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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061

四月底, 对于宁书砚来说是非常值得纪念的时间。

因为他在这个时间段参加了月试,分数成功积累到十二分,成了崇文馆有史以来,分数最高的崇文生之一。

随后,他通过了馆试,正式予以出身。

恰逢此时,太子与乔既明也自外地归京。

二人上书奏报行程与要务时,一并禀明了宁书砚的数桩功绩。

宁书砚捐款十万两黄金, 就算大家都知道大部分出自堇王府,仍旧是以他的名头捐出去的。

所以论功行赏, 宁书砚也在其中。

凭此番功劳, 他得以超阶拔擢, 获朝廷破格优待, 直接入翰林院任职, 授翰林院编修, 品阶正七品。

又因赈灾捐资有功,加上感念堇王剿匪安定地方的功绩,朝廷额外加恩,赐宁书砚儒林郎散官。

对于这份仕途起点与封赏, 宁书砚心中十分满意。

他上一世的确得东宫偏爱,刚刚为官,就到了极高的起点,引来了众多的流言蜚语。

才入仕便遭人接连弹劾,几番构陷,险些将他彻底击垮。

这一次成为翰林院编修,再没有质疑之声,也无人敢再弹劾什么。

整整十万两黄金的捐助摆在眼前, 这般实打实的功绩,何人胆敢置喙非议?

如今国库里才多少黄金?

说之前的堇王富可敌国都不为过。

往日还有官员屡屡上奏参劾堇王,谏言其私财过盛,应当主动散财济民。

现在倒好,人家家财的确捐出去了,还给另一半谋了个好名声,顺便谢了东宫培养之恩。

那么多黄金,当时的搬运都成了大问题。

出城运送之时,队伍浩荡,声势极盛,满城皆知。

而且宁书砚现在的品阶,不用参加常朝。

只需每月初一、十五的朔望大朝随班立列,归入四班朝臣,与翰林修撰、检讨等同列站位即可。

也就是说,宁书砚每个月只需要早起两日去跟宋云迟一起参加早朝,还是站在最后面人群中。

就算圣上真发火当庭动怒,身前亦有一众朝臣挡着,算得上安稳无虞。

乔既明也借着此番机缘,顺势沾了不少荣光。

他在崇文馆的积分,算上一些选修课程的仅有六分,本不算出众,却依旧被授以不错的官职,出任素有天子近臣之称的秘书省校书郎。

这份突如其来的恩赏,令乔既明震惊不已。

这般仕途起点,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他曾想着,他这辈子能仗着和太子有些哥们情谊,混个闲职当当即可。

此类清要之职,虽说品阶不高,却近中枢,傍皇权,称得上前途无量。

乔既明得到消息之后也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游手好闲的纨绔当官了,还是前途无量的官,以后可怎么办哟……

太子和乔既明回京后,宁书砚没能第一时间都见到他们。

他们先是要进宫面圣,之后又被皇后、太后先后召见。

宁书砚心疼他们奔波,便送去了书信,表示会在几日后前去探望,让他们先好好休息。

他被赐官职,还是圣旨送到了堇王府。

之后的几日,他这边也很是热闹。

先是宁父宁母都来了王府,终于看他们这个刺头儿子顺眼了,拉着宁书砚不松手。

宁母更是一会儿:“菩萨保佑!”

一会儿又:“无量天尊保佑!”

人脉广的一面再次展现了出来。

宁书砚指着自己问:“就不能是孩儿自己优秀吗?”

宁母急得不行:“快拍嘴,莫要得罪了神仙,他们还要保佑你长命百岁呢。”

听到这句话,他又心软了,听话地拍了拍嘴。

接着去哄母亲:“好了母亲,快坐下歇息片刻。此事万万不可向外张扬,孩儿尚且年轻,还需在翰林院潜心沉淀两三年,稳步立身才是。”

宁父见状,自觉该摆出为人父的威严,以过来人的身份叮嘱教诲,沉声道:“往后踏入官场,局势繁杂,全然不比崇文馆逍遥自在,万事需谨言慎行,你要……”

宁书砚快速瞥了他一眼:“父亲现下的人际关系,又处理得很好吗?”

“你!”宁父气得直接站起身来,抬手便要拍案,转念想起此地乃是堇王府,不宜失仪,终究硬生生按捺住火气,只是脸色铁青。

宁书砚神色未改,字字清晰:“您一味想着做滥好人,处处退让,这些年委屈我母亲多少次,您可曾记过?”

宁父强辩:“为父那般行事,不过是顾全大局!”

“家中本就不宽裕,无多余银钱,却偏要打肿脸充胖子,四处借钱与人。陈年旧账积压数年,分毫未能追回,这便是父亲口中的顾全大局?”

宁父气得不轻:“你……你非要在这种高兴的日子,这般无礼?”

宁书砚努了努鼻子:“只能说是积压了多年的怨气罢了,抱怨还得挑个良辰吉日不成?”

“好好好,你真是翅膀硬了,不能管了!”

“怎么行事,孩儿心中有数。”宁书砚这般说着,“之前夏家的事情,也是与您有分歧,事后证明孩儿的处事方式并没有什么不妥,还算是保住了更多人。孩儿已经大了……”

这时,宋云迟走了进来,似乎是听到了些许他们的对话,却装成没有听见。

随后他坐下,先是给宁书砚递了一杯茶以及甜点,意思是让他先闭嘴。

之后他才笑着问:“听闻岳丈大人昨天夜里,特意去打听了翰林院如今的形势?如今那边情况如何?”

宁书砚端起茶水的动作一顿,表情沉了沉。

他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情。

宁父缓和了神色,说道:“如今的翰林院还算是太平,只是……”

宁父真的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还真是仔细打听了,就连谁跟谁的关系比较微妙,需要注意都问得仔细。

宁书砚端着茶杯在一边听着,突然抬眼看了宁父一眼。

宁父被宁书砚看得一阵不悦,没好气地转过头。

宁书砚顺势给宁父递茶:“父亲用心了。”

“你……”宁父本想骂两句小白眼狼,最后还是碍于宋云迟在,硬生生地忍住了,“你能知道就好!”

宋云迟知道,宁书砚和宁父之间有着陈年旧怨。

宁父的确因为他那种行事风格,让宁书砚的母亲和哥哥、姐姐受了不少委屈。

家中也确实被宁父借出去不少银钱,根本追讨不回来。

宁书砚一向是有埋怨直接说的性子。

对宋云迟时也是这般。

但是宋云迟知道一些,前世宁书砚中毒后的事情,知道这个父亲并非差到骨子里。

有让人怒其不争的一面,也有对宁书砚不错的一面。

不是彻底无可救药。

所以他愿意从中调和。

晚上,府中留下了宁母、宁父在堇王府用晚膳。

这回宁书砚的态度要好了许多,本就是会讨人开心的性格,倒是很快揭过了之前的事情。

不但诚恳道歉,还给宁父哄得很开心。

宁父逮到机会,又交代了宁书砚很多事情。

宁书砚也都认真听了,其间还打听了一些重要的细节,宁父也都答得仔细。

到了不得不离开时,夫妻二人这才离开。

在他们离开后,杨长史给宁书砚送来了帖子:“这是太子殿下送来的帖子,在你们用晚膳前送来的,老奴不敢打扰,这才留到了这个时候。”

宁书砚立即伸手接过来,打开翻阅。

内容很简单,他们五月才会去任职。

在此之前,太子希望能约宁书砚和乔既明等人,一同去往山庄一聚,又能放松,又能聚在一起推牌九。

宁书砚很是期待,他也有阵子没出去玩过了。

他很喜欢和太子、乔既明等人推牌九。

不但是因为他们几个人的水平相当,宁书砚牌技小小地略胜一筹。

还因为这几个人输牌也不会黑脸,让人觉得心里舒服自在。

可很快他便想到,他如今是成了家的人,这般和其他人一同出去玩,还在外面留宿,是不是不太好?

