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礼尚且懵懂,不知身为储君,房室起居本就是朝臣暗中关切留意的要事。
在他眼里,这般私窥私密行径,太过逾矩无礼,心底顿时生出不满与芥蒂。
对于宋云迟的查阅,宋辞礼有些局促,却还是在行动上阻拦,说道:“皇叔……您看这个,是不是有些不妥?”
“不妥?”宋云迟仍旧在翻阅,看完后将记录本丢到了桌面上,“怕本王发现你的不行?”
“孤……没有……”宋辞礼一瞬间涨红了脸。
这时有人押进来了几个,在东宫算是老资历的下人。
这几个人被押进来后,见到宋云迟在,无一不吓得身体打颤,不久后便招认了。
“是殿下为太子妃准备的……我们也不敢违背啊……”
宋云迟伸手拿来了单方,看得冷笑:“你成亲两个月,只去太子妃房里不到十次,还给太子妃送避子汤?”
宋云迟在宋辞礼面前笑,一般没什么好事。
宋辞礼被宋云迟的笑容吓得心惊胆战,说话已然不利索:“孤也是……也是为她考虑。”
“为她考虑?”宋云迟说着,摆了摆手。
旁人都知道,他要清场骂人了。
随行的人立即将几个下人带了出去,留下宋云迟和宋辞礼单独说话。
宋云迟又问:“你且说说,你那个愚蠢的脑袋是如何考虑的?”
听到嘲讽,宋辞礼也不敢生气,只能回答:“孤得知,若是……女子太早产子对身体不利……所以……”
“她是什么身份?!”宋云迟厉声打断宋辞礼。
宋辞礼被吼得一怔。
此刻只能睁圆了眼睛,看着宋云迟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宋云迟气得要做一个深呼吸,才能顺利地说话。
他的疯病都要被这个蠢货气犯了。
“她是太子妃,你但凡对她半点不妥,都会传出太子妃不受宠的传言!”
宋辞礼立即解释:“孤没有,孤是重视她,不想她觉得孤只是贪图这些,也不想她太早经历生育之苦,所以才……”
宋云迟再次打断:“你与她的身份宿命,注定做不得寻常俗世夫妻。
“她身负家族重任嫁入东宫,若能诞下子嗣,便会倾尽心力悉心教养。这孩子来日成才,便能助她稳固后位,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
“她一身荣辱皆系于虞氏宗族,若是将子嗣培育成才,便可凭一人之力荫庇整个虞家,护住家族世代根基。
“于她而言,这哪里只是寻常儿女血脉?分明是她立身朝堂,稳固地位,成全宗族的莫大功绩。
“你!这是阻碍了她的大业!”
宋辞礼从未想过这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话语吞了回去。
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懊恼。
许是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宋云迟接着沉声说道:“你再细想你母后的性情,倘若成婚一年半载,她依旧迟迟没有身孕,你以为她会坐视不理吗?
“她必会主动为你择选侧妃入宫。如今她根基未稳,立足未牢,侧妃一旦进门,便会打乱她所有筹谋与布局。
“你本就性子温和懦弱,若侧妃入宫过早,极易暗中培植势力,日后定然会生出一股能与她分庭抗礼的力量。”
“孤没有纳侧妃的心思,孤……孤很喜欢她……她让人觉得很安心。”
也就是懦弱的皇子,遇到了能稳住大局的太子妃,让总是战战兢兢的皇子寻到了一丝安全感。
可皇子终究愚钝了些,总是会想出一些自以为是的鬼点子,惹人恼火。
宋云迟叹息了一声,他觉得他的胸腔里燥得厉害。
他得回去喝药了。
于是他起身,朝外走去,打算离开东宫。
走出不远,他遇到了一直在静候的虞疏瑛。
她似乎是见到太子情绪不佳,温声安慰了几句后,让太子先回去,接着独自送宋云迟出门。
走开一段距离后,虞疏瑛才低声道谢:“多谢您愿意管这种事情。”
这件事还是虞疏瑛发现的端倪,但是她不能做出头的那个人,毕竟她还要给太子留下好的印象。
既然是宋云迟促成的婚事,烂摊子就该由宋云迟来解决。
宋云迟轻笑了一声:“他说他很喜欢你。”
虞疏瑛听完,表情毫无波澜:“殿下心思单纯,感情纯粹,所以他对待堇王君也是真心相待。
“本宫是他初接触的女子,他自然会产生一丝喜欢,本宫也相信,他此刻是真心喜欢的。
“可哪一日他真的大权在握,是否会产生逆反心理,或者对本宫也多加揣测,这也是不可控的。”
虞疏瑛一直知晓自己的定位,所以她不奢求半点真心。
她更向往的,是那个至高无上的后位,为的是庇护家族荣耀。
不期待,所以不会失望。
宋云迟却道:“别那么悲观,我们宋家的男子,感情方面都较为认真。”
“……”虞疏瑛浅笑,没回答。
宋云迟离开了东宫,回到堇王府。
他一个人喝了汤药,坐在书房里回神。
可仍旧进入了一种迷幻的状态,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飘忽,不真实。
他的情况加重了……
他觉得他不适合留在书房里,他应该去睡一觉休息一下,于是缓步走回房间。
刚刚在床边坐下,便听到了快速的脚步声。
应该是宁书砚回来了。
宁书砚回到房间里准备脱掉官袍,看到宋云迟坐在床边还有些惊讶:“你这么早就要睡了?”
“嗯,有些乏了。”不过他还在维持着和宁书砚说话,“今日如何?”
“还那样,其实翰林院的工作很乏味的。”
“嗯。”
“你今天去东宫了?我听说你又骂了殿下一通。”宁书砚身边还是有着东宫耳目的,自然很快知晓。
“嗯……他脑子的想法……很怪。”宋云迟撑着身子进入床铺内,做势就要躺下。
“殿下做很多事情的出发点都是出于好的,他自己还反复琢磨过呢,就是有时候做出来的吧……不太尽人意。”
宋云迟想起宋辞礼做的那些混账事,就格外恼火,语气也逐渐加重:“他总是反复斟酌着办蠢事,最后还很无辜似的,这种人最惹人厌烦。”
“说不定……他会是个仁君呢?”
“狗屁仁君,随便一个大臣就把他拿捏了,能被大臣参哭的圣上……他还是第一个……”
宋云迟终于躺下,揉着自己有些迷糊的脑袋,声音含糊地跟宁书砚继续聊天。
宁书砚脱官袍的动作缓了缓,随后笑着问:“你好像比我了解他似的。”
“我辅佐他的时间……比你久,你只能算是陪他玩了很多年……”
宁书砚脱下官袍,规规整整地挂好,随后盯着官袍,许久没有动。
最后他才苦笑着问:“这样啊……所以,殿下他是真的登基了吗?”
“……”宋云迟听到这个问题,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
但是宁书砚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宁书砚在这个时候缓缓地转过身,看向躺在床上,一脸怔愣的宋云迟。
他想挤出微笑来,可他此刻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觉得他的脸都是僵的,做不出过多的表情。
他只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切如常:“所以,我那个时候不是产生了幻觉?殿下他……真的登基了?”
宋云迟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因为动作做得急,头发散乱了些许。
他看向宁书砚,想要确认什么。
可一时间,脑袋里一片混乱,竟然没能立即理清。
宁书砚……在跟他确认什么?
