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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071

宁书砚第一次尝试一个人吃一整颗丹药。

之前吃了两次, 都只有半颗,药量都让他整个人变得急切又主动。

今日醉了酒,又吃了一整颗。

身体更加不适。

之前被宋云迟欺负了,让他心中委屈又气恼。

可是身体又燥热得厉害。

成亲后, 他和宋云迟冲突最大的一次, 也只是在洞房花烛夜时,他实在受不住了, 给了宋云迟一巴掌。

今日干脆低头发狠地咬了宋云迟的肩膀, 咬得出了伤口。

宋云迟吃疼,倒吸一口凉气。

却也只是捧着他的头,让他松口,随后吻住他的唇,一点点地将他嘴里的血腥味舔走。

宁书砚终于不闹了, 却还是哭得厉害。

他简直要气疯了。

被吊起来的体验真的让他非常恼火,那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方式?

宋云迟只能在结束一次后,抱着他去温池仔细清洗。

再抱着他离开温池,擦干净身体,送回房间。

宁书砚躺在床上时,明明愤怒无比,却还伸手拉着宋云迟不许他走。

宋云迟的确没有离开,却保持着撑着身体的状态看着他问:“宁书砚,是夫君好,还是小娘子好?”

这个坏心眼的东西又开始了。

他怎么都不会厌?

“你……你好……”宁书砚忍住哽咽,不甘地回答。

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

人吃了药,就只能让步,让王八蛋得寸进尺一会儿。

宋云迟又问:“你是喜欢小娘子, 还是喜欢夫君?”

“喜欢你……”

“怎么喜欢的?”

宁书砚干脆抬起双手,用手臂捂着脸,以此遮挡自己涨红的脸颊以及半边身体。

他觉得宋云迟这个人简直太恶劣了,他怎么总喜欢这般捉弄自己?

可他不开口,宋云迟就只是盯着他,一动也不动。

反正吃了药的人也不是宋云迟。

可能是真的受不住了,宁书砚只能移开手指,只露出眼睛问他:“能将烛火熄灭吗?”

“我想看着你。”

“你灭了,我告诉你是怎么喜欢的。”

宋云迟抬掌,带起一阵劲风,很快灭了烛火。

宁书砚终于觉得舒坦了一些,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宋云迟,手给我。”

宋云迟抬起手来,伸到宁书砚的面前。

宁书砚抬起指尖,触碰宋云迟掌心薄薄的茧,说道:“这里的茧子碰到我的时候……会有些痒,感觉很分明。”

随后,他握住了宋云迟的两根手指,目光却透过牵着的手,看向不远处的宋云迟:“这么长的手指,只感受我掌心,甘心吗?宋云迟……”

宋云迟一直看着他,只能在昏暗之中看清楚他的些许轮廓。

却还是能够和他那双似水含情目对视。

几乎是瞬间,他便再难坚持……

宁书砚也是文人世家子弟,自是很会说情话,哄人的手段也很是了得。

已然不是第一次引导着宋云迟去做,自然也不会像最初那般生涩。

只是这次需要断断续续地说他的喜欢。

“喜欢你……宋云迟……好喜欢,好喜欢……你……”

宋云迟不知此刻宁书砚是哄着他的,为的是让他配合,还是真的对他生出了几分喜欢。

可他知晓,只要听到宁书砚说出这些话,他就会非常开心。

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宁书砚自己都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两个人都累得连清理的力气都没有,干脆躺在充满石楠花香的床铺上,抱着彼此入睡。

宁书砚第二日告了假,身体疲惫得让他根本无法起床。

直到中午,他才悠悠转醒。

这时宋云迟已然不在他身边,床铺倒是收拾整齐了。

宋云迟一向不喜欢别人看到宁书砚凌乱的样子,所以这些显然都是宋云迟亲手收拾的。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从掌下到手肘,都有被勒的红痕。

难怪昨天夜里会觉得那么疼,如今都变成了青紫的颜色。

虽然说已经被涂了药膏,依旧没有缓解多少。

他试着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坐不稳,只能再次躺下。

双腿也无力得厉害。

这还是从洞房后,他第一次这么狼狈。

昨天晚上有几次?

……

回忆复苏,想起之前疯狂的种种。

算了,懒得数了。

他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他是疯子,和他计较什么?

这个时候,宋云迟捧着粥走了进来。

许是不知道他已经醒了,又一次俯身查看他手臂上的痕迹。

宁书砚顺势照着他的头便狠狠地敲了一下。

宋云迟被敲得身体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床上,随后不可思议地看向宁书砚。

宁书砚似乎还不解恨,抄起手边宋云迟的枕头,便朝着宋云迟猛砸。

宋云迟只能抬起手臂来挡,问道:“刚醒过来就这么有力气?”

“宋云迟,我昨日醉了酒,说话迷糊,你也要跟我计较?!”宁书砚单手撑着身体,侧身坐着大声质问他。

“是你自己说的,成亲这么久了,你居然还喜欢小娘子?!”

“是乔既明说小娘子真好啊!你问我,我们聊了什么,我也就回答了这个话题,怎么了?!不行吗?”

“你说你本就喜欢小娘子!”

“是啊!我本来就喜欢,怎么了?我成亲之前喜欢什么,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宋云迟见宁书砚似乎是动了真火,吞咽了一下后,再次说道:“你还在孟二小姐的婚宴上借酒浇愁……”

“你要不要去打听打听,我们翰林院的同僚喝醉了多少个?再去问问乔既明是不是也是屁滚尿流着回府的?”

“……”宋云迟很快软下态度,“罢了,过来喝粥吧。”

“罢了?!什么叫罢了?怎么,还成了您大人有大量,不跟我计较了是不是?!”宁书砚气得几乎是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宋云迟站在床下,看着宁书砚气势汹汹站定的样子,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

毕竟他们现在的角度,他一抬眼看到的就是蔫头耷脑的宁小砚。

“是我错了,我昨天吃醋吃到昏了头。”宋云迟主动认错,说着走过去,想将宁书砚抱下床吃饭。

宁书砚抬脚,踩住了宋云迟的胸口:“休想靠近我?!宋云迟,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

宁书砚现在都不想看到宋云迟,在床上找了一圈没找到,干脆颤颤巍巍地下床。

宋云迟走过来想扶他,他无情地推开,走到柜子前去找自己的衣服。

宋云迟又一次过来,想帮他穿衣服,宁书砚这次干脆用自己的肩膀撞开宋云迟:“不用你!”

宋云迟只能站着一边看着宁书砚自己艰难地穿好,随后看着他越过桌子,准备离开房间。

他立即拉住了宁书砚的手臂,说道:“先吃口饭,才有力气继续生气。”

“不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揍我。”

“谁要揍你?!不过了!”宁书砚身体一抖,甩开宋云迟。

在此之前,宋云迟都是在哄着宁书砚的。

听到“不过了”这三个字,宋云迟的身体一僵,瞳孔都微微发颤,他难以置信地问宁书砚:“你说什么?!”