于是他拿着帖子去问宋云迟。

宋云迟打开帖子看了看,随后还给了宁书砚:“想去就去吧。”

宁书砚很是开心,俯下身在宋云迟的脸上亲了一口,发出大大的“啵”声:“你真好。”

说完就欢快地跑了出去,准备去挑身合适的衣服前去。

宋云迟猜测,多半又是那让人无法苟同的审美服饰。

他也不想去扫兴,任由宁书砚去了。

*

在第三日一早,宁书砚便穿着奇装异服,去往庄子找太子和乔既明聚会了。

想来这些人早就习惯宁书砚的喜好,也不会被宁书砚吓到。

也不知宁书砚潜移默化的,有没有带歪他们。

宋云迟原本留在堇王府,查看各处送来的书信,这时突然接到了国师府送来的信。

他意识到不妙,立即起身朝外走出去,接过书信翻开查看。

果然是说宁书砚这三日会遇到劫难,需多加小心。

宋云迟不由得诧异,原来这个时期的宁书砚,就要经历这么多磨难了?

还是因为他和宁书砚成亲了,改变了很多事情,才导致磨难变多?

他把给宁书砚的那封书信也一并收了起来,安排府中备马,他要立即过去。

在途中时,宋云迟还在忐忑。

等到了庄子的院墙外,宋云迟却迟疑了。

迟疑良久,他只派谢良回偷偷潜入,暗中观察宁书砚的安危。

自己则是让马车停在隐蔽的角落,一个人坐在马车里等待消息。

他知道,东宫的人都忌惮他。

如果他此刻贸然进入,定然会打扰这群人的兴致。

宁书砚难得这般开心地赴约,他不想搅了他们的好心情。

于是他身体后仰着,靠着马车的座椅。

因为府中常用的马车,送宁书砚出门了,宋云迟乘坐的是备用马车。

马车内的装饰并不舒服,甚至没有软靠椅。

他只能靠着木质的马车厢,在寂静的夜里沉默地看着车帘外的夜景。

四下寂然无声,唯有清冷月色漫洒林间,树影交错摇曳,在地面婆娑晃动。

云层缓慢移动,逐渐遮住月光,使得周遭更加阴森。

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冷的鸟鸣,更添几分森寂。

夜色渐深,密林间忽落起了雨。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雨丝绵密细碎,缓缓浸透枝叶。

转瞬狂风骤至,天色沉郁,骤雨倾盆而下,化作瓢泼大雨,哗哗漫落整片山林。

马夫和随行护卫都到附近另外一处建筑里躲雨,只留下一个护卫留在车厢里,陪着宋云迟静坐。

为了防止雨水淋到车厢里,又影响了自己的身体,宋云迟拉好了车帘,并且又披了一件衣服。

夜里似乎很无聊。

宋云迟因为担心,在护卫开始打呼的时候,仍旧毫无睡意。

他要留在距离宁书砚最近的地方,确保自己能第一时间赶去,救下宁书砚。

他一直仔细听着庄子里的动静,似乎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也挺好的,希望是虚惊一场。

第62章

062

庄子里的牌桌上。

氛围正是剑拔弩张之刻。

宁书砚手里转着一张牌,目光盯着自己的牌面研究着。

随后又去看了看中心已经出现的牌,心中盘算起来。

宋辞礼单手拄着下巴,难得露出沉思的模样。

他想要看看自己出什么,才不会是输得最惨的那一位。

乔既明抬手揉脸,仰头望着房梁,气得直蹬腿,最后又重新坐好。

另外一位牌友萧然,同是崇文馆的一名悍将——至今无法毕业的二世祖一位。

他在崇文馆里相对中立, 请假的时间比上课的时间还多。

此刻他的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小的茶壶,可惜效果一般,他就没怎么赢过。

估计过会儿都想去找个神仙上柱香, 心中盘算起主管这一方面的神仙是哪一位。

四个人还在周旋, 外面突兀地下起了雨。

起初几个人都没太过理会。

可随着雨越来越大,他们还是决定先回去,明日白天再战。

他们从牌室离开, 需要走过一段抄手游廊才能回到住处。

宝平早就准备好的油纸伞,在宁书砚身边打开,斜在身侧挡住了雨来的方向, 确保宁书砚不会被淋到半分。

乔既明看着天,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这雨怎么这么急,难不成南方的雨云被吹过来了?”

宁书砚走在前面,随口回答道:“本就到了雨多的季节了。”

“这大雨,不会有山体滑坡吧?”

“你还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附近哪里有什么高山?我们回去的路上会有些泥泞,不过路都相对安全。”

乔既明也没再理会,跟着自己的小厮一起朝着回去的方向狂奔。

他牌九打不过宁书砚, 此刻非要超过宁书砚,先回到房间不可。

宋辞礼在此刻回头说道:“阿砚,孤给你的屋子备了三种香,你回去选选。”

他知道,宁书砚最喜欢研究这些东西,早早备下了。

也算是用间接的手段赐宁书砚点东西,免得被人看到太子给他礼物太多,引人眼红。

“好,谢谢殿下。”

宁书砚回到房间,看到窗边地面有一片湿润,窗户却关着,不由得疑惑。

宝平进来后捧过来了香放在桌案上,接着拍了拍脑门:“奴才想着,这院子里不常来人,便开窗户放了会儿味道。雨来得急,光想着给您拿伞了,这边窗户开着都忘记了。”

宁书砚随口回答:“幸好方才风大,才会将窗户吹得关上了。”

“嗯,万幸。”宝平说着,将香熏摆得整齐,“殿下给您准备的香可真好闻。”

宁书砚在桌案前研究了一会儿香,最后选了一种后,才换了衣服到床上入睡。

这一夜他睡得极其安稳,且翌日不用去崇文馆,也不用去工作,他干脆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来后宝平端来了早膳,介绍道:“只有殿下醒来了,在进行早读,其余两位公子都还没醒呢。”

“殿下倒是勤勉了不少。”

“奴才听殿下身边的人说,是王爷给殿下安排了功课,过阵子要考。王爷亲自考校,那可真是非常可怕了……”

宁书砚想了想,觉得也对。

也就宋云迟能把宋辞礼吓成这个样子。

宁书砚还在吃饭,宝平从一边拿来了扇子给他扇风:“昨天夜里的雨整整下了到了早晨,今天都上午了,天气还闷闷的,想来路途也会泥泞不堪。我们是今天晚间回去,还是明日再回?”

