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宁书砚觉得,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就比如他现在,明明很愤怒,却敢怒不敢言。
他只能任由宋云迟这个混蛋,在自己的身边嚣张地招摇过市。
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
“书砚, 我路不熟,能不能送我出去?”宋云迟故作无助地问道。
宁书砚本是不愿意的。
崇文馆也没多大啊!
但是听说宋云迟准备离开, 他又很是积极地送他出去。
好在宋云迟真的在被他送出去后, 径直离开了,并没有留在崇文馆吃饭。
宁书砚一个人去了食堂, 今日典膳局安排的饭菜较为丰盛, 他猜测是他们听说宋云迟来了缘故。
他也算沾了光。
可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乔既明在此刻坐到了宁书砚的身边, 行为举止显得很是鬼祟, 说的话也很奇怪:“我可帮你遮掩了。”
宁书砚吃饭的同时问:“遮掩什么?”
“嘿,我也是有脑子的。”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也是宋云迟伤疤的位置,“我帮你们遮掩了。”
宁书砚一瞬间眼前一黑。
乔既明真是比他和太子还不精明,他如果帮忙遮掩, 可以起到欲盖弥彰, 不打自招的作用。
想到他和宋云迟之间发生的事情,居然被兄弟猜到了, 宁书砚的脸色更差了:“你别管这件事,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怎么说话呢?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宁书砚的语气很是沮丧:“你站也没用……”
“我可以帮你出主意,我有的是馊主意。”
宁书砚不想说话, 继续闷头吃饭。
乔既明也不吵他,只是端出了他刚才特意帮宁书砚单独留的菜。
宁书砚无精打采地道谢:“谢了。”
“客气什么。”
等宁书砚吃得差不多了,乔既明才问:“这是你和太子的新计策吗?你为了太子真的是能豁出去, 难怪太子重视你。”
宁书砚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是那么伟大的人吗?
再怎么筹划,也不能把自己送去当细作吧?
等等……
把自己送去当细作? !
他也只是心动了一瞬间,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恐怕做不来。
他哪有那份深沉啊!
*
宋云迟并没有回王府,而是去了城门外。
他派出去的人,将古仁德的人头带了回来。
此刻古仁德的人头已经有了些许腐烂,还在散着臭味。
宋云迟捏着鼻子端详了一会儿,从头骨形状和五官分辨,确定是古仁德没错。
他又去看了古仁德家人的人头,一一亲自确认身份。
之后他挥了挥手,让人处理了。
看着就觉得晦气。
确定之后会害死宁书砚的古仁德死了,他仍旧没觉得轻松多少。
不知为何,他总是隐隐觉得不安。
于是在回王府的路上,他也在回想,自己的安排有没有哪里存在疏忽。
回想宁书砚短暂的一生,似乎没有经历过太大的坎坷。
最大的坎坷,似乎是……他。
想到这里他抬手摸了摸鼻尖。
有自知之明是一回事,改不改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觉得,上一世宁书砚会遭遇危险,是因为他没能贴身保护。
这一世他早点将宁书砚娶回王府,贴身保护,他才能彻底安下心来。
想到这里他茅塞顿开。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他回到家里,重新翻阅手中的书籍,定下了考试的题目。
崇文馆的月试,是平日里教一些书本上的内容。
考试时,却是根据书中内容,再结合近两年出现的政事,或者是某处出现的灾害,写出一篇文章来。
这经帖考试,尚且还能有思考的时间。
待到口试时,就要看随机应变能力,还要看说话是否流畅,逻辑是否严谨,最是能看一个人的深度。
所以从崇文馆或者弘文馆、国子监走出去的学子,往往在应对突发事件时,也会更加从容。
宁书砚的成绩也挺优秀的。
至少样样都算拿得出手。
宋云迟随意出题,也不会为难住宁书砚。
他拟定好了题目后,寻来了崇文馆的人来府上。
所有人一齐将题目封存,准备好应对月试。
为了避嫌,宋云迟除了去早朝外,在家里一日闭门不出。
待到月试当日,他才满心期待地去了崇文馆监考。
可惜他去了之后就失望了。
宋云迟坐在学堂里监考时,已然感受到了宁书砚对他有了新的应对方式。
不会看向他,尽可能躲着他,竭尽所能做到和他没有任何交集。
其实他和宁书砚之间的确没有什么交集。
很多交集,都是他为了吸引宁书砚注意,故意制造出来的。
比如买走宁书砚心心念念的东西。
再比如主动要求来崇文馆监考。
宁书砚被人推出来接触细作,是他们难得产生交集的一件事。
如果宁书砚真的故意避开他,他们的确可以做到没有接触的机会。
宁书砚要么上学,要么之后在詹事府,这都是东宫的地盘。
他就算后来做了摄政王,想将手伸到詹事府仍旧有些吃力。
刻意的疏远和冷落,避如蛇蝎的模样。
样样都让宋云迟不悦。
倍感冷落的宋云迟,眼神幽怨地盯着在场所有学生。
本就生着一张臭脸,心中有了怨气,寻常人都不敢多看一眼。
想来有些胆小的,都会因为宋云迟的注视被影响了发挥。
宁书砚倒是一切如常。
他这些日子被宋云迟吓过了,又知道宋云迟对他包容到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干脆就不怕了。
他已经有了一种“大不了就被他弄死”的觉悟。
宋云迟还算是有分寸,不会在这么多人的地方对他做什么。
所以他认真考试就可以了。
今日只是经帖考试。
他只需要写完文章,将文章交上去,之后准备回家即可。
宋云迟似乎还想找他说话,却被学士拦住,邀请他一起去批阅经帖,他只能跟着前去。
离开时,他还频频回头,想看看宁书砚有没有看他一眼。
宁书砚哪敢看?
多看一眼,都怕甩不掉这个大麻烦,自然跑得飞快。
看来宁书砚会躲他一阵子了。
如宋云迟猜测的一般,宁书砚的应对方法非常简单。
但是宋云迟绝对想不到,宁书砚还有第二招。
第一招:躲。
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第二招:议亲。
他就不信宋云迟会来插足别人的婚姻!