太子真的登基了?
这件事只有上一世发生过!
所以……宁书砚也是重生的吗?——
作者有话说:进度来咯~
第67章
067
此时此刻, 宋云迟才意识到,自己在重生后成功和宁书砚成亲后,整个人都松懈了。
他竟然许久都没有去思考,那些细节方面的蹊跷。
他沉浸在和宁书砚的婚后生活中, 享受宁书砚陪伴在他身边的感觉。
他还着手于帮宁书砚挡灾,免于再次经历失去宁书砚的痛苦。
说到底,他在努力, 他想让宁书砚也爱他。
他先是忙着得到宁书砚。
再忙着得到宁书砚的爱。
从而忽略了很多东西。
这些事情让他整个人都是松懈的。
他或许是不想, 甚至是不敢去细想一些事情。
他只想宁书砚留在他身边。
现在,宁书砚这般站在他的面前, 问了一个关于前世的问题。
他第一个情绪竟然不是震惊。
而是慌乱。
他害怕宁书砚离开他。
他整个人兀自沉陷进了一个人的兵荒马乱里,仿佛什么事情,都能轻而易举地将宁书砚从他身边夺走,留他只剩满心惶然与空落。
可宁书砚只是走过来,先是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随后问道:“吃药了吗?”
宁书砚的语气很平静。
平静到宋云迟觉得这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吃了。”他低声回答。
“不舒服了就睡一会儿,等你状态好了,我们聊一聊,好吗?”
宋云迟却不愿,他急切地伸手握住了宁书砚的手腕, 不许他离开,说道:“现在可以聊……我可以努力让我自己……正常……”
可宁书砚是冷静的。
甚至冷静到可怕。
双眸如同古井一般无波无澜,无温到了眼底。
宁书砚劝说道:“没必要逞强, 不舒服了就休息,这不是很急迫的事情。”
“我怕……我怕醒来……你就不在了。”
“为何?那些事情不该怪罪你,你为何要怕?”
“是我害死了你!”宋云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那个人为了讨好我,害了你,那个蠢货居然以为伤害你,可以讨好我!所以他……”
“哦……是这样啊……”宁书砚听到这句话也有些恍惚,冷静也终于出现了一丝破绽。
他缓慢移动着身体,坐在了宋云迟的身边,开始回忆前世的事情:“那个时候,我只觉得他是一个地头蛇。殿下是封地的藩王,却要看他的脸色生活,我也尽可能地跟他结交。
“他这人,很恶心,是个老色胚,离得很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一股子臭味。
“我心底是厌恶的,我讨厌这样的人,可不得不虚与委蛇。
“那里时常会有战乱,我会跟着出征,难得凯旋,他可能是怕我因此有了功绩,竟然暗害我。
“我没有倒在敌军的刀枪下,却被自己人下了毒,真的是……讽刺。”
宋云迟继续说了下去:“后来我杀了他……杀了他全家……
“可……你还是中毒很深。
“是因为我初期没有处理好我的感情,才会引得旁人误会,害了你……”
这是宋云迟最痛的记忆。
也正是这段不堪的过往,彻底摧垮了他一向坚韧不拔的心性,成了他偏执癫狂的根源。
那些岁月里,他活得浑浑噩噩,如同一条会到处乱咬的疯犬,看似张狂,不过是勉强苟延残喘。
日复一日,沉重的愧疚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将他缠绕禁锢。
他沉沦在悔恨和愧疚中,无从挣脱,自然也无处可逃。
是他害死了宁书砚。
是他!
他的所谓的爱,害死了他的爱人!
可对于自己的死因,以及这件事情,宁书砚的表现却是平淡的。
至少面上如此。
他转过头,看向宋云迟,问道:“可以跟我说一说,后来的事情吗?”
再次回忆起前世的绝望,致使宋云迟的状态越发糟糕,他只能努力保持平稳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我中毒后,殿下带着我回京了?”
“嗯。”
“然后我一直是中毒的状态,之后我的记忆很混乱,殿下他真的登基了?”
宋云迟努力控制自己不自觉发颤的手指,撑起自己的身体,接着回答:“他冒死回京的消息我很早就知道了,自然也知道了你中毒的消息。
“所以半途我就将你抢了过来,强行带回王府……
“我为你寻遍名医,甚至用了偏方,都没能把你救回来。”
“嗯,我虽然记忆不清晰,可仍旧记得,那段时间好痛苦啊……活着就是痛苦。”
“对不起。”宋云迟终于说出了迟了一世的道歉。
“你似乎在虐待我?为什么总是用针扎我?”
“那是在针灸。”
宁书砚继续回忆:“还总凶我!”
“每次喂药你都嫌苦,然后吐出来,如果不喝进去,你会死的……”
“你还……”宁书砚没再说下去。
他还用嘴喂药给自己。
那居然是真实的。
现在宁书砚都理解了。
为什么宋云迟夜里会突然帮他翻身,还帮他揉后背。
为什么宋云迟仿佛很会照顾他日常起居,还做得很熟悉。
为什么宋云迟在他每次反抗时,不但不生气,还会感叹他很有力气。
“之后呢?”宁书砚又问。
“我想着,给你冲喜,你的情况也许能好转。你最想要的事情,可能是那个蠢货登基……所以我……”宋云迟说着,晃了晃自己的头,努力让自己清醒。
宁书砚在这个时候靠过来,伸手抱住了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慰:“没事,可以慢慢说,也可以以后再说,我暂时不会走的。”
明明是在耐心安抚。
可宋云迟竟然觉得这个拥抱让他更加恐慌。
“暂时吗?”宋云迟的心口刺痛了一瞬。
“谁又能说清楚以后呢?”
宋云迟不再纠结这个词,又说了下去:“我扶持他登基了,他真的成了圣上,你看起来很开心,然后当天晚上就……”
宁书砚大致猜到了,因为他在那之后再也没有记忆,也没有痛苦了。
“后来呢?”
“后来我继续做摄政王,他做皇帝,我还要一直扶持他,保证他不被谋朝篡位。
“在你死后,我因心郁成疾,得了如今的疯病,时常会不清醒,浑浑噩噩地过了许多年。
“我还请国师给我们二人建盖了一个陵墓,说是可以助我们再续前缘。
“我去墓里看你的时候……”
还在抱着宋云迟的宁书砚突然一惊,松开宋云迟,诧异地看着他:“你去墓里看我?!”
不是墓前?
而是墓里?
是时不时把他挖出来看看尸体腐烂程度吗?
“没错,我总去,但是那次疯病复发,中了墓里的机关,导致我重伤。
“我醒来后坚持着爬到了自己的棺椁里,也算是与你同葬了。
“再一睁眼,就回到了你和那个叛徒见面的日子。”
宁书砚不可思议地盯着宋云迟看了良久,才问:“你……真的放弃了皇位?”
“算是吧,其实本就不属于我,我也没再去争。”
“我不理解。”
“什么?”
宁书砚不理解宋云迟是怎么想的。
为了一个避他如蛇蝎的人,变成了后面的样子。
“宋云迟,你不觉得很荒唐吗?就算是上一世,你我之间也从来没有感情,你却因为所谓的情情爱爱,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东西。
“还把自己搞得疯疯癫癫?为什么一个风光霁月的人,会把自己活成这样?”