“明日再回吧。”

“嗯,那奴才差人给府中送信。”

宁书砚吃过饭,在院子里逛了一会儿,活动了身体。

不久后见到乔既明等人也相继出来。

几个人对了一下眼神,彼此会心一笑,接着一同走向牌室。

进入后,又是一下午的恶战,晚膳都是匆匆吃完,又去接着巅峰对决。

最终,宁书砚已占有一半胜率,其他三人平分另外一半胜率的水平,结束了这场恶战。

*

宋云迟疲乏地在庄子外静坐了一夜。

马车里实在闷得厉害,夜里还有些冷。

尤其是这般狭窄的空间里静坐许久,身体实在疲乏得厉害。

一夜安稳,让宋云迟不知危险过去没。

第二天雨停后,他又颇为无聊地在林间活动了一会儿身体。

在宝平派人送出书信后,刚出门就被拦下了,送到了宋云迟的手里。

送信的人也被他的护卫扣下了,让他绝对不能传出消息,进行了封口活动:威胁时提及了全家人的生活幸福程度以及寿命长短问题。

果然,送信小厮被吓得瑟瑟发抖,连连发誓不会被主君知晓。

得知宁书砚要晚一日回去。

已经一整天没吃过一口东西的宋云迟,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最终,他在傍晚吩咐马夫赶车先离开,同时留下了十几名稳妥的护卫,保护宁书砚的安全。

回去途中,道路泥泞,马车剧烈摇晃。

在宋云迟疲惫得险些睡着时,马车跌进了路边的沟渠里。

车身剧烈摇晃,宋云迟还在犯困,导致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到了车厢上,磕到了头。

别看只是简单地磕了一下,仍旧让宋云迟一阵头晕眼花。

他稳住身体后,抬手碰了碰额头,碰到了一手的血。

他疼得“咝——”了一声。

马车外的车夫惊得不行,刚刚稳住车身,就开始连连磕头,生怕宋云迟一个不高兴,就把他赐死了。

宋云迟听着觉得烦,说道:“起来吧,继续驾车回去。”

此刻他的心情倒是没有特别糟糕,他只是觉得,劫来了,他替宁书砚挡住了。

他拖着饥饿、受伤、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堇王府。

杨长史立即叫来了府医,给他处理伤口,同时安排人给他送去了清淡的晚膳。

吃饭时,宋云迟才打开了国师给宁书砚的书信。

——三日内,命数藏微厄,劫难暗伏,还需谨言慎行,出行多加提防。

然此劫力道浅薄,不过皮肉微损,些许磕碰之扰,无需忧心挂怀,平常心待之便可安然化解。

宋云迟放下书信,心中稍安。

昨日真的是急得忘了分寸。

既然劫难已经挡住了,宋云迟吃过饭后,简单洗漱,便在王府内安然地躺下休息。

期间他仍旧睡得不够安稳,伸手拽来了宁书砚的被子盖上,又抱着宁书砚的枕头才肯睡下。

*

宁书砚在次日,和宋辞礼等人一起吃完午膳,才启程离开。

途中,他们路过了一处泥泞路段,看到巨大的凹陷与车痕,以及旁边纷乱的脚印,猜测这里之前出现过事故。

几个人的马车纷纷小心谨慎,慢慢通过,好在全部都顺利通过此处。

宁书砚回到王府,下了马车,正要进门,却在王府远处看到了泥土的马车痕迹。

王府周围都有人精细打扫。

可靠近王府的相邻路面,他们也不会去故意打扫。

所以残留了些许车痕,如今泥土已经被行人踩得夯实,痕迹犹在。

他心中思忖着,难道王爷这两日出了门?

没好好养身体?

他回到府上,又发现自己赢来的东西忘在了马车里,快步回去寻找。

路过车棚,看到府中备用马车车轮虽然被清理干净了,可是已经歪斜的轮毂还没来得及做出新的更换。

他离开时,仍旧觉得这辆备用马车是好的,所以他安心乘坐另外一辆马车离开了。

怎么这两日突然坏了?

他取完东西朝回走,走着走着,又朝备用马车看了一眼。

见宝平一脸疑惑地跟着打量,他才继续朝回走。

他将东西放置好了之后,首先去寻宋云迟说话,也算是报个平安。

走到书房,发现宋云迟别扭地斜着身子,用一侧身体对着他。

“我回来了,我还给你带了好吃的……”宁书砚说着走过去,发现宋云迟随着他的动作转动着身体。

他一时间没明白,宋云迟这是摆造型呢?

展示他优越的侧脸,以及完美的下颚线?

宋云迟故作沉稳地问道:“嗯,这两日玩得怎么样?”

“还不错,我赢了不少银钱呢。”

“看来不错。”

宁书砚放下糕点作势要走,宋云迟刚放松警惕准备伸手去拿糕点,宁书砚瞬间踏着自己三脚猫的轻功,跃到了宋云迟的另外一边。

看到宋云迟额头包着的伤口,他的动作一顿,接着问道:“怎么受伤了?”

“哦……捡东西的时候,磕到桌角了。”宋云迟故作镇定地回答。

“还挺严重的?”

宁书砚想要轻轻触碰伤口,却被宋云迟挡住了手:“府医大惊小怪。”

“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宁书砚盯着他的伤口仔细看,“会破相么?”

“就是破了个皮,不会留疤痕。”

“你这两日出府了吗?”

“没有。”

“哦……”

宁书砚见宋云迟不太想谈及这个伤口,也就闭了嘴。

他知道,如果是寻常的伤,按照宋云迟那个小事闹一场,大事闹几场的性子,定然要跟他长吁短叹。

需要他抱抱,再吹吹伤口,两个人得一直缠在一起,宋云迟才能罢休。

这次倒是挺“坚强”的,完全不需要他担心似的。

他也没再问什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开始回想自己在庄子的时候,忘记关却被“懂事的风”吹拂关上的窗。

又想起回来途中的马车落入沟渠的痕迹。

他只能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书,便又道:“我得回宁家一趟,报个平安,晚饭不回来吃了。”

“哦,好。”若是平日里,宋云迟定然不愿意宁书砚刚回来就又离开。

今日倒是很痛快地答应了。

宁书砚出来后,并没有回宁家,而是问宝平之前派出去送信的小厮是谁。

随后他告诉宝平:“你去吩咐谢良回给我跑个腿,去给我买点桃花酥。”

“让一等护卫去跑腿?”宝平心中忐忑,觉得有些不妥。

“就让他去。”毕竟每次肯定是谢良回跟着他行动。

“是。”

等确定谢良回被支开后,他们一起去见送信小厮。

小厮今日休假,看到宁书砚和宝平过来,吓得直接跪在地上。

他自然是什么都不敢说的。

只是一边哭一边磕头,模样十分可怜,看得宁书砚于心不忍。

干脆给了小厮些银子,让宝平去安慰,自己转头去了国师府的方向。

这小厮的模样,显然是不正常的。

处处都透着不正常。

他想要问明白!

宋云迟和国师是不是隐瞒了他一些事情。

他有种隐隐不好的预感。

他总觉得,他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亏欠了宋云迟什么。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还能理直气壮怨恨宋云迟吗?

