来一趟,看来是很重要了,”孟炜擦擦手说:“没事儿,我不饿,陪你们一块去找。”

尤碧禾听见孟炜的声音才想起什么,向万淙生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朋友孟律师。”

“嗯。”万淙生淡淡应了声,牵她到料理台边的小桌上坐下,而后将袖子挽到小臂上,走到了案板边。

尤碧禾的脑袋跟着万淙生的身体转,直到他拿起刀才低头困惑地看了眼椅子的腿。

淙生怎么让我坐下了呢。

她眼睛往左看,孟炜脖子上系着围裙,站在水槽旁洗菜,往右一看,万淙生西装西裤挽着袖子在切菜。

哪有她这个主人请人来吃饭却坐享其成的。

尤碧禾想了想,站了起来,走到万淙生与孟炜中间,但却一时不知该先向谁开口。

她望着万淙生的侧面微微出神。她还没见过淙生做饭呢,原来他做饭竟是这样的。肩背宽阔挺直,头微微低着,侧面的下颌线冷淡锋利,握在银色菜刀上骨节分明的手也是很好看的。他似乎一直这样好看。

万淙生似乎察觉到尤碧禾的实现,侧头看过来。

尤碧禾立刻撇开眼,转头看向孟炜了。

“孟律师,我帮你一起择吧。”尤碧禾伸手。

孟炜却抬胳膊挡了一下,“你别沾手了,坐着吧。”

她正要再说什么,肩膀上忽然搭了只手,将她转了个面,拉到右边去了。

“不是让你坐着等么?”

尤碧禾又坐回了椅子,却有些难为情:“怎么能让你们动手呢。”

万淙生侧头看她一眼,“昨晚不是说了么。”

“什么?”尤碧禾困惑道,很快便反应过来——不麻烦。原来淙生说话是很算话的。她不知为什么,又想到了昨晚那六秒钟的抱。

“老板——”

“老板——”

“嗳!来了!”尤碧禾一听外头的员工喊,顾不上厨房的事,只朝那两位匆匆留下一句:“我先出去一下。”便立刻跑到前台去了。

厨房静了下来,刀切在案板上的“哒哒”声和水柱冲下来的“哗哗”声混在一起,却互不打扰。

“孟先生倒很空闲。”万淙生开口,打破了宁静。

“万总不也是么?”孟炜看他一眼,意有所指地笑道:“也看太紧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清楚对方话里的意思。

隔了会儿,万淙生淡淡道:“她和谁交往是她的自由。我不会干涉。”

“您说话够违心的。”孟炜关了水,甩甩手,“她要是改天醒过来爱上别人,也不是不可能。”

万淙生笑了声,看着他,“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不是我看得起自己。”孟炜若有所思,好一阵后才应他,但话却只说了一半。

万淙生也抽纸擦了擦手,侧头。

孟炜又接着道:“万总,我想,您未必能接受尤碧禾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万淙生:我老婆见谁是她的自由,我不会干涉的。

老婆见的是男人。

万淙生:我死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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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万淙生只是冷淡地看着孟炜, 没应。

“万总,我绝无挑拨的意思,”孟炜见势不妙, 作投降状:“就算您不介意, 您家里那二位怕是不肯接受的。”

“用不着孟先生费心。”万淙生语气淡淡。他父母或许迂腐冷漠,但婚姻一事他们也插不了手, 况且最多只是给尤碧禾在市区落个户便能解决, 算什么大事?

孟炜看万淙生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也不知他到底是否知晓自己在讲尤碧禾丧偶的事。算了, 毕竟是尤碧禾的隐私, 他点到为止, 没再提了。

水流哗哗哗地冲击水槽,两人很快又恢复了沉默。

“吱呀”一声, 门被尤碧禾推开了。

两个男人同时侧头。

尤碧禾一只手扒住门框, 身体掩在外面,只探出一颗脑袋,笑盈盈地用有些神秘的语气说:“你们猜我拿来了什么?”