宋云迟看着宁书砚脸上的认真,苦笑起来:“宁郎可能是从未爱上过任何一个人,所以不会理解这种感情。”
“……”宁书砚被说得哑口无言。
这无非是在说,宋云迟自己也知道,宁书砚不爱自己。
他们此刻的和谐,不过是一种营造出来的假象。
是宁书砚选择妥协后,想让自己日子过得更舒心,所以做出的让步罢了。
宋云迟小心翼翼地靠近宁书砚,其间还一直在观察宁书砚的神色。
如果宁书砚表现出任何的抗拒,他都会立即停下。
好在宁书砚没有拒绝,他顺势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宁书砚的额前:“宁郎,我的确做过很多错事……可对你,从未做过任何伤害的举动。”
宁书砚跟着问:“所以在重生后,意识到一些事情已经改变了,你也没去管,任由东宫这边的事情大事化小?”
“嗯。”
“这一次,你又放弃了那个位置?”
“嗯。”
宁书砚又问:“那个姓古的官员,是你杀的?”
“是。”
“你还做了什么?”
宋云迟连送走花魁,派人打了国子监学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宁书砚听得一阵沉默。
他总是能从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意识到,宋云迟果然有病,还疯得很怪。
宁书砚看似平静,是因为他早就猜想到了这件事情。
铺垫了很久,让他有了心理预期,所以他要比宋云迟冷静许多。
但是此刻他的内心,仍旧不算淡然。
听到宋云迟为自己放弃了那么多,还扶持宋辞礼登上皇位,认真辅导了十几年。
问宁书砚感动吗?
其实并没有。
眼前这个人,虽然在他中毒后为他做了很多事情,可他中毒间接是宋云迟造成的。
是因为宋云迟对他模棱两可的感情外露,也是因为宋云迟对他过分关注,让别人产生误会。
可以说是宁书砚不小心,不知道防范己方的人。
但是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宋云迟。
他感动不起来。
再说宋云迟重生,又做了什么?
他一心一意避开灾祸,竭尽可能地护住了东宫这边的人。
宋云迟则是着手于强取豪夺?
看起来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了,但是因为宋云迟太过心急,显得宋云迟依旧没有任何长进。
两辈子的感情处理都一塌糊涂。
可真的去怪罪宋云迟吗?
罪魁祸首是那个想要通过害人性命,讨好他人的官员。
这件事宋云迟并不知情,甚至也没想到会这样。
他的死真的……可以怪宋云迟吗?
在宁书砚陷入思考时,宋云迟握住了他的手。
宋云迟宽大的手掌几乎包裹住他的手,还在传递着身体不受控制的微颤。
他这个时候才回神看向宋云迟。
看到宋云迟一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神带着惶恐,生怕宁书砚突然想通了什么,接着扭头便无情地离开他。
宁书砚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的疯病是上一世得的……也带过来了?”
“嗯。”
“那你之后如何打算的?”
宋云迟此刻身体抖得厉害,却在努力平静地跟宁书砚交谈:“和你……永远在一起……”
“其他的呢?都不要了?”
“那……那些不重要。”
宁书砚看着他此刻病发的样子,知晓宋云迟今日是被宋辞礼气到的,最后还是抬手扶住了宋云迟的脖颈,帮他去抚平脖颈上绽起的经脉。
他的目光落在宋云迟的唇瓣上,问:“现在该怎么做才能帮你缓解?让你抱我?”
宋云迟却第一次避开了,摇了摇头:“我该……尊重你的情绪……不该……用你发泄。你也想……安静思考吧……”
“那你非要和我成亲的时候,想什么了?想过尊重吗?”
“……”宋云迟垂下眼眸,“对不起。”
宁书砚最终仍旧没有说半句重话。
他没有对宋云迟发脾气,而是站起身来,说道:“我去沐浴了,你早点休息。”
“好。”宋云迟只能如此回答。
宁书砚坐在温池里的时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素来觉得自己心性通透,世事纷扰大多能淡然看开。
许多事情的利弊得失,向来都能独自权衡分明,算是拎得清轻重的人。
可他终究不得不坦然承认,一旦自己真正地身陷局中,置身事内,心绪总会难免受牵绊。
许多抉择行事,反倒失了平日的冷静沉稳,做得真的是……半点称不上稳妥周全。
他现在需要冷静。
冷静思考利弊,如何做才是最有利于他的。
他的确需要一个人独处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疯得奇奇怪怪,没有脑袋。
第68章
068
沐浴的时间, 宁书砚的脑子里一直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心绪反反复复。
一会儿在想,被宋云迟爱上,似乎真是一件体验感非常糟糕的事情。
前世,自己间接因他而殒命。
这一世,又全然不顾他本心意愿,一意孤行请旨赐婚,急迫地将他娶回王府。
一会儿又在想, 宋云迟的确为他做了很多。
愿意辅佐自己一直看不上的太子登基为帝, 还坚持从旁指导。
以身犯险为他挡灾,为的是让他能够多活一段时间。
对于他帮助太子的小举动, 也一概是容忍纵容的。
一边是偏执强势的禁锢与牵扯。
一边是倾尽所有的守护与情深。
两种念头在他的心底反复拉扯, 翻来覆去, 难分难解, 越搅越乱。
总而言之, 宋云迟爱人的手段很拿不出手, 却又爱得轰轰烈烈,毫无杂质。
被宋云迟爱上,不亚于被鬼缠身。
但是鬼还有那么点优点,就是会将靠近自己的危险都赶走了。
讨人厌吧……
偏还不是一无是处。
等温池的水都凉了, 他才走出去,用沐巾擦干净身体, 换好衣服回到房间。
回去时,看到宋云迟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谁能想到在外面不可一世的堇王,竟然会有这么没有安全感的一面?
整个人蜷缩成巨大的一团,看着无助……
算了。
看着里衣都遮挡不住的肱二头肌,这人也无助不到什么份儿上。
宁书砚没能升腾起多少怜惜, 反而有点向往。
他也想练成这样。
他最终还是上了床躺在了宋云迟的身边。
宋云迟果然没睡着,很快转过身来,抱住了他。
他正想入睡,就感觉到宋云迟揽住了他的腰,身体顺势一带,旋转间将他放到了床里面。
正因为天地忽转而惊讶的宁书砚,刚刚回神,就听到宋云迟解释道:“你睡觉不安分,在外面会掉下去。”
“哦。”
宁书砚扯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肚子。
宋云迟非得凑热闹:“我也要。”
宁书砚只想盖住自己的肚子,如果被子放在他的身侧去盖宋云迟,自己身上必定要盖住很多。
所以他将被子放在了两个人中间,这样就能一人盖住一角。
结果宋云迟幽怨地看着他,问:“一定要在你我之间隔住这么一个东西吗?”