“不过了!我说不过了!过不下去了!”

宋云迟沉了脸色,语气仍旧在哄着他:“宁郎,我们有矛盾可以解决,我做得过分了,可以道歉,但是你不要贸然说这样的话。”

“只是做得过分了?你这是在虐待我!”宁书砚掀起自己的袖子给宋云迟看,还有几道清晰的勒痕。

当时给他疼得,他真的是要揪着上面的绸子全程引体向上,同时还要被宋云迟……

禽兽不如!

“你最开始可以脚踮地,只吊了五十几下……是你皮肤太娇嫩。”

“……”原来多少下也可以当作计时单位?

五十几下很少吗?

那简直是在人最脆弱的时候,又被攻击最脆弱的地方! ! !

宋云迟再次哄他:“好了,别生气了,我错了,你先吃饭。”

“不吃!我要回宁家!”

宋云迟抬起手来,紧紧地握住了宁书砚的手腕:“宁郎,你该知晓我的脾气,我定然不会和你分开,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

宁书砚正是气头上,自然不管不顾,用力地想要甩开他:“我不管,你太过分了,你欺人太甚!”

宋云迟干脆将宁书砚抱进怀里,一个劲儿地往自己怀里揉,恨不得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不要闹了好不好,别离开我,我不可能让你离开我。”

“那就同归于尽!都别活!”

“你昨天夜里才说了喜欢我。”

“我是喜欢你的……但是!你很过分!”

宋云迟此刻心口揪紧得厉害,尤其是宁书砚一个劲儿地挣扎,更是让他慌乱,干脆低头不管不顾地吻宁书砚的唇。

宁书砚更气了。

每次只要一有矛盾就堵嘴!

一点进步都没有!

宁书砚继续挣扎。

宋云迟自然不放,还觉得姿势不舒服,将人提起来放在了桌面上。

宁书砚本就疼。

这般坐下后,几乎是一个激灵就蹦了起来,一时间更是恼火,猛地推开了宋云迟:“都说了不过了!你别这般纠缠行不行?!”

“你不过了,回宁家,你准备怎么说?跟你父母说,我因为吃醋将你吊起来×,你很不高兴?”宋云迟朗声问道。

“……”宁书砚一时间被问得哑口无言。

“还是说,你想的时候,我没立即给,得你夸我才给,你恼羞成怒,不想过了?!”

“是我想吗?!是我吃了药?!”

“四月十七那天是我给你吃药了吗?你还不是一个劲往我怀里钻,两次都不够。还有五月七那天也是,是你非要在书房里……”

宁书砚越听越羞恼,干脆大声制止他:“住口,你这个人怎么还背黄历?!”

“你主动的时候,就不是你了?”

“是是是,那几日是我主动了,那怎么了?!”

宋云迟依旧是抓着他的手腕不松手:“你不觉得你也很不讲道理吗?你想要的时候我就得满足,我想的时候就是强迫你!”

“……”宁书砚理不直气也壮,一仰头轻哼了一声。

“好多次都是你先结束,你一结束扭头就要跑,根本不管我结束没,我还得追着抓你。夫夫之间事情,你每次都只顾着你自己。”

“我那只是腿抽筋了!”

“你每次都抽筋?”

“那又怎样!”宁书砚的没底气体现在嗓门越来越大。

“你就可以说着喜欢小娘子,我就不许吃醋。你就许结束拍屁股就跑,留着我一个人杵在那里?”

“既然你也无法忍受我了,那就都放手好了。”

“好好好,同归于尽是吧?”宋云迟扛起宁书砚,便往床上摔,“来,一起精尽人亡,我们现在也能算是趁热打铁。”

宁书砚仗着自己年轻,身体灵活,“噌”地窜了出去,就要往门外跑。

没能出门,就被宋云迟抓了回去。

宁书砚“宁死不屈”,“百折不挠”地继续往外冲。

宋云迟干脆将人抓回去,把裤子扒下来,接着指着门外:“有能耐你这么出去!”

“你……你有病啊!!!”风吹屁屁凉的宁书砚更崩溃了。

*

不远处的谢良回斜靠着花园栏杆,对杨长史叹息:“咱们的主子吵架,根本不敢听啊……这吵的……啧啧,嗓门还越来越大。”

杨长史只能拉着他和宝平往远走:“现在也不适合远观了……”

宝平还是很担心:“也不能总光着屁股,会拉肚子吧?”

谢良回听笑了:“那你去给主君送条裤子去?你看看王爷收不收拾你。”

最终宝平还是放弃了。

第72章

072

这一次宁书砚像是真的气急了, 不依不饶的,竟然真的回了宁家。

他最终还是成功离开了堇王府。

穿着裤子离开的。

走时,他还带上了一个小包袱,以及他最贴心的宝平, 坐上了王府备用的马车, 气势浩荡地离开了王府。

那架势,就是他要离家出走了, 不带走王府的专属马车, 不给王府添麻烦。

他要一个人去闯荡。

从此,他跟堇王府桥归桥, 路归路, 再也没有牵扯。

在宁书砚带着行李离开的一炷香后,宋云迟也带上了他的小包袱,以及他不太贴心又实在无人能替代的谢良回。

坐上了王府的马车,跟着气势浩荡地离开了王府。

那架势,就是他要跟着夫君离家出走了。

他要跟着一个人去闯荡。

从此,他也跟堇王府桥归桥,路归路, 宁书砚回来前不会再有牵扯。

宁书砚带着行李回到宁家,宁家父母还有些慌张,手足无措地跟着他询问:“这是怎么了?”

“我不跟王爷过了!”宁书砚说完,背着包袱朝着自己的小院走。

宁母吃了一惊,想的都是寻常的那些事儿:“堇王他……他纳妾了?”

“他敢!”宁书砚立即否定了。

她能想到最糟糕的事情被否定了,她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于是又问:“那他针对殿下了?”

“没有, 他最近教导殿下还挺用心的。”

她又提起了一口气,追问:“他偷偷有私生子了?”

“不可能!”宁书砚敢确定,从宋云迟身体出来的那些玩意儿, 都是在他这里消耗的。

如若哪一日他们夫夫二人突然一起暴毙,多半是死在床上……

“那是因为什么啊?!”宁母急得不行。

“他……”宁书砚是真的说不出口理由,最终只能说,“他乱发脾气!”

“哎呀,两口子过日子哪里有不吵架的?哪能吵了架,就回娘家的?”

