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0(1 / 2)

守口如瓶 zzzleep 18455 字 11天前

第15章

轰——

又一道白光乍起, 尤碧禾的脸被照得煞白。

她像被湖水劈头盖脸浸没了,口鼻闷得钝痛,呼吸不过来。

淙、淙生怎么会在这里。

尤碧禾惊疑这是另一场梦了, 睁眼定定地望着他。

他大拇指还按在她额头上, 微微皱着眉。

尤碧禾的头微微往前蹭他手指。是痛的。不是梦。

她脸上几道泪痕,心抽抽的, 忽然从被子里抽出双手抱住万淙生的小臂, 整张脸埋进去, 低低地呜咽。

几乎听不到声。

黑暗里, 被子下的身躯一颤一颤。

万淙生的手掌着她脸, “哭什么?”

尤碧禾不说话, 只小声哽咽。

“做噩梦了?”

哭的人依旧是没回应,但万淙生的手掌被一张滚烫的脸上下轻轻蹭了蹭。

原来是做噩梦了。

他大拇指上沾了热的泪, 皱了皱眉, “自己发烧了不知道么?”

万淙生没开灯,抽出手掌。

尤碧禾愣了愣,稍仰着头迷茫地望着他,随后额头被一只手掌轻轻覆盖。

“梦到什么了?”万淙生的手没移开。

尤碧禾的声音带着哭过的哑:“妈妈。”

“在喊她么。”

尤碧禾轻轻的呼吸, 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摇摇头。

“那在喊谁。”

万淙生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尤碧禾头几乎要裂开,又开始低低呜咽, 抱着万淙生的手臂, 不肯再说话了。

她哭累了, 似乎听到一声很淡的叹气。

“白天不是学会了当面说么。”万淙生道。

尤碧禾的呜咽突然停了,在黑暗里缓缓眨眼。

淙生这是把“临生”听成了“淙生”吗。她后知后觉,临生和淙生的音调似乎真是一样的……

尤碧禾嘴唇动了动, 呆愣愣的应:“……啊。”

“下午去哪了?”万淙生淡淡问道。

尤碧禾思绪迟缓,老老实实道:“去律所了。”

“做什么?”

“找律师呢。”

万淙生:“跟房东打官司?”

淙生怎么知道?

尤碧禾正要问,便听到他说:“除了这一项,你还有什么纠纷。”

噢,是的,她和万淙生说过卢老板坑她一把的事。

她灼热的呼吸喷在鼻间,原想抬手摸自己额头,却软绵绵的施不出力。

“淙生,我有一点点烫。”尤碧禾胳膊软趴趴的,只好寻求帮助。

万淙生一只手落在他滚烫的额头,另一只握手机和医生通电话。

房间里依旧没开灯,万淙生简单描述了一下症状,说话间察觉到手下的脑袋开始变了位置,从手心慢慢往小臂挪,蹭了蹭。

手机通话界面有微弱的光照着她泛红却憔悴的脸。

尤碧禾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这是拿他的小臂当冰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尤碧禾身体昏沉沉的,耳边有熟悉的声音叫她“碧禾”,她本能要睁开眼,可眼皮子一动,太阳穴突突的疼,她只好又沉沉地闭上眼了,隔了会儿有液体顺着她唇缝流了进去。

等再睁眼时,窗帘下有一横亮光。

这是天亮了。

她撑着手肘坐起身,靠在床上发呆,瞥到桌上的药盒和水杯,怔怔然的。

原来竟都是真的。

她缓缓抬手,摸自己额头。

淙生半夜怎么来她房间里了呢,是想说什么吗?

尤碧禾看了眼手机,才早晨七点整。

她打字:淙生,你昨晚来我房间有什么……

随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删除。

哎。她咬着指甲,看着空白的对话框,却是有点不敢再提心惊肉跳的昨晚了,万一、万一淙生回头再想起什么,她是有十张嘴也辩解不来的。

尤碧禾正要放下手机,门口似乎有皮鞋踏地的声音轻微地响起来。

她心一跳,也不知怎么想的,闭着眼胡乱地躺下了。

“咔哒。”

门把手似乎被按下了。

很轻的脚步声又响起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她耳边停住了。

尤碧禾尽量稳着呼吸,不敢睁开眼。

忽然,小腹旁的床垫微微下陷了些。

……淙生怎么坐下了。

尤碧禾还未多想,额头又贴上了一只手,那只手搭在上面,很久没移开。

碧禾心里数着秒,数满了六十时,竟然还能往下数。她有些惊讶。

淙生难道是忘记拿开了吗?

正要接着数,额头一凉。那只手撤开了。她感到腰边微微一抬,床也恢复了平整。

紧接着,脚步声又响起了。

这就走了吗。尤碧禾等着门把手被按下的声音,却始终没等来。

怎么回事呢。她明明听见脚步声远了呀,不是朝门口去的又是往哪呢?