宁书砚没招儿了,只能坐起身来,抖落开两床被子,一人身边一个。
他觉得事情解决了。
盖着自己的小被子正准备入睡,就感觉宋云迟在小心翼翼地勾他的手指。
宁书砚想着,现在宋云迟病发,握着手就握着吧,总比上一次一整夜都得握着宋小迟好多了。
最终,两个人躺在一起,牵着手一起入眠。
又是一夜安静。
*
宋云迟第二日告假了。
他留在王府里也是忐忑了一整日,心绪不宁地等待宁书砚从翰林院回来。
这一日,他一直坐立不安,生怕一会儿就听说宁书砚骑马离开京城了,直奔某个很远的地方而去。
就如上一世一般。
好在,宁书砚应该回府的时间,王府外出现了马车声。
随后宁书砚活动着肩膀朝着房间走。
宋云迟立即从书房出来,快步跟着宁书砚进了房间,连想伺候更衣的宝平都被撵走了。
到了房间里,宋云迟亲自帮宁书砚更衣,其间一直在观察宁书砚的神色。
宁书砚似乎很疲惫,低声道:“在崇文馆时觉得疲惫,但是仍有活动的时间,在翰林院伏案一整天,真的是……”
翰林院里最不缺的就是勤奋好学的书呆子,一群最能卷的人聚在一起,工作氛围自然不必说。
宁书砚时常觉得自己出身崇文馆,都算是娇生惯养的,真不如这群人勤劳。
以至于他跟着卷了一阵子,就有点受不住了。
宋云迟亲手帮宁书砚脱掉了官袍,随后推着宁书砚到床边,让宁书砚坐好,他亲手帮宁书砚揉着肩膀:“可还撑得住?”
“嗯,还成,幸好身体还年轻。”宁书砚回答。
之后两个人陷入沉默中。
宋云迟只能任劳任怨地帮他揉肩膀。
宁书砚觉得自己缓过来一些了,才低声道:“既然四皇子不老实了,我们也该着手处理了。我今日给国师送去了帖子,求他暗中调查夏怀映,所有的事情,都要在有苗头时立即扼杀。”
听到宁书砚的话,宋云迟的眼眸里逐渐有了光彩。
他知道,这是宁书砚暂时不会离开他身边的铺垫。
他还有可用之处。
他要将自己的可用之处发扬光大,才能让宁书砚彻底离不开他。
于是他说道:“四皇子不成气候,只要让他孤立无援,就可以将他架空。他身边最大的助力,不过是顺天府尹,他的罪证还在你书桌放着。
“将他扳倒,还可以有其他的益处,你可以给府丞递出一些苗头,他若有上升的想法,也会助你,之后会成为你的人。
“你如今人微言轻,初递奏章自然不成,那便……”
宁书砚听到宋云迟说到这里,已经学会了抢答:“死谏!”
“嗯,我会从旁协助,用最快的速度处理了这个人,才能让他们没有任何周旋的余地。”
这二人很快达成一致。
在坦白双人都是重生的人后,他们迅速从新婚夫夫,变为了双老贼夫夫。
宋云迟给宁书砚按摩的小半个时辰里,已经部署好扳倒四皇子势力的一切,默契非常。
安排稳妥后,宁书砚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宋云迟立即坐在了他的身边。
宁书砚开诚布公地说道:“既然你我已经说清楚,事情已经如此,我也没必要整日里怨天尤人。
“你要是对我好,对我有益处,我也不会觉得和你成亲是什么非常糟糕的事情。
“成亲这段时日,我也做到了尽善尽美,身为堇王君,我做得也足够稳妥周到。
“你我夫夫二人,以后也可以相敬如宾,共度余生。”
既然已经招来鬼邪,何不将鬼邪利用到极致,为己所用。
宋云迟无疑是最适合排除异己的杀器。
宋云迟看着他嘴唇一开一合,说着这些话,心中有些激动。
可还是有些苦楚。
宁书砚的这些话里,都透露着没有感情这件事情。
可这对目前的他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恩赐了。
所以他立即点头:“好。”
宁书砚将手臂搭在宋云迟的肩膀上,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透出狡黠来。
“我不讨厌你的相貌,也不排斥你的身体,所以你呢……好好维持身体,我们才能多恩爱几年。
“我也想你我都长命百岁,这样才能多享受几年鱼水之欢。”
他说着,凑近了宋云迟,几乎贴着他的面:“毕竟我真的有点瘾大……”
宋云迟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终于露出笑容。
他扶住了宁书砚的腰,低头吻住了宁书砚的嘴唇,温柔得像是要让宁书砚化作一滩蜜水。
刚刚得到宁书砚的答案。
宋云迟自当卖力表现。
宁书砚不自觉地环住了宋云迟宽阔的肩膀,看着眼前人的阴影轮廓将自己笼罩。
那人帮他松开了发冠,脱掉了束缚。
宋云迟细致地为他服务着,亲吻着他的脸颊,轻声询问:“这样的话,堇王君可还满意?”
宁书砚觉得,宋云迟早就将他的身体研究透彻了。
喜欢什么,全部都了解得如同成功悟道,通透无比。
就算方才宁书砚说得多直白大胆,此刻真的经历耳鬓厮磨,他还是不自觉地蜷缩身体。
他闭着眼睛,睫毛还在不受控地轻颤。
如今时节,夏不似夏,秋又未入。
前一刻晴空万里,下一刻暴雨骤降,雨打芭蕉,噼噼啪啪。
芭蕉叶片在雨中彷徨无措,被风吹拂得摇摆无依,时而因风推动扬摆,又惯性回归原位,浮浮沉沉。
吻落,如雨滴落入湖泊。
湖面层层荡开细碎涟漪,被乌云半掩的冷月倒映水中,零落波光里被细密的雨丝揉碎,散作千万片摇曳沉浮的银辉。
湖面水汽袅袅升腾,化作一片朦胧白雾,氤氲缭绕,模糊了边界,恍如现实与梦境纠缠交织,分不清此间究竟是真境还是幻梦。
浪里透着白。
粉桃色摇摆,于白雾中时隐时现。
待到风雨渐歇,雨雾悄然散尽,天地终于归于清朗。
夜色洗尽沉郁,夜空澄澈,风清月朗,星河垂落。
庭中百花趁着夜色悄然盛放,缕缕浅淡花香随风漫溢,沁人心脾。
市井间忽有烟花腾空而起,冲破寂静夜幕,在天际轰然绽开,化作漫天璀璨的火树银花。
长街之上,路人驻足仰望,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亦有人望着眼前人间盛景,满目动容,竟被这极致的美好触动,悄然湿了眼眶。
*
宁书砚迷糊间,伏在宋云迟的肩膀上,看着宋云迟熟练地抱着他去往温池。
他身上只披着一件外衣,其他地方仍旧可以碰到宋云迟温热的皮肤。
他随着宋云迟行走的动作,侧脸看着宋云迟的侧脸。
线条流畅清晰,五官俊朗无双,他一向觉得,宋云迟是这京城难寻的俊朗男子。
此刻依然。
或许初成亲时,的确有着不甘。
可又觉得,婚后的情况,似乎没有很糟糕,甚至算得上自在又安稳。
眼前这个人,完全钟情于他,全心全意地协助他。
这个人爱得又疯又愚蠢。
竟然愿意为自己,甘愿舍命挡灾。
如果……这个人可以在之后的日子里,也最大化地展示对宁书砚的助力,他或许可以和这个人和睦相处。
毕竟,有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之间也有过极致的快乐。
让他觉得近乎疯狂的快乐。
第69章
069
在宁书砚看来, 顺天府丞圆滑得像是一块油腻的肥肉。
此人身高中等,体态偏胖,是一个皮肤白皙,蓄着胡须的中年胖子。
其平日里待人总是一副和气模样,行事滴水不漏,挑不出半分错处,身上也从无盛气凌人的官架子,看着极好相处。
可是宁书砚主动与他接触过两次,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隔阂。
无论如何客套周旋,都没法拉近两个人的半分私交, 更谈不上深谈正事。
这人永远温和有度, 却也永远疏离设防, 让人看不透, 也亲近不得。
在宁书砚想要放弃他这条线时, 刚巧赶上他去大姐家里, 参加外甥的周岁宴。
大姐抱着孩子逗弄,低声询问:“听闻你最近在和顺天府丞结交?”