宁书砚不想听劝,只顾着说:“孩儿还没吃饭呢,娘亲快些给孩儿准备些饭菜。”

“娘让厨房去做。”宁母说着,还要跟着进去劝一劝。

这边还没说上几句,宋云迟就跟着来了。

宁家父母只能扭头回去去迎接宋云迟。

途中,宁母吩咐:“再准备一人份的饭菜,多加几个菜。”

就算成了亲属,宁家父母见到宋云迟还是十分拘谨。

两个人看到宋云迟也带着包袱过来的,都觉得眼前一黑。

宋云迟却不把自己当外人,说道:“宁郎在跟本王生气,所以不必给本王安排和他一起,安排本王在和他相邻的院子住下就可以。”

“啊……这……”宁父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家里从来没想过会招待儿婿,没准备这样的院子。

谁知宋云迟坐在位置上悠闲地喝着茶,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宁父只能陪笑着问:“不知你们二人是因为什么发生了争吵?我们也可以帮忙劝劝。”

“这件事情就不劳烦岳丈了,你们父子二人说话,比我们二人更容易争吵。”

宁父不言语了。

这倒也是。

宁母坐不住了,于是询问:“可是砚儿任性了?”

“没有,他很好。”

“那是因为什么啊?”怎的就闹得回娘家的程度?

“他可有说?”宋云迟抬眸看向他们询问。

“没说呀,说话打哑谜一般。”

“确实是本王失了分寸,行事冒失。有些事本就不便多言,本王此番特意登门,便是留下来陪着他,安心等候他气意渐消。”

宁家父母也没办法多问。

最后宋云迟还是在宁家住下了。

吃晚饭的时候,还安排夫夫二人在一起吃。

宁书砚怎么看宋云迟怎么不顺眼,忍不住问道:“你跟过来像什么话?”

“你回娘家像话?我跟来了,旁人问起,可以回答说你想念本家,我陪着你回来小住,也比传出别的闲话好些。”

宁书砚不再理他,闷头自顾自地吃饭。

宋云迟开始犯倔,宁书砚不给他夹菜,他就不吃。

宁书砚懒得多看他一眼。

宋云迟开始唉声叹气:“昨日还恨不得累死为夫,今日又恨不得饿死为夫,做人难啊……”

宋云迟不提,方还罢了。

宋云迟一提,宁书砚更气了,干脆发狠地说道:“饿死你!”

宋云迟看向宁书砚,这个表情像个发狠的小兽似的,朝人哈气一般。

可爱。

喜欢。

想……咳咳,不行,在宁家不能放肆。

宁书砚最后也没给宋云迟夹菜。

宋云迟像是没有食欲地只吃了几口。

之后两个人回了各自的小院,宁书砚回到自己家也算自在,躺下便要睡觉。

躺了不足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人来他的院子里敲门。

他没理。

过了一会儿,外面安静了,宁书砚以为宋云迟终于肯消停了。

正抱着被子想要睡觉,却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抬头就看到谢良回帮着宋云迟,将他房子的窗户卸了下来,随后宋云迟顺利地爬了进来。

宁书砚一脸麻木地看着宋云迟走到床边,很幽怨地伸手要碰触他,他当即躲开:“滚蛋!”

“给我件你的衣服,闻不到你的味道我睡不着。”

“你别那么恶心。”

“我认真的。”

“没成亲时,没有我味道之前,你是怎么睡着的?”

“一般靠来你这里偷东西。”

“……”宁书砚不敢想象自己的那身劲装都经历了什么。

宁书砚想拿一件他白日穿的衣服给他。

宋云迟不愿意,非要脱他身上穿的那身。

宋云迟开始扒他衣服。

他缩成一团在床上来回打滚,最终被宋云迟很是娴熟地脱了个干净。

两个人拉扯了半天,最终还是被宋云迟脱掉了他身上的衣服,还顺便抱着他亲了好几口。

最终,宋云迟心满意足地捧着新鲜的衣服,翻窗户离开了。

谢良回开始任劳任怨地安装窗户。

宁书砚躲在被子里,表情木木地看着他们主仆二人安装好窗户后,扬长而去,最终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等人走远了,他才一股脑地下了床,去柜子里翻新的衣服。

登徒子,乱亲!

给他亲得不上不下的,烦死了!

*

宁书砚和宋云迟真的在宁家住下了。

宁家全府上下,一片愁云惨淡。

宋云迟来了,他们只能谨言慎行。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不是宁家,而是佛门圣地,一个个表现出来的模样都是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

杏儿更是被宁母交代,给宋云迟背了三次书。

宋云迟还算捧场,还会问几个不算深奥的问题,杏儿也都回答得很好。

看得出,宁母的确将杏儿教得极好。

宋云迟也就将辅导杏儿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传出消息,让杨长史亲自安排人,先给杏儿联系一个知识渊博的女官,给杏儿进行启蒙教育。

杏儿很是感激,却不怯懦,表现得落落大方。

宁母很是开心,又开始犯她的老毛病,开始觉得寻常的侯府都不一定能配得上他们家杏儿。

他们杏儿可是被女官启蒙的!

宁母一向如此,外人也总说她眼睛长在头顶一般,谁都瞧不上,自家的都是最好的。

不过也有好处,至少杏儿以后不会嫁得差了。

或许还会更妙,干脆给她谋个女官当当。

宁书砚平日里照例要去翰林院当值,近来院中正牵头合力修撰一部典籍,正是全年最繁忙的时候。

众人都心知肚明,此番修书乃是足以名留青史的千秋大业,故而人人尽心竭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宋云迟也需要处理很多事情,往来的信件统统送往了宁家,就连官员上门,都要来宁家相见。

可是让宁家叫苦不叠。

总这样也不是办法,宁书砚一咬牙,干脆去端宁妃那里告状去了。

总有人能管住宋云迟吧?

端宁妃日子过得十分清闲,见到宁书砚过来,也愿意和他多聊一会儿,问问典籍修撰的事情,再问问近些日子的近况。

宁书砚说着说着开始叹息,说着:“下官与王爷似乎性子有些合不来。”

端宁妃本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精,能在后宫之中混得如鱼得水,又怎会看不透宁书砚那点小心思。

她掩唇浅浅一笑,随即开口道:“本宫替你说说他,估摸着他也快到了。”

“嗯。”

“你忙活了一日,也该累了,下去歇息吧。”

“是。” 宁书砚强压着心底的笑意,躬身告退,快步离开了端宁妃的宫殿。

没过多久,宋云迟果然很快跟来。

入殿后匆匆向端宁妃行过礼,便打算转身去寻宁书砚。

端宁妃拍了拍身侧的空位,淡淡道:“过来,坐下。”

宋云迟只得依言走上前,在她身旁落座。

端宁妃斜睨着他,终是伸出指尖,轻轻点推了下他的额头,骂道:“为娘也算有些争宠手段,怎的偏偏生出你这么个榆木脑袋。

“你想想你当初强娶他的行事,他能隐忍至今,才第一次来本宫这儿委婉诉苦,已然是极有耐性了。”

“孩儿只是心急了些,可我对他从来都是一片真心。”

“真心又能如何?你揣着真心,便想旁人都要事事迁就你,看重你?可你又何曾真正把他的心思放在心上?”