第63章

063

身为国师府最大、最稳定的“春|药”客户, 宁书砚再次顺利地见到了国师。

宁书砚进门时,仍旧是平日里笑盈盈的模样。

他本就天生笑眼,见谁都是笑容晏晏的,很是讨喜,顾希夷对他的印象也算不错。

宁书砚知道, 他必须在宋云迟和顾希夷还没有串通好说辞前,调查清楚真相。

不然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实情。

他在顾希夷过来时, 已经想好了说辞。

看到顾希夷神采奕奕地走过来, 当即感叹道:“鲜少见到您这般模样。”

之前几次见顾希夷,顾希夷都是神态恹恹的模样。

今日难得没有黑眼圈,气色瞧着也不错,头发难得梳得特别整齐,终于可以看出他乃是一名相貌极佳的男子。

顾希夷回答得轻松:“丹药刚刚送走一批, 贫道能清闲十几日。”

“这一次也多亏了您的提醒,下官带来了些许薄礼,还请笑纳。”说着,摆手让宝平将礼物呈上。

“嗐,贫道也说了, 这次的劫难力道浅薄, 不过是些皮外伤。”

宁书砚听到顾希夷的话,只觉得呼吸一滞。

胸腔里涌起了汹涌的情绪, 使得他指尖不自觉地微颤,最后又强行忍下。

随后他故作忧愁地说道:“只是王爷额头受了伤,不知会不会很严重?”

顾希夷摆了摆手:“无所谓,他命那么硬,这种小磕小碰几日就好了,你多余担心。”

“所以……王爷真的在替下官挡灾?”

“嗯?!”顾希夷也算是个人精, 宁书砚的语气急转直下听得他一怔。

随后他盯着宁书砚看了半晌,分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惹祸了……

宁书砚再问时,已然语气沉重:“下官愚钝不明,以己身代人挡厄承灾,这般逆行造化之事,当真不违天道常理吗?”

顾希夷看了宁书砚半晌,最后叹息:“后生,随贫道进来说话。”

“好。”他也是真的想跟顾希夷聊一聊。

二人坐定后,府中的道童不够娴熟地送上了茶水,又不知该不该从旁伺候。

见二人都不说话,意识到自己可能碍事了,这才又转头跑了出去。

等道童离开,顾希夷才说道:“你该知道一个道理,天地皆可为我所用。”

“可这般事情,下官无法坦然接受。”

“你还是太有道德了,堇王就没有这般忧虑。”

“他……”

顾希夷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他没有道德,他也知道你和他无缘,所以他用尽手段和你成亲。他这般帮你挡灾,是弥补自己犯下 的过错,你又何必这般纠结? ”

听到顾希夷这般直白地,说出他和宋云迟之间的姻缘纠葛,竟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顾希夷继续说了下去:“依贫道所推算,你虽然命短,然命数原定,当得琴瑟和鸣,子嗣绵延。

“是有人从中作梗,让你本就没有几年的命运,又多了些坎坷,堇王就是你的这个坎坷。

“说直白了,堇王是你的烂桃花,是你的红鸾煞!

“堇王如此作为,在我们看来,堇王是以爱之名,害得你绝嗣断祀,是逆天伦、违阴阳的重罪!”

宁书砚逐渐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国师是这么敢说的人吗?

他越听,越觉得……

自己是真可怜啊!

他被人害了,还心疼起害自己的人了?

不应该。

所以他方才究竟在愧疚什么? !

国师说得对啊!

顾希夷见他似乎懂了,继续道:“你命短,他命硬,两相羁绊,倒也算冥冥之中的契合。

“当初他寻贫道合八字,贫道便觉得你们二人命局相冲,缘分诡异,大为不妥。

“后来见他甘愿以身承厄,为你挡去灾劫,续你寿命。贫道又觉得,他既是缠你一生的情劫孽障,也是你命中救数。”

宁书砚是真的听进去了,很快有了被算命之人的紧张,追问道:“此话怎讲?”

“你且想想,你若是二十几岁便……呃,英年早逝,你的父母可能承受?”

宁书砚垂下眼眸,回答:“他们定然会十分难过。”

“你再想想,堇王害了你,用这种方法赎罪,还能免于你的亲人难过,是不是可以接受?”

“……”宁书砚想了想,随后弱弱地点头,“倒也是没有刚才那么……难以接受了。”

顾希夷大手一拍桌案:“对吧?!人要想得通透。缺银两了,就对着大地祈祷,遇到烦忧的事情,就对着水去说道说道,这都是借势之法。

“既然他害了你,还上杆子给你助力,你已承受苦难,这些东西有何理由不用?”

宁书砚已经被洗脑成功,认真点头:“嗯!您说得有理!”

顾希夷今日有时间,也有心情继续劝说:“堇王府的金银,用!堇王的势力,用!堇王那王八壳一样硬的命,用!”

“嗯!得用!”

顾希夷见宁书砚上道,也笑了笑:“你不必有任何负担,堇王行事纵然强势执拗,可待你一片赤诚真心,天地可鉴,无可指摘。

“我们道家阅尽世间尘缘情爱,红尘眷侣千万,每逢灾厄横祸,大难临头各自离散者,比比皆是。像他这般愿意帮另一边挡灾的,少见……少见啊……

“你若是知道他同时放弃了什么,怕是也会难以置信……”

宁书砚其实知道,只是怕隔墙有耳,不敢多言。

在前一世,这个时候的宋云迟已经隐隐有了谋反之意,对太子的出手更是狠绝。

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该成为摄政王,端宁妃也会成为西太后。

而这一世,宋云迟不但没有什么举动,还在帮助太子殿下。

隐隐有着亲自教导指引之意。

宁书砚不想承认宋云迟是为了他,他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好几次他都在想。

为了他,放弃自己的前途和未来吗?

他……这么重要?

宋云迟在他不知道的时间,爱得这么深了吗?

顾希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问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您方才说有人加害于下官?”

顾希夷坦然地回答:“嗯,没错,按理来说,你和堇王本不该有牵扯,可你遭遇了变化,竟然让你们二人结缘。

“那人使用的手段不弱,让你遇到了堇王这般难缠的烂桃花。”

“也就是说,王爷是被用了手段,才对下官动心的?”

“那不是。”顾希夷摇了摇头,“没人能对堇王这种命格动手成功,此人只是改变了些许契机,让堇王注意到了你而已。堇王对你……纯属他自己的心思。”

宁书砚突然觉得,遇到宋云迟,不亚于被鬼缠上了。

还真是一大劫难。

“那这个人能寻到吗?”

“其实你仔细想想,身边的那些人,让你相处起来不舒服,虚情假意得厉害,甚至会出手害你。想到了,让贫道去他那里探一探,怕是就能找到源头。”

这的确是一个需要深思熟虑的问题。

宁书砚又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下官真的可以……活过二十五岁吗?”

“如果你们两个人听话,配合得好,宋云迟对你的真心始终不变,可以。”

听到这个答案,宁书砚心中一松。

随后,他又问:“那对王爷的伤害大吗?”