她悄悄睁开一条缝往门口瞧。

万淙生抱着胳膊靠在门口,目光落在尤碧禾不自觉微微抬起的头和眯了条缝的眼睛上。

尤碧禾喉间卡了口凉气,脑袋“扑”的一声掉回枕头,眼睛还锁在万淙生脸上。

“进步了。”万淙生说。

这是什么意思呢。尤碧禾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缓缓缩了一半的脸进被子,闷闷地隔着布料叫他:“淙生……”

“嗯。”万淙生应了声。

尤碧禾没说话了。

万淙生:“今天不用上班,我已经通知助理来接了。”

尤碧禾心疼这一天的工资,低低地“哦”了声。

虽然是休息时间,她却是闲不住,仍跑出去了,和孟炜聊了聊官司。

孟炜盯着电脑,说:“你这个前房东不是什么好人,我看他身上还有一笔官司,上个月被起诉的。”

尤碧禾问:“那我多久能拿回钱呢?”

“两三个月吧。怎么,你很着急吗?”

尤碧禾点了点头。

孟炜笑说:“你老板不是很大方吗?”

“可我只是临时工呀,很快就走了。”说完,尤碧禾自己也是一愣。

淙生原来的司机也该结束陪产假期了,算算日子,至多一周。

她也该走了。

既然知道大概率能追回财产,尤碧禾便大着胆子去看了一些合适的店面,随后又绕到了临昀的高中附近,搜罗了几张招租信息,她打算只租半年缓冲,等临昀考完了再从店附近找一个房子。

一个个打电话询问是否接受半年起租的,结果都要一年起。

她坐在长凳上垂着头,买了一根冰棍咬着,随后又开始打电话。

嘟嘟嘟……

尤碧禾:“喂,您好?”

“诶,有什么事啊?”

“您好,请问您在附中的房子能短租吗?”

“租多久啊?”

“……两个月?”

“那不行啊,太短了,人家都最少半年的。”

碧禾终于松了口气,很勉为其难地说:“那好吧,我只租半年。”

得到满意的答案,她挂了电话,原以为会整个人一轻,没想到却觉得四肢沉沉的,有些走不动了。

回去后,她又量了一次烧,体温是正常的。

吃饭时,万克译问她:“碧禾姐,我听赵临昀说你要搬出去住了啊?”

尤碧禾余光瞄了眼万淙生,轻轻“嗯”了声。

“为什么啊,在这住不好吗?要搬也等高考完后搬嘛。”

“克译,谢谢你,”尤碧禾很真心地说:“这段时间很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已经找好新的住处了。”

“在哪啊?”

“你们学校附近,这样临昀上学方便些。”

见她坚持,万克译也没再说什么了。

万淙生吃完了上楼,尤碧禾也匆匆扒完饭,紧跟着跑过去,快到他身后才放慢了脚步,佯装是偶遇。

他上一级阶梯,她也轻轻上一级,在他身后探头问:“淙生,你原来的司机什么时候回来呀?”

万淙生看她一眼,淡淡道:“后天。”

前后正好是一个月呢。尤碧禾点点,不知说什么:“好的。”

她发烧恢复得差不多,打算和超市老板辞职再收拾东西准备搬离克译家。

老板给她结了工资,她又趁送淙生去公司的间隙将新房子打扫好,傍晚时接淙生下班。

车提前停在楼下,尤碧禾便趴在方向盘上恍惚。

万淙生拉开车门,驾驶位那颗脑袋还恹恹的,整个人像瀑布一样垂下去。

隔了会儿,尤碧禾眼珠动了动,像是被后视镜里的脸吓了一跳,立刻坐正了身体:“淙生,你来了。”

“嗯。”万淙生看她一眼,尤碧禾发车了。

路上车内静悄悄的,突然一阵铃声在后座响起来,打破了沉默。

万淙生接通,放在耳边。

尤碧禾听见他“嗯”了几声,随后似乎看了眼后视镜,又说“不确定”。

正好到家了,他结束了通话。

尤碧禾抬脚上楼,脚刚站上一级台阶,忽然被身后的万淙生叫住。

“碧禾。”

声音微微的冷,语调是一贯的淡漠平静,但似乎又多了些温和。

尤碧禾愣在原地。自己的名字似乎是第一次从他嘴里说出来。原来他叫自己名字时是这样的。

她茫然地转过身子,看着他。

万淙生:“明天不用送我去公司,金露约了爬山。”

“好的,”尤碧禾问:“是哪座山呢?”

万淙生将位置发给她后却没走,仍站在原地。

尤碧禾又问:“是有什么事呢淙生?”

