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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031

宁书砚因为作息混乱, 白天睡了一整天,后半夜无法避免地精神了半宿。

接近清晨,他才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会儿。

不过他还是很快振作起来,确保自己的状态和平日无异。

起床后洗漱, 让宝平帮自己梳头。

反复确认自己依旧是光彩动人的宁书砚, 他才走出家门,骑马去崇文馆。

他知道,崇文馆的那些人,肯定等着看他热闹呢。

有些人会猜忌他,怀疑他是真的有意勾引堇王, 想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脱离太子势力。

有些人则是会幸灾乐祸,说什么长得俊有什么用?最终被不能招惹的人惦记上了。

嫉妒是人类常有的一种情绪, 会无法抑制地滋生。

他人优秀他们嫉妒。

他人过得顺遂他们嫉妒。

他恨所有旁人有他们没有的东西出现,待他日此人跌落,他们会狂欢一般地嘲笑,仿佛自己是先知一般地说着他们早有预料。

这群蠢货哪有什么脑子预判?

只是早就盼着对方过得不好罢了。

这就是崇文馆那群小人的嘴脸。

从根上,就烂了。

总之, 今天一定很精彩。

他骑马到崇文馆外,很快引来了一众目光。

首先有人对宁书砚道喜:“宁兄,听说你被赐婚了, 恭喜。”

宁书砚依旧是如往日一般如沐春风般的微笑,对他点了点头:“谢了。”

宁书砚进入崇文馆,刚刚进入学堂, 就听到夏怀羽主动挑衅的声音:“哟,未来的堇王妃来了?”

宁书砚听到这个不长记性的人主动挑衅,心中忍不住腹诽,难怪上一世他们夏家的下场会那么惨烈。

家里都是一群这样的蠢东西。

宁书砚先是回到自己的位置,查看自己位置的东西。

确定没有人再做手脚,这才看向夏怀羽。

和宁书砚对视后,夏怀羽还有心情嘲讽地笑,随后说道:“我说上次堇王过来的时候,你怎么那么趾高气扬呢,原来早就准备做堇王的人,脱离我们这边了。

“既然如此,你还来崇文馆做什么?

“回去绣你的嫁衣吧,以后都会留在深宅里,没必要学这么多东西,够相夫教子就够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夸张地睁大了眼睛,故作惊讶地补充:“哦,我忘记了,你也生不了孩子,你怕是要断子绝孙了。”

宁书砚静静等着他说完,接着冷笑了一声,看向周围:“大家都听到他说什么了吧?太子怪罪下来的时候,麻烦各位给我做个证,证明是他先犯贱的。”

说完,宁书砚径直走过去准备对夏怀羽动手。

夏怀羽也不是完全傻的,他这边有了功夫好的帮手,才敢主动跟宁书砚挑衅。

在宁书砚准备动手的那一瞬,夏怀羽朝着帮手身后撤了一步。

谁知道宁书砚不讲武德,居然伸手薅住了他的发鬓,往自己那边一拽。

没能及时躲起来,还被拽了回去,又一次被宁书砚按着打了一通。

他的帮手也来相助了,却被突然暴跳起来的乔既明拦住:“你们一群人欺负人是吧?!看老子不打死你们!”

这石破天惊的一吼,给好些人吓得一哆嗦。

夏怀羽被揍了两拳后眼冒金星,更是气得发疯,多少有些口不择言:“你嚣张什么?!你不过是一个有几分姿色的男宠罢了!

“也就是你有些手段,居然要到了名分,不少男人被睡过也只是给点银钱打发了!

“谁知道你在堇王府里住的那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肯定……滋味了得……才会……啊,疼死老子了!你他×的居然下死手!”

他的污言秽语后面没能说出来,被宁书砚打得口中呕出血来。

宁书砚声音发狠地说着:“真是自己脏,看什么都是脏的。除了编造一些污名来诬陷我,你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手段吗?

“既然你怀疑,你就去寻证据证明我做了龌龊的事情,你去问问堇王本人也可以,偏偏只敢跟我大呼小叫,欺软怕硬的狗东西!”

于是乎,宁书砚和乔既明二对五的情况下,又把夏怀羽那边的人揍了一顿。

太子赶来时,夏怀羽一群人已经鼻青脸肿。

宁书砚和乔既明身上虽然也挂了点彩,却还是趾高气扬的模样,明显没吃多少亏。

夏怀羽纯是一个软蛋,之前还很硬气,太子一问话,一边说话一边呜呜地哭,说话都不清楚。

最后还是宁书砚将他之前挑衅的内容重复了一遍,才算是解释清楚了前因后果。

太子也了解夏怀羽什么德行。

他也知道宁书砚很注重自己太子伴读的身份,轻易不会给他招惹麻烦。

所以听了之后,就能判断出情况来。

太子沉着脸,说道:“宁书砚,你留下,其他人先去药房。”

夏怀羽冷哼了一声,一副“你完了”的表情,瞪了宁书砚,接着带人一瘸一拐地走了。

等其他人都走了,太子才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了伤药,显然早有准备。

估计等宁书砚打得差不多了,他才出来拉架。

太子招呼宁书砚坐在自己身前,接着亲手帮宁书砚上药。

“赐婚的事情孤也是在圣旨已经宣读后才知晓的,孤第一时间去寻了母后,母后不许孤插手。

“都是孤无能,你被皇叔抓走,以及被赐婚的事情,孤都没能帮得上你。

“甚至你被皇叔盯上,都有可能是被孤连累的……”

太子说话的声音很低。

话语诚恳,带着无尽的愧疚。

宁书砚看着太子帮自己揉伤药,心也跟着软了下来:“我知道您的为难,您自己已经处境艰难,举步维艰,这件事是为难了您。

“之前也是我有所隐瞒,故意没让您知道,事情突然发生,也是害得您措手不及了。

“而且堇王盯上我,和您没关系,他自己说过,是在狩猎场的那一次瞧上了我。”

太子也很意外,回忆了一番狩猎场时的情形,才说道:“孤并不知道皇叔喜欢男子……不然……”

“这种事情谁又能预料到?在此之前,我也一直以为堇王讨厌我。”

“你想成亲吗?如果不想,孤帮你想办法,孤昨天夜里想过了,孤先假意将你贬去扬州,你在扬州避两年,等皇叔歇了这份心思,孤再将你调回来。”

宁书砚听笑了,忍不住问:“去扬州那种风景优美,足够富庶的地方,怎么算是被贬?没见过这么条件优厚的被贬。”

“那你说哪里合适?”