“上一次他病重,这一次的磕碰,都还好吧。不过到你二十二到二十四岁的那几年……我们几人都需要配合好了。”

“好。”

之后宁书砚又询问了几个问题,才对顾希夷连连道谢,离开了。

顾希夷回到府中站在院子里,一个人练了一会儿太极拳,单薄的身体,还颇有力道与韧劲儿。

他也是想这二人的事情。

顾希夷没说,真挡了致命劫,就算宋云迟也只能保证活下去。

会是怎样的伤害,他此刻也说不清。

大致是……九死一生吧。

但是他不能说。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让宋云迟帮忙挡灾,按照宋云迟那个性子,在宁书砚死后,怕是也没几年的活头……

*

宋云迟坐在书房里,听着窗外又落了雨。

他微微起身,担忧着宁书砚回来时会不会淋到雨。

这时有人进来汇报情况:“我们调查到,夏怀映这些时日和四皇子走得有些近。”

其实夏怀映是夏家人,自身也算优秀。

可上一次出行,太子又听了宁书砚的建议,只带了乔既明,回来后乔既明跟着飞黄腾达。

夏怀映这般情况下,和四皇子走动得频繁,宋云迟也能理解。

而且夏怀映本就是皇后本家的人,做个谋士,自然也是得人信任的。

“还真不安分。”宋云迟这般评价。

旁人或许不会觉得什么。

只是认为夏怀映是择木而栖,在太子身边得不到重用,那就另寻出路。

可宋云迟却最烦这种墙头草一样的人。

这也是他独独喜欢宁书砚这个死心眼的原因所在。

随后,那人继续汇报:“谢护卫没跟着主君,寻到主君的时候,主君似乎才到宁家门外……”

宋云迟听完就猜到了,谢良回那个傻子被宁书砚甩开了。

他摆手示意人出去,倒是没多责怪谢良回。

只是在想……

他的宁郎真聪敏。

暮色渐临,夜色无声地漫入院落。

宋云迟缓步走出书房,行至曲折回廊,正欲移步回房间。

抬眸间,恰见雨雾深处,宁书砚由宝平随行陪同,撑一柄油纸伞缓步归来。

宁书砚身形颀长挺拔,是世家文士特有的清瘦风骨。

他今日身着一身深黛色长袍,行走在蒙蒙雨色里,如墨的衣袂被晚风微拂,衬得他的眉目清隽朗然。

透着白的雨雾氤氲朦胧,他擎着伞,身姿端直如松,孑然行于潇潇冷雨之中。

落落风骨,清冷挺拔,不染尘俗。

他发现,他总是会一次次地爱上这个人。

哪里都喜欢。

怎么看怎么喜欢。

两个人四目相对后,宁书砚快走了几步,很快到了宋云迟的身侧。

宋云迟抬手握住了宁书砚的手腕,和他携手一同朝回走。

两道身影在雨雾中走远,最后进入了同一扇门。

进去后,宋云迟取来帕子,帮宁书砚擦掉了身上零星的雨珠,低声问道:“可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疼吗?”

“……”这倒是宋云迟没想到的问题。

两个人看着彼此,许久宋云迟才回答:“还好。”

“以后若是再有此类事情,还需跟我说清楚,我怕我不懂事,反而浪费了你的良苦用心。

“更怕你孤身承难,我却分毫未觉,不能及时护你,为你分忧。”

宋云迟的喉结缓缓滚动。

最终也只是低声回答了一个字罢了:“好。”

第64章

064

时至五月, 宁书砚终于开始了任职。

每日卯初点卯,申正就可以回家了。

中午还有一个时辰的午休时间。

他刚到,因着长相过于出众,且这一届崇文生的风评太差,导致他到了之后,其他官员对他的态度都很冷淡。

他们对宁书砚抱着根深蒂固的成见,心底早已认定一个刻板道理:容貌过分俊美者,多半虚有其表,胸无实才。

尤其宁书砚还是“靠”堇王捐款,才得到了此等官职。

想来也是, 此地公务繁重, 如果来一个混日子的, 只会徒增其他人的工作量。

像国史、玉牒这种工作, 都轮不到宁书砚这种新人来做。

于是他第一日, 被安排的工作内容为整理内府藏书。

这种工作,就算做错了,也造成不了什么纰漏。

还能让宁书砚有个事儿做。

宁书砚到了之后倒是没说什么,拿着名录,开始查看内府所有书籍,一一过名录。

今日的工作内容,是将之前归还的书籍放回原位。

之前整理“嫁妆” ,跟着杨长史一起学习管家时的效果显现了出来,此刻他倒是很快得心应手起来。

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整理了一上午的藏书,引得一位侍读进来询问:“可有什么寻不到的,本官可以帮你。”

“不必,下官正在熟悉。”

“好,这几本是学士需要的, 你且看看,取出来后劳烦送过去。”侍读递给了他一张纸条。

“稍等。”宁书砚伸手接过来,缓步朝着书架走过去,很快取出了他需要的书。

侍读不由得惊讶,叹道:“你熟悉得还挺快。”

“内府分类很清晰,所以好找。”

侍读捧着书走了,出去后交给了需要书籍的学士。

他坐下时,说道:“堇王君瞧着不骄不躁,似乎挺好相处的,不像其他崇文生那般目中无人。”

掌院学士冯正霖似乎也想听听对宁书砚的评价,正好驻足,在此刻出声提醒:“既然在这里,就叫他的官职,莫要称呼什么堇王君。”

“哦,是!”

宁书砚又在内府整理了一下午,这才乘坐马车回到了王府。

他知道宋云迟一定在等他,首先回房间脱掉了官袍,换上了寻常的衣服,才去寻宋云迟。

宋云迟在书房里,正在整理着一堆文书。

他走进来后第一句话便是:“我回来了,没被为难,也没给我什么正经的工作。”

“嗯,正常,就算是害怕你背后的我,也不会为难你。最初几日,无非是观察你的性子。”

“托您的福!”宁书砚轻哼了一声。

“也只有前几日会托我的福,后面他们会发现你自身的优秀,从而认可你,你也能很快融入这个地方。”

宁书砚的心里终于舒服了一些。

宋云迟拍了拍自己面前厚厚一沓子文书,说道:“这些都是有问题的官员事迹和证据,以及朝中隐藏的问题,你可以将这些全部看完,从中选择那些可以弹劾的,接着上书。”

宁书砚看着那厚厚的文书,一时间目瞪口呆:“这是一堆什么可怕的文书?!”

“你别忘了,你之后的目标是都察院。

“现在你已经为官,就找个你觉得喜欢的日子,上书弹劾,要在未到都察院之时,已经在都察院打响你的名头。”

宁书砚提醒他:“我这个官职严禁权责外妄议。”

“我会用最快的速度,给你争取来南书房行走的权限。”

“不好吧?我刚刚入仕,圣上也不会听我的!”

“不听你就死谏,放心,皇兄不敢让你死。”

宁书砚觉得宋云迟的说法荒谬透顶!

可偏偏他又没办法说什么。

宁书砚觉得自己的心理压力巨大:“刚刚为官,就到处弹劾?”

“嗯,以后你就是弹劾官员里的一股清流,改名叫宁弹弹吧。”

“你是在教我为官之道吗?”