两人都只是看着她,却没出声。

“怎么没有人猜呢?”尤碧禾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见他们都不说话,只好“当当当”一声, 背着的那只手从门后抽出来,亮出手里的两根雪糕, 笑着自己揭晓答案:“是雪糕哦!”

不知是天气热, 还是她跑得急, 鼻尖冒出了细汗,额头几根发丝也微微的湿了,她自己却浑然不知。

万淙生皱了皱眉, “过来。”

尤碧禾走过去,下意识先递了根白色雪糕给他,可万淙生却没接。她正要侧头问孟炜吃哪一根,脸刚转过去半边,下巴却被人捏住了,紧接着被转了回来。

尤碧禾茫然地望着万淙生,明亮的眼珠一睁一合。

她道:“怎么了?”

忽然,一张白色的纸巾轻轻覆到她眼睛上。

尤碧禾下意识闭了闭眼,一睁开,只有一片乳白。

“淙生,我看不见了。”话音刚落,视线恢复明晰了。万淙生冷峻的脸对着她。

“这么多汗,”它将纸巾拉下来,露出她的眼睛,随后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她鼻尖和额头:“刚才去做什么了?”

尤碧禾如实道:“帮着一起卸货了。外面很热。”她说完想起什么,“啊”了声,又笑着说:“所以我给你们拿了雪糕。”

两根雪糕被她举在胸前,一根白的,一根蓝的。

她不好让某一个人先挑,便自己拿了主意,给了万淙生蓝色那根,又转身给孟炜白的那根,替他拆开了包装:“孟律师,别客气,今天很谢谢你。”

孟炜正要伸手拿,手顿在半空,视线越过尤碧禾的肩头看了万淙生一眼。

“嗯?”尤碧禾也困惑地回头看了万淙生一眼,想了一想,问孟炜:“你是喜欢另一个口味的吗?”

孟炜:“……”

身后的万淙生似乎轻笑了一声,尤碧禾不明所以地转过脸去,她隐约感到淙生的笑有另一层意思。

没来得及问,手上的雪糕被孟炜接了过去,他淡淡道:“没事儿,我不挑。”

“噢,好的。”尤碧禾朝孟炜点了点头,背后的脑袋上忽然落了只手。她身体顿了顿,仰头。

“走了。”万淙生收回手。

“……这么快。怎么不吃完饭再走呢?”尤碧禾转过身,劝道:“吃完再走吧。”

万淙生简短道:“公司有事。”

听他这样讲,尤碧禾便不好再留,抿了抿嘴,还惦记着万淙生说有东西落在她家:“那我带你去拿东西。”

“不急。”万淙生看了眼腕表,“晚上过来。”

“几点呢?”尤碧禾追问道,随后愣了一愣,“我、我晚上有一点忙的。”

万淙生挑眉:“尤老板生意不错。”

尤碧禾听他这样叫自己,简直像小时候被朋友叫“小班长”,脸颊有些涨,觉得淙生是在打趣自己,有些埋怨地看着他,十分狠心地没有送他出去。

吃完午饭,孟炜接了个电话也匆匆走了。

“孟律师,”尤碧禾忽然叫住他,孟炜在车前停住脚,回头,尤碧禾提了一箱牛奶还有两袋水果跑过来,“这店能开起来也多亏你帮我打官司要回了那么多钱,谢谢你。”

孟炜看她手里满满当当的东西,接过来笑了声,“你们还真够互补的。”

“嗯?”尤碧禾没听懂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孟炜说:“呆得可以和一肚子坏水。”

“这是什么意思呢?”尤碧禾迟疑道:“我不经常玩网络的。”

“算了,当我没说。”孟炜怀疑地看着她:“不过你平时和万淙生都聊些什么?你们真能聊一块儿去吗?”

怎么又说到她和淙生身上去了?孟律师今天似乎一直很奇怪。她既而又想了想孟炜的问题。她和淙生平时聊什么……好像没有聊过什么。

意识到这点,她吃了一惊。她与淙生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可仔细一想,她似乎确实没有和他聊过什么。那他们都在干什么呢?