“金露问你要不要一起。”

最后一天竟然会在外面度过。尤碧禾犹豫了两秒,还是点头了:“好。”

她原以为只有金露,没想到山脚停了两辆车。

太阳照着,金露和未婚夫坐靠在车头,薄衬衫的袖子微微卷起来,对面是席嘉元和女友,另还有一位男人,尤碧禾看久了才发现是谢杭医生,几个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车轮子碾过来,全都下意识侧头。

“快来啊,等你们很久了。”席嘉元抛了个双肩包给万淙生,“这山不高。”

尤碧禾顺话望山顶,顶端白雾缭绕,登山客很少,她到的这一阵只零星看到两三个下山的。

“别怕,我们有的是时间。”金露走过来,给她递了瓶水,笑说:“我和柏羽——就是席嘉元女朋友来过一次,大概四五个小时就能登顶了,我们带了帐篷,晚上在山顶过夜,说是有流星。”

“真的吗?我没有见过呢,”尤碧禾一听流星,脑中闪过许多连环画,微微兴奋,转而又捉到她前半句话,有些遗憾道:“可是我没有带帐篷呀。”

“喏,”席嘉元指了指万淙生怀里的背包:“在他那呢。”

万淙生说:“这是你的。我和谢杭一顶。”

“……啊。”谢杭点头:“我老板说的对。”

尤碧禾见万淙生替自己准备了,还背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淙生,我来背吧。我很有力气的。”

万淙生没给她,朝她抬了抬下巴:“走我前面。”

尤碧禾“哦”了声,走在万淙生正前方,只比他先一步,时不时回头。

不知是不是背包太重,淙生走得很慢,前面金露他们已经不见影子了。

尤碧禾不愿万淙生落单,佯装是很累的样子,脚步慢下来,往侧边悄悄挪了一小步,保证自己在淙生的余光中,随后手掌捂着胸口提高声音喘气。

她目光落在头顶的鸟儿身上,它一跳,她眼珠跟着转。

脑袋在哩哩啦啦的叫声里一点点地转到万淙生的方向。

似乎才发现他似的,露出吃惊的神情。

万淙生看她一眼,笑了声。

尤碧禾退了好几步,和万淙生肩并肩,仰头说:“淙生,重不重啊?”

万淙生没答,忽然问:“那天晚上在哭什么?”

尤碧禾原本要伸出去背包的手顿了一顿,怎么又提到了那晚呢。

她没看万淙生,低低说:“哦,我梦见了老家的人,很久没见了。”

“怎么没回去。”

尤碧禾从前打定了主意不说假话,只好如实说:“吵架了。”

“嗯,”万淙生没继续这个话题,又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以后?说的是离开以后在工作上的打算吗。

“我打算还是先暂时收银,然后边看合适的店面,等房租的钱攒够了就去租。”她这个月已经把松金市好几个区都摸透了,有两三处满意的,只等钱到账了。

万淙生“嗯”了声,看着她:“政府过段时间会发布消息,推行创业贷款。你的条件符合,最高能申请五十万。”

尤碧禾愣住了,“五十万。”

“北延大道东路的十字路口有一排底商,租金比你现在看的市价低三成,”万淙生道:“那一片明年通地铁。”

尤碧禾张了张嘴,有些吃惊道:“真的吗?”

万淙生笑了一声,没答。

越往上,枝头便潮了起来,挂着水雾,鸟也低低的飞。阶梯越来越窄,他拉住尤碧禾的胳膊,人却往下退了一步,“走中间。”

尤碧禾低头看了眼长了青苔的石梯,淙生怎么又到她后面去了。他背包那样重,万一滑倒了,她很难第一时间去扶他呢。

犹豫几秒,尤碧禾还是退了一步走到万淙生边上,靠得很近,没吭声。

她垂着头看路,小心地贴着他的胳膊走,她和他的脚同时抬起来,又落到同一级阶梯,向上走了很多层。

很久,碧禾低声说:“淙生,我很谢谢你。”

万淙生只是看着她发顶。

山间时时吹来清冽的风,她始终没有看他,安静低头走着,像一滴凝结的露水,太阳大了便化,只在微暗的清晨才敢透亮。

等到山顶,天已经擦黑了,金露他们早就扎好了帐篷,靠在路口的木栏上喝水休息,笑着打趣:“你们身体不行啊。”

“什么?”席嘉元帐篷搭一半,跑过来上下看了眼万淙生,笑嘻嘻的:“让我看看是哪个松金市第一幼儿园武打冠军走这么慢?”

尤碧禾也转头看万淙生。

万淙生淡淡看了席嘉元一眼,席嘉元立刻双手举过头顶,老实道:“淙生哥哥我错了。”

等人走远了,尤碧禾凑过来很小声地问万淙生:“淙生,嘉元刚刚说的人是你吗?”

万淙生把背包放在地上,看她一眼:“嘉元?”

“嗯,”尤碧禾点头,也蹲下来看着他,弯着眼睛:“原来你那样小就很厉害了。”

她不会搭帐篷,点了盏灯提在手里照明,边看他组装,若有所思地说:“原来你和嘉元是亲戚吗?”