“殿下。”宁书砚突然这般唤道。

太子下意识停住了帮他揉药的手,抬眼看向宁书砚。

太子和宋云迟有六分相像。

只不过宋云迟更多继承了他母妃的美貌,眉眼要更加精致俊朗。

太子面容柔和,眼睛大且无辜,看起来就是没有很多心思的单纯模样。

“我试探过了,堇王不会轻易罢手。

“他察觉到我想议亲,立即求了圣旨。您这个时候帮我周旋,简直是在挑衅堇王,他怕是会为难您。”

太子急切地说着:“可这是你一辈子的幸福。”

“您信任我吗?”他问。

“自然!”太子说得极其认真。

“待我嫁到堇王府,我会盯着堇王的一言一行,绝对不会让他对您不利。我也会想办法……让他不得安宁。”宁书砚这般说道。

太子却连连摇头:“不可,这很危险。”

“殿下,再听我的话一次吧。”

“……”

太子在此刻起身,独自站在一边缓了好一会儿的情绪,这才说道:“你随时都可以反悔,再来跟孤求助。”

这句许诺,宁书砚知道太子是认真的。

就像他当初中毒,太子懦弱了一辈子,却第一次违抗皇命,冒死带他回京求医一般决绝。

“嗯,好。”宁书砚笑着回答。

在太子帮宁书砚涂了药后,太子又去了药房。

最后处理结果是夏怀羽等人,全部被扣除两积分,停课半个月,回家抄写弟子规。

宁书砚和乔既明罚写戒律十遍。

这个处罚可谓是偏心到了极致。

扣除两积分,对于夏怀羽这种成绩的人,简直是一整年积累的成绩清空。

停课抄写,更是丢人。

宁书砚和乔既明的罚抄,两个时辰内就可以完成。

夏怀羽简直不敢相信。

他以为宁书砚即将嫁给堇王,一定会失去太子的信任。

谁能想到太子居然还是向着宁书砚!

这简直是无条件的偏袒!

夏怀羽被揍得肿成猪头,还被罚得不轻,骑马都觉得丢人,只能是被小厮护着,上了自家马车离开。

想来又要找皇后去告状了。

宁书砚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还是被夏怀羽那些话语气到了。

他知道,不少人私底下都觉得是他做了什么不知廉耻的事情。

没人可以真正地共情他。

他心中气闷,扭头看向右侧颧骨位置也有些青紫的乔既明,扬起下巴示意:“走,喝酒去。”

“你现在这个身份去喝花酒,不合适吧?”乔既明可不敢跟着宁书砚干这种事情。

“想什么呢,去酒楼,我请。”

“那行。”乔既明立即笑呵呵地跟着去了,标准的开开心心却没头脑。

*

宋云迟接近傍晚得到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宁书砚刚到崇文馆,就跟人打了一架。

一个是宁书砚放学后,去了酒楼喝闷酒,两个人点了不少酒水。

宋云迟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问道:“那小子在家里?”

谢良回也知道宋云迟问的是谁,于是回答:“进宫了,去找皇后了。”

“嗯。”

宋云迟再次坐上了通幰车,神态悠闲地,跟随着通幰车摇晃着身体,进入了宫门内。

按理说,宋云迟的身份不方便进入后宫。

但是宋云迟一向不讲道理。

他不谋反,都是他很讲礼貌的表现。

他几乎是径直带人去了皇后的寝宫,没有带武器,是他最后的客气。

听说宋云迟亲自来了,皇后也是惊讶不已,亲自迎了出来。

“劳烦皇嫂将你那侄子交出来。”宋云迟站在昏黄的天际下,面带微笑地看向皇后。

那高大的身材,以及不怒自威的神态,都带着让人瑟缩的压迫感。

“你……你擅闯后宫,其罪可诛!”皇后气愤地怒吼。

“哦?当真?”宋云迟听完,反而笑了起来,仿佛他的皇嫂在给他讲一个好笑的故事。

皇后心下一颤,竟然没敢再回答。

宋云迟很快缓和了语气:“皇嫂,你侄子擅议皇兄赐下的婚姻,是对皇兄不满,还是觉得我堇王好欺负?”

“他……他只是和宁家的孩子有些争执。”皇后已然听说了崇文馆的事情,还准备这几日去给宁书砚一些教训。

接二连三地欺负他们夏家人,得寸进尺!

“有争执可以,但是话不能乱说,总得给本王一个交代吧。”

皇后听了这些话受惊不浅,却不得不将自己的侄子交出来。

夏怀羽刚进入院子,就被宋云迟带来的人围住。

当着皇后的面,给了夏怀羽二十板子。

宋云迟站在一边,听着夏怀羽的鬼哭狼嚎觉得很吵,“啧”了一声。

却还是耐心地等待板子打完。

随后,宋云迟再次对皇后礼貌恭敬地开口:“叨扰皇嫂了,希望不会再有这样不美好的见面……”

话中意有所指,却没有说明。

说完,宋云迟又带着人扬长而去。

皇后被气得发晕。

这简直是当面不给她脸面。

她也在心中更加厌弃这个总是惹事的侄子。

宋云迟来去匆匆,没一会儿,他又坐上了通幰车,摇摇晃晃地回了堇王府。

他知道,夏怀羽的话语,不过是一种不易察觉的试探,想看看他对宁书砚的在意程度。

如果他第一次没管,后面这群人就会变本加厉,继续试探他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这一世,宋云迟不在乎其他,只在乎宁书砚。

所以刚有试探的苗头,就让他们知道厉害。

不然之后有得寸进尺的下次,下下次。

只有第一次就让他们知道厉害,他们才会老实。

上一世痛失宁书砚的教训,仍旧历历在目。

所以……他就要表现出在意宁书砚,在意到皇后也不放在眼里的地步。

宋云迟没有回王府,通幰车慢悠悠地去了一家酒楼门口缓缓停下。

周围百姓纷纷避让,生怕招惹了贵人。

通幰车可不是会随意出现在大街小巷的,普通人都没有资格乘坐。

也有些人偷偷观望,最后见到一俊朗如清风白月般的男人下了车,抖了抖衣袖后,背脊挺直地进入了酒楼。

又是一群人无声无息跪成一片的景象。

只有还在豪饮的宁书砚和乔既明毫无察觉——

作者有话说:好几章没有两个人的互动了,让他们互动一下,嘻嘻~

【我才知道改错字会导致段评消失……一下子没了好多个,让原本就不富裕的段评更是雪上加霜……给我心疼坏了。 】

第32章

032

看着自家王爷,跟着送酒水的店小二一起进了宁书砚所在的雅间,谢良回才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他左右看了看周围的人:“那个叫宝平的呢?又通风报信去了?抓回来。”

派人去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嘟囔:“每次都跑得比兔子还快,真能跑, 练一练功夫都能给军营送密报了。”