“我一直都有好好待他。”

“你是待他不差,却何曾收敛过自己那执拗的性子,别扭的脾气?” 端宁妃反问道。

宋云迟一时语塞,无从辩驳,末了竟带着几分委屈与怨气低声道:“他说……他不想跟我过下去了。”

端宁妃轻叹一声,温声提点:“你且记着,他如今肯闹脾气,肯来本宫跟前诉苦,便说明心里仍旧想与你好好走下去。他不过是想引得你上心,让你知晓他的恼怒,盼着你能改过。

“若是他真铁了心要与你决裂,反倒会安安静静,不动声色,暗中筹谋退路,绝不会这般直白表露心绪。”

宋云迟听得眼眸一亮,问道:“母妃是觉得,他心里有孩儿?”

“难道你不觉得,一个人敢放肆地跟你闹脾气,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那孩儿哄哄他?”

“不只是哄哄,因为什么吵的,就拿出改正的态度,对他表示,以后不再犯了就是。”

“好,谢母妃指点。”

宋云迟仿佛受到了点拨,一瞬间觉得自己悟出了其中关键。

他立即去寻宁书砚。

宁书砚住在端宁妃这里,也不好总不让宋云迟进屋,于是打开了门缝,怒视他问:“怎么?”

“以后我不用绸子吊着你这个姿势了,我保证。”宋云迟做出了保证。

“……”宁书砚无情地关上了门,再不理会宋云迟。

宋云迟站在门口,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保证得不够诚恳?——

作者有话说:宋云迟做出的最大让步:以后不用这个姿势了。

第73章

073

宁书砚所在的翰林院正是忙碌的时期, 他不愿意跟宋云迟过多纠缠。

所以去端宁妃那里告状结束后,又回了堇王府居住。

只是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仍旧和宋云迟不冷不热地持续了好几日。

又过了三日的中午,太子妃虞疏瑛竟然来了翰林院。

还是挺着大肚子,亲自拎着食盒过来的。

这给宁书砚慌的,干脆小跑着过来接走了食盒,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如今还怀着身子,这般过来可颠簸?”

“不妨事的, 本宫也是听闻您与皇叔有了间隙,这才过来劝劝。”

宁书砚这回算是彻底服气了。

宋云迟是真的拿捏住他了。

宁书砚和太子之间的情谊, 自然不用说。

他对虞疏瑛自然是极其敬重的, 两个人的关系向来和和气气。

如今虞疏瑛怀了孩子, 若是寻常人家, 孩子出生, 宁书砚恨不得当干爹。

但是他们的身份着实不合适。

宁书砚和宋云迟注定无后之人,总有人惦记着,给他们过继个孩子过来。

殊不知,他们两口子都盯着虞疏瑛肚子呢。

铆足了劲儿,就等着孩子出生尽力辅导。

所以派虞疏瑛过来劝, 完全是让宁书砚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他还得再三表示,他和宋云迟问题不大, 回去就和宋云迟和好,绝对不会吵架了,让虞疏瑛不必担心。

虞疏瑛得了宁书砚的保证,也就被人扶着离开了。

宁书砚吃着虞疏瑛挺着大肚子,亲自做的午饭,一边吃一边咬牙切齿。

宋云迟两辈子一如既往的卑鄙无耻!

阴险狡诈!

晚间, 宁书砚稍早一些回了堇王府。

进入府中快步回了房间,准备脱掉官袍。

这时宋云迟也在,见他回来,主动走过来帮他脱掉官袍。

想来虞疏瑛已经派人给宋云迟传来消息了。

宁书砚没好气地白了他好几眼,才轻哼了一声,任由宋云迟伺候他。

等换好了衣服,他才对宋云迟示意:“过来,我们聊聊。”

宋云迟立即端正了态度,跟过去坐在了罗汉床上,两个人隔桌相坐。

实在是他们两个需要这般,才能正常说说话。

不然两个人靠得近一些,稍微对视一眼,都觉得对方格外顺眼,下一刻就容易亲在一块儿。

谁让他们都对彼此外貌格外满意。

宁书砚端坐了,才问:“我是不是一早就与你说过,我与孟夫人没有什么?”

如今孟二小姐已经成亲,还是叫孟夫人更为合适。

“嗯。”宋云迟低声回应。

“我们也成亲这么久了,你还是揪着这件事不放,总归是让人恼火的。

“而且这件事情于孟夫人而言,其实也很晦气,总是被我们这两个不相干的人提起。

“此前,还因为你传出去了风言风语,影响了她的名声。我们又不能如何赔罪,像是不打自招一般。

“如今她已经成亲,我与思远说话都要格外小心,绝对不会提起家事,免得给他们新婚夫妻造成间隙。你还这般……”

宋云迟垂眸思考片刻,才道:“之前的风言风语,着实没有道理,不过多看几眼,传闻就能传出来……”

“你还委屈了不成?你不看不就成了?”

“嗯,主君说的是。”宋云迟认错态度良好,半点不敢反驳。

“说了几次,你总是不改,若是因为我们,给人家添了麻烦,我心中难安。”

“我知道了。”宋云迟这般回答。

宁书砚又看了宋云迟一眼,才又道:“你我成亲这么久,你还不信任我?我是什么样的为人,你该清楚才对,我可曾有过什么逾矩的举动?”

“没有。”

这点宋云迟清楚。

宁书砚从未出去招蜂引蝶,行事风格也多小心翼翼。

从未有过半分轻浮。

“那你还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寻找一些错处,好像在处心积虑找地方吃个醋,有意思?”

“没意思。”宋云迟被训得像个学生一般,半句不敢多言。

“那以后怎么办?”

“改正。”

“当真?”