“我是在给你铺垫快速晋升之路。”

宁书砚随手拿来了一封文书,真的看了起来。

宋云迟再次开口:“今年有秋闱,这个你留意着,明年殿试,你务必要参与收卷、阅卷,这是你结交人脉的重要渠道之一。

“他们自然无法成为你的学生,也不需要当时与他们结交,但是至少会对你眼熟。

“等参加科举之人进入翰林院后,会觉得你是被重视的人,主动与你拉近关系。”

“哦,好的。”宁书砚看着文书时含糊地回答。

宋云迟继续叮嘱:“前朝档案和国史,你也想办法参与进去,你要积累成绩。”

“嗯,这个我知道。”

“等你稳定了,我会上书建议撰写一部典籍,你……”

宁书砚在此刻抬头,看向宋云迟:“不要因为我,增加别人的工作负担。”

“完成好了,你们都会名留青史,这个诱惑力不大吗?”

“你不是希望我快些进都察院吗?”

“没有冲突。”

宁书砚最终只能点头:“好,你安排吧。”

他很坦然地接受了,宋云迟主动给他送上助力,他为什么不用?

不但用,还要大用特用。

接着宁书砚将桌面上的文书,搬到了自己的桌面上,坐下后便开始闷头看。

宋云迟在此刻靠着自己的桌子说道:“太子的婚期定了,在今年六月。”

“嗯,挺好的,殿下不是猴急的人,不会大冬天就闹着要成亲,穿婚服坐在轿子里都冷得打颤。”

“……”宋云迟不说话了。

*

入翰林院不过一个月,宁书砚便已褪去初来的生涩,稳稳立足,全然适应了馆内的差事节奏。

就连翰林院的私下恩怨,也在宁父的提醒下,巧妙地避开了。

起初,他只经手典籍规整,文案归类之类的细碎杂务。

他趁着这个期间,默默熟览翰林院的章程,以及旁人文书的规范。

他虽有着不错的出身,还是堇王君,却行事妥帖低调,从不出风头。

待到月末,上司方才正式分派下来第一份独立差事,令他独自撰文修录文书。

文稿呈上之后,院中众人依次传阅,无不暗自颔首。

宁书砚字迹清隽工整,行文间条理分明,称得上逻辑缜密。

字句凝练简约,落笔精准切题,全无冗余赘述,尽显世家文士的深厚功底。

之前皆传,这一届的崇文生,是将大学士气得卧床不起的一众庸才。

以至于翰林院众人都不看好崇文馆,甚至更期待国子监、科举能出现几名优秀学子。

众人知晓他凭借特恩破格入馆,对他的态度很是微妙,难免暗藏几分观望与轻慢。

可读完这篇文书,心中轻视之意尽数收敛。

宁书砚已然凭自身本事,彻底在翰林院站稳了脚跟,令满院同僚不敢再觉得他是荫恩子弟,等闲视之。

六月,宁书砚忙碌起来。

他总想帮东宫张罗张罗成亲的事情,还派杨长史去问了几次。

最后得到的答案都是不需要他帮忙,他继续在翰林院好好任职即可。

宁书砚难免有些失落。

他总觉得他和东宫的关系没变。

可是潜移默化中,他的身份已经不适合插手东宫的事情了。

宋云迟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于是说道:“既然太子这边你帮不了什么忙,就去未来太子妃那边看看。”

“我去见未来太子妃,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想拿捏东宫……”宋云迟正准备高谈阔论,突然觉得自己的用词似乎不当,可能会引宁书砚多疑,“想和东宫持续保持联系,你和未来太子妃达成联系,也是一种控制手段。”

就算改了措辞,仍旧能够听出他还是在暗暗管辖东宫。

“怎么听起来,你和虞家关系很密切?”宁书砚不自觉地眯起眼睛,观察起宋云迟。

宋云迟也不隐瞒:“自己来看吧。”

在休沐的那一日,宋云迟直截了当地带着宁书砚去虞家拜访了。

按理来说,备嫁女子不见外男。

但是宋云迟这里……从来都没有什么“理”。

虞家二小姐,虞疏瑛竟然坦然地出来相见,与宋云迟的相处,也如君臣一般。

这种场景,让宁书砚一阵无所适从。

他来之前还有些紧张,他要见的是自己“好友”未来的妻子,他还想着是否需要美言几句。

此刻看到虞疏瑛,却觉得他多虑了。

似乎根本不需要。

虞疏瑛相较于寻常女子身材,是偏为高挑的,身材匀称,看得出也是自小习武,气血很足。

且言谈举止可以看出,她饱读诗书。

她的性子十分沉稳,一直垂着眼眸,不亲近也不疏远地跟宋云迟对话。

看得宁书砚一阵恍惚。

宋云迟和虞家……似乎不像外人眼中那般生疏。

宋云迟和虞疏瑛聊了几句后,才道:“他与太子一同长大,如果你有什么想要了解的,不妨问他。”

宁书砚这才回过神来,行礼后说道:“下官宁书砚。”

“早有听闻,久仰。”虞疏瑛说话的声音很沉,语速不急不缓,听得出性情沉稳。

宋云迟以为她会问太子的性情,或者是习惯。

结果虞疏瑛问的角度,同样让他觉得惊讶:“不知殿下平日里偏爱独处静养,还是常与朝臣宗室往来议事?”

“殿下更喜欢独处,不过还是会妥善处理正事,每一件事都会认真执行,与朝臣关系平和。”

“殿下对各方世家、权臣派系,是何种态度?不知他平日是如何周旋制衡?”

“……”这是想从太子的处事方式,来分析太子的性情吗?

他该如何回答?

说太子这方面处理得像一团糨糊吗?

会不会让虞疏瑛对太子失望?

虞疏瑛适时开口补充道:“您不必惊慌。臣女需知晓殿下如今究竟身处何种境地,方能思量日后大婚之后,该如何替他弥补周全,分忧助力。

“臣女既已定下与殿下的婚约,便会与他结为同盟,尽心辅佐,助他前路更进一层。”

此刻宁书砚才真正地对虞疏瑛的格局肃然起敬。

在他还在想着夫妻相处之道,或者如何琴瑟和鸣之事时,虞疏瑛的思想已经到了跟太子共进退,救太子出泥潭的地步。

在她的眼中,太子不仅仅是未来夫君,她还是臣,是太子的同盟战友。

或许寻常情况下,后宫不得干政。

但是太子的性情实在不妥,若是有这样的贤内助协助,将会大有益处。

宁书砚又和宋云迟对视了一眼,观察宋云迟的神色。

宋云迟一副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算了的模样。

宁书砚最终还是有所保留地说了一些情况。

最终,虞疏瑛问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东宫有情况,臣女是跟王爷报告,还是跟堇王君报告。”

宋云迟摆了摆手:“跟他,免得他觉得本王要加害太子。”

得,太子妃果然是宋云迟安排的人——

作者有话说:又到了过度章节了,可能有点平淡,但是为了连贯以及宁郎的成长,还不能没有

第65章

065

在他们准备告辞离开时, 虞岁和才结束了轮班回府。

虞岁和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见到宋云迟和宁书砚在,先是跟宁书砚行礼,随后问道:“你在我这吃晚饭吗?”

宋云迟低声回答:“不必招待, 见你妹妹留太久不方便。”

虞岁和含糊地点头,又随口问:“身体好些了?”