说完又看了一眼,继续吩咐:“那个乔既明的小厮是不是也去报信儿了?也抓回来。”

之后他守在雅间门口,看着那群战战兢兢保持下跪姿态的人,说道:“你们也不用跪了,忙自己的去吧。”

说着招手,招呼小二过来,说道:“给我两个糖心饼子,别拿太烫的,也不要凉的。”

“是……是。”店小二很是慌张地回答, 又匆匆忙忙地跑了。

谢良回继续守着,偶尔打个哈欠。

又是跟着自家主子伤天害理的一天。

雅间里。

宋云迟随着店小二进入雅间,从店小二手中接过托盘,给宁书砚和乔既明上酒。

店小二站在门口,抖得像筛糠。

饮酒的两个人都有了醉意,还在滔滔不绝地骂着宋云迟,根本没注意到身后冷飕飕的。

外面突然安静下来他们也没当回事儿。

乔既明接着之前的话题说着:“我以前就……觉得堇王特别可怕,你和这样的人成亲,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宁书砚醉得歪歪扭扭的,用单侧手肘撑着桌沿,使得这一侧的肩膀耸起来,让肩膀的骨感更加明显。

他叹息着道:“我从小就不……不太喜欢他……他老欺负殿下。”

乔既明又喝了一口酒:“我和堇王见面的机会很少,零星……几次,都觉得很可怕……而且, 他对殿下是真的……很差。”

宁书砚表示认同:“就是一个很刻薄的……长辈,现在……唉……”

他说完,对身边摆了摆手示意。

宋云迟慢条斯理地帮宁书砚和乔既明将酒满上,站在旁边继续耐着性子旁听。

“这感觉就像……突然要和严肃的长辈成亲……啊……太可怕了。”乔既明不敢仔细深想。

“就是啊……我还是喜欢小娘子……那种……”

宁书砚开始想要形容小娘子的美好。

宋云迟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微微歪着头,耐心等待宁书砚的述说。

宁书砚继续说了下去:“会跟我撒娇的……你懂吗?堇王那种……只会拿我撒气!”

“就是!”乔既明跟着大手一拍桌面,杯中酒水都溢出来了些许。

“他们还说我用下作手段勾引堇王,我哪里……敢啊……”宁书砚一肚子的委屈。

“你要是真有那个手段,勾引……殿下好不好?”乔既明再次表示认同。

宋云迟终于听不下去了,提醒了一句:“你醉了。”

乔既明很不爽:“小爷酒量好着呢!”

一回头看到宋云迟看向自己,眼神危险。

他先是一怔,随后伸手拽了拽宁书砚的袖子:“我好像真的醉了,我居然看到堇王站在雅间里。”

宁书砚跟着回头看向宋云迟,又去看乔既明,问道:“你喝醉了……还传染吗?”

“你也看到了?”

“……”

两个人相对沉默了一瞬间,接着同时站起身来行礼。

乔既明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开始回忆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

应该……罪不至死吧?

宋云迟对外面吩咐:“谢良回,你送乔公子回家。”

“等会儿成吗?属下糖心饼还没送来。”谢良回是真的饿了。

“嗯,他不急。”宋云迟替乔既明决定。

乔既明也跟着笑着说道:“不急,学生也可以……自己回去……”

“你醉了,骑马不安全,谢良回会送你回去。”

“好好,学生确实醉得厉害。”乔既明不敢再反驳了。

宁书砚站在乔既明身边,抬眼看向宋云迟,问道:“您不会为难他吧?”

宋云迟伸出手去,握住了宁书砚的手腕:“他是你的朋友,还帮了你,本王自然不会为难他。”

说完将宁书砚往自己身前拉。

宁书砚有些抗拒,可怕自己如果挣扎得狠了,宋云迟这个不讲道理的人拿乔既明威胁自己,只得到了宋云迟身边。

宋云迟看着他醉醺醺的模样,声音温和了不少:“你喝醉了,跟本王走。”

宁书砚再次表现出生疏的模样:“学生可以跟宝平一起回去。”

“宝平也醉了。”宋云迟说完,看向谢良回。

谢良回算是发现了,从宋云迟表达心意后,他也是坏事做尽了。

此刻得到示意,他立即吩咐:“赐酒。”

紧接着,不胜酒力的宝平,无奈喝了一壶酒才结束。

本就是有些清瘦的十六岁少年,喝了酒更是无措,东南西北都有些分不清了。

宁书砚没办法,只能跟着宋云迟离开酒楼。

临出门前,他帮宁书砚披上了披风。

宁书砚的确喝得有些多,毕竟他是在借酒消愁,没想过今日会见到宋云迟。

此刻走路都有些软绵绵的。

走两步,地面似乎是高低起伏的,他目测的门槛高度都是不准的,险些磕到。

这感觉像是漫步在云端,周遭事物在扭曲旋转,唯独他身边的人依旧身姿挺拔,却又面目狰狞。

宋云迟在此刻扶住了他的手臂,带着他离开酒楼。

之后两个人上了宋云迟的通幰车。

在车上,车身摇晃,宁书砚顿感天旋地转。

中途他朝外爬着,说道:“停一下,我……我要吐……”

说完下了车,在路边吐了一个一塌糊涂。

宋云迟在车中等待,没觉得醉鬼麻烦,只是在回忆宁书砚方才朝外爬的样子。

还挺可爱的。

屁股撅得挺高……

他将车中的茶水递了出去,有人伺候宁书砚漱口。

又等了好一会儿。

这时,宁书砚在外面说道:“学生身上污秽不堪……不敢再上堇王的通幰车……学生会自行走回去……”

宋云迟没回答,继续等待。

不出片刻,宁书砚被他的随从送上了车,车子继续前行。

宁书砚哭丧着一张脸,内心忐忑地坐在宋云迟身边。

车身摇晃一会儿,他又开始头昏脑胀,醉意迟来地占领了他的大脑。

等车子到达王府,宁书砚被宋云迟扶着下了车。

见宁书砚走路都有些不顺畅,刚刚进入王府,他便将人横着抱了起来,送去了温池房。

进去后, 他吩咐伺候的小太监说道:“他喝了酒,只能简单擦身。他之前吐过,给他处理一下嘴里。”

“是。”

宋云迟则是独自进了温池里洗漱。

两个人隔着一方纱帘,宋云迟可以隐约间,看到宁书砚被人伺候着擦身的画面。

宁书砚有些坐不稳,在他身体没有支撑,无力地朝后倒下时,宋云迟几乎是一瞬间站起身来,险些立即走过去。

见到宁书砚很快被人扶着重新坐好,他才意识到是自己有了应激反应。

是他大惊小怪了。

他只能再次回到温池里,捧起水来冲了一把脸。

宋云迟穿戴整齐,回到自己房间时,宁书砚也穿着了崭新的里衣坐在床边。

这里衣仿佛是宋云迟的,穿在宁书砚身上并不合身,显得有些肥大,将宁书砚的单薄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走到床边,单手握住宁书砚的下巴,观察他的状态,问:“头疼吗?”