宋云迟憋了半天,才缓声开口:“尽量。”

他什么气度,他自己清楚。

他的醋是从四面八方来的,细微到宁书砚多看会儿书,他看那本书都不顺眼。

所以,他只能保证尽量改正。

宁书砚在此刻起身朝外走。

宋云迟迷茫地看着他,见他走到门口停下,道:“跟过来啊,一起洗。”

宋云迟终于扬起嘴角,跟着起身,快步跟在宁书砚身后。

他看着宁书砚梳得整齐的头发,以及纤长的背影,竟然连发鬓下的几丝零散的碎发,都觉得可爱。

他终于快步追上宁书砚,将他抱进怀里,轻声说道:“宁郎……以后有事与我直说,别再不理我了。”

“看你表现。”

“嗯。”

宋云迟自然会好好表现。

当天便将宁书砚伺候得彻底消了气,还对宋云迟有了好脸色,赖在他怀里好半天不肯起来。

别管是不是因为腿软到起不来,总之是在宋云迟怀里的。

*

当年十一月初,虞疏瑛顺利生产,生下了一个女孩儿。

宁书砚心中喜悦,却还是担心宋云迟那边,特意走过去到宋云迟身边,低声道:“你可莫要催他们再要孩子,让太子妃养好身体再说。”

宋云迟倒是无所谓:“嗯,男女无所谓,只要不像他爹,都比他爹强。”

宁书砚对太子的确有私心。

一方面是因为太子的确对他好,早年东宫也给他们宁家极大的帮助。

一方面是他们从小玩到大,两个人是最好的朋友,就算知道太子能力不行,还是希望他过得好。

但是他也承认宋云迟的话……

甚至开始祈祷孩子别随了他爹懦弱的性子。

孩子刚出生时,他们端详着孩子的模样,总觉得这孩子真是又像太子,又像太子妃。

也说不出比较像谁。

孩子抓周的那天,宋云迟大逆不道地,将一个神似玉玺的玉放在了孩子的面前。

宁书砚惊得不轻:“你这是干什么?”

宋云迟冷哼了一声:“哼,她的身份,怕什么?”

宁书砚只能看着孩子抓周。

最终孩子在许多人的期待下,拿起了木制的玩具长枪,还很是高兴地笑着高高举起。

在场最高兴的,绝对是虞岁和:“果然是我们的将门虎女!巾帼不让须眉!以后舅舅亲自教你枪法!”

宁书砚不死心,蹲在一边把书往孩子的面前推:“书不好看吗?”

宋云迟推“玉玺”,提醒孩子:“你想要,本王就帮你。”

孩子看了之后,继续举着长枪“哈”了一声。

虞岁和拍手叫好:“威风!”

等孩子逐渐长大,到两岁的那一年,他们才赫然发现,这孩子不但长得越来越像虞岁和,性子也越来越像虞岁和。

虞岁和这个舅舅偶尔带着孩子出去,都说他们两个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太子的确参与了制造孩子的这件事情,也只是重在参与,旁的是一点都没捞到。

孩子一直是虞疏瑛亲自带着,虞岁和没事儿就想带孩子练点什么。

宁书砚和宋云迟也是猴急的,孩子牙牙学语的时候,宁书砚就坐在屋里,给孩子读《三字经》。

宋云迟早就准备好了一堆谋略之术,准备教给孩子。

结果孩子只喜欢跟着虞岁和,骑着虞岁和的脖子,到处乱玩。

那放肆的性格,听闻是和虞岁和早年一般无二。

尤其是小小年纪,已经展现了天生神力,握力惊人。

宁书砚和宋云迟不肯死心,还总想着孩子还小,他们准备的辅导知识定然能用得上。

可总得不到孩子的青睐。

孩子年满二岁的年底,虞疏瑛怀了二胎。

太医检查了虞疏瑛的身体。

她是将门之女,早年习武,身体底子极好,怀的胎相也是极好,安心养胎就是了。

这个时候,皇后终于坐不住了,想给太子找侧妃。

太子对虞疏瑛好到了,皇后觉得不妙的程度。

太子性子软,竟然也硬是拖了许久,再没往自己的身边增添一个人。

想来也是用尽了他的全部手段。

眼看着孩子都两岁了,同年年底虞疏瑛也怀了二胎,皇后终于将这件事提了出来。

虞疏瑛居然是第一个答应的。

她觉得这是正常的事情,尤其是她如今已经在东宫稳住了根基,跟太子情谊深厚。

就算此刻再来一个侧妃,也掀不起什么浪花来。

不得不说,太子真是一个神奇的人。

给他选侧妃,他不高兴,还躲虞疏瑛怀里哭了两日。

得虞疏瑛哄着,劝着,他才同意选择侧妃之事。

最终太子侧妃的人选,还是宋云迟选择的。

在次年五月正式迎娶进门。

侧妃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名门之后,性格娴静,倒是很快和虞疏瑛关系融洽。

太子看着自己身边两个女人,坐在一起商议事情的模样,突然觉得他并不像顶梁柱。

他得听这两位的。

有时这两个女人,更像是两位严厉的师长,让他感觉到惧怕。

不愧是皇叔严选,殿前有大臣,后宫还有两位“大臣”。

以至于,太子心情压抑到,得找宁书砚、乔既明、萧然出去喝酒,借酒消愁。

如今时间,乔既明也已经成亲,妻子也是武将之女,性格直爽,夫妻二人很是和睦。

乔既明是标准的“惧内”,家中都是娘子说一不二。

萧然这个“牌友”也是馆试三次才过,最后去了兵部任职。

因为他性子爽朗,还有些纨绔气质,进入兵部倒是挺混得来的,如今也是前途大好。

几个人轮番劝说,才让太子心中舒坦了一些,接着回东宫面对自己两位“严厉”的妃子。

宁书砚也是喝得有些多,从马车下来进入堇王府时,正好遇到了跑来送信的道童。

如今道童正是长个子最猛的几年,几天一个样,醉酒的宁书砚认出人来后,立即表情清醒了许多。

他知道国师过来送信意味着什么。

他快步迎过去问:“国师来送信了?”

“是的。”道童恭敬行礼,如今已经有了些许风范了。

宁书砚伸手接过,问道:“只有一张纸?”

“是的,国师说只是提醒,给你们夫夫二人看一张即可。”

“好。”

宁书砚因为心急,回屋的途中就打开看了。

信中只有一句话:“从今日起,小难不断,如遇大难,贫道会再来报。”

宁书砚看着这句话,重重地吞咽。

这一年,他二十二岁。

刚刚完成一部典籍的修撰,又有堇王、都察院的提拔,破格进入了都察院,成为右佥都御史,已然官居四品,正是前途大好之时。

第74章

074

这些年里, 宁书砚和宋云迟一直十分警惕命格之事。

好在一直都是小磕小碰,只是让宋云迟经历了一些小伤。

有时会影响行走,有时需要涂抹些药膏才能恢复,最严重的一次是卧榻半个月,进食困难。

旁人都说, 宁书砚像是一个煞星,和宋云迟成亲后, 害得宋云迟厄运不断。

不过这些闲言碎语, 最后都被宋云迟用一些较为强硬的手段给制止住了。

让他们了解到,胡乱议论宁书砚, 也会厄运不断。

宁书砚将小道士送来的纸条给宋云迟看。

宋云迟看完后表现得还算平静,随手将纸条放在了一侧,说道:“本就到了应劫之年,我早就已经准备着了。

“这些日子, 跟在你身边的护卫会增加一些, 你除了去都察院当值,其他的地方不要乱走。

“虽说你刚刚就任,需要做出成绩来, 但是这个时期, 还是安稳为重,有我坐镇, 无人敢撼动你的位置。你先沉稳个三年,不要招惹政敌,可知?”