宁书砚不由得一惊:“我做得这般不小心,你都知道了?”
毕竟他和大姐、姐夫家里走动并不多。
“嗐!他家娘子与我关系算得上亲密, 你来时, 她刚离开我的屋。”
“你不会突然跟我提此事,却没有下文,姐姐可是要帮我?”宁书砚对着大姐挤眉弄眼,模样很是讨人喜欢。
大姐本就长得美艳,被他逗笑时更是笑得爽朗明媚,随后道:“我听闻啊,顺天府尹的发妻和府丞乃是表亲,且年轻的时候,两人有过暧昧的情愫。
“府丞的妻子很是在意此事,抱怨了许多次,她自身也不差,若是知晓他心中还有别人,她才不嫁呢。”
宁书砚很快懂了:“你是说,府丞其实不想府尹有事,是不想其表妹跟着落难?”
大姐纠正他:“是表姐。当年表姐当嫁之年,可他仕途未稳,这才错过了。”
“哦。”
大姐说到这里不由得有些为自己好友打抱不平:“男人嘛,总是吃着嘴里的看着碗里的。自己孩子都要入仕了,还惦记着别人呢。”
“这样啊……”宁书砚回答时,陷入了沉思。
大姐用指尖戳宁书砚的脸颊:“你若是办事,可不能让人将表姐给娶回来,或者养在外面,那样我朋友可是要跟我生气的。”
“这是自然,而且做过正妻的,都讲究颜面,怕是女方也不会同意这种事情。”
大姐这才回神:“也对,是我乱了脑子,人家府尹夫人也是体面人。”
宁书砚回到王府后,立即和宋云迟提了这件事情。
宋云迟却在奇怪:“为什么心里有一个人,还能娶别人?这种人真的让人无法理解。”
宁书砚听着没说话。
毕竟在他看来,宋云迟这种人也是让人无法理解的。
宋云迟没有再纠结这件事情,而是道:“许诺他,顺天府尹就算犯事,也不会影响到他的家人,还能保证他的表姐可以回到本家。”
“我有些担心一件事情,顺天府尹还在时,他尚且会收敛。若是这二人和离了,他会不会对那女子动心思?我的姐姐和他的发妻关系不错……”
宋云迟手指轻敲桌面,提醒:“你究竟在顾虑什么?你可是宁弹弹。
“他若敢有半分不老实,存了别的心思,自有法子叫他前路断绝,半步也别想往上攀。既然能扳得下一个,便也不惧再拉下第二个,这种事情,从来都由不得他肆意妄为。”
宁书砚很快点头。
*
是夜。
顾希夷被虞岁和单手拎着,像拎着一个货物一般,带着他进入了夏家的院落。
在此之前,谢良回早就进入夏家探路几次了,比较熟悉夏怀映的院落。
原本夏怀映是占据着主要的院落的。
后来他爹娘出事,院子被其他几家分了,他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院子,书房和房间是连着的。
一侧有着一个小小的耳房,再无其他。
所以谢良回引路。
虞岁和带着顾希夷跟在后面,行动也算顺利。
几个人趁着夜色进入了这一处院落。
顾希夷被放下后,狼狈得想要干呕,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龇牙咧嘴地拿出罗盘,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最后摇了摇头。
这表示这院子里看不出什么蹊跷来。
谢良回指了指房子,应该是在询问要不要闯进去。
虞岁和看向顾希夷,总觉得不会轻功的人,进去一准被发现。
正犹豫时,屋中突然亮起了灯光。
谢良回第一个跑了。
虞岁和对于谢良回毫不犹豫丢下他们的行为很是震惊,只能拎起顾希夷跟着快速纵身离开。
到底是一群有官职的人,偶尔做个坏事完全不擅长,那叫一个做贼心虚。
离开到安全地带,顾希夷才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
接着他摆了摆手,说道:“除非他的屋子里有特别邪性的东西,贫道才能在院子里感知到。而且他换过屋子,之前的东西估计都没了一批了,什么也没感知到。”
谢良回拱手致谢:“多谢二位相助,我会回去通禀王爷和主君。”
顾希夷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脸色灰败了好一会儿,才道:“送贫道回府,莫要被夜里的官兵抓了。”
谢良回没动。
虞岁和只能白了他一眼后,骂了一句:“和你家主子一样没良心。”
“嘿嘿嘿。”谢良回笑得憨厚,却跑得飞快。
*
未能在夏怀映那里调查到什么。
他们也不能在行动前打草惊蛇。
于是调查夏怀映这件事,暂时被搁置了下来。
宁书砚第一次和宋云迟配合完成一件事情。
直到这个时候,宁书砚才算是真正地了解了宋云迟的手段了得。
此人行事狠绝凛冽,出手从无半分留情余地,不留一丝转圜缝隙。
旁人就算想要周旋化解,也根本寻不到半点破局之机。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一切准备已经稳妥。
顺天府丞那边的配合也在暗中进行。
诸事皆由宋云迟筹备妥当,最终那道奏章,交由宁书砚亲笔拟写。
宋云迟立在案旁,静静地看着他落笔行文。
往日里只见过宁书砚书写的经帖,这般梳理桩桩证据,剖析利害得失,再草拟朝堂奏章的模样,倒是难得一见。
看着宁书砚认真的样子,宋云迟的眼底不由生出几分由衷的欣赏。
他在心中暗自思忖,宁书砚这般惊才绝艳之人,果然就应该抢过来。
他还是头一回遇上写奏章能这般贴合心意的人。
不仅将自己心中所有筹谋与条理尽数囊括,更是行文简明扼要,措辞凝练利落,字字掷地有声,分寸、格局、锋芒无一不备。
等奏章写完,宋云迟说道:“与我一同去一趟南书房,我先去,太监已经打点好了,他看准时机会进行通禀,接着引你进去。”
“好。”宁书砚换好了官袍,将奏章收得稳妥。
临行前,宁书砚做了一个深呼吸。
他这一世的第二次出手,要开始了。
宋云迟去南书房时,还有其他官员在此,都是朝廷之中的重要官员。
他们本是要商议其他的事情,如今刚刚谈论出眉目来。
这时有人通禀,说宁书砚有本急奏。
圣上抬眼看向宋云迟,见宋云迟似乎也很意外似的,并没有作声。
宋云迟在,圣上自然不能怠慢了宁书砚,很快传宁书砚进来。
宁书砚缓步步入朝臣齐聚的南书房,殿内文武官员林立,人人神色端严,周遭气氛压抑且凝重。
宁书砚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局促,依旧是素来沉静从容的模样,步履平稳,神色淡然。
入殿之后,他不急不躁,先依朝臣规制,躬身垂首,从容行了朝堂大礼,随后说道:“臣有本启奏。”
“何事这般急切?呈上来,容寡人一观。”
奏章经由太监之手,最后呈到了圣上面前。
圣上还是第一次看宁书砚的奏章,刚开始还在感叹,宁书砚真是写了一手好字。
待通篇看完,心中波澜难平,竟忍不住又将奏章从头至尾重新细读了一遍。
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字面,神色沉郁难舒。
他看完之后,觉得这件事有些大,表情变了变后,随后随手放下了奏章,问道:“弟君这般着急前来,可曾吃过晚膳?”