“好多了。”宋云迟早就恢复上朝了。

瞧着这几句招呼,像是很熟悉彼此似的,都不需要多余客套。

宁书砚端着茶盏,不由得多瞥了他们好几眼。

虞岁和又转身,指着宋云迟问宁书砚:“堇王君,他没欺负你吧?”

突然被提及, 宁书砚连连摇头:“没有。”

那些逼着他指挥房事,必须说出喜欢什么姿势,以及哪个位置的小恶劣,应该算不上欺负,只能算是宋云迟的变态。

对于总被握着脚有些痒这件事,也不适合让旁人帮忙打抱不平。

“他若是欺负你了,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他打不过我。”虞岁和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啊……嗯。”宁书砚无所适从地点了点头。

“当初他执意娶你的时候我也劝过, 但是他不听我的,唉……”

虞岁和还想再说,却被宋云迟制止了:“当值一日了, 累了吧?吃饭去吧。”

“啧。”虞岁和白了宋云迟一眼,真的转身走了。

宋云迟也没带着宁书砚多留。

不多时,便告辞离开。

回王府的途中, 宁书砚心中五味杂陈的。

因为他也是这一日才知晓,宋云迟早就和虞家联系密切了。

甚至虞家内心更偏向宋云迟。

怕是宋云迟真要造反,虞家都能和宋云迟在旁人无法发现的时机达成一致,搞一个里应外合。

胜率稳得宁书砚不敢深想。

宋云迟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在马车上时提及:“我知道你迟早会意识到,所以主动带你去见她。”

“嗯,想来她也是猜到了你的意图,才故意那般问的。”

“太子妃之位,她是不错的选择,是太子高攀了。”

“我知晓。”

之后二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宁书砚何尝不知,是太子殿下高攀了人家姑娘。

这般才学的姑娘,性情样貌都算得上首屈一指。

就算虞疏瑛带着些许目的成亲,之后给太子的助力,也大于威胁。

毕竟……太子还有什么可损失的呢?

他的局势已然是一副死局,是宁书砚重生后做的事情,才让他苟延残喘至今。

不然,如今东宫已经开始被攻击了。

他当初支持太子选择虞家,也是因为想给太子找一个庇护所。

就算有朝一日真的太子之位不保,成为藩王时也不至于被控制得太过苛刻。

双方的目的都不纯粹。

谁也怪不了谁。

尤其深究后,太子还是占便宜的一方。

他们又能说什么?

不久后,宁书砚突然问了一个离谱的问题:“你和虞小将军相熟,他又是相貌俊朗之人,你为什么没瞧上他?”

宋云迟听到这个问题一阵反胃。

光想想他如果和虞岁和有什么,就让他觉得崩溃不已。

多荒唐。

乱点鸳鸯谱也要有一个限度。

宋云迟回答:“我是瞧上你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喜欢男子,我对他从未有过任何非分之想。”

“为何?”

“没有为何。”

“他也……”

“他比我都壮!你看他的屁股和石头似的,我能和他怎样呢?”

宁书砚盯着宋云迟半晌,最后嘟了嘟嘴:“我要把我的屁股练成石头。”

“……”宋云迟无奈了,话都不想说。

谁能想到宁书砚最后得出的结论会是这个?

让宋云迟没想到的是,宁书砚回府后,真的开始扎马步。

书房里,自己的另一半扎着马步看书,多少有点碍眼。

可惜有些事情,总是事与愿违。

宁书砚苦练之下,反而让自己的臀部更加挺翘,富有弹力。

宋云迟居然更喜欢了。

*

太子大婚的那日非常热闹。

宁母早在六月初就开始频繁往堇王府跑,盯着宁书砚准备服装。

宋云迟也因为宁母盯得仔细,躲过了在太子大婚当日,穿着太过怪异的劫难。

宁书砚却很是失落。

自己“好兄弟”大婚,他都不能盛装出席,当真是遗憾。

不过看着太子终于成亲成家,宁书砚还是非常开心的。

上一次是他成亲,他一直都是在被人指引着做事,这次倒是能看完全程。

在宁书砚陪着迎亲队伍一同回来,进入东宫时,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嘟囔:“既然嫁为人妻了,还在男人堆里晃什么?岂不是不守夫道。”

宁书砚转头看过去,随后对夏怀羽摆了摆手,如同在打招呼:“呀,你能下床啦?当初都传说你要瘫了呢!”

夏怀羽听到宁书砚的话,气得下巴的肉都在抖。

不过他被夏怀映握住了手腕,低声提醒:“大喜的日子,莫要胡言乱语。”

宁书砚也是不想搅和了太子成亲的喜事,干脆避开他们,到了清静的地方。

整个婚宴最清静的地方是哪里?

自然宋云迟所处的地方。

宁书砚坐在了他的身边,刚刚伸手,宋云迟已经倒了一杯茶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之后开始吃桌面的东西。

宋云迟撑着头侧盯着他,帮他拿下了挂在头上的红色喜纸的碎片:“累吗?”

“这有什么可累的?我以前……”宁书砚差点说出他去封地寻太子时不眠不休赶路两日,最后及时闭了嘴。

刚巧此刻有人过来俯身,低声向宋云迟汇报情况。

宁书砚悄悄歪着身子,跟着去听,可仍旧没能听到。

宋云迟垂着眼眸,看着宁书砚歪到他脸前的后脑勺,抬手将他的头又推了回去。

等汇报的人走了,宋云迟才低声说道:“老四那里不老实。”

宁书砚不解,小声嘟囔:“他脑子还不如殿下呢……他不老实什么?”

他们夫夫二人,都瞧不上这个逃兵。

徒有脾气,没有能力,也没多少脑子。

当年怎么能说出他最像宋云迟的?

宋云迟低声回答:“之前听闻太子要与虞家联姻,他也坐不住了,也想娶虞家姑娘。

“皇后虽然有时滚刀肉,但还不算傻,知道虞家不可能愿意嫁两个姑娘出来,自然拒绝了他。

“但是他心思不纯,暗中在东宫打点,想趁乱装醉进婚房里……”

宁书砚当即急了:“这混账东西!这种事情他也敢?”

“有点胆子,但没脑子,我的人已经注意到了,准备送他一份顺水人情。”

宁书砚却按住了他:“不要了,不要在殿下大喜的日子,闹出任何问题来。”

他知道,宋云迟若是出手,定然会护住虞疏瑛。

毕竟虞疏瑛是他这一方的人。

但是,宋云迟还击一般也都是以其人之道,还之彼身,都不是什么见得了光的手段。

尤其是这种四皇子自己作死的机会,更是千载难逢。

按宋云迟的行事风格,定然会让四皇子因此翻不了身。

可在宁书砚看来,这种人的确可恨,也应该受罚。

但是不要在太子最重要的日子里,搞出这些让人不开心的事情来。

他还是想保护太子殿下。

宋云迟目光在宁书砚的脸上停留。

心中微微漾起了不悦。

他意识到,宁书砚果然还是最注重太子,注重到连反击四皇子的机会都肯错过。

宋云迟倒是没有坚持,只是轻声“嗯”了一声,随后叫来了一个貌不惊人的小厮,交代了几句后,便如常地继续陪伴宁书砚了。

那小厮离开后,很快隐匿在人群中,消失不见。

宁书砚仍旧有些紧张。

在此刻,宋云迟在桌下握住了宁书砚的手,低声道:“帮你办事,我会更加认真,放心吧。”

的确,宋云迟办事一向稳妥。

如果宋云迟都办不好,旁人更是不行。

如宁书砚猜测的一般,婚宴进行到最后依旧风平浪静。

宁书砚临走时,还能跟宁家人打个招呼。

宁书砚还碰到了自己的大姐。

大姐性格张扬,偷瞄了宋云迟好几眼。

姐夫则是十分拘谨,因为他们家虽然中立,仔细算却也算得上东宫的人,之前还对堇王颇为针对。

此刻相见,难免尴尬。

和大姐、姐夫叙旧几句,宁书砚才跟宋云迟结伴离开。

宁书砚今日难免喝了一些酒,已然有些晕乎乎的,他缠着宋云迟追问:“最后怎么处理的?”