“您为什么总是……捏我的下巴?”宁书砚平日里还有些理智,可此刻醉酒,心中的疑惑不受控地问了出来。

因为前世总是捏着你的下巴,给你喂药,习惯了。

但是宋云迟不能这般回答。

“不喜欢这样?”他问。

“也不是……很奇怪。”

“头疼吗?”他重复地问。

“还好……一点点。”

宋云迟跟着坐在了床边,说道:“你躺下,我帮你揉一揉。”

“刚才试过了……躺下……就想吐,很难受……”

宋云迟思量了一会儿,自己首先上了床。

接着双手提着宁书砚的腋下,提孩子一般地将他提到自己怀里,抱着宁书砚坐在他的怀里:“靠我怀里,能舒服点。”

宁书砚眼神迷茫了一会儿,还是靠在了他的怀里,接着声音含糊地问:“您不会为难乔既明吧?他心肠……不坏的。”

“我不会为难他。”

“其实……怪你偷听……”

“嗯,怪我。”宋云迟说着,挽起宁书砚的袖子查看,想看看今天打架有没有受伤很重,“今天受委屈了?”

“嗯……”提起这个,宁书砚的语气都委屈了不少。

“对不起,是我处事不周,之后我会弥补,这些事情我都会想办法解决。”

“有什么用啊!”宁书砚老大不高兴,“我说不想成亲了,您还非要请旨……现在一团糟了以后才道歉,有什么用?”

“我很不安,很着急,所以……唔!”

宁书砚没多说,举起拳头朝着宋云迟的胸口就是一拳。

宋云迟毫无防备,被揍得闷哼了一声。

现在他算是彻底确定了,宁书砚真的喝醉了。

喝了一点酒,就敢和他发脾气。

喝多了,直接和他动手了。

不过能让宁书砚发泄一下情绪,他也就认了。

毕竟是他有错在先。

他甚至觉得,宁书砚有什么事情都直接说出来,还挺好的。

“我宁愿您讨厌我!至少我不需要经历这些,我还活得挺自在的。现在……他们都说我靠相貌……”

“这意味着他们认可了你的样貌。”

宁书砚突然愤怒:“您别打断我!”

“嗯。”

“您是没看到他们的眼神有多讨厌!您还阴魂不散的,您就不能放过……我吗?我一定会感谢您……”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亲了一下嘴唇。

宁书砚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宋云迟。

此刻他才发现,宋云迟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那眼神绝不清白。

可他此刻不够精明,在意的却是:“我是不是说了,不要打断我?”

在宋云迟的眼里,宁书砚穿着他的里衣,模样乖巧地坐在他的怀里。

漂亮的杏眼在此刻盛满了委屈,甚至泛着些许晶莹,小嘴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愤怒情绪。

瓷白的小脸,鼻尖微红,那张小脸近在咫尺。

怎么看,怎么可爱。

越看越喜欢。

他看着那漂亮的唇瓣一张一合,声音也因此变得含糊,以至于他没有顾忌宁书砚的抗拒,再次吻住了那诱人的唇。

宁书砚的口中还有着漱口后的茶香味,那灵巧的舌尖又开始躲他。

也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有着前面的经验,宁书砚挣扎得没有以往厉害。

这只会让宋云迟变本加厉。

浓烈的吻,吻得宁书砚身体后仰,需要宋云迟揽着他的劲瘦的腰肢才能稳住他的身体。

这时宁书砚扶着他的脸颊,将他的脸推开,没有躲避他,而是继续说着:“您别打断我,听我说。”

宋云迟重重地吞咽,努力忍下那股子躁动,接着回应:“嗯。”

宁书砚仍旧坐在他的怀里,没有逃,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早上,夏怀羽还想还手呢!我当时就给了他面门一拳,就这样……”

他说着,还做了一个示范。

“好厉害。”宋云迟夸赞着,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他叫了一个帮手,不知道您……认不认识,姓胡的,我也没惯着他……”宁书砚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打架时的英武。

宋云迟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一会儿亲亲他的眼睫,一会儿亲亲他的鼻尖。

宁书砚被亲得有些烦,干脆抬手推他他的脸:“哎呀,您别亲了……亲得我好烦……”

想来他自己也不会想到,宋云迟两辈子,都是第一次被人将脸推成这般模样。

这跟拔老虎的胡须有什么区别?

偏宋云迟被推得很开心。

“忍不住。”宋云迟回答。

说完,又寻着他的唇吻了过去。

宁书砚被吻得有些不自在,身体又被抱得严实。

他狼狈地吞咽着,试着让自己不那么被动。

其实宁书砚不排斥亲吻。

他两辈子第一次知道亲吻是什么感觉。

他只是觉得,他不应该和眼前的这个男人,做这种事情。

当酒精控制了大脑,行为和言语都是无修饰的原始状态。

他的舌尖第一次主动碰到宋云迟,就引得宋云迟身体一颤。

紧接着,宁书砚感觉到什么弹了他一下。

他吃了一惊,推着宋云迟的脸分开,错愕了一会儿,才道:“您……硌到我了……”

“对不起。”

这个事情……道歉,似乎也不太合适。

宁书砚问得很是拘谨:“那您的……能和您一样有礼貌吗?”

“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宁书砚最开始:看我闹死他!

宁书砚后来:我要被他闹疯了!

第33章

033

宁书砚就算此刻脑袋迷糊, 也意识到,宋云迟对他的喜欢应该不是假的。

至少喜欢男人这点,不是假的。

他觉得,男人就算好色, 也不至于说来就来。

宋云迟对着他,居然能两次。

还是没有铺垫的……突然待命。

他有些不知该不该退开。

显然宋云迟不想他离开,手一直扶着他的后背,单手掌控他的活动范围。

像是被无声无息地囚禁在了怀抱范围内。

一直,一直垂着眼眸注视着他。

不知为何,宋云迟十分喜欢盯着他看。

眼神一瞬不瞬,仿佛他什么样子,宋云迟都喜欢看。

能看着他细微的表情,看着他做出的每一个反应都是幸福的。

感受到宋云迟的脸颊再次靠过来, 气息越来越近, 他的睫毛轻颤。

他下意识抬手,挡住了宋云迟的唇。

宋云迟垂下眼眸,看向他的指尖,随后抬手握住他的手,微微移动位置,从指尖吻到掌心。

不紧不慢……

慢条斯理……

最是折磨人。

宁书砚不得不收回手,代价是再次被吻住。

不再急切, 循序渐进,一点点地打破他的防线。

唇瓣的柔软。

或是对方的味道。

似乎没那么让人讨厌。

宁书砚像是被动承受,却逐渐不再躲闪,抬手揪住宋云迟的衣襟,微微仰起头。

他不想和宋云迟的目光对视,那会让他慌乱, 于是干脆闭上了双眼。

就像两世没尝过肉味的两只小兽,难得尝试,一下子一发不可收拾。

酒壮怂人胆。

宁书砚竟然敢去追宋云迟的舌。

直到宋云迟拽他的手去靠近威胁时,宁书砚才挣扎了起来。

他停下吻,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宋云迟的额头,小声嘟囔:“别太过分。”