也不知想到什么,尤碧禾脸一热,朝孟炜此地无银地摆摆手:“我们什么都不聊的。”

孟炜:“……”他哼笑一声。

等人走了,尤碧禾回店里打了个盹。

外面将近四十度的天,胳膊晒在太阳下像被细细密密的针在刺喇。几个路人来店里避暑,咬着冰棍聊天,碧禾趴在角落睡,顾客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在她耳边绕着。

没睡一会儿,空调声也在耳边嗡嗡地绕,尤碧禾脑里满是电费和营业额,埋在胳膊里的脸翻了个面,都是浅粉的印子,头发也乱了。

她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抬头喊了声:“小刘!”

“嗳!老板!”小刘跑过来,“怎么了?”

“联系了供货商吗?问了价格没有呀?”

“刚打了几个电话。”小刘将几种特价商品的价格列给她,“诺,这几个,但老板说xx快没货了。”

草稿纸上是几种饮料的品牌名和数量价格。尤碧禾拿计算机在柜台边算了好一阵,笔帽抵着下巴,眉头锁着,最后叹了口气,还是没打定主意选哪一个。

“老板,别算啦,休息一下。”小曲嗦着冰棍靠过来,八卦道:“中午的两个帅哥是谁呀?”

“怎么了?”尤碧禾盖上笔。

“我们刚才下注,赌哪个是老板夫!”小曲拖着音求她:“输的人负责帮另一个人把打扫卫生的活给干了。老板,老板你告诉我们好不好~”

尤碧禾哭笑不得,打破她们的胡思乱想,“哪个都不是。”

“怎么可能?”小曲压根没想到竟是这个答案,说:“可他们都喜欢你啊。”

尤碧禾被小曲虎头虎脑的话吓了一跳,她飞速撇了眼门外,天已经暗下来了,外面是晚高峰的车流,一阵滴滴的喇叭和汽车疾驰声。碧禾松了口气:“不可以乱讲话的。”

“好吧,”小曲凑过来小声出主意:“那老板,你可不可以骗骗他们,求求你了。随便说一个——不对,我押宝后面来的那位帅哥。老板,你可不可以说是他啊?”

碧禾无奈道:“这样不好。”

小曲说:“我当间谍,帮你盯着过几天做活动的时候是谁在偷懒。”

“……那也不是很好的。”尤碧禾声音也弱下来,难为情道:“好吧。”

小曲得了肯定的答案后,飞快跑开了,得意洋洋地朝他们几人宣布:“我就说万先生是老板夫吧!快快快,我一会儿下班就走了,小吴手下败将记得帮我打扫卫生啊!”

“老板夫竟然是万先生。”

“可恶我居然赌错了,万先生是碧禾姐老公啊?”

“还没结婚,顶多是男友。”

尤碧禾在一声声“男友”“老公”中渐渐要昏倒了,眼睛一直瞟门口,摸了摸鼻子。还好淙生不在,不然是要很尴尬了。

她看了眼时间。淙生只说是晚上,可却没说是晚上几点钟,难不成他真的信了自己说的“有一点忙”,等她关了店门的时间才来吗?

要不要发微信呢。她握着手机无意识地轻轻敲打手心,站在店门口朝车流望了一阵,最终还是息了屏。

小吴果然说话算话,下班时替了小曲的活,尤碧禾毕竟帮着小曲骗了人,心里过意不去,帮忙搭了把手,回到家时汗涔涔的。

她洗了澡,绞着头发走到房间的窗边朝下望了望,小飞虫在纱窗徘徊,几棵树静立在月色下。那里依旧没有车。淙生今晚该是不会来了。

尤碧禾在书桌前坐下来,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两张写满了数字和品名的草稿纸在灯下泛黄。她边用手机在后台调出这几样东西的销量,一边核算毛利,在纸上写写停停。

墙上映着一只板正的影子,那颗脑袋低着,一动不动的,只有细长的笔影在挪,在纸上摩擦出“沙沙沙”的声。

“咚咚咚——”

笔影也不动了,墙上的虚影晃了晃,立了起来。

尤碧禾走出房间,在门后停下,随后微微掂脚,一只眼睛对准猫眼。

看清后,她心跳了跳,扭了两道锁拉开门,亮着眼喊:“淙生!”