他刚刚回到家里,一直在担心月试的宁母便迎了出来,询问:“砚儿,为娘听说这一次是堇王监考,题目可难?”
“还行,不难。”
“你也快到八分了吧?”
“唉,太子说,八分只是最基础的要求,如果我想顺利坐上少詹事这个位置,在校期间最低得十分,争取到十二分。”
宁母真的是又高兴,又担心,追着问:“上次考完你就已经七分半了吧?”
“嗯,这一次的经帖和口试都是一等的话,我就能八分半了。等年前的岁试,我再努努力,争取过年前累积到十分。”
“明天口试,后天是骑射?弓箭可准备好了?”
“嗯,宝平老早就准备好了,您就放心吧。”
宁书砚说着,拉着宁母到了一边,其他人都赶了出去,提起了自己的婚事:“娘,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过完年我就十八了,是不是该议亲了?”
“娘早就想着这件事呢,还不是想等你坐稳了官职,再议亲。”
“现在就问问人家的意思吧。”
宁母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沉了脸色:“你不会和哪家姑娘私相授受了吧?这可不行!你们私底下可不能胡来!”
“想什么呢?我就是想娶媳妇了。”
“那你是看中哪家的姑娘了?”宁母仍旧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眼神都变得锐利起来。
她一向对这种事情管得极严。
他们大房院子里,连敢爬少爷床的侍女都没有。
宁书砚吞吞吐吐了半天,才问:“您觉得户部员外郎家的小女儿如何?”
宁母连连摇头。
京城的户部员外郎就一人,从五品。
这家人德行倒是极好,可惜门户和他们家比低了太多。
让她儿子娶丈夫下属的女儿,她很不满意。
宁书砚又问:“太常寺少卿家二女儿呢?”
宁母又摇头:“这姑娘我知道,很闹腾的一个孩子。聚会时她一笑,我们这些在凉亭里吃茶的妇人们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太张扬了。”
宁书砚想来想去,就觉得这两个合适。
他娘都给他否定了。
他忍不住问:“那您看上哪家的了?”
“吏部尚书的四女儿呀……”宁母刚要开始说,就被宁书砚打断了。
“您别盯着这些太子妃都做得的姑娘了,行吗?”
“我儿子差什么了?!怎么就不能看了?你的相貌在京城可是一顶一的!”
宁书砚打断了她,只能直白地说道:“娘,我很急,就是因为您儿子的相貌是京城一顶一的,我被了不得的人盯上了。
“若是我不快些成亲,怕是很难应对。
“所以你就算和人家谈的时候,也要私底下偷偷谈。”
“啊?你……你惹祸了?”宁母一惊。
宁书砚也不瞒她:“我怀疑堇王有断袖之癖,他……他对我……”
宁母只觉得一瞬间天塌了。
原本气质绝佳的妇人,一瞬间瘫倒在椅子上,好险晕过去。
好久,她才重新坐直,语气微微发颤地问:“他关着你的时候,可有……欺负你?”
“那倒是没有,但是……行为也很怪异。”
宁母抬手捂着自己的额头,又觉得眼前一花,接着问:“那五万两黄金……”
“那天我和堇王吵架了,他说我如果不生气了,他就给我五万两黄金。
“我还当他是哄我的,没想到我消气了他也真的给了。”
宁母听完,喉咙发出发颤的:“啊~~~~”
这哪还需要再怀疑啊,圣上哄贵妃都没有这么大的手笔。
面对五万两黄金,她和宁父都以为宁书砚把太子给卖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赏赐?
谁敢想这些只是用来哄宁书砚开心的?
许久,才呢喃般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您莫要跟父亲说,先给我偷偷议亲,待我成亲了,堇王也能歇了这个念头。”
宁母再开口的时候,都有了哭腔。
她双手握住宁书砚的手,哽咽着说道:“娘一定会想尽办法救你的,那金子咱不要,还回去,知道吗?”
“嗯。”
“你以后绕着堇王走,我们惹不起,就躲着些。”
“嗯。”
*
宋云迟是踏着夜幕回的堇王府。
那些经帖他看着头疼,只有宁书砚的那篇他反复看了三次,恨不得偷回王府来。
他的五万两黄金原封不动地,跟着他一起进了王府。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装黄金的箱子都没换,直接被送了回来。
他走过去,看到他给宁书砚的手炉和扇子也在其中。
夜色中,他垂着眼眸看着那一箱子东西,久久沉默——
作者有话说:躲着宋云迟。
宋云迟:难受,但是还行。
瞒着他议亲。
宋云迟:恨自己不够疯。
宁书砚:让宋云迟发疯小套餐,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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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日的口试, 对崇文馆的学子来说简直是噩梦。
并不是这一次月试的题目如何刁钻,而是宋云迟单独给他们上难度。
口试需要每个人排队,轮番进入考室。
进去后,就会发现宋云迟全程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坐在最中间的位置。
那面色阴沉的, 坐在他身旁的两位学士都如坐针毡,更何况考生了?
最可怕的是,他们考试途中说着说着,宋云迟突然“啧”了一声。
神情仿佛十分厌烦,或许是对他们的说法表示否定。
往常口试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因为题目一共有十个, 学子们听到题目都会侃侃而谈, 尽可能多说一些。
万一哪一句说到了点子上, 是会加分的。
累计答对七题才有可能获得一等。
如果那一批考试的人里,获得一等的人较多的话,会将难度提升到答对八题才可以。
所以他们的目标一般都是八题。
这一次的口试却出奇地迅速。
很多人进去后, 不久后都如丧考妣地出来了,仿佛经历了生死一劫。
乔既明排在宁书砚前面,走出来时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他特意走到了宁书砚身前,表情沉重地抬手拍了拍宁书砚的肩膀:“堇王真的太可怕了,我简直不敢想象,你做细作的时候压力会有多大。”
宁书砚却觉得有些烦。
宋云迟来监考他们, 简直给崇文馆搅得一团乱。
他们还不能质疑宋云迟什么。
宋云迟就算如今只是个闲职,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的才学和策略都极有水平,还曾是征战的大将,救国家于危难。
谁敢说他什么?