“它很想你。”

“你……登徒子……”

“嗯。”宋云迟干脆承认了,继续不依不饶。

再次亲吻。

夜间起了一阵躁动的风。

王府的窗乃是贝壳打磨而成,看似轻薄,挡风能力却极强,在月色下,还会投进淡彩的月光。

月光忽明忽暗,云半遮月,又风吹拂移开。

室内温暖,暖炉散尽寒意。

或许也正是因为温度太好,才会让屋中的一切都在升温。

许久。

窸窸窣窣声传来,宋云迟先扶着宁书砚坐好,自己下了床。

他怕宁书砚尴尬,独自一个人起身整理周遭自己造成的狼藉,接着捧着衣服朝温池走。

就算温池的水已经凉了,也无所谓。

毕竟他现在很开心。

宁书砚一个人坐在床铺上,闻着浓郁的石楠花香,又开始左右寻找。

他想洗手!

他又碰了脏东西!

他仍旧不知道两个男子之间能做什么。

他想着,成亲后恐怕也是一直这般互相帮助。

那他算不算在成亲前,就和他未来的夫君行房了?

真不矜持啊宁书砚!

成何体统!

等了一阵子,宋云迟才回来。

他立即伸出手来:“擦手。”

宋云迟点了点头,接着回身用水投了帕子,认真地帮宁书砚擦手。

宁书砚看着站在窗前高大的男人,衣服都没有穿戴整齐,衣襟微微敞着,分明的肌肉清晰呈现。

这个时候他又在想,成亲后,他是不是就可以碰宋云迟身体了?

很快他又回过神来。

他在想什么?

一个大男人的身体有什么可碰的?

宋云迟抬眸看向他,笑着问道:“小脑袋里又在想什么?”

“在想该不该碰你。”宁书砚如实回答。

“哦?”宋云迟还挺意外的,接着问,“思考的结果如何?”

“你有什么可碰的?”

宋云迟跟着点头:“没错,的确不如娇娇软软的小娘子,我又不会撒娇。”

“没错。”宋云迟将帕子随手丢到了一边,单膝抵在床铺上,微微俯下身,突然软了语气,真的如同在撒娇一般地问,“宁郎碰碰我好不好?”

这一举让宁书砚措手不及,他呆愣在原处。

宋云迟再次靠近,在他的唇瓣上落下轻盈的吻:“是我没照顾好宁郎,所以不得你喜欢吗?”

“不是……”

“那碰碰我好不好?”

宁书砚吃软不吃硬,还真抬手将手搭在了宋云迟的脖颈上。

宋云迟看着他,仿佛在问:就这样?

宁书砚想要收回手,却被宋云迟按住了手,引导着他那无助的小手。

宁书砚晕乎乎的。

他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很奇幻。

可能是醉得太狠了。

宋云迟再次上床后,人已经老实了很多,只是重新坐在床上,让宁书砚坐在他的怀里,靠着他的肩膀休息。

宁书砚也是醉得厉害,没一会儿居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待他醒来时,感觉到自己的姿势不对。

他靠着的是一个结实的胸膛,他甚至能够听到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那人的一双大手还环着他。

他喝酒之后记事。

这一点最是痛苦。

昨天晚上他说了什么,他们做了什么,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他和宋云迟亲来亲去的,他还五将助神龙了,甚至详细地了解了宋云迟的肌肉分布?

最后,宋云迟抱着他这个躺下就犯恶心的人坐了一整晚?

他有些纠结,要不要醒来。

可如果不醒来,他只能继续靠在宋云迟怀里。

于是他努力轻微地移动身体,想要从宋云迟的怀里爬出去。

宋云迟醒来时腰酸背痛,坐着睡的确不舒服。

一睁眼,就看到宁书砚小心翼翼爬下床的样子,依旧是撅着屁股,腿移动极快的模样。

很想抓回来。

但他忍住了。

宁书砚下床后,出门寻找到杨长史:“什么时辰了?还来得及去崇文馆吗?”

杨长史对他一如既往地客气:“时辰来得及,老奴立即安排人伺候您去洗漱。”

宁书砚又问:“行,那我去了,我的马带回来了吗?”

“自然,不仅是马,宝平也带回来好生招待着呢。”

“那让宝平过来吧。”

“好的。”

宁书砚在洗漱的时候,宋云迟也活动着肩膀过来了。

宁书砚现在有些避讳他,于是只是行礼,接着继续整理。

毕竟昨天晚上实在是有些……难以回忆。

宋云迟并没有着急,在一旁洗漱后,没有穿着官袍。

宁书砚看过去,又去看时辰,知晓宋云迟又一次耽误了早朝。

不过他上学还来得及。

早饭是两个人一起吃的。

堇王府准备得很是丰富,大大小小的盘子摆了满桌。

宁书砚小口小口地吃着,宋云迟也吃,只是盯着他。

宁书砚终于被盯得有些不自在,问道:“您有什么吩咐?”

宋云迟回答:“我看过你宴席时,都给太子夹菜。”

“嗯,是啊。”

“为什么不给我夹菜。”

宁书砚这才反应过来,于是问:“王爷喜欢吃什么?”

“你都没观察过我的饮食习惯吗?”

“……”

这人是不是因为他昨天夜里轻薄了对方,所以故意找碴?

不然这找碴吵架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他和太子从小一起长大,太子喜欢吃什么他自然知晓。

他总共和宋云迟一起吃过几次饭啊?

上哪了解他喜欢吃什么?

问了还不说,让他观察。

但是宋云迟又不怎么动筷子,就等着他给夹,他观察什么?

靠善解人意去猜吗?

他是不是还得算一卦?

见宁书砚眼神复杂,宋云迟又问:“怎么?”

“我给您夹一块枣糕吧……”

“我不太喜欢吃这个。”

“……”

您爱吃不吃!

不吃就饿死您!