淙生的脸幽幽的黄,在地上投了一道短黑影,“怎么这样问。”

尤碧禾说:“他叫你淙生哥哥呀。”

万淙生把帐篷的一角递给她,尤碧禾下意识伸手握住,指尖和万淙生的指尖不小心碰了碰,两只影子在橘色布料上叠在一起。他却没挪开。

尤碧禾的手顿了一顿,看着万淙生。

他道:“你也可以。”

“……啊?”尤碧禾彻底愣住了,抓住帐篷的手一松,帐篷“啪”一下塌了一角。

她手里的灯没拿稳,地上一团黑影也晃了晃。

边上一直在听墙角的席嘉元终于忍不住扶着膝盖爆笑,抹眼角:“哎我不行了,万淙生你上哪找的这么呆萌的朋友啊。”

“怎么了?”金露和柏羽见他笑成这样,都走过来。

席嘉元还止不住笑,指指万淙生:“你问我们淙生哥哥。”

尤碧禾肩膀被他笑得塌下去,不吭声了。

万淙生皱了皱眉:“你吓到她了。”

柏羽和金露也盯席嘉元一眼,席嘉元又立刻老实,不笑了,在尤碧禾面前弯下腰道歉:“对不起,碧禾。”

原本也不是很大的事,尤碧禾看他一颗脑袋就杵在自己眼前,吓了一跳,立刻摆手说:“没有关系的嘉元,我只是被你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而已。”

“他脸皮厚惯了。”金露踢他一脚,“去捡柴火。”

他们几人都走开了。

“我也去捡柴火吧。”尤碧禾见万淙生这里不需要自己,望了眼金露他们的背影,想追上去。

“你在原地守东西。”万淙生把最后一个角订进去,站起来:“我和谢杭去。”

尤碧禾原本转身了,听见万淙生的话又站住脚,“好的。”

她把手里的灯给万淙生,淙生却没有先接过。

他把她手机拿了过来:“密码。”

碧禾虽然不知他要做什么,但还是说了一串数字,说完后才问:“怎么了呢淙生?”

万淙生解了锁,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随后还给她:“微信定位开着。”

手机屏幕上显示地图界面,两颗红色的小圆点叠在一起。

她刚要抬头,万淙生已经走到林子里去了。

尤碧禾在原地坐下发了会儿呆,也不知能不能退出定位,想看看淙生的微信长什么样呢。

她手指戳在小圆点上,看着它移动,像打地鼠似的,它移一大段,她便立刻按住那个点,几次以后,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帐篷边笑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左边的树林里隐约传来说话声。

尤碧禾见手机上的小圆点还在很远。不是淙生。

“诶,你一个人在这啊。”席嘉元怀里抱了一大捆柴,走过来,手一松,噼里啪啦堆了一地的树枝。

尤碧禾“嗯”了一声。

柏羽给了席嘉元一个眼神,席嘉元便在尤碧禾边上坐下来挠挠头说:“我刚刚真不是故意的,我是想捉弄万淙生的,也没有笑你的意思,你别误会,对不起。”

“没关系。”尤碧禾说。

“真没关系?席嘉元观察她脸色。

尤碧禾摇摇头。

“诶,我偷偷给你讲几件万淙生的事情怎么样?”

尤碧禾看着他,瞟了眼小圆点,淙生还在很远呢,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是不是不好呀。”

“这有什么不好的。”席嘉元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万淙生小时候的事,专挑惨的:“他小时候被绑架过一段时间,做生意嘛,早个二三十年大家手段都不干净,万淙生这个倒霉蛋就被坏人盯上咯,不过后来他自己跑出来了,也是命大。”

尤碧禾僵在原地,头一次希望会发生在连环画里的故事都是虚构的,她又想到上回在餐厅听到的对话,立刻追问:“那现在会这样吗?”

席嘉元见她这么关心,半真半假道:“那可不一定哦。”

尤碧禾脸色白了一白。

“你别吓她了,现在是法治社会。”

金露也回来了,她边上是未婚夫和谢杭。

淙生呢?

她低头一看,小圆点消失了。

怎么会消失呢。尤碧禾身子又僵了僵,问谢杭:“淙生怎么还没回来呀?”

“他去另一头了。”谢杭显然没想那么多。

尤碧禾脑中闪过许多心惊肉跳的画面,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数着秒过了很久,最终还是给万淙生拨了电话去。

铃声嘟嘟嘟响了很久,尤碧禾的心也突突突的。

“喂?”电话被接通了。

尤碧禾赶紧问:“淙生,你在哪里呀?”

电话那头默了两秒:“回头。”

尤碧禾握着电话茫然地回头,脸仍是白的。

万淙生提着灯,手臂里一捆干树枝。

尤碧禾立刻站起来小跑着过去,绕到万淙生左边,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你回来了。”

“嗯,”万淙生把灯给她:“看路。”

“哦。”尤碧禾将灯提到两人中间照着,身后两只挨在一起的影子斜了斜。

万淙生去洗手,尤碧禾抱着灯也跟过去,万淙生将木头堆在一起点火,尤碧禾便把灯关掉,坐在原地托着脸看万淙生放在柴堆上的手。

他点火,火星子隐隐冒出来,噼啪轻响了几声,随后“哗”一声腾起一簇红色火焰,烧得很高。

尤碧禾靠得近,脸被照得一热,但却呆呆的没移开。

红焰后有一张冷峻的脸,在张牙舞爪的明火下偶尔露出全貌。

火和人脸渐渐的糊在一起。

“席嘉元又跟你说什么了?”万淙生突然隔着火焰问她。

尤碧禾猛回过神,捂着滚烫的脸往后退,坐直了身体:“你怎么知道呀?”