宁书砚只能抬眼望天,不知算不算因为他连累了整个崇文馆。
直到轮到他入场。
进去后, 他果然感受到了压抑的气氛。
这一瞬,他居然有些疼惜两位学士,陪着宋云迟这个头顶飘雷云的家伙,确实会让人不舒服。
他努力做到目不斜视,等待考官出题。
宋云迟看到宁书砚进来,表情好了些许。
可眼神仍旧是幽怨的。
像在看负心汉。
不过是不要他的礼物,用得着吗?
宁书砚心态很好,虽然回答时也会跑题,但总会跑着跑着,又自己跑回了重点上。
再加上他今天所有考生里,状态最好的一个,不出意外地得了今日唯一一个一等。
考试结束,宁书砚行礼准备离开。
宋云迟在此刻开口:“你今日……”
宁书砚打断了他的话:“不太方便,告辞。”
宋云迟:“……”
两个学士呆愣在当场。
宁书砚竟然还没等堇王开口就拒绝了? !
好生大胆!
宋云迟居然只是有些愤怒,却没有发作。
宁书砚离开考场,第一时间拿走自己的书囊,带上宝平回府了。
等宋云迟监考完所有人出来后,根本找不到宁书砚人了。
他回头看向安静的崇文馆,突然一阵烦躁。
这感觉越发分明。
他知道,宁书砚是在拒绝。
最开始宁书砚尚且没觉得不妥,是因为宁书砚根本不知他喜欢自己,所以没有设防。
如今意识到了,如果直截了当地当面拒绝,恐怕会被他纠缠。
那就无声无息地拒绝。
送的东西全部退回。
所有有可能发生交集的事情统统拒绝。
在他会出现的地方,宁书砚都躲得远远的。
就像无声无息地,将自己从宋云迟的生活里摘了出去。
宋云迟上了马车,手中捧着之前送给宁书砚的手炉。
他本想着,黄金可以退给他,毕竟的确招摇了些。
但是手炉和扇子若是宁书砚喜欢,可以拿回去。
可宁书砚没给他机会。
捧着温热的手炉,他的烦躁泛滥得他额头青筋直跳。
他靠着马车内的软榻,微微仰起头,长长地呵出了一口气。
又是一片愁云惨淡。
*
翌日。
崇文馆有选修课,无非是骑射以及《国语》、《尔雅》、《说文》。
宁书砚选择了骑射和《国语》。
骑射考试的考场,选择的是京城外的军营大帐训练场地。
这里有着较为安全的围挡,还有现成的靶子。
往常这个时候,军营里的将士都会带着士兵,去外面操练两日,给崇文馆和国子监让开场地。
只有这一次,虞岁和特意选择留在营帐里。
他打算看一看那个宁书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能把宋云迟迷成那个样子。
他身边有还算熟悉学子的小兵,看到密集的人群,介绍道:“那边穿浅灰色学生服的是国子监学子,这边一小簇穿淡青色学生服的是崇文馆的学子。
“国子监内,有七品以上官员的子弟,还有庶人,只有国子学招收的是三品以上官员子弟。
“入崇文馆的最基本要求,都比国子监里的国子学要高。所以他们站在那里的时候,崇文馆的学生都要更有气势一些。”
虞岁和听得嗤之以鼻:“哼,一半纨绔和一半书呆子罢了,还高高在上起来了。”
小兵跟着点头:“老将军也这般说的,以前崇文馆还要求和国子监的学生分开考试,免得拥挤。
“但是老将军说,军营不能总为了他们清空,只能集中在两日内完成,他们才歇了这个念头。
“不过,依旧是崇文馆的学生先考试,才能轮到国子学和太学的学生,四门学的全部都在明日。”
虞岁和走出营帐,远远地朝着骑射场地看过去。
他的目光在崇文馆学生之间打转。
其实这些少爷们都收拾得不错,若是本人还长得不错,都能显得极为出挑。
本就出生在 世家大族,又被精心培养,气质和穿着都极为不凡。
聚集在一起时,还真觉得是聚集了一群俊朗少年郎。
他们之间还有些人和国子学的学子认识,会穿插在一起聊天,增加了虞岁和找人的难度。
他目光落在一个郁郁寡欢的少年身上。
他觉得,被宋云迟盯上的人,定然是这副愁云惨淡的模样,这人似乎长得也不错。
就是看起来有些娇柔。
夏怀映今日才得以出门,他的父亲被判流放,一个人揽下全部罪责,家中的其他人被皇后保了下来。
为了表现出他们夏家根基还在,他没有事,他恢复自由后第一时间前来参加考试。
注意到不远处小将军的目光看向自己,他不由得一怔,接着对虞岁和彬彬有礼地行礼。
虞岁和没搭理他。
虞岁和怕他猜对了,和宋云迟的心上人四目相对,都能引得宋云迟来跟他没完没了。
宋云迟这个人有多护食,他知道。
这时他听到奔腾的马蹄声,这种声音虞岁和熟悉,却有些意外。
这种死读书的读书人,敢将马骑成这般速度的极为少见。
听着马蹄声,就能判断出这马也极为不错。
虞岁和抬眼看过去,便见到一名身材纤长的少年,手举弯弓,抬手从身后的背篓取出一支箭。
搭弓射箭,一气呵成。
这般速度下,连续三箭,箭箭正中靶心。
随后少年调转马头,回头去看靶心的箭,确定自己稳拿一等后,当即大笑起来。
他骑马朝着人群而来时,脸上那灿烂的笑容仿佛可以感染人,周围的光线都因为他而绚烂了几分。
万千华彩,都因他而来。
“这小子不错啊!长胳膊长腿的,适合练武。”虞岁和这般评价。
他本就在看那少年,所以看到少年的笑容从明媚到一瞬间收起,他还有些诧异。
顺着少年之前看过去的方向,他也跟着看过去,居然看到宋云迟也来了军营。
这一回,他算是确定谁是宁书砚了。
很快他便笑出声来,宁书砚对宋云迟的嫌弃,让他获得了近些日子里最大的乐子。
此刻他的心思很纯粹。
如果这个人是宁书砚的话,宋云迟会看上他也不奇怪。
如果看上宁书砚的是宋云迟的话,宁书砚会厌烦宋云迟也不奇怪。
讨厌得太对了。
这证明宁书砚是一个正常人。
瞬间变脸的宁书砚,在看到宋云迟后,都没心情去和乔既明击掌了。
他骑着马到了一边,准备记录完成绩就离开。
宋云迟难得骑马来的,他的马速很缓,目光一直追着宁书砚。