宁书砚不伺候了,继续闷头吃自己的,他就不该问那一句话。

宋云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宁书砚理会他,他居然开口说道:“你可以看,放我面前的是我喜欢吃的,你面前的是你喜欢的。”

“都在您面前了,还得我给你夹?”宁书砚直截了当地问。

宋云迟不依不饶:“你都给太子夹。”

“……”

“你不在乎我,我才是你未来的夫君。”

“……”宁书砚都想骂人了,婚都是被逼的,他能在乎宋云迟什么? !

宋云迟又开始叹息。

长久的叹息。

仿佛不给他夹菜天都要塌了似的。

宁书砚没招儿了,只能给宋云迟夹过去他面前的东西,放在宋云迟的小碟里。

宋云迟终于动筷子了。

也不知道吃饭的时候,多他这一道工序,能让饭菜更好吃还是怎样。

宁书砚终于在宋云迟的折磨下吃完早饭,打算去崇文馆了。

宋云迟又不依不饶地跟了出来。

简直像一个鬼一样地缠着他。

宁书砚很迷惑,回头看着宋云迟问:“您还有什么吩咐?”

“不和我道别?”

“哦,王爷,我要去上学了。”

“然后呢?”

“然后?”

宋云迟微微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亲我一下。”

“这么多人呢……”宁书砚不愿意,转身就要走,却被宋云迟拽着不许走。

宁书砚努力挣脱,宋云迟死活不松手地拽,宁书砚插翅难飞。

宋云迟不依不饶好一会儿,宁书砚真是没有办法,只能推着宋云迟回屋,在门后踮脚在宋云迟的唇瓣上亲了一下,说道:“我去上学了。”

宋云迟终于满意了:“好,晚间我去接你放学。”

宁书砚一惊:“您接我做什么?!”

“想见你。”

“还没成亲呢!”

“成亲后就能去接?”

“……”宁书砚又回答不出来了。

“怎么?”

“我再亲您一下,您能不去吗?”宁书砚小声地问。

“也行……”

宁书砚又踮脚亲了宋云迟一下,刚准备离开,又被宋云迟大手按住了后脑,将他整个人捞了回去,加深了这个吻。

又是好半天难舍难分。

宁书砚狼狈跑出堇王府的时候,还忍不住在心里骂。

老王八蛋!

登徒子!

狂蜂浪蝶!

第34章

034

宁书砚离开堇王府, 策马到了崇文馆。

自赐婚圣旨颁下,入学堂一事于他而言,已然成了不可言说的负担。

偏偏临近岁试,他还要打起精神来, 坚持每日前去, 才能保证他学业的最后一段时间稳妥。

踏入学堂,见同窗神色异样,不难预测是出了什么大事情。

唯独他一人茫然不知情, 旁人却尽皆心知肚明。

这般滋味实在算不上好。

他最开始以为,他又去堇王府过夜的事情被他们知道了。

他也无所谓了, 毕竟他去了确实没老实。

谁让他憋太久了, 看到宋云迟都觉得秀色可餐。

又念及二人已有婚约, 久而久之, 也就不再矜持了。

当真是色令智昏啊……

事到如今, 他已然认命, 决意对宋云迟负责,又何必太过在意旁人眼光?

他坐下后,平静地上了一上午的课。

也不知是不是夏怀羽这个总是挑头的人不在了, 再没有其他的出头鸟, 所以其他人才会特别老实。

总之,一上午风平浪静。

到了午间吃饭时, 乔既明才忍不住了,偷偷来寻宁书砚。

两个人坐在了角落位置,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眼神都透着贼感。

乔既明显然担心了一整晚。

昨日在看到宋云迟后,他的酒醒了三分。

如今才敢来寻宁书砚问上一问:“堇王他……没生很大很大的气吧?”

宁书砚算是确定了,乔既明在崇文馆这么多年用处不大,依旧话语单薄。

形容词都只有“很大很大”。

他低声回答:“昨儿我问过了,他说不会追究,没事的。”

“行,我已经谋划好一计,他要是为难我,你就和他生气!他就不会为难我了。”

“哇,这就是你冥思苦想一整晚的计策?”

“嘿嘿。”乔既明居然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不敢当不敢当。”

宁书砚又问:“今天他们都古古怪怪的,是不是我来之前议论我们被抓包的事情了?”

“他们还真就不知道,堇王的人办事稳妥,特意在酒楼时,用那一群人的性命以及一家老小威胁,不许说出那日的事情,不然……咔!”乔既明说着,在自己的脖子上示意了一下。

宁书砚竟然毫不意外。

这是宋云迟的行事风格。

杀人放火宋云迟嘛,正常。

“那他们表情那么奇怪是做什么?”宁书砚吃了一口鱼肉,问道。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昨天刚刚放学,夏怀羽就去宫里告状了,结果还没离开就被堇王带人堵了个正着。

“堇王直接在皇后的面前动手,给了夏怀羽几十大板!

“听说幸好是在宫里,太医去得及时,不然夏怀羽后半辈子怕是站不起来了。”

乔既明说得绘声绘色。

宁书砚听得筷子都停了下来。

他知道其中肯定有夸张的成分,不然几十大板还能活下来,夏怀羽都可以当武将了。

但是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他知道宋云迟是真的做得出来。

只是他很震惊,宋云迟是如何那么快得到消息的?

这回他想通了。

为什么同窗们早晨个个表情复杂。

因为他们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就算对东宫足够真心,甚至是皇后亲属,东宫也护不住。

东宫已然不是一个很好的庇护所,他们又不能轻易脱离东宫队伍,毕竟他们的关系已经扎得很深。

关系网盘根错节,谁的手里,没有几个人的把柄?

当初坏事都是一起做的。

利益都是大家分摊的。

想在为难之时独善其身,想得美!

现在宁书砚突然打破了这层束缚,直接成了堇王和太子两边都亲近的人。

昨日的事情像是一种预警。

警告他们,如果谁招惹了宁书砚,不但太子会护着,堇王也会追究到底。

宁书砚继续吃饭,他突然觉得,同窗们的表情很正常了。

如果他的身边突然也出现了这样一个人,他也会表情古怪。

总而言之——

他觉得他挺该的。

吃完饭,太子又神秘兮兮地叫走了宁书砚,到一边说话。

他还当太子要说一说堇王的事情,结果太子神秘兮兮地开口:“孤昨天夜里又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太子说这句话,其含金量相当于告诉宁书砚,一个非常馊的馊主意,将在太子口中呈现。

宁书砚还是保持微笑地问道:“殿下,您详细说来。”

“孤准备寻找一个和你相像的人,用他的尸体扮成你,说你已经死亡,让皇叔死心。

“你假死后重获自由,就能远走高飞,等几年后,你留胡须再回来,孤定然给你留好官职。”

宁书砚听完,点了点头,随后问道:“殿下,您觉得我只需要留胡须,就能瞒过堇王?”