万淙生没说话。

尤碧禾便自顾自诚实地点头,说了席嘉元告诉她的事情。

万淙生不置可否,只说:“以后少听。”

哪里还有以后呢。尤碧禾心想。不过仍然点头,笑说:“其实我小时候也过得不好,有一次被爸爸故意放在了车站,也是自己跑回家的。”

万淙生皱眉,猜到了大概原因。

他们都没说话,只有柴火在响。

随后万淙生站起来,问她:“饿么?”

尤碧禾仰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双手忽然绕到脖子后,低头解开脖子上的红绳。

她取下来,捏着红绳两端绷直,有东西在绳上飞速上下翻转跳动,在炽红的光下泛着透亮光泽。

最后轻轻摇晃着停了下来,被尤碧禾拢在手心,“淙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我可以把这个送给你吗?”

是一块玉佩。

万淙生没说话也没接,只是看着她。

“如果你不回答的话,我、我就当你同意了。”尤碧禾起身,站在万淙生面前,仰头:“淙生,你可以弯下一点腰吗?”

万淙生笑了一声,却说:“不可以。”

尤碧禾下定决心似的,一咬牙说:“那、那好吧。我还有办法的。”随后踮脚,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前胸若有似无地贴上万淙生的胸膛。

万淙生站在那里没动,任尤碧禾的抱上来,颈间有温热的呼吸,她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手指笨拙地绑红绳,似乎在懊恼自己太慢,着急地小声叹气。

“好了。”尤碧禾终于松了口气,退后一步,眼睛飘到其他地方去了,很忙的样子:“我去看看金露在做什么呢。”

没等万淙生反应,便一溜烟跑了,蹲在金露边上,捏了捏耳朵。

万淙生站在原地,那枚玉佩被尤碧禾顺手塞进了他衣领,微凉的玉热了起来,顺着领口飘出她的味道。

缠着,绕着,空气小了。

尤碧禾在金露这里吃了几口晚饭,眼睛总想往后转,却总见不着万淙生人。

快睡觉时,她正准备关灯,便看见帐篷上一道高大的黑影在移动,脚边还有一团颠着屁股走路的四条腿。

她“嗖”地拉开拉链:“小狗!”

万淙生回头,尤碧禾双手拉住帐篷两边,只露出一颗圆滚滚的头,亮着眼睛仰头看他:“淙生,这是哪里来的小狗?”

狗钻到尤碧禾下巴底下蹭,尤碧禾笑着往后仰。

“树林里跑出来的。”万淙生蹲下来,手放在它头上:“别蹭。”

万淙生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小狗的后背顺着一下下摸着,不知是不是走路时晃到,那枚玉佩被翻了出来,垂在万淙生胸前。

尤碧禾收回视线,万淙生仍然在摸小狗,没看到她。碧禾松了口气。

“脸怎么红了?”万淙生看她一眼。

“啊,很红吗?”尤碧禾手掌贴了贴自己脸,随后放下来。好像是有一点呢。

她目光落在万淙生放在小狗头上的手,不知想到什么,小声说:“可能是、可能是又发烧了呢。”

“出门时不是测过么?”

尤碧禾也不知怎么想的,脱口否认道:“也许是温度计坏了呢。”

万淙生看着她,笑了一声:“是么。”随后一只手摸着小狗脑袋,另一只手贴上碧禾的额头,几秒后说:“或许是坏了。”

尤碧禾一惊,脸色变了,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有些着急地问:“真的很烫吗?”

见万淙生不答,尤碧禾双手捂着脸,镇定地嘟囔安抚自己,“一定是刚刚被火照太久了才这样烫的……”

正嘟囔着,头顶忽然被轻轻摸了一下。

“睡吧。”

尤碧禾捂着头,万淙生已经进了谢杭的帐子,狗也跑开了。

她惦记着流星,半夜一个人拉开帐篷,在帐口垫了充气枕,脑袋仰躺在上面,时不时扭头看谢杭的帐篷,那里黑乎乎的。

碧禾又看天,手.交握着放在肚子上,双脚在睡袋里动着。

虽然不见流星,但有一处星星聚在一起像一只大鸡腿。她笑出声,很快意识到大家已经睡着,又捂着嘴闷闷的笑,瞳孔里星星点点的。

天亮时,他们走另一条路下山,尤碧禾打着哈欠,还不知哪里是哪里,视线下意识捕捉万淙生的衣服,跟着那抹黑色一直走。

“诶,那儿有个寺庙诶。”席嘉元指着一间砖瓦都褪色的小庙,回头问他们:“去不去啊?来都来了。”

“你都说了,来都来了,去呗。”谢杭拐过去。

尤碧禾没听清他们说什么,跟着跟着就停到了一座庙。

正殿中心有座金色如来佛巨像,碧禾和一双慈悲的佛眼对上视线,愣了一愣,清醒了。

她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燃香,走到香炉边举着,万淙生弯腰,碧禾闭上眼,也跟着弯腰。

香灰在风里飘,碧禾睁开一只眼侧头,灰色的纸屑绕着淙生,他闭着眼正对着如来佛,神色虔诚。

他在求什么呢。

尤碧禾又闭上眼躬身。淙生有什么烦心事吗?