“嗯。”万淙生进来,手里提了一个褐色的牛皮纸袋。

尤碧禾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手机的袋子:“这是什么呀?”

“蛋糕。”

“生日快乐。”尤碧禾说。

万淙生将蛋糕放在桌上,看着她,轻笑了声:“给你的。怎么还没睡?”

“想做促销活动拉高销售额,”尤碧禾脑袋低下去,苦恼道:“但是怎么算都担心亏本。”

她刚说完,万淙生将蛋糕从盒子里取出来。

一个浅蓝的四寸小蛋糕。

“吃完再说。”万淙生推给她。

尤碧禾从他手里接过叉子,“居然是给我的。”她坐下来戳了戳,侧头笑着说:“谢谢你。”

“嗯。”万淙生看着她凑近蛋糕小口吃的侧脸,问道:“有活动方案么?”

“嗯?”

“计算的草稿也可以。”

“哦,”尤碧禾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飞速道:“有的!在房间里,我去拿!”

她起身进了房间,刚拿上了纸笔,一回头,没想到万淙生也进来了。

他走到她边上,隔壁若有似无地贴着她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两页纸。

尤碧禾挠了挠脸,正好有两只椅子,她端了一只往左挪了挪,“淙生,你坐吧。”

万淙生坐了下来,低头在草稿纸上扫了几眼。

碧禾的字和人倒是有很大区别,笔锋是犀利流畅的,在一堆杂乱的文字里显得有序。

他拿笔勾了几个圈,随后便放在一边了。

尤碧禾叉子戳这嘴唇,期待着望着他:“淙生,我到底选哪个呢?”

“暂时不考虑你现在写出来的方案,”万淙生道:“你只算了单品的毛利,忽略了堆头的‘连带率’,你的目的是引流提高其他产品的销售额,所以引流相互考虑毛利低的,走量的产品选择毛利高的,再做几组捆绑销售。”

昏黄的灯下,万淙生半张脸是暖金的,下颌锋利。他直白道:“三个方案。第一,你的选品不需要纠结,只需要一款常规高销量饮料加一款小众高毛利饮料……”

他边说着,尤碧禾边记下来找对应的品牌在空白的地方罗列出来。

灯下,两只影子挨得很近,一颗脑袋时不时仰着,又低着头握笔写。

“淙生,真的很谢谢你向我说了这么多。”尤碧禾侧头望着他,很真心地又说了一遍:“谢谢你。”

万淙生看着她,“嗯”了一声。

尤碧禾余光瞥到两人映在墙上的一的影子,头挨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了一起,像一起上晚自习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高中生。

她顿了一顿,微微退后了些,握笔向万淙生指了指,笑着说:“我们好像一起在上晚课的同学呀。淙生,要是我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是么。”万淙生随意道:“你在学校应该也有不少人要和你一起写题,怎么,没有满意的?”

尤碧禾脑中迅速闪过一些临生和她一起写题的画面,呆愣愣的,有些心虚地“啊”了声。

万淙生面无表情道:“看来满意的不少。”

怎么可能呀。尤碧禾立即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我只有一个满意。”

万淙生的脸似乎更冷了。

尤碧禾赶紧伸出两根手指说:“真的,我那时很内向,几乎只和他说过几次话的。”

万淙生看了他几秒,“初恋?”

尤碧禾不知临生算不算,因为他们从未恋爱过,初中时只是认识的朋友,当过一周的同桌,后来再见就是相亲了……

尤碧禾好一会儿没说话,灯下那张脸一副出神模样。

万淙生忽然抬住她下巴,离得有些近。

“你说,你们这么相爱,怎么没结婚?”

作者有话说:淙生你别破防了,因为你以后破防的次数多着呢^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