路过大帐时,看到幸灾乐祸的虞岁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虞岁和还很是嘲讽地对宋云迟晃了晃肩膀,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嘚瑟模样。
宋云迟更恨了。
虞岁和此人武力实在了得,宋云迟都要忌惮三分。
但是为人又实在讨人厌。
他又将目光投向宁书砚,想要随时盯着。
宁书砚想提前离开甩开他的话,定然要单独离开,那个时候他跟上去,宁书砚将会避无可避。
完美的计划。
谁知宁书砚考试结束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拴好自己的马,随后找了一个人多的地方,等待乔既明考试。
乔既明在等待期间,一直和宁书砚叽叽喳喳地聊天,宋云迟都没有过去的机会。
宋云迟只能在此刻翻身下马,接着朝着虞岁和的营帐走过去。
虞岁和看得一怔,宋云迟这厮突然朝他走过来干什么?
难道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暴露他们相熟的事情?
谁知,宋云迟走过来后只说了一句话:“跟进来。”
“你要干什么?”虞岁和跟着宋云迟一起进了营帐。
宋云迟进去后,只是找了一个地方坐下,耳朵听着营帐外。
虞岁和不解地看着他,急切地催促:“你倒是说话啊!”
“他看到我和你单独说话,一定会注意到。”宁书砚十分惧怕宋云迟和这群武将筹谋什么不利于太子的事情,肯定会心中不安,偷偷溜过来观察。
虞岁和不解:“然后呢?”
“然后我就抓住他了。”
他又问:“那我呢?”
“你滚出去。”
“……”
虞岁和站在宋云迟面前,突然觉得宋云迟这个人是真的不可理喻。
他不想配合宋云迟,正要走出去,就看到宁书砚真的鬼鬼祟祟地来了营帐这边。
他又退了回去,看向宋云迟,感叹了一句:“你还挺了解他的。”
谁知宋云迟更生气了:“那个狗|屁太子有什么好在意的,他这般替太子着想,这么多次都甘愿为太子冒险。”
“不然呢?他留在太子身边,全家享受着东宫恩惠,却要替你着想?那不是白眼狼吗?他如果是白眼狼你还能看上他吗?”
宋云迟被问得沉默了一会儿,才愤恨地说道:“你闭嘴!”
虞岁和压低了声音,对宋云迟表示嫌弃:“实话都不让说了……你幸好放弃了,不然你这种只爱听好话的,以后妥妥一昏君。”
“……”他或许真应该反了,然后找个机会把虞岁和赐死!——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所以明天的更新可能会晚一些,推迟到晚上23点左右。
作为补偿,本章留言有随机的小红包哟~
么么。
第23章
023
别的事情宁书砚都可以不在意。
但是对太子不利的事情, 他还是会留意,甚至会忍不住想要观察更多。
就算宁书砚对皇后有些小小的抱怨,但是整个东宫对宁家的照顾,可谓到了极致。
是东宫让他们宁家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也让宁书砚的前半生顺畅无忧。
太子一直内定了宁书砚未来的官途, 前世太子也当真是那般实践的。
如果一切顺利,宁书砚甚至可以称之为未来第一宠臣。
所以这些照顾宁书砚一直都记得。
他对太子也是一心一意地跟随,誓死效忠。
如今看到宋云迟和虞岁和居然走到了一起,这让他产生了疑惑。
甚至有些紧张。
难道是夏家等人的事情提前发生,所以让宋云迟改变了计划?
是不是他自作多情了,宋云迟对他并不是无限包容,而是见招拆招,在别的地方等着暗算太子?
前一世,宋云迟和武将们沆瀣一气是在两年后。
虞家是最后站队的, 给了太子致命一击。
难道表面上宋云迟帮太子议亲,实际上是以此为由,和虞家产生了联系?
现在是用“监考”的名义,和虞岁和大胆密谋?
这太可怕了!
这绝对是大事件!
他左右看了看, 见到周围没有功夫好的人, 乔既明也去备马准备考试了。
他这个会些轻功的人,趁着人多混乱,到了大帐附近,想要试试看能不能偷听到什么。
他凑近了大帐的一角,刚刚靠近, 就听到有人提醒他:“这里有一道缝隙,能打开。”
“别打开,他们功夫都很好……”
宁书砚回答到一半, 突然觉得这个声音很陌生,于是猛地回头。
回过头就看到虞岁和微微俯下身,在他身边看着他,笑容里透着戏弄小孩的恶劣。
他心下一惊,甚至没来得及直起身体,保持着偷听的样子。
想来姿态十分滑稽。
虞岁和当着他的面,拔出了落地的钉子,打开了营帐的那一道缝隙。
随后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里,又看向了宁书砚。
宁书砚呆呆地看着他做这些,接着被他一脚踹进了营帐里。
他还没站稳,就看到虞岁和又合拢了营帐,听着声音,是重新凿钉子了。
他进入营帐后,立即感觉到了不安,站在原处一动也不敢动。
果不其然,有人缓步走到了他的身边,微微俯下身,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就……就是好奇,这营帐是如何……驻扎的……”宁书砚指了指他进来的地方,努力装出好学宝宝的样子。
“哦……”宋云迟仿佛信了似的,说道,“营帐里有炉子,暖和些,你在这里等。”
他说完,将手炉放在了宁书砚的手里。
宁书砚下意识伸手接过,待看清楚是什么后,立即转过身想要将暖炉推回去:“堇王,学生不要。”
“拿着吧,不是什么重要的玩意儿。”
“学生想了想……还是不投奔您了……”宁书砚说着,将手炉往一边一放,转身就要离开。
宋云迟却一个侧步挡在了他的身前,对着他轻笑:“宁书砚,你觉得……本王这里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能走的?”