这态度,便是要在饭桌上闲谈几句,之后再问问情况。
处理结果怕是也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宁书砚却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突然跪倒在地,闷头便拜:“臣死谏!”
圣上听完,惊得站起身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怎么就死谏了?!”
说完很是无助地看向宋云迟,说道:“这……你劝劝弟君。”
“年轻人,不懂轻重。”宋云迟这般评价。
圣上听完松了一口气,亲自走过去打算扶宁书砚起身:“就是,入朝为官,不能意气用事……”
谁知,这个时候宋云迟冷哼了一声,像是不认同宁书砚一般,说道:“让他死!”
宁书砚也仿佛在跟宋云迟赌气一般,再次磕头:“臣死谏!”
圣上这回是真的蒙了。
他先是去扶宁书砚:“快起来,怎的就这般严重了?”
扶起来宁书砚,又去劝宋云迟:“你也成了亲的人了,怎么还这般脾气?说的是什么气话?!这姻缘可是你自己求来的。”
一着急,将当初的事情都说漏了,让一殿的官员都知道了是宋云迟求来的宁书砚。
南书房里,其他官员他们面面相觑,似乎很是好奇宁书砚的奏章上写了什么,怎么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加之得知了天家的八卦事迹,还有人传说是宁家攀附,如今看来,都是胡说。
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李束尧看到宁书砚那刚正不阿,宁死不屈的模样,倒是眼前一亮,多打量了宁书砚几眼。
这小子竟是这般性格?
他很喜欢!
有他们都察院的风骨!
宁书砚站起身来后,便开始陈述他得到的证据,又说了顺天府尹所做的种种事迹。
他条理清晰,说话吐字清晰,不出片刻,已经将事情交代清楚。
其他官员听完,倒也跟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今日在场的官员很配置很妙,都察院的人在,他们的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自是最先捧起了证据查看起来。
其他的官员也没有和顺天府尹关系亲近的,竟无人能为顺天府尹说上一句话。
局势一时间成了一边倒的架势。
圣上端坐龙椅之上,额间冷汗涔涔而下。
听取众臣一番议论后,他才终于看向宋云迟,开口问道:“十一弟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宋云迟沉声回道:“此等罪臣,应当即刻革职待罪,收押刑部大牢,钦派钦差主审,会同都察院、大理寺堂官一同三司会审。”
立在一旁的李束尧当即躬身行礼,主动上前请缨:“下官愿协同查办此案。”
圣上一时之间,竟有些下不来台。
他重新拿起奏章细细阅览,心底暗自思忖,只怕自己的四子也会被此事牵连在内。
可眼下情势已然将他架在高处,万般顾虑也只能压在心底,不得不当即下旨定夺。
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宋云迟和宁书砚,怀疑自己被这两口子做局了。
可又觉得不应该,他可是听闻,宁书砚跟宋云迟不是一条心的。
难道调查有误?
他在心底反复思忖,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沉声下令:“革职查办。”
旨意刚一落下,各部门便迅速行动起来,各司其职。
这自然有宋云迟安排的手笔,所有人早已蓄势待发,即刻着手处理相关事宜。
宁书砚刚走出南书房,便被早已等候在门外的李束尧叫住:“宁家后生,可否屈尊协助本官整理涉案证据?”
“自然可以。” 宁书砚微微颔首,没有半分推诿。
他本就意在借弹劾之事引动都察院的关注,如今得此机会,正合心意。
况且,涉案的所有证据本就是他着手整理,奏章也是他亲笔书写,对其中的来龙去脉最为清楚,协助整理证据,本就是顺理成章之事。
片刻之间,他便随李束尧一同离开了皇城,奔赴相关卷宗存放之处,着手梳理每一份凭证。
宋云迟独自一个人回到了堇王府,想去打听一番宁书砚办得如何了,或者是去协助办理。
可想到这是宁书砚入仕后,着手办的第一桩案子,是宁书砚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宋云迟若是出面,都会淡了宁书砚的功绩,所以他不能去。
最后还是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他也相信,宁书砚定能办好此事。
协同办理的第一晚,宁书砚干脆宿在了都察院,第二日还如常去了翰林院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
第二日倒是没有彻夜不归,却也回来得很晚。
基本上是洗漱后,还没跟宋云迟说几句话,就累得睡着了。
这般日夜不停地查案日子,足足持续了九日,所有涉案证据才得以全部梳理妥当,汇总完毕。
与此同时,那些被此案牵连在内的其他官员,也被陆续缉拿归案,一并交由三法司查办问罪。
就连四皇子,也因涉案被削去部分职权,禁足于府中,不得随意出入。
原本宋云迟一直在安排人暗暗盯着夏怀映。
此次查办顺天府尹一案,他本也打算顺势将夏怀映一同关押起来。
这般一来,也能更方便他们的人,前往夏怀映的府邸仔细搜查,看看他是否暗中布下了其他手段。
只是夏怀映还是学子,牵扯得最轻,被延后到最后一批捉拿。
宁书砚翰林院当值时,看到宝平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汇报消息:“主君,夏怀映逃了,王府还死了三个护卫。”
幸好宁书砚看到宝平进来,便停下了书写,不然真的容易毁了他正在书写的文书。
原本夏怀映只算得上被动牵连,并无实打实的罪证,按常理不出几日便能被释放。
顶多是耽误往后仕途前程。
他父母已然流放,自身又卷入案中,履历上落了污点,崇文馆的馆试也绝不会轻易通融。
偏偏如今闹出了人命,事态瞬间升级,远比先前严重数倍。
旁人皆会不解夏怀映何以走到这一步。
想来唯有一种可能,他是被逼无奈。
若不铤而走险,便会被揪出更大的祸事,那同样是牵扯人命的大事。
宁书砚心头骤然明了,暗害自己的人,多半就是夏怀映。
夏怀映深知宋云迟的手段狠绝,一旦被查出暗害之事,自己绝活不过翌日。
进退无路之下,他只能选择鱼死网破,设法脱身逃离。
他搁下笔,在桌案前静坐,静坐了半晌才问:“王爷是如何处理的?”
“正在搜查,奴才来之前,仍旧没寻到人。听说虞小将军,带着国师冲进夏家去搜查了,可需要去奴才去打探一番?”
宁书砚摇了摇头。
他大致已经可以猜到了。
他只是不解,他和夏怀映无冤无仇,为何要这般对他?
按照国师之前所说,这种法子已然用了多年。
狩猎那年,他和夏怀映的关系还算得上融洽,虽然说偶有成绩上的较量,却没有过任何冲突。
不该如此的……
他心情颇为沉重地回了王府。
宋云迟难得没有在王府,许是亲自着手布置捉拿夏怀映的事情去了。
他一个人去了书房。
如今,证据整理完毕,一切都已经处理稳妥,他能够协助的事情已经做完。
其他的事情,基本已经平稳,只等着最后判成什么样子。
他已然完成了他的任务,一切都完成得漂亮,还得到了都察院一众官员的赏识。
他该轻松才对。
可他又在书桌前静坐了一夜,直到宋云迟回来。
宋云迟进入书房后,盯着宁书砚半晌,才主动出声:“对不起,事情被我办砸了。”
也就是没抓到人。
“他不是等闲之辈,有些小聪明,有着我都不得不承认的优秀。只是可惜了三个护卫,安抚家人了吗?”宁书砚开口去问。
“杨长史会着手去办。”
“没的人多半是家中的顶梁柱,多给些银钱,家人也安排好差事,要让他们之后能活下去。”
“嗯。”
宋云迟走到宁书砚身边,用自己的大手盖住了宁书砚的头:“这双笑眼不再笑时,还挺让人害怕的。”
宁书砚抬眼看向宋云迟,目光认真:“知晓自己的同窗对自己有谋害之意,心中难免复杂。
“可又一细想,他算是害了我吗?他致使你我结缘,于我而言,你或许真的是飞来横祸,可福兮祸兮,谁又能说得清楚?