“他不是想装醉吗?就给他的酒里加点让他一醉不醒的东西,接着抬走就是了。”宋云迟回答得轻松。

“四皇子不应该很老实吗?”宁书砚不由得开始疑惑。

上一世的四皇子可不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难道夏家安稳,东宫看似平和,让四皇子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那个夏怀映最近和四皇子走得有些近,他是不是对你……不太喜欢?”宋云迟暗示着问。

“啊?我和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几乎没有来往……”可说到后来,宁书砚却有些没底气了。

毕竟在他最近看来,夏怀映是真的很奇怪。

“得……查查夏怀映……”宁书砚隐隐觉得不安,如此说了一句。

“我已经在查了。”宋云迟低声说道。

宁书砚此刻脑袋迷糊,思维跳跃,话题忽又转回了四皇子:“殿下可是他大哥……他个混账东西……”

宋云迟竟然也跟上了他的思路:“嗯,在同样蠢钝的几个皇子里,太子还算是心术正直的。”

有些人还真是禁不住对比。

真不知道他性格温吞的皇兄,怎么就生出了这么多的卧龙凤雏 来。

相较之下,太子竟然已然算是佼佼者。

“我就说!殿下他……很好吧!”宁书砚说得认真,还对着宋云迟比量出大拇指哥。

宋云迟却沉下脸来:“他已经成亲了。”

宁书砚居然凑近了问宋云迟:“你……醉了吗?”

看着遽然贴近的脸,宋云迟面色如常地回答:“没有。”

“今天我们就是去参加他的婚宴啊!我当然知道他已经成亲了。”

“那你还跟我夸他!”

“……”宁书砚不解,一歪头,疑惑地问,“为什么不能夸?”

“你可曾与旁人夸过我?”

“你不需要夸呀!”宁书砚说完,宋云迟刚要恼怒,就听到宁书砚语气真诚地补充,“谁人不知你优秀?若非如此,圣上也不会这般忌惮你。”

“……”

这也算夸他吧?

果然,在宁书砚的心里,他是很优秀的……

宋云迟暗暗想着。

宋云迟推着宁书砚进屋,说着:“赶紧去洗洗,一身酒臭味。”

“臭吗?”宁书砚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不臭啊!”

他说着,还转身抬起来给宋云迟闻:“你闻闻,熏的香味还在呢!”

宋云迟没说话,只是带着他去温池。

宁书砚在半路就机智地发现了不对,回身抱住了宋云迟的腰:“你又想脱我衣服了?”

宋云迟垂眸看着他,看着他弯弯的月牙眼,随后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不止脱衣服。”

“那不能说我臭,你要夸我!高兴了才许你脱。”

“嗯嗯,宁郎是香的……”宋云迟不受控地语气柔和下来。

两个人唇齿纠缠了片刻,宁书砚突然后撤,引得尚且未能尽兴的宋云迟追着他的唇而去。

宁书砚惊慌地问:“我喝了酒,嘴里的酒味……会让你醉吗?”

“让我醉的不是酒……”宋云迟再次吻住他,推着他的身体靠着墙壁,让他再无后撤的可能。

宁书砚早已习惯了这种夫夫生活。

宋云迟帮他脱衣时,他还会配合地展开手臂。

这般亲吻时身体微动,像是在宋云迟的怀里撒娇一般,让宋云迟吻得越发认真。

又是从温池又到房间,再到温池的奔波一夜。

宁书砚在宋云迟整理完,上床后第一时间挪到了宋云迟的怀里,非得枕着宋云迟的胸口才肯睡。

宋云迟一直抱着他,一下一下地帮他顺着发丝。

宁书砚迷迷糊糊间,听到了宋云迟的喃喃自语。

“本王哪里不如他?你偏要跟在他身边形影不离?还要处处为他着想。”

“这一回,本王绝对不会让你再离开本王半步。”

“你是本王的……”

这一回?

为什么这一回?

宁书砚此刻的脑子不太灵活,觉得自己应该是意识到了什么。

可总是想不清楚。

最终他也没能在此刻想通,只能躺在宋云迟的怀里睡得酣畅。

夜,万籁俱寂。

只有两个人偶尔移动身体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竟已习惯了彼此相拥入眠——

作者有话说:进入收尾阶段啦,最近有点卡文,如果请假会发公告,放心,我坑品一向很好,么么~

第66章

066

宁书砚第二天醒来, 一如往常醉酒后一般,头有些疼。

人也因此昏昏沉沉的,总觉得哪里都不舒服。

他也说不清楚,身体的酸疼是因为和宋云迟折腾的, 还是醉酒造成的。

后来他也都懒得去想了。

他如常地去往翰林院, 进行他的工作。

在中午麻木地咀嚼着食物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顿住。

只停顿了一瞬, 他又恢复了咀嚼的动作, 只是改为了一边吃东西,一边回忆。

婚宴那日的事情, 应该是四皇子想要闹事, 被宋云迟平息过去了。

回来时……宋云迟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不过这点无需太过在意, 因为宋云迟总在不高兴。

他疑惑的是, 他迷糊间听到的话, 内容奇怪,让他不由得多想了一些。

想来想去,他觉得蹊跷,却又无法因为几句话,武断地判断出什么。

若是听了几句话,就盲目地认定,接着重拳出击,那人类和昆虫的区别是什么?

于是他暂且忍下了一切疑虑,继续安静地为官、生活。

宁书砚的日子, 在太子成亲后,逐渐变得平稳起来。

宋辞礼和宁书砚的关系,仍旧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从几次相处时观察,发现宋辞礼的态度没变。

这让宁书砚知道,他以为的转变,都是东宫其他人造成的。

这些人总会猜忌宁书砚,认为他已经和宋云迟成亲,已然不能完全信任。

只有宋辞礼保持着对未能拯救宁书砚婚姻的愧疚。

宋辞礼始终如一。

当然……其他方面他有些成长,可仍旧会被宋云迟训斥。

在宋辞礼成亲后,第一次和宋云迟产生纠纷,是在两个月后。

宋辞礼本能够理解宋云迟督查他的课业,偶尔问询他对朝野诸事的见解,适时点拨教诲。

或是在无关朝堂党派纷争的琐事上,为他给出中肯建议。

宋云迟行事风格虽狠绝凌厉,却向来稳妥利落,行事高效直白,于他而言本是益处。

可真正令宋辞礼难以容忍的是,宋云迟竟翻看了他的同房起居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