宁书砚表情沉重地点头,随后握住了宋云迟,警告道:“你可莫要隐瞒我什么,独自去面对,若是被我知晓了,我定然饶不了你。”

“你怎么饶不了我?”宋云迟似乎对这点还颇为好奇。

这些年里,他们吵架的事情就没断过,鸡飞狗跳地过了许多年,竟然还没厌倦。

宁书砚的那些小把戏,怕是都用尽了,也是让宋云迟越发没有忌惮了。

“我给你找个侧妃。”宁书砚说着,又改了口,“也可找个侧君。”

“你明知道我不会对其他人感兴趣。”

“你可以不感兴趣,我感兴趣!你若是不方便,洞房我替你去。”

宋云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竟然被气笑了,抬眼看向宁书砚。

宁书砚还是无所谓的模样,似乎还很期待似的:“所以啊,你喜不喜欢无所谓,得挑一个我喜欢的。”

宋云迟终于动了,伸手将宁书砚捞进怀里,凑过去用鼻尖蹭宁书砚的脸颊:“宁郎喜欢什么样的,我好帮宁郎参谋参谋。”

“喜欢脾气好的。”宁书砚开始掰着手指算着。

“嗯。”脾气非常不好的宋云迟认真点头。

“年纪小些,最好刚刚十八岁的。”

“嗯。”如今已经二十六岁的宋云迟再次点头。

“身材纤细,皮肤白皙的。”

“你在说年轻时的你?”

宁书砚当即不高兴了,扭头看向宋云迟:“什么叫年轻时的?我现在已经很大了吗?”

“不大。”

宋云迟抱着宁书砚,呢喃般地说着:“当年我将中毒的你带回府中,亲自照顾,许多人也就此猜到了我心思。

“在你离世后,我着实疯癫,可又权势滔天,所以有很多人,会送来看似和你相似的人过来。”

这还是宋云迟第一次说起这些事情,宁书砚不由得收起了戏谑的表情,问他:“你收了他们?”

“不,看到他们会引起我的愤怒,他们一个个都是如花儿一般的年纪,他们可以笑容晏晏,他们活得那么开心肆意,可我的宁郎却要孤零零的长眠于地下……

“所以我就会跑去墓里,我想陪你。

“他们都不是你,我心里也只有一个你。”

宁书砚立即沉默下来。

随后缓缓移动身体,伸手抱住了宋云迟,还顺势坐到了他怀里,小声哄:“不找侧君了,我就是威胁你呢,我没那个心思,我就是怕你瞒着我。”

“嗯,我知道。”宋云迟低声回答。

宁书砚捧着宋云迟的脸亲了好几口:“我心里也只有你。”

“嗯,好的。”他回答得语气平淡得宁书砚颇感意外。

宋云迟在此刻抱着他,又聊起了其他的事情。

比如他到都察院后,适应的情况,以及最近的几件事情,他该如何规避冲锋陷阵引来政敌。

两个人的关系处于一种非常微妙的情况。

在宋云迟觉得宁书砚可能有些爱上他了的时候,宁书砚否定了这件事。

在后来,宁书砚好多次说起自己喜欢,说心里有宋云迟。

宋云迟的反应反而十分平淡,好似并未往心里去。

像是……不敢再自作多情了一般。

宁书砚注意到了,却不知该不该与宋云迟表达。

最终还是按捺了下来。

*

得到国师纸条的第一日,仍旧风平浪静。

第二日,朝中却发生巨大变化。

听闻前日夜间,圣上突感头痛欲裂,当场晕厥在南书房。

太医院众太医尽数赶赴御前,轮番诊治施救,才勉强将圣上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可龙体已然急剧衰败,如今连起身行动的气力都无,再难亲理朝政。

宫中传出来的消息,是圣上突发偏枯之症。

身体不能自理,需要人搀扶才能勉强行动,就连半张面部都是麻木的,说话不清。

明明意识清晰,可言语不出,身体还书写不出。

无法与圣上进行沟通,导致很多事情都无法进行。

朝中一时间大乱。

按照宁书砚上一世的记忆,圣上的病重其实推迟了足有两年。

也可能是上一世宋云迟夺位的意图更加明显,将圣上逼迫得厉害,每日都心中郁气沉寂,加重了病症。

这一世已然多了两年的好时光。

宋云迟也是因为圣上得了这种病症,才顺利当上摄政王。

只是因为上一世朝中情况,已然朝着宋云迟倾斜,才会让宋云迟成为摄政王极其顺利,甚至无人胆敢质疑。

这一世,皇后那边的人还想周旋一番,让太子代理朝政,自然对宋云迟多加防范。

在不能上朝的第一日,宁书砚还在如常地去往都察院。

都察院内也是人心惶惶,似乎都在商议此事。

宁书砚只是沉默旁听,并不参与。

他临出门前,得到了宋云迟的态度。

宋云迟表示:“我已然无心再争摄政王之位,往后这段时日,我自会低调敛迹。你在外更要步步谨慎,万事以自身安危为先。”

“好。”

当天夜里,他回到堇王府,却得知宋云迟离开了堇王府。

杨长史神色焦灼,上前禀道:“王爷本已决意置身事外,可谁知皇后竟命人将国师拘拿了!

“国师于王爷意义非凡,王爷怎忍心坐视他身陷险境,终究还是赶过去了。”

宁书砚心头一震,语气陡然急切:“皇后为何要抓国师?”

“皇后认定圣上骤然病重,是国师所献丹药出了纰漏。

“其实她二人嫌隙早已埋下,这些年靠着国师的丹药调理,圣上精力充沛,后宫接连诞下不少皇子公主,皇后心中早已暗生记恨。

“如今逮着机会,自然要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国师身上,借机发难问罪。”

宁书砚一时间,竟然慌得无法站稳。

他的命格不稳,最是需要国师提前提醒的时候。

这个时期,若是国师出了事,他和宋云迟岂不是要天天担惊受怕,也做不了应对?

而且国师于他们夫夫二人有恩。

若不是国师相助,怕是水患那一次,宁书砚就要客死他乡了。

就算宋云迟不出手,宁书砚也不会对国师坐视不管。

他开始回忆,上一世国师的事情。

结果只想起,国师在圣上病倒后,似乎也被牵连了,被关在狱中整整有半年之久。

后来边关战事告急,虞岁和挂帅出征,需国师随军担任军师,朝中这才借机将他救出。

可眼下可恨就可恨在,那场边关战事一年前便已开始,虞岁和早已班师凯旋。

最合理救国师的契机,已然没了!