宋云迟身材高大,还站在营帐内背光的方向,整个人都在阴影之中,如巍峨山岳。
他盯着宁书砚的眼神阴鸷到可怕,语气更是冰冷无温,威胁意味极重。
若是没有重生的宁书砚,遇到这种场景一准就怕了。
但是他现在却没那么怕,还敢直视宋云迟的双眼,不卑不亢地回答:“之前不知道还要和您做那种事情,学生做不来。”
“怪本王没说清楚,本王的心思。”宋云迟说得很缓,目光一直在宁书砚的脸上逡巡。
可最后捕捉到的细微表情,只有生疏的距离感。
这让他的心情更加沉闷。
“不怪您,是学生愚钝,未能及时会意。”
“现在知晓也不迟。”
“嗯,所以学生选择离开,若是您不能解气,学生愿意同时放弃太子这边,什么都不参与。”
宋云迟冷笑了一声:“呵,你的行为倒是没有放弃太子。”
“那您治罪吧!”
“真以为本王拿你没办法吗?”
宁书砚撇过脸去,执拗地站在原地。
少年人的身姿挺拔,似乎是依靠骨架,才能撑起那一身淡青色的学生服,透着一股单薄,却不孱弱。
他的眼瞳永远澄明,或许只在这种情况下,才能让他的眸色深沉。
宋云迟一直看着他,最终抬手,却没有发难,而是帮宁书砚披上了自己的披风,接着低声说道:“本王……确实拿你没办法。”
没有叹息,却似在叹息。
这句话在宁书砚的意料之外。
他看着披在身上的披风,还带着体温的温暖瞬间包裹了他。
堇王府熏衣的香一向清新雅淡,这种味道在这一瞬间,霸道地袭来,侵袭他的鼻腔。
随后他诧异地看向宋云迟,面上都是不解。
宋云迟突然直白地说出一句足以撼动人心的话:“吾心悦君,不敢相瞒。”
“……”宁书砚的呼吸一颤。
“从两年前开始。”
宁书砚立即回忆起,两年前发生过什么。
似乎只有一次狩猎,是所有人一起,自然包括宋云迟。
那次他代表东宫得到了狩猎的头彩,出了一次风头。
难道是那一次?
哦对了,宋云迟家中的劲装就是他那一次穿的。
“我……学生……不能……”
宋云迟打断了他的话:“本王现在很烦‘不’这个字。”
宁书砚却回答得坚决:“可是,学生确实不能回应王爷心意。”
宋云迟后撤半步,仿佛一瞬间遮挡了一帐的光亮:“无所谓,本王只是说与你听,让你知晓,做好心理准备。你最了解本王,本王看中的都会得到,包括你。”
宁书砚显得有些急切:“您又何必?学生根本不喜欢男子,定然不会对您产生一丝一毫的感情,这般得到的不过无魂躯体,又有何用?”
“本王不在乎你对本王有没有爱意,本王要的是你这个人,永远在本王身侧。”
宁书砚气得气息发颤,快速解下披风就要还给宋云迟。
宋云迟也来了脾气,又走过来拽住披风的一角扣住,顺带拽得宁书砚瞬间靠近自己。
这般急切的动作,让宁书砚的步伐踉跄,几乎是撞进宋云迟的怀里。
宋云迟的声音里透着偏执:“就算是尸体,也要葬在本王身边!”
宁书砚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宋云迟,好不容易站稳了身体,宋云迟又愤恨地转身离去了:“你留在这里取暖,等乔既明结束,本王会派人通知他来这里寻你。”
说完,大步离开了营帐。
宁书砚披着披风,手中捧着暖炉,错愕了好一会儿。
猜测的事情得到了证实,让宁书砚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身体踉跄了一下,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盯着暖融融的炉子发呆。
柴火发出“哔哔啵啵”的燃火声,温暖逐渐让他忘却了刚才考试的寒冷。
不知过了多久,乔既明走了进来,还在感叹:“宁书砚,还得是你,居然可以进营帐。以前我们冬日冻成什么样,这群将士都不许我们乱进营帐。
“我们还好些呢,国子监的人都是特意下午才来。”
宁书砚在此刻回过神来,问道:“你考完了?”
“嗯,一等,可惜了,选修的成绩不给一积分,我只能靠着半分半分地累计。”
乔既明说着,看向宁书砚手中的手炉:“这手炉的图案……”
宁书砚立即将手炉放在了一边,说道:“哦,不是我的。”
说着将披风也取了下来。
他将东西都规规矩矩地放好,起身想要和乔既明一起离开。
乔既明赶紧开口:“等会儿,我烤烤手。”
“嗯。”也不急于一时。
*
宋云迟是堵着气骑马朝回走的。
途中却出现了不长眼的人拦住了他。
突然被勒住的马发出不悦的嘶鸣,和主人一般是个狗脾气。
宋云迟左右看了看,这地方选得不错,如果他拦宁书砚,估计也会选择这里。
这是一条岔路,林子树木多,有遮挡。
此时回来的人还不多,只有崇文馆的学子。
“堇王,学生也愿意投奔您,只希望您能给学生一条生路,学生定然……”夏怀映说的时候,语气悲切,带着恳求。
宋云迟停下马,微微侧过头看向他,问:“你是谁?”