“应该可以。”太子回答得认真。

“那个假扮我的人,被选中后就得死了?”

“确实有些不够人道,孤会给他的家人足够的补偿。”

有什么时候,会觉得太子倒下不是意外?

可能是这一瞬间。

宁书砚知道太子是好意,于是又问:“您打算如何寻找这个人?”

“孤将张贴画像。”

“万一被堇王的人看到了呢?”

“……”太子果然话语一顿,紧接着恍然大悟。

见太子成功被提醒,宁书砚很是惊喜。

正要说什么,太子却打断了他:“阿砚,你无需着急,待孤将回去完善这个计划,之后再来与你详谈。”

说完,太子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宁书砚想要阻拦,最后还是闭了嘴。

行吧。

这样太子也算有个事情做,不会整日愁眉苦脸,觉得自己没用。

宁书砚回到学堂时,发现只要他一进入,其他人顿时鸦雀无声,心情莫名好了些许。

他也乐得安宁。

回到座位,又很是消停地过了一下午。

晚上下学,他骑马回到了宁家。

回到家里不久,宁母便到他的院子里来寻他,问:“堇王又把你抓回去了?他……他可有……”

她实在问不出。

这一次宁书砚自己都有些心虚,最后回答:“也没太为难孩儿。”

“还没成亲呢,也不知注意些分寸!”

“以后孩儿会注意的。”

“你注意有什么用,你都是被动的,唉!”宁母气得不行,总觉得这个堇王也太没规矩了。

她已经计划着,应该寻个日子,以商量成亲事宜为由,找堇王好好谈谈。

总是这样没有分寸,以后风评传出去也不好听。

母子二人还没说一会儿,突然来了意外之客:“夫人,七公子,国师来求见。”

“国师?!”宁母吃了一惊,赶紧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是否合适见客。

之后又帮宁书砚整理了一番,幸好他如今穿的还是学生服,如果穿自己风格奇特的衣服,还得再换一身。

确定稳妥了,母子二人才一同前去见客。

宁母一向迷信,自然知晓这位国师有些神通。

这是寻常人想见都不一定能见到的人,王亲贵族都不一定请得动,今日怎的主动来了他们府上?

又兴奋,又忐忑的,宁母很是恭敬地说道:“见过国师,妾身的夫君还没有回府……”

“哦,贫道不找他,贫道来见令郎的。”顾希夷这般说着,抬眼看向宁书砚。

起初他还在喝茶,抬眼想看看短命鬼长什么样。

结果抬了一眼,喝了一口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又抬眼看了一眼。

接着一眼又一眼。

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他继续喝茶,心中突然明了。

难怪堇王知晓这是一位短命鬼,并且二人八字不合成那样,还非要成亲。

长得是真不错。

宁书砚主动行礼:“学生见过国师。”

“你且过来,让贫道看看你的面相。”顾希夷放下茶盏,对他招手。

宁书砚规矩地走到了顾希夷的面前,让顾希夷可以更细致地观察他。

顾希夷先是看了他的面相,抿着嘴没说话。

紧接着,又去看宁书砚的手相,左手看完不死心,又去看右手。

最后说道:“你张嘴,贫道看看牙齿。”

宁书砚也有些意外:“还需要看牙齿?”

“贫道是在给你找一线生机,快点。”

这一句话,吓住了母子二人。

宁母赶紧上前,催促宁书砚张嘴,生怕张得慢了,她儿子下一刻就会倒地不起,一命呜呼。

宁书砚也意识到了什么,跟着配合地张嘴。

顾希夷端详了一会儿,又开始捏宁书砚的骨骼。

看到最后顾希夷也是无奈了,这人的命弱到了所有特征都在显示两个字:短命。

最后他起身,对宁书砚招手:“带贫道去看看你的住处,贫道要看看室内风水。”

“是。”宁书砚乖巧地回答。

宁母却有些急了,跟着国师询问:“国师,这是何意啊?妾身的小儿子他……”

“先前堇王寻贫道合八字,那时贫道帮令郎算了一番,算得他命薄得可怜。

“堇王也是跟贫道求了很久,贫道才想出山看一看。”

顾希夷还是很会帮忙的。

他这一句,也算是帮自己的大金主在未来丈母娘的面前美言了几句。

果然,宁母本来想找堇王谈谈的,此刻也改了心思。

“他怎么了?”宁母惊得险些要受不住。

先是小儿子被赐婚给那臭名昭著的堇王。

紧接着又听说儿子命薄。

接二连三的打击,可是让她受惊不浅。

“他啊……要是不加以干预,怕是活不过二十五岁。”顾希夷这个情商接近于无的人,竟然直白地说了出来。

宁母身体一歪,倒在了身边嬷嬷的怀里。

顾希夷回头看了一眼,急忙道:“您先撑会儿,等贫道看完,问完您在晕,一会儿还得您配合呢!”

“哦,好好好!”宁母又神奇地站了起来。

宁书砚却是一阵心酸。

听到顾希夷的话,他也是一阵震惊。

他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五岁,这国师说的事情属实。

他以为他躲开那一块儿封地,不再去接触那个官员,也许能改写命运。

可命运似乎没那么好改……

他只是看到母亲担忧的样子有些难过,不知他离世后,父母会是怎样的难过。

他有片刻的失神,又很快振作起来,依旧是他那招牌笑容,低声询问:“国师前来,可是有了妙策?”

他需要从国师的口中得到答案,才能安慰母亲一些。

“自然,贫道可是许诺过堇王的,定当尽力而为。”顾希夷倒是没有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语来。

这也算是安慰住了宁母。

宁书砚也在此刻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他都能重生,就意味着一切都还有可能。

他定然要好好的——

作者有话说:宋云迟:我是烂桃花

顾希夷:不然呢

宋云迟躺下了,要宁郎抱抱才肯起来

宁郎趁他躺下跑向太子

宋云迟立即起来开始冲刺……

第35章

035

宁书砚的房间一向整洁。

他虽然喜欢囤一些稀奇的物件儿, 却摆放得很规矩。

宁母管家严格,所以侍女和小厮收拾得也仔细,客人突然来看也可以坦然请入。

顾希夷进入房间后,一边观察着房间里的物件摆放,一边问宁书砚:“你知道为什么自古红颜薄命吗?”