宁书砚心头焦灼,恨不得立刻动身前往东宫,恳请太子出面求情。

可他转念一想,如今太子正值代理朝政的关键时候,朝堂内外本就乱象丛生,自己贸然前去,只会徒增太子烦扰,乱了他的步调。

思虑已定,他快步走入书房,伏案给太子修书一封,恳请太子在朝中尽力周全庇护国师,若有转机,便寻机将其释放脱困。

书信落笔封好,宁书砚命杨长史即刻送往东宫。

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时间了。

到了深夜,宋云迟才走回了堇王府。

宁书砚立即迎了出来,询问:“情况如何了?”

“呵——”宋云迟冷哼了一声,显然还带着浓郁的怨气,“我不过是想劝他们放过国师,反倒被反咬一口,污蔑我与国师私相勾结,合谋暗害圣上。”

宁书砚听了顿觉荒唐:“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你与国师相交之时,圣上早已常年服食丹药,此事怎会无端攀扯到你头上?”

“你我这些年确实和国师素有往来,他们便抓住这点罗织凭据,逼我亲口交代与国师结交的所谓图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早已提前布好构陷你的罪证,任凭你如何辩解自证都是徒劳。

“心意已定,只会从各处层层深挖细微的错处,对事实进行扭曲,执意构陷到底。”

宋云迟撑着桌面,说道:“国师必须救出来。”

“嗯。”

“我本无意摄政王之位,现在看来……”宋云迟似乎在心中酝酿着一场风暴。

宁书砚看向宋云迟,知晓宋云迟是在等待他的态度。

如果他执意不让宋云迟争取这个位置,宋云迟也许会放弃。

“王爷,太子殿下性子素来温弱,行事魄力不足。倘若此刻任由皇后把持朝局,不止朝堂动荡难安,更会动摇国之根本。

“夏家私心极重,贪欲难填,又与王爷素有恩怨,必定不会安分守己。只怕会趁朝局动荡之际,暗中谋划,妄图为夏家翻案。

“若是王爷愿意再度出山,重掌摄政大权,辅佐太子稳住朝纲,我愿竭尽所能,全力辅佐王爷成事。”

宋云迟看着宁书砚,久久才轻笑一声:“好。”

这一世,是他们二人合力争取摄政王之位。

第75章

075

翌日早朝, 果然如设想一般,情况混乱不堪。

皇后与夏家官员,仿佛终于找到了宋云迟的把柄一般,进行了一番慷慨陈辞。

瞧那架势,势必要在今日,也将宋云迟捉拿入狱。

神情不可谓不张狂。

态度不可谓不嚣张。

可是宋云迟那过于镇定的模样,总是让这群人不安。

逐渐地, 那些弹劾宋云迟的官员也都渐渐噤声。

先是看看立于一旁, 身姿如青松般傲然独立的宋云迟,又看向在龙椅上坐立不安的太子宋辞礼。

宋辞礼刚刚代理朝政, 第一次参加早朝, 就见到这般激烈的阵仗。

这简直是上班第一天,就被朝臣们推着他去处理朝中第一恶势力,真是用小刀割地面,刀都卷刃了,对面估计都毫发无损。

这时,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李束尧走上前,朗声说道:“臣等启禀殿下!如今龙体抱恙,病情难愈,已然无力临朝理政。

“朝中诸事繁杂,各方政务堆积, 且不说边关防务、漕运粮储,就连各方税收都有欠妥之处需要改革,件件皆是国之重事, 刻不容缓。

“殿下初理朝政,心性仁厚,临阵处事尚缺历练。唯有堇王殿下, 素有经天纬地之才,威望可镇朝野,文武百官无不心服口服。

“臣等恳请殿下,下旨拜堇王为摄政王,辅佐殿下坐镇朝堂。”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就连宋辞礼都惊得身形一颤。

“一派胡言!”夏家的官员首先开口反驳,几乎是用吼出来的,“本朝一直有祖制礼法,立储辅政皆有明文定规,从未有过圣躬未崩,便另立摄政王分权干政之先例!”

也有其他官员跟着反驳:“如今殿下是奉诏代理朝政,合理合法!本就该独理朝纲,循序渐进历练君仪。若突然再设什么摄政王,权柄旁落,那东宫威严何在?!”

听到有人跟着说话,夏家官员气势更胜,夏怀羽的父亲冷哼一声,说道:“堇王本就有暗害圣上的嫌疑,事情有着详尽的证据,绝非空xue来风,怕是已然居心叵测。

“若再掌摄政大权,之后更是权势滔天,极易滋生擅权之心。本官瞧着,眼下朝局虽暗流涌动,却也没有到非得宗亲摄政的地步吧?!”

让人没想到的是,李束尧只提了一句,就不再说了,根本没有再争辩的话语。

就连之前参宋云迟暗害圣上的事情,也无人反驳。

夏家的人自然不会觉得,是宋云迟怕了。

他们只是觉得,事情可能有些不妙了。

这一次早朝,声势浩大,却未能争论出什么,延迟了许久。

最终众官员离殿。

宁书砚离开时,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宋辞礼是被宦官搀扶着离开的,心中难免疼惜。

这简直就是一个最棘手的参政局面。

对宋辞礼来说,简直是天崩开局。

宋云迟归家后,闭门不出,只表示会配合查案。

宁书砚则是去了都察院,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看起来也是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情绪,旁人根本看不出什么错处。

晚间宁书砚回到堇王府,宋云迟还在悠闲地看书。

见宁书砚盯着自己看,他才说道:“虞岁和暗中接手了监管国师的工作,应该已经将国师送到更为安全、舒服的地方进行关押,你不必担心。”

宁书砚心中稍安:“想来上一世,虞小将军也这般暗中帮过国师吧?”

“许是帮过,毕竟国师出来后,行事更为低调,如果不是虞岁和去求他出山,他也不会答应帮我们建墓。”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嗯。”

*

宋云迟的安排很简单。

他之前接管的事情,全部都不管了,一派配合查案的架势。

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查真相。

原本还在开心的东宫势力,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宋云迟彻底撒手不管后,朝中上下,不说乱成一团,也可以说是仿佛一时间,多了小半的事务,都需要宋辞礼去处理。

宋辞礼,本是一个很能吃苦的人,竟然在连续熬了三天后,流着鼻血被人送回了寝宫。

皇后也想着手处理一些事情,可仅仅插手了两日,事情居然越搞越糟。

皇后又岂能不知?