“学生是夏怀映,父亲是夏景洪。”
宋云迟侧头看向身边的谢良回,谢良回在此刻回答:“夏景洪是皇后娘娘的亲哥哥。”
“哦……”宋云迟确实不记得这个人的全名。
听着这些对话,夏怀映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他很快听到宋云迟开口说道:“你该知道,你的父亲在本王的眼里,都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走卒,本王为何要收你这样一个微末之人?”
“学生定然会誓死效忠于您,会竭尽所能帮您做事,只希望您能保全父亲……”
“本王最讨厌叛徒。”宋云迟回答完,绕开他继续纵马离开。
夏怀映有些急切,猛地抬起他那张精致到如同画中美人一般的脸:“可宁书砚他……”
“你也配与他比?”宋云迟回答完,径直离开。
谢良回对其他人示意。
立即有护卫将夏怀映拖拽开,免得他再去打扰宋云迟。
夏怀映不懂,为何宁书砚可以,他却不可以。
明明宁书砚得到了宋云迟的青睐,他看得出两个人之间氛围的不同寻常。
难道他看错了?
宋云迟正在气头上,他几乎是策马狂奔着回了堇王府。
刚刚进去,他就大发雷霆地嫌弃了今日的午膳。
杨长史看向谢良回。
谢良回摇头暗暗叹息。
宋云迟又问了一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本王很丑吗?”
杨长史被问得轻笑:“您在整个京城都有着佳话,都传您俊朗非凡……”
“本王哪里很差吗?!”
“您哪里都是最为出类拔萃的。”
“他……他……”宋云迟气得在屋里踱步。
他说定然不会对自己产生一丝一毫的感情!
对花草树木都能有一丝感情吧?
怎么对他就不成了?
在他正又气又恼的时候,虞岁和派人将他的披风和手炉送到了王府。
宋云迟看着这两件东西,沉默了许久。
杨长史怕宋云迟睹物思人,正要派人将东西送走。
宋云迟却拿着披风回了自己房里。
宋云迟回到房间里,倒在床上生闷气,手里却捧着披风。
生一会儿气,凑过去闻一会儿披风。
宁书砚果然好香……
等等,虞岁和那个孙子是不是踢宁书砚了?
啧,他确实应该反了,然后赐死虞岁和——
作者有话说:宋云迟前一秒,被拒绝了,好生气。
后一秒,嗅嗅嗅,老婆好香。
再后一秒,虞岁和那孙子是不是欺负我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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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024
在宋云迟忙着生气,宁书砚忙着东躲西藏的同时,宁母也十分忙碌。
宁母对宁书砚是真的在乎。
在得知宁书砚遇到的事情后,第一时间忙碌起来,还真和太常寺少卿家谈起了结亲之事。
宁母确实属于那种看自己儿子哪哪都好的母亲, 归根到底, 也是因为她的儿子的确优秀。
她自己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 长女属于高嫁, 如今婚姻美满。
长子宁书墨娶的妻子也算是门当户对,性格温良, 持家有度。
她总觉得, 有了前面两次的经验, 她定然要帮小儿子找一个最合适的。
还觉得等儿子有了官职的时候, 再议亲最为合适。
结果突发这种事情。
回去后她仔细想了想, 孟家二小姐虽然性格张扬了些, 其他都是顶好的。
她瞧过孟二小姐的样貌,属于明艳的小美人,身段也好, 尤其是个子高挑, 这点最为让她喜欢,这样站在宁书砚身边才相配。
孟家二小姐还喜欢琴棋书画, 倒是能和宁书砚兴趣相投。
她总想着,宁书砚性子有时有些跳脱,应该找一个稳重的,管得住他的。
可转念一想,宋云迟的确稳重,也能管住宁书砚。
但是宋云迟不但能管住宁书砚, 还能管住他们全家!
多吓人啊……
这般一对比,她觉得,孟家二小姐合适。
太合适了!
她寻稳妥的人间接打听了一番对方的意思。
对方一听是宁书砚,一时间十分欢喜,似乎也是喜欢宁书砚的。
宁书砚得东宫重视,以后定然仕途鸿达。
宁家家风清正,大房管教很严格,宁书砚自身连个通房都没有,自然不会有其他的腌臜事。
宁书砚又是出了名的俊俏郎君,不少人家都盯着呢。
这般主动来问他们孟家,让他们很是惊喜。
于是他们私下达成了一致,决定继续商议下去。
宁母这一日忙碌了起来,给宁书砚搭配衣服:“太后寿宴的当日,你把你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都收起来,人家要正式瞧瞧你呢。
“而且我们约好了,中途你找个机会,到湖边和孟家二姑娘隔湖看看对方的样貌,看看喜不喜欢。”
“哦,知道了。”宁书砚站在屋里,任由母亲和侍女帮他试衣服。
他倒是不在意。
上一世,他也和孟二小姐议过亲,他们也隔湖相看过,孟二小姐对他极为满意。
他也觉得孟二小姐落落大方,相貌秀美,认为这门婚事还不错。
在那之后,孟二小姐还私下给他送过东西,他想着两个人已经在议亲了,于是全都收了。
不过两家都规矩严,他从未和孟二小姐真正意义上见过面,说过一句话。
没什么感情可言,只能说是印象还不错。
谁知都要交换庚帖了,突然跑出来了一个落魄举子,说祖上和孟家有婚约。
孟家起初不想理,处理得很是粗暴,结果事情却莫名其妙地闹大了。
再后来,孟家为了平息事情,将家中一个庶女指配给他。
他却说和他有婚约的是孟二小姐,还来宁家闹了几次。
那时宁书砚刚刚成为少詹事,崇文馆出来直接官居四品,自然备受争议。
再遇到这般骂名可不行,怕是会被参上几本。
因为此事,他们宁家不得不和孟家结束了议亲。
宁书砚将自己收到的礼物全都送了回去。
当然,最后孟二小姐也没嫁给那个举子,后来嫁给了次年的探花郎。
在他们结束议亲后一段时间后,举子神奇地不闹了,也没娶孟家任何一位小姐。
听说后来到一个地方做了通判,没两年竟然做到了一方知州。
那时宁书砚还在想,是不是孟家帮了举子,才结束这次风波?