“若是没有和你在一起,我再一次活不过二十五岁,也是悲惨的一生,不是吗?
“仔细想想,你或许是我的救赎……”
宋云迟听着他的话,动作有所停顿,最终沉了语气:“我定然会护住你。”
宁书砚拿下他的手,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叹道:“之前很慌,总觉得他没死,我心中难安,却在触碰到你之后,顿觉好了很多。”
宋云迟听得一阵激动。
难道宁书砚有点依赖他了?
他恨不得现在立即出去,再抓一个通宵!——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我磨了整整一整天,字数还蛮多的?求个营养液吧。
第70章
070
之后的日子, 再忙碌的就不是宁书砚了。
三司会审如火如荼地推进,圣上和宋云迟间接性施压,很快便敲定了最终定案结果。
前顺天府尹入狱羁押一个月后,终被判流放之刑。
朝廷将其家人受牵连的范围尽力严控到最低限度,他的夫人得以安然返回娘家本家。
只是经此一事, 她再也不敢替夫家奔走周旋。
否则稍有异动,怕是连自身都难保全。
顺天府丞顺利接任职位, 继任后未有半分逾矩之举。
想来他也清楚自家妻子与宁家的渊源, 不敢有丝毫造次。
待其表姐返回本家后,他仅派人送去一些滋补礼品。此后便谨守本分, 再无多余往来与僭越之举。
四皇子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又被父皇盯上, 又没了幕后煽风点火的人, 自然不敢再造次。
皇后又亲自动手,将他院子里的莺莺燕燕也都遣散了,认定是自己的儿子被人带坏了。
听说,四皇子因此人都萎靡了不少。
另一边,宋云迟一直在搜寻夏怀映。
夏怀映像是早就有所防备, 逃得毫无痕迹, 一如上一世一般。
宁书砚到死都不知道他的行踪。
宋云迟则是从未在意过这个人,自然也从未关注过他的事情。
京中许多人不解,为什么宋云迟要对夏怀映这个,连崇文馆都未能顺利毕业的学生这般赶尽杀绝。
但是宁书砚清楚,宋云迟知晓他的命途坎坷, 夏怀映多半是一大磨难。
如果不彻底铲除,两个人都心中难安。
这种人,若是被人观察着,尚且让人安心。
突然消失,隐匿市井,随时有可能突然蹦出来作祟,会让人非常不安。
宋云迟因未能寻到夏怀映,气恼多日:“我最初发现他不妥之时,就应该将他杀死!我盯着他作什,我还差这几条人命吗?”
宁书砚却看着他,温声说道:“其实仔细想想,你若是滥杀无辜,我又不能确定他的罪行,你真的动手了,我们之间还会因此产生间隙,你之前也是在顾忌我吧?”
宋云迟不知如何回答。
他的确在试图得到宁书砚爱的时候,行事小心翼翼了许多。
宁书砚逐渐摸清楚了宋云迟真实的性子,以及行事风格。
也知道自己有的时候,也会顾及颇多。
这件事情,不能全怪宋云迟。
有危险的人是宁书砚。
宋云迟愿意帮他,做到如此,已经非常认真了。
在难以寻到夏怀映的一段时日后,他们的日子逐渐恢复平静。
只是追查一事,从未停止过。
以宋云迟的搜查力度,怕是夏怀映就算侥幸逃了,也需要东躲西藏,不能自在地活着。
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的逃亡犯人。
想来日子不会好受。
次年,宁书砚已经在翰林院里站稳了脚跟,并且参与了殿试的收卷、阅卷的工作。
在状元郎等几人进入翰林院后,宁书砚也顺利地和他们结交,成为好友。
孟二小姐未来的夫君卢思远,自然又是探花郎。
卢思远相貌着实不错,仪表堂堂不说,还饱读诗书,和宁书砚一般,都是身材纤长偏瘦,带着文人风骨的身材。
只是卢思远的老家在外地,家境只能算得上较为富裕,比不得宁书砚这种有底蕴的世家。
也正是因为家中扶持,他还能到如今位置,足以见得他自身的优秀。
因年龄相近,性格也合得来,他与宁书砚相聊甚欢,倒是与宁书砚关系最好的一个。
这种能够进入翰林院的,都是京城招婿的热门人选。
孟二小姐如今也是当嫁之年。
很快,卢思远和孟二小姐便定了亲。
同年九月,二人的婚礼便风风光光地举行了。
宁书砚不知道,他和孟二小姐私底下议过亲的事情,卢思远知不知道。
他身为卢思远的同僚,自然是要参加他的婚礼的。
还是以男方好友的身份,参加了孟二小姐的婚礼。
前一世,宁书砚在詹事府就职,因当初订婚时的风波,和孟家关系也不算融洽,所以没有参加过这场婚礼。
这一世倒是可以参加了,仍旧有着只有他一个人知晓的尴尬。
席间,乔既明坐在宁书砚的身边,一边揉脸,一边崩溃地问:“王爷没与你一起吗?”
“王爷与两边都不熟,没有理由参加,而且他来了气氛会压抑,还不如不来呢。”宁书砚还在朝嘴里丢着花生米,无聊地打发时间。
“殿下自从太子妃有孕,都不出来和我们玩了。”乔既明继续抱怨。
宁书砚倒是理解的:“殿下每天都很开心,他们夫妻感情好着呢,眼看着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自然寸步不离。”
“怎么办啊……阿砚,我每天要处理的工作,居然有那么多……”乔既明双手夸张地比量着,“我这么小的官,怎么有这么大的责任?!”
“忍着吧,你可是前途大好呢。”宁书砚说着,拿起一颗花生对着乔既明瞄 准。
乔既明立即张嘴,准确地接住了宁书砚丢来的花生米。
两个并肩坐在一排,一起“嚼嚼嚼”,动作格外同步。
他们两个人的位置相对僻静,吃着东西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院墙里传来一阵女子的嬉笑声。
想来孟二小姐性子爽朗,好友也多半开朗。
乔既明听了一会儿,开始用胳膊肘撞宁书砚:“你与探花郎相熟,让他帮我问问他家娘子,可有什么合适的小娘子……”
“别啊!”宁书砚连连摇头,“婚姻大事媒妁之言,岂能容我们胡闹,别想了。”
“我也想找一个漂亮又开朗的小娘子,以后的日子得多美妙?”
宁书砚撑着下巴,瞥了他一眼,轻哼:“哼,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找一个能管住你的。”
乔既明突然凑近了宁书砚,低声问道:“被管着多难受啊,你和堇王在一块,不会觉得压抑吗?”