宁书砚当他要说什么深奥的道家理论,于是认真回答:“学生不知。”

“因为长得丑的人活得不久,也没有多人注意到。”

“……”

顾希夷本是想缓和一下气氛。

结果说完,屋里也没人跟着笑。

他尴尬地干咳了一声,继续观察。

宁书砚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

房间里的一些物件有些是太子赐的,有些是他自己寻来的。

好些也都是宁母精心为他置办的,各个雅致,都有着他个人的风格。

大抵是精致华丽里,还有着些许文人风骨。

顾希夷观察来观察去, 除了几处摆件移动一下位置, 可旺财旺官运外, 没有其他的问题。

他还顺手帮忙挪好了位置。

他又走出去,看了看整个院落,一草一木都没放过。

最后甚至爬上墙头, 去看其他临近的院子。

忙碌了许久,他忍不住纳闷,什么问题都没有啊……

于是他走向宁母问:“萧夫人, 令郎的生辰八字可有外人知晓。”

“实不相瞒,妾身是相信这 些的,所以生产前有安排过,模糊了他们真正的时辰。 ”

顾希夷沉吟片刻:“也难防家贼,你们可有仇家?”

“这……”以前的仇家努力联想,可以说是堇王, 可现在堇王似乎对宁书砚没有敌意。

顾希夷又换了一种说法:“或者说,令郎有没有什么劲敌?比如他的存在,挡了某些人的路。

“或者是羡慕,又或者是忮狠……”

宁母这才回答:“那很多,他很优秀,从小就和太子形影不离。

“崇文馆里很多人恨他能和太子更亲近,所以都很疏远他,甚至孤立他……”

顾希夷语气很是沉重:“令郎的命格弱,同样的手段,害旁人顶多得一场类似风寒一般的病,过阵子又好了。

“如果害令郎,那就是害了最好害的人,令郎可能就此香消玉殒……不对,反正会是致命打击。

“所以你们应当防着些。”

宁母一向不喜欢蹙眉,她觉得这会徒增皱纹。

此刻的眉头却拧在了一块:“您这般前来,是因为发觉小儿有什么不妥吗?”

顾希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觉得,宁书砚会被宋云迟这种人缠上,其实就是一种“遇小人”。

按理说不应该,宁书砚虽然命短,但是命格里是有儿有女的。

宋云迟这个“小人”,直接害得人家断子绝孙了。

甚至可以说,宋云迟乃是宁书砚的红鸾煞。

所以他想过来看看,有没有其他蹊跷。

顾希夷故意转移话题,重新看向宁书砚:“贴身物件换一波,舍不得的就锁在远点的柜子里。环境也换一换,和堇王成亲也有利于你避开曾经不好的东西。

“近期戒酒,远离小人,避谶,收敛锋芒,免口舌之争。”

“是。”

顾希夷并没有比宁书砚年长多少,可总是想表现出老成的模样,又一次安慰道:“别怕,堇王请了贫道,贫道定然会全力以赴。”

“多谢您。”

“你这里的布局贫道都已经记住了,回去会针对性布置一番,过些日子再给你房屋里几处贴些符纸,也能护你一护。”

“学生会去供奉一些香火。”

“不必不必,堇王已经给过了,还给得有点太多了,所以贫道才……”他干笑了一声,随后又道,“贫道先行告辞。”

宁母还想多问一些,自然想留下客人:“国师可否赏脸,在府上吃过晚饭再走?府里已经备下了吃食。”

“不必了,我们饮食是有严格要求的。”

“这倒也是。”

宁母追着顾希夷往外走,找到机会又问了许多问题。

想来也是真的担心。

宁书砚又一次回到房间,独自一个人冷静。

有时也是烦心,他重生的事情不能与旁人说,所以很多事情,他都只能独自思考。

此刻他居然真的开始思考,太子提议的可行性。

他如果真的没有几年活头的话,还不如自在快乐些。

短短几年,还要在宋云迟身边消耗下去?

而且,既然国师都说了他命短,他突然死亡也会显得合理。

之后他一个人到处游山玩水,岂不自在逍遥?

可能是想着这个可能性,以至于他晚上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梦里他真的假死脱身了。

可宋云迟非要开棺验尸,竟然在细微处,发现了尸体与他的不同。

于是,宋云迟干脆关了宁家的人做威胁,还让太子党们同时遭受重击。

大街小巷,都张贴着他的通缉画像。

他以为的自在逍遥,却成了提心吊胆的东躲西藏,他好像成了被通缉的犯人。

最后他还是被宋云迟找到了。

他被带去了堇王府,将他囚禁了起来。

每天,宋云迟都要逼着他帮自己五将助神龙,还要和他亲个没完。

晚上还要和他一起睡,醒来后,他活动自由却不能离开王府。

在他第三次手酸得唉声叹气时,他醒了过来。

醒来后,他开始迷茫。

他做的这是什么梦? !

梦里都在帮宋云迟做……那种事? !

真的是被影响了。

*

崇文馆的岁试接近年关。

每年都是除夕夜的前一天,才进行完全部的考试,进入一段时间的假期。

他们通常十日一休,过年会有三天的假期。

国子监在五月还有一个月的农忙假,崇文馆却没有,因为都是官家子弟,不会去帮忙收割麦子。

这一次的岁试宁书砚依旧表现得不错,拿到了一个积分。

加之之前的积分,正式达到了十积分。

这已经算是不错的成绩了,在崇文馆内都算得上是佼佼者。

一般来讲,这个时候就可以安排官职了,年后也不用再去崇文馆。

可如今宁书砚身份特殊,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排他,他也就暂时留在了崇文馆,打算干脆冲击一把十二积分。

除夕留在家里,他本想着可以好好休息一天。

结果一大早,就来了一群人给他量体裁衣。

堇王成亲,时间又很紧张,娶的又是一名从未学过女红的,嫁衣自然不能指望宁书砚自己绣。

所以,堇王府请来了擅长制衣的几位嬷嬷,一起给宁书砚准备喜服。

宁书砚被她们来回测量的时候问:“我的婚服是男子款吗?”

嬷嬷听了这句话,当即笑出声来,似乎也觉得这问题有趣:“自然是男子款。”

“我会有盖头吗?”

“王爷说您喜欢扇子,我们给您准备的不是团扇,是有着红梅装饰的折扇。”

宁书砚听完不由得惊奇:“这倒是没听说过。”

“二位贵人本就是独一份,自然做什么,都是开创先河。”

等待量体结束,嬷嬷们离开,宁母又张罗着带宁书砚去寺庙上香。

每年这个时间,都是香火最旺的时间。

今年比较特殊。

一方面这是宁书砚在他们宁家过的最后一个年。

一方面是宁母心中总是忐忑不安,总觉得去上个香,道家和佛家都求到,她才能更安心一些。

宁书砚跟着上了母亲的轿子。

路上,宁母一直表情凝重地拉着宁书砚的手,口中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