想到这里,他突然精神了。
上一世的时候……宋云迟就喜欢他了吧?
所以这件事情,宋云迟参与了吗?
不管。
就算有婚约也娶。
于是他跟宁母说道:“娘,夜长梦多,若是看妥了,所有事情都私底下办妥,聘礼也给得足足的,待要成亲的前几日,再传出去消息不迟。”
“好,娘知道了。”
虽然准备得匆忙,她觉得委屈了孩子。
可想到若是能摆脱掉大麻烦,也只能如此。
宁书砚应付完母亲,走到书房里写了一封书信,告诉太子提前收服这个举子,免得以后再生事端。
这个人在,对孟家来说也是一个隐患。
虽然说孟家最初的应对方法不佳,但是此人的确别有用心,双方都不算体面,对孟家的伤害还要更大一些。
如果真是宁书砚猜测的那般,还算是他害了孟二小姐。
他无意之中,欠了人家姑娘一个人情。
所以他有必要提前解决这个隐患。
将书信送出去,宁书砚长叹一口气。
第一次被人当面表白,谁能想到,心情比上坟还沉重。
宋云迟到底喜欢他什么?
他以后再也不了,还不行吗?
如果是喜欢他的脸……
算了,他还是不舍得毁容。
*
宋云迟又是两日未能见到宁书砚。
如果不是派谢良回出去,怕是也得不到宁书砚一丝消息。
不得不说,宁书砚在躲他这方面,做得是真不错。
宋云迟正因此憋闷,夜间却得到谢良回的通禀:“墙头来人了。”
宋云迟有些疑惑,虞岁和很少主动来找他,除非忍不住。
今日突然找他,能是何事?
他走过去到了后院,果然看到虞岁和又一次趴在墙头等他。
刚看到他的身影,虞岁和便大笑出声,笑声如破马张飞:“我这几日想到宁书砚看到你变脸的样子就觉得有趣,你不知道,在你没出现之前他有多开心,足以见得他有多厌恶你。”
听到这些话,谢良回的头皮都在发麻。
他觉得也就虞岁和敢和宋云迟这般说话,若是别人,怕是得死个十次八次。
“你来可有正事?”宋云迟沉着语气问道。
这模样,可和之前炫耀嘴唇上伤疤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虞岁和这才说了下去:“也有,我听说……宁书砚在议亲。”
宋云迟:“……”
他扭头看向谢良回。
他一直派谢良回盯着宁家的动静,怎么全然不知道?
谢良回也很慌:“我盯着萧夫人了,她没怎么出过门啊!”
“你只盯着萧夫人一人?没观察府上的人员往来?”
“啊……那些妇人我也不认识……盯着也没用……”谢良回不敢说话了。
虞岁和再次开口:“在和孟家二小姐议亲,这事还得归功于我的二婶婶,总想将她说给我,又觉得这家人立场不明,很是犹豫。
“所以二婶婶一直派人盯着孟家二小姐的动静,听到了一些风吹草动,赶紧来问我有没有心思。如果有,她就去给我再争取争取。
“我本来没当回事,一听在议亲的是宁书砚,就赶紧过来了。”
这件事他相信。
因为上一世宁书砚就是和她议亲,并且是他亲自出手搅和的。
最终亲事没成,宁书砚似乎还失落了一阵子。
还真是忘记这件事情了,他需要赶紧找到那个举子。
不……太慢了。
他本想着等太子亲事完成了,他再采取行动,免得喧宾夺主,抢了风头。
可现在他有些等不得了……
“我知道了。”宋云迟说完,正欲转身离开。
“人家要是真不愿意,你也别难为人家了,毕竟像你这样的还是少,不是谁都能接受的。”虞岁和来之前也很犹豫,他不知道他算不算害了宁书砚。
可最终还是来了,毕竟他和宋云迟比较熟。
“他在我身边的话,我还能安生一些。他如果不在我身边,谁都别想安生。”宋云迟回答完,径直离开。
见宋云迟的模样是真的挺烦闷的,虞岁和也没再火上浇油。
他知道,宋云迟的确是这样的性子,他也没招儿。
很快,他离开了墙头。
宋云迟回到书房,还是安排谢良回去寻那个举子,做两手准备。
谁知两个时辰后,却得知这举子在昨日被太子的人带走了。
结合前面夏家的事情,再加上这次举子被提前带走,让宋云迟意识到,太子那边可能也有和他一般,预知未来的人。
会是谁呢?
他第一时间想到,会不会是宁书砚?
不过他很快否定了。
宁书砚中毒的那两年,曾经清醒过很多次,见过自己用嘴喂药给他。
也见过自己为了他,扶持太子登基。
如果是宁书砚,应该一早知道自己喜欢他,不会是被亲吻后才意识到。
殊不知……
宁书砚那两年浑浑噩噩的,醒来后就见到宋云迟在照顾自己。
混沌的脑子无法理解这匪夷所思的事情,还当自己中毒中得太重,一直在做噩梦。
计划有变啊……
如果东宫那边有所防备,他是不是该抓紧一些了?
想到宁书砚竟然避他到这种程度,宋云迟竟然难受得每一寸肌肉都在疼痛。
他一个人坐在安静的书房里,久久没有一个举动,直到月落西楼。
清醒时,他突然在想,他向往的东西似乎从未属于他,他究竟在因求而不得失落什么?
与其在这里难过,不如直接抢过来。
不就是隔湖相看?
那三个人一起看,岂不是更热闹?