燃完香后,碧禾又跟着他们去求签,她是很不敢看这些的,但又十分好奇淙生的抽签结果,便也跟着去了。

一筒木签子里大概一百根,尤碧禾随便抽出一根后,拿一只眼睛偷偷去看淙生的。似乎是中上的签。

“哇,上上签啊。”金露撇到尤碧禾的签字,笑着说:“你是我们中间最好的了。”

其他人都是中上。

碧禾才低头看自己的,对着红色的“上上签”三个字愣了一愣,随后笑说:“我一直是很幸运的。”

但她没解签。

有小沙弥拿了一本空白的书来,说可以将心中所求写在上面。

尤碧禾认真想了想,用毛笔写下一个“无”字。

随后站在边上撇到了淙生写的,是一句苏轼的诗,“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碧禾隐约记得这是讲小孩的诗,难道淙生有牵挂的小辈吗,可是她好像没有听说呀。

直到回了家,她仍在琢磨这句话,踏进房间看到角落整理好的箱子和床上叠整齐的被子,愣在了原地。

原来她要走了。

尤碧禾蹲在箱子前,日光照进来,垂在胸前的蓝色泪滴随着她的起伏在褐色箱子上闪动。

那晶亮的蓝渐渐的,渐渐的暗了。

房间里剩一层银白的光,盖在碧禾的肩膀上。

她坐在床沿,影子是虚的。

微弱的影子随她站到窗边、走廊,在阳台上渐渐的深黑了,停住不动。

尤碧禾往下看,万淙生坐在月光下。

她轻轻走到栏杆前,低头出神看着,隔了会儿嘴里忽然出了声:“淙生……”

耳朵里传来自己的声音时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万淙生抬头。

一双眼和玉润的观音同时在她眼里一闪。

尤碧禾震了震,呆站在原地。

见他还望着自己,尤碧禾动了动嘴,许久才问道:“淙生,你在做什么呢?”

“看书。”万淙生道。

“哦,”尤碧禾说:“好的。”

"明天走么?"万淙生问。

尤碧禾点头:“嗯。明天下午。”

“嗯。”

万淙生说完后,她站在阳台低头望,他坐着仰头静默,俩人都没了声音。

“晚安,淙生。”尤碧禾最后轻轻说了一句。

她回到房间,终于肯躺了下去,观音的眼时时闪在她脑中,银白地闪,赤红地闪。

房间里的墙壁浑是湿淋淋的,挂着水往下滑。

碧禾惊觉自己身体里长了个水壶,一靠近万淙生,那盖子就扑棱扑棱跳起来。

从前她以为是坏了,没想到是水在沸腾呢。

呼之欲出,呼之欲出,呼之欲出……

跃跃欲试,跃跃欲试。

在微凉的清晨。

尤碧禾离开了。

第16章

“哒——”

尤碧禾拢着火机点燃了一根蚊香, 圆铁盘上猩红的头冒出一丝弯曲的白烟,飘到空中消隐了。

她迷蒙着眼,游到床边扭开风扇, 昏沉沉朝床上一躺, 热风乌啦啦地对着她的头吹,碧禾浑身一软便睡着了。

自从四个月前, 她拉一只红色皮箱咕噜噜地走在露浓的清晨, 搬离克译家后, 便忙得脚不沾地:找工作、开庭、谈店租、盯装修, 待临昀高考结束后又搬来了北延大道东路一处老小区。

卢老板这只吝啬的铁公鸡最终被孟炜薅下.半身的毛, 前段时间终于骂骂咧咧又哭又闹地将一笔数量可观的钱汇到了碧禾的账户上。

尤碧禾当即找了新房东谈合同, 她对罗列出的租房条款慎之又慎,可始终不太懂其中的弯弯绕绕, 便拍照去问孟炜,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又独自思考一番才签下名字。

新店选址、布局、选品,全都需要她一人独自决策,这同之前的小店十分不同,面积翻了四倍, 房租自然也高出许多。因卢老板返还一笔钱,加上创业贷款, 她手里有不少钱,可现在一分不剩了, 还欠了许多的装修和货款。

今日开业第一天, 两台收银机器“呲呲呲”地冒出票, 长长的白纸在地上卷起来堆了小半截腿高,店内乌泱泱满是人,叽叽喳喳哄闹着抢一毛钱一斤的菜, 门口打折的商品也被一扫而空。

零点,碧禾看了眼后台收益,总算大大松口气。

好在临昀在放暑假,连同店里五名员工一起从早忙到晚,尤碧禾才能偶尔喘口气。

赵临昀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远在另一座城市,吃饭时突然认真地说:“姐,我上大学后你别给我转钱了,我已经麻烦你照顾这么多年。我可以申请补助,大学课程也不紧,没课的时候去做兼职就好。况且你也不用担心我照顾不好自己,万克译跟我上一个大学,专业都一样,我们能互相照应的。”

尤碧禾正要张的嘴唇在听到某句话后合上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们一道去吗?”