宁书砚想到自己的婚后生活,宋云迟管着自己的时候真就不多。
而且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没羞没臊的……似乎也没太糟糕。
于是他故作深沉地回答:“你不懂。”
“我肯定不懂啊,如果我和堇王生活在一起,估计得天天心惊胆战的。你是真厉害,还能这般开朗。”
“他也没那么凶,他待我挺好的。”宁书砚下意识帮宋云迟说话。
“难不成你们二人,还真日久生情了?”乔既明不由得惊讶。
宁书砚被问得一怔,又很快打岔:“生活在一起这么久,还一起做了很多事情,亲情都要培养出来了。”
“也是。”乔既明说着,继续听着隔壁院子里清脆好听的嬉笑声,低声感叹,“小娘子真好呀……”
宁书砚跟着认可地点头。
不久后,卢思远过来敬酒,乔既明和宁书砚都陪着喝了几杯。
紧接着便是同僚们拽着宁书砚过去一桌说话,不多时,一桌的人都喝得有些多。
最后宁书砚是被宝平半扛着,带回的堇王府。
回到府上,宝平还没将宁书砚送进屋里,便觉得自己身上一轻。
再一抬头,宁书砚已经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抱走了。
他没再跟着,识趣地离开。
他如今入府也有一年半了,早就摸清楚了府里的规矩。
这个时候,他还是躲远点比较好。
而且宋云迟能将宁书砚照顾得很好。
屋里,宋云迟抱着一身酒气的宁书砚朝着温池走,想将他洗干净。
瞧着宁书砚烂醉的模样,还忍不住嘲讽了一句:“见到孟二小姐成亲,你借酒浇愁不成?”
“思远敬酒……我先和既明一起喝,后和翰林院的同僚一起喝……”宁书砚说着,有些难受地倚偎在宋云迟怀里,“难免喝得……有些多。”
“婚宴可还热闹?”宋云迟问道。
“嗯,热闹……”
“你一直都在喝酒?”没偷偷去看孟二小姐穿嫁衣的样子吧?
“嗯,还和既明聊天……了……”
“聊什么了?”
宋云迟慢条斯理地帮宁书砚脱衣服,准备先用帕子给宁书砚擦身。
他现在的状态,进入温池里怕是会不舒服。
“小……娘子真好……”宁书砚脑袋迷糊间,重复了乔既明感叹的话。
宋云迟帮宁书砚脱衣服的动作一顿,又问:“什么?”
宁书砚以为自己醉酒说话含糊,宋云迟是没听清他说话,便又重复了一遍:“小娘子……真好……”
“为何聊这个?”宋云迟不舍得对宁书砚发泄,便只是握紧了宁书砚的衣摆,暗暗用着力道。
可醉酒之中的宁书砚,仍旧对他的情绪浑然不知:“笑着,闹着……听着就……跟着开心。”
宋云迟在此刻俯下身,逼近躺在美人榻上的宁书砚,银牙紧咬着问:“所以你还是更喜欢小娘子?”
“嗯?”宁书砚觉得这个问题奇怪,“我本就喜欢……小娘子……”
“宁书砚,我没将你伺候好吗?你还在想着小娘子?”宋云迟又问。
“没……”宁书砚想说,他没有想着小娘子,是乔既明想着,他们只是聊了这个。
可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听在宋云迟的耳里,就是宁书砚在承认,他没将宁书砚伺候好。
他还没将宁书砚伺候好吗? ! ! !
好多次他都强忍着兴奋慢下来,只为让宁书砚也舒坦,这也不成吗?
宋云迟已经许久没被宁书砚气得额头青筋直冒了。
他伸出手来,捏住了宁书砚的下巴,迫使宁书砚看向自己:“那我该如何伺候你?国师新一批丹药送来了,我们要不要一起吃?”
宁书砚终于意识到些许不对,看向宋云迟时眼睛里尽是无辜。
他想要解释,可说出口的却是:“你吃了……也和没吃一样……”
宁书砚想表达,宋云迟吃了药,和没吃药的区别不大,都挺禽兽的。
可宋云迟听来,又变了味道。
他觉得宁书砚是参加孟二小姐的婚宴受了刺激,回来就开始挑衅他。
真的是“心上人”嫁人了,让宁书砚心情不好,回来后就看他横竖都不顺眼了是吧?
哪里都不满意了?
晚上往他怀里钻的人是谁? !
小没良心的。
宋云迟被气笑了。
“好好好。”宋云迟连说三声,接着后撤一步,就此离开了温池。
宁书砚躺在美人榻上,独自一个人缓神,开始想着他们刚才的对话,是不是产生了误会?
他是不是惹宋云迟生气了?
宋云迟很生气吗?
疯病不会犯了吧?
他没别的意思啊……宋云迟怎么气成这样?
因着两个人的癖好,外加宁书砚平日里的叫声实在大了些,这边时常是没人照顾的。
所以宁书砚只能独自起身,强撑着身体,想要去寻宋云迟。
刚刚站起身来,扶着柱子站稳身体,就看到宋云迟又从外面走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团红色绸缎绳索。
这仿佛是他们成亲时,挂在回廊里的装饰布。
孟二小姐和卢思远成亲,宋云迟也想回味一下新婚的喜庆吗?
在宁书砚不解时,宋云迟看着他笑得狰狞:“我没伺候好你?我伺候到你飞起来。”
说着,抖落开红绸。
宁书砚仍旧不解,看到宋云迟将绸缎抛向房梁时还在奇怪。
这是在装饰温池吗?
很快他就不疑惑了,因为宋云迟用红绸,将他的手腕缠住,随后往房梁上吊。
宁书砚到后来,只能踮着脚尖才能站稳,身体的重力全靠手腕的红绸支撑,使得他的身体来回摆动。
宁书砚因此酒都醒了三分:“宋云迟……你……你干什么?!”
“一般地伺候你,你瞧不上眼,那就把你吊起来伺候,不然都不能解我心头的郁气。”
宋云迟走过来,将他架起来时,他终于意识到不妙:“宋云迟……你说过……不用我发泄疯病的!”
“谁能想到你会在孟二小姐婚宴上借酒浇愁,回来跟你的夫君感叹还是小娘子好?”
宋云迟觉得自己的脾气是真的好起来了。
竟然能容忍宁书砚去参加孟二小姐的婚宴!
瞧着宁书砚喝成这个样子回来,他的心口便堵了一口气。
人家两个人成亲,你喝这么多做什么?
很难过? !
很难忘吗? ! !
就这么痛苦吗? ! ! !
他本是想照顾醉酒后的宁书砚的,结果宁书砚一再挑衅。
这种当着他的面,一次次说着最过分话的样子,恨得宋云迟牙痒痒。
可能是宁书砚起初挣扎得厉害,宋云迟将他取过来的丹药,喂给宁书砚一整颗。
逐渐地,宁书砚开始一边哭,一边配合,只是到后来声音弱了一些:“宋云迟……手腕好疼。”
话语里还有着祈求。
宋云迟终究是心中不忍,教着宁书砚自己去转手腕的顺序,手腕顺利脱离红绸。
身体彻底跌落在宋云迟的怀里。
身体没有依靠,他只能抱住了宋云迟的肩膀,心中却委屈得厉害:“宋云迟……你王八蛋……”
“哼,自是没有小娘子好的。”——
作者有话说:这里就是插画活动里的,Q版图的场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