宋云迟这是在展示自己之前虽然顶着一个闲散王爷的名头,却是实打实地处理了不少事情。

如今他被人构陷,沾上了莫须有的罪名,他干脆撂挑子不干了。

由他们办理这些事情的时候,因着这些事情此前都是宋云迟处理的,那些人员再使些绊子,自然会变成更糟的局面。

明知宋云迟是故意,他们还不能发作,只能想办法将宋云迟这个大神请回来,继续处理这些事情。

宋辞礼刚刚代理朝政,就面对了比平时多了几倍的事物,哪里应对得来?

宋辞礼没一边哭鼻子,一边处理这些事情,已经是长大了的表现。

逐渐的,参宋云迟的人不见了。

之前说宋云迟参与了暗害圣上的事情,也不了了之。

可惜宋云迟依旧不管之前的事情,再三表示:“太子殿下刚刚代理朝政,正是接手这些事情的好机会。本王寒了心,便不再去参与,引人猜忌了。”

在此之后,依旧是不理朝政,不上早朝。

难得心情好了,就带着一众护卫去打马球,或者跑去都察院,坐在一边喝着茶,欣赏自家夫君工作时那迷人的画面。

*

与此同时。

皇后寝宫。

皇后气愤地掀翻了一盏茶盏,怒喝出声:“这个宋云迟,难不成之前表现出来的辅助和无争都是假的?

“本宫还当他成亲之后真的安分了,没想到,他还是有着这般的狼子野心!”

这时从暗处走出了一名身材纤细瘦弱,有些面黄肌瘦的小宦官,伸手去收拾茶盏。

明明是孱弱的模样,可伸出来的指尖却是纤细白皙,细嫩无比的。

小宦官柔声开口:“娘娘不必动怒,堇王不过是在以此威胁,我们反而不必担心,也正好看清了,他的实力不过如此,也就这么点小伎俩。”

“一点小伎俩?!仅此而已,已经让我们这边焦头烂额了。”

“他们这般做,无非是堇王想要做摄政王,才故意使绊子,致使我们这边难以处理。

“如果他们想辅佐的那个人不在了,他们没了主子,这群臭鱼烂虾,就只能反过来讨好我们,事情也就好处理多了。”

皇后听到小宦官的话,似乎觉得有理,很快垂下眼眸,沉思起来。

随后她又叹息:“堇王心机深沉,本身武功高强,身边还总带着一众护卫,想要处理了他,很难。”

“他有弱点。”

“弱点?”

“不是很分明吗?他的弱点,被他当成眼珠子一般地护着呢。”

皇后想到了宁书砚,虽然心中不悦,却还是思考了起来。

她起初也很喜欢宁书砚,毕竟是一个机灵讨人喜欢的孩子。

可夏家的人过来说得多了,她也觉得宁书砚留在太子身边居心叵测,似乎别有目的。

从那以后,她才对宁书砚产生了一丝厌恶。

偏偏她那个死心眼的儿子,独独最信任这个笑眯眯的小子。

甚至为了听宁书砚的话,连她的劝说都不顾,还得她去跟宁家施压。

越是如此,她越觉得宁书砚碍眼。

她需要自己的儿子,在她的掌控之中。

小宦官已然慢悠悠地收拾好了一地碎屑,随后说道:“我们可以假意妥协,让他们放松警惕,再缓缓放权。

“这期间,找一个机会……就能处理了这个最大的阻碍,之后,殿下必定可以顺利登基。”

“该如何做,才能不被他们怀疑地妥协?”皇后眉头紧锁。

“其实不必您这里如何处理,待宁书砚出手,太子会不顾您的意愿,立即同意此事,您只需要在那时,表现出愤怒即可。”

这句话,无异于在拱火!

让皇后再次意识到,这个宁书砚简直是一个祸害,在太子的心里,宁书砚简直比她这个皇后还重要。

她手掌拍在桌案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气得身体发颤。

小宦官劝说许久,她才勉强消气。

小宦官捧着碎屑离开,彻底走出寝宫后,才浅浅地勾起了嘴角。

皇后对宁书砚的厌恶并不是没有来由的。

他最清楚,皇后的心路历程。

毕竟如今的局面,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

又是一日早朝,对于朝中乱象,依旧是众说纷纭。

这些时日,宋辞礼处理得头疼,此刻听着也觉得头疼。

在这个时候,他看向了宁书砚,似乎想等宁书砚说点什么。

他知道,宁书砚这段时日一直在低调行事,也是因为自己身份尴尬,向着哪一边,都会引人非议。

向着宋云迟,会被人说成果然是和宋云迟成亲了,被东宫培养多年,最后却成了宋云迟的走狗。

如果向着宋辞礼,还会被说成,就算和宋云迟成了亲,依旧心在东宫,宋云迟对他多有托举,他还是如此,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在今日,宁书砚没有再回避宋辞礼的视线,对视后主动走了出来,说道:“殿下,臣有肺腑之言,愿直言进谏。”

终于听到宁书砚出声,朝堂一时间安静下来。

宋辞礼也跟着坐直了身体,说道:“但说无妨。”

“殿下您仁心宽厚,心性纯良,如今初掌朝政,极为不易,若请十一王爷出任摄政王,粗理六部庶务,可减轻些许负担。再安朝堂人心,替殿下挡下各方风波,殿下也潜心历练储君之道。

“臣并非为私谊进言,实为江山社稷着想。待到朝局安定,圣体康复之时,权柄自可安然交还。眼下实属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策,还望殿下以社稷为重,应允此事。”

听到宁书砚的话,宋辞礼抿着嘴唇沉默了片刻。

逐渐地,周围传来抗议之声。

在一片“殿下万万不可啊”“殿下三思”的话语中,宋辞礼终于出声:“孤思虑再三,准众人所请,拜十一王为摄政王。此后协理朝政,辅佐孤处置军国要务。”

在所有人惶恐之中,宋辞礼再次开口:“我们应当上下一心,共渡眼下难关。”

事已至此。

再无更改的余地。

宋辞礼一如既往地听宁书砚的话,哪怕是让那个可怕的十一皇叔做摄政王,让他亲自送宋云迟权力滔天,他也毫不犹豫。

他知道,宁书砚一定是为他着想的。

他的脑子很差,唯独眼光不错,早早选中了宁书砚。

这些年来,一直都在验证,他的选择没错。

所以他毫不犹豫——

作者有话说:本书最后一个大剧情了,过渡章会平淡一些,我写的也很艰难。

我比较擅长写鸡飞狗跳,这种剧情我要磨很久,以此填补我的笔力不足,所以争斗的剧情我也不会写很长。

明天我有事要去处理,可能会断更,后期也可能会更新不稳定。

不过我保证,我会努力在这个月结束前正文完结,后续慢慢补番外,么么~

第76章

076

宋云迟在这一世, 再次成为摄政王。

此后,他见到圣上和太子,都只需要躬身揖礼。

早上常朝时,大殿东侧设专席, 宋云迟可以坐下听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