赵临昀点点头,又笑着说:“本来应该回老家和哥哥说一声的,但是太远了,等六周年那天回去再说好了。”

尤碧禾轻轻“嗯”了一声,“到时店里生意不忙的话,我陪你一块回去——需要的东西都收好了吗,过几天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了姐,店里这么忙,你别折腾了,万克译家里人送我们。”

“噢,这样的。”尤碧禾没了声,灯下一张脸出着神,许久后又“嗯”了一声,“你们注意安全。”

八月流火,人在灼灼的热浪里融化了,好容易降下瓢泼大雨,却是临昀出发那一日。

街道像一口热锅突地泼进一瓢凉水,噼里啪啦沸腾,柏油路上“呲呲”冒着白烟,车灯和喇叭蒙蒙的。

碧禾站在店门口望赵临昀等公交的背影,总像站在虚假的伦敦雨中,两条裸露的手臂垂在八月闷热的空气里,心里却是潮湿微冷的。一片片白的房顶和墙壁轻飘飘地在眼中慢慢膨胀,模糊了一阵又恢复清晰。她也不知自己站在哪里了。

赵临昀瘦窄的后背贴在公交站牌,瞥见尤碧禾被飘风雨浸湿了,回头挥手喊:“姐,你快进去吧!”

尤碧禾似乎听见了,愣了一愣,然而仍是深深浅浅地踩着雨水跑过去了。

“临昀,我还是送送你吧。”尤碧禾说:“下雨天了。”

“啊,好。”赵临昀虽然没明白下雨天和送他有什么关系,不过见店里不忙,尤碧禾这几个月忙得缓口气的时间也没有,也就点了点头,把雨伞给尤碧禾挡飘风雨。

俩人搭公车到了车站,人头攒动,也是黑压压一片,在候车大厅的白灯下一簇一簇地挪。

尤碧禾没有买票,只能在安检外等着。她头转了转。

赵临昀将雨伞叠好,递给尤碧禾:“好了,姐,你回去注意安全。”

“哦,好。”她调过脸应了声,将伞柄握在手心,人却凝着神背对玻璃门,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大厅非常哄闹,许许多多的脚在地上毫无节奏地踢踏,从她耳中来回游梭。

定了一会儿,她朝赵临昀说:“那我先走了。”

赵临昀正要点头,目光却越过尤碧禾肩头看了一眼,挥手:“诶,这里!”

若有似无的皮鞋踩地的声音夹在杂乱的步子中,聚在一起的混音渐渐只有一头凸出了,在尤碧禾身后停下。她没转身。

时隔几月,她倒是真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了。她原本悬在难爬的水井中,是想沉沉地退下了,可却自愿将身上一处交给他随意攥着——只不过交与他的是一根绑在腰间的发丝,在坠与不坠之间摇摆不定,最后只是寄希冀于它的牢固。

尤碧禾悄悄呼出口气,缓缓地回头。

一张陌生的脸。

万克译身边是一位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和他七八分像。

尤碧禾怔然望着,顷刻间又被淹没了。

待他们都安检完,她匆匆走出车站,手机在雨中“嗡嗡”震动,她撑开伞,翻面看,是陌生的号码。等它在手中平息了声响,尤碧禾才真的回神,轻短的叹气隐没在伞面,回拨。

那头很快便通了。

“喂?是碧禾吗?”

竟不是陌生人。尤碧禾愣了愣,是金露的声音。她赶紧道:“是的。”边往公交走。

金露:“我的婚礼在下周六,你给我个地址,我让人来接你。”

“新婚快乐,金露。”

“怎么了?”金露听她声音恹恹的,一阵杂音,“碰到什么麻烦的事情了么?”

“没有,我一切都好,谢谢你。”尤碧禾隔着电话说:“你给我地址吧,我可以打车去。”

但被金露拒绝了,那天还是乘了她派来的车到婚礼现场。

是一处海湾别墅,她下了车随司机进去,远远在入口看见一位穿夹克的男人的背影,走近一看,果然是熟人。

“孟炜?”尤碧禾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随后弯着眼睛说:“我还以为今天要一个人了。”

孟炜的脸上倒没有太多惊讶,解释道:“我跟新郎是大学同学。”

尤碧禾像无头苍蝇终于找到了同伴,欣喜道:“那我们坐在一起吧。”

“金露没给你排位置?”孟炜皱了皱眉。

尤碧禾跟他一起往里走了几步,才恍然道:“哦,我忘了。我在二号桌。你呢?”

孟炜挑眉,“你猜。”

尤碧禾猜不出,只好从一念到十,见他都没应,便没念了,失望道:“我们隔得好远。”

“骗你的,”孟炜笑了一声,说她笨,“我也在二号桌。”

边上有一些侍应生端着托盘,上面有酒,孟炜拉了她一把,“怎么老不看路?”

“真的!”尤碧禾乱窜的心终于抓住了熟悉的一角,笑起来:“那真是太巧了。”

正说着,她忽然看见洗手间,“孟律师,我去上个洗手间,麻烦你等我一下。”

尤碧禾还没转身,被孟炜叫住:“包给我,帮你拿着。”

“哦,好的,谢谢你。”尤碧禾从手臂取下来。

她一转身,还没来得及抬脚,便定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前方,“淙生……”

许多道黑色人影模糊地从万淙生周围穿梭而过。他今日穿白衬衫,打了蓝黑的领带,头发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冷硬的五官更显锋利,身姿挺拔,在模糊中愈发清晰,与她只一步之隔。

万淙生看了眼尤碧禾,随后视线往下,目光落在孟炜的手上一秒。

一只浅蓝的皮包。

尤碧禾见万淙生迟迟没应自己,一时也不知说什么,便朝他微微点了个头,去洗手间了。

再出来时,只有孟炜在门口,眼神失焦,不知在想什么。

“谢谢你。”尤碧禾背过包,也沉默了下来。

“刚才那是你前老板?”孟炜突然问。

尤碧禾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不然还能是你的谁?”

尤碧禾愣了一愣,笑起来:“你说的对哦。”

俩人走到二号桌,没想到几乎坐满了人,她迎面碰上几个脸熟的,竟是席嘉元他们。

“诶,碧禾,”席嘉元想也没想地朝她招手:“等你了啊,快过来。”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是个空位,边上是一位白衬衫男士的背影。是淙生。

另外一头还有两个空位,尤碧禾看了身旁的孟炜一眼,孟炜笑了声,走到了另一头。

尤碧禾还在原地站着,始终没再往白衬衫上瞧,沉默地走到了孟炜旁边坐下。

席嘉元坐下的动作顿了一顿,朝对面的万淙生看过去。

万淙生神色淡淡,和平时并无两样,只抬手向侍应生要了一支酒。

桌上的其他人没注意这些,尤碧禾落座后小声说:“我们进来时说好的。”也不知说给谁听。

孟炜没听清,低头凑过去,“啊?”

尤碧禾摇摇头,没说话了,孟炜也没追问。

倒是边上一些陌生的人在聊天,话题总是围着对面那一人。

尤碧禾不知要不要抬头,也很想佯装是不小心看到了他,掩在人群里同他闲聊。她越想张口,却越觉得坠得深,好像井底不是水,满是她自己的眼球,密密麻麻的圆球爆凸起来,猛烈震颤着挤在一起叫嚣着“禁止”,紧紧盯住她的一举一动,叫她十分恐惧。

况且淙生和她原本也不算是朋友,他见到她时,脸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惊喜,她像是在用消除笔在作业本上写字,仅她一人知晓。

一顿饭,她吃的蔫儿蔫儿的,连夹菜都开始敷衍,不愿被人看出端倪,便抄了孟炜的作业。他筷子夹什么菜,尤碧禾也夹什么菜,嘴里吃着都一个样,但佯装十分美味的样子,时不时朝孟炜点点头。

后来实在装累了便借口要出去上洗手间,溜到了走廊去,打开窗户,将头探出去深深浅浅地呼吸。

底下是绿坪,有许多人在展台周围聊天。

或许今天来这里是一个错误呢……

突然,背后似乎有人窜过,她下意识转身,只来得及瞥见一角白色迅速消失在楼梯间的门里,那扇门还轻轻晃动着,没关紧。

怎么那样像淙生呢。

她困惑地往前走了几步,“吱呀”一声轻轻推开门。

地上一束斜长的白光在夹两扇门框之间逐渐拉宽。

她朝里探头,什么声响都不见。

可她绝不会看错呀。

尤碧禾刚走进去没几步,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自动合上了。

里头黑得瘆人,一丝光亮也没有。

她正转身想摸门把手,却突然撞上了一个冷硬的胸膛。

……原来淙生真的在这里。

她呆愣愣的,还未来得及说话,下巴便被人捏住,抬起来。

黑暗里,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脸上有另一道呼吸。

万淙生的声音十分冷淡。

“看到人影就追进来,谁教你的?”

作者有话说:某个人钓太过,翻车了^_^

这本书周三早晨零点上夹,十分之重要,请大家一定要多多支持我们小碧禾好吗?好的!

第17章

“可是我看到了你才来。”尤碧禾声音很低, 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