*
太后寿宴当日,可谓极为隆重。
许多人都会提前打听彼此的贺礼,都怕艳压了堇王等人,反而讨不到好。
不过宋云迟的心思不在寿宴,贺礼也是杨长史筹办的,具体是什么他自己都不清楚。
在宴席当日,他也十分低调沉稳,努力隐藏在人群中,与热闹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对于他的安静,圣上和太后也非常欣喜。
毕竟他们才是今日的主角。
这时有人走到了宋云迟的身侧,小声通禀:“堇王,都安排好了。”
他在席间扫了一眼,果然没在太子身边找到宁书砚,也跟着起身,朝着后花园走去。
他来得也巧,正好看到宁书砚装成不经意,路过湖边的模样。
宁书砚今日倒是打扮的得体,没有过于花哨,想来是萧夫人的功劳。
他又抬头去看湖对面的女子。
说起来,两世里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孟二小姐,他想看看能让宁书砚满意的女子是什么样子的。
今日一看,还真算得上是明艳动人。
宁书砚的眼光不错。
他看到湖对面的女子也瞧见了宁书砚,似乎是羞涩慌乱了一瞬。
不过又很快恢复笑容晏晏的模样,也是一个爱笑的姑娘,行为举止落落大方,显然家里将她养得不错,见过世面。
可很快,孟二小姐身边的侍女提醒后,她看向宋云迟,很快乱了阵脚。
她对宁书砚微不可察地行礼后,匆匆转身离去。
宁书砚似乎也有些诧异,于是转过头看向他这边。
两个人四目相对后,宁书砚的表情如遭雷击。
为了安慰宁书砚,他对宁书砚轻笑。
却不知,这笑容如地狱罗刹,透着狰狞——
作者有话说:老婆议亲啦,对象不是我~~
*
等更心急的宝子们,推一下我的完结老书,男主是国子监的学生,也是古代纯爱文。
《国子监留级生》
俞渐离穿书了,还穿成了小说主角那个被国子监除了名的美貌白月光。
他只能保持白月光完美的形象,“柔弱不能自理”地完成了一件件不可能的事情。
比如——重回国子监。
国子监里那个臭名昭著的“留级生”俞渐离又回来了!进出国子监这么多次也是世间罕见,堪称国子监第一笑柄。
其他学子学业不精怕什么,有俞渐离垫底呢。
众多学子纷纷前去围观,想看看这位留级生是怎样的憨憨,却见一美如温玉的柔弱男子对他们微笑。
这世间,竟然有人生得这般好看!
*
坊间流出了风流话本,文采飞扬,剧情张力十足,话本大卖特卖。
后来却被查出主角有原型,竟然就是如今的小国舅爷?
店老板真是要钱不要命,谁不知道这位小国舅爷暴戾恣睢,是最不能招惹的主?
果不其然,店铺被端了,写话本的也被抓去了纪府,听说夜 夜哭得声音沙哑,怕是不能活着出纪府的门了。
俞渐离写的不是纪砚白,可字字句句都像他。
纪砚白不怪他,只是日日用话本中的内容欺负他。
月余后,俞渐离终于得以离开纪府,为了寻找其他灵感,勇敢进入青楼“涨知识”。
结果再次被纪砚白当场抓获。
俞渐离悲从心中起:“我写其他类型的主角也不行吗?!!!”
*
跪在四周的暗卫个个惴惴不安,纪砚白沉着的面孔预示着将有一场腥风血雨被掀起。
纪砚白沉着眸,内心想的是俞渐离。
——他不爱我,他给明知言夹的菜比我多。
——不,他爱我,他写我的本子比明知言多。
“留级学长”博学多才从容美人受ד国子监小霸王”偏执乖张小将军攻
第25章
025
再说宁书砚这边。
宁书砚给太子写去书信, 太子立即派人做了宁书砚安排的事情。
这方面宁书砚从不担心,因为太子一向听他的话。
就算太子的性格有些懦弱,身边还是有一些办事能力不错的人。
寻找一个目标明确的举子,将举子拉拢到太子这边,再妥善安排了,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事情解决得很顺利。
宁书砚也放下心来。
如今看来,解决太子这边的隐患,夏家以及一众犯事的人被处理。
再加上处理孟家未来的隐患,都很轻松地完成了。
这个时候他甚至有点飘,觉得宋云迟不过如此。
他现在知道很多未来的事情, 他说不定能和宋云迟斗一斗?
嘻嘻。
他好厉害。
这种飘飘然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太后寿宴这日。
太后寿宴自然是极受重视的。
各家各户都提前准备,都想在这一日,能够多得一些天家的青睐。
宁家的贺礼都是宁母准备的。
又要私下议亲, 准备成亲的东西, 又要准备一家人的贺礼, 让一向雍容华贵的宁母都略显疲惫。
好在今日儿子就能和孟二小姐相看了,她也很是欣喜。
这一日,宁书砚的衣服是她帮着参谋的。
对于小儿子那浮夸的喜好, 她也略知一二, 自然不能任由宁书砚在重要场合放肆发挥。
所以,宁书砚自己觉得自己不够俊朗潇洒的遗憾情绪里,意外地收到了一众惊诧的目光。
甚至有人主动过来和他攀谈,并且赞赏他:“宁七公子果然气度不凡,简直是在闪闪发亮。”
宁书砚起初觉得这些人真是客气。
他今天穿得暗蓝暗蓝的, 哪里好看了?
可被夸了一路后,他也难得思考起来。
难道他的喜好真的不太符合大众审美?
他觉得不好看的,反而很好看?
他觉得宋云迟长得不错。
宋云迟在别人的眼里是不是奇丑无比?
不过他没过多在意, 还是按照原计划,去湖边去见了孟二小姐。
如今的孟二小姐十六岁,和他当年相看时没有太大差别,只是看着要更娇小一些。
毕竟他们之前相看时,孟二小姐已经十七岁,再过几个月就十八岁了。
谁知孟二小姐才和他对视一眼,便匆匆离去。
看那模样,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人?
他疑惑地回头,顺着她之前看的方向看过去,在树下看到了高大的身影。
宋云迟穿着一身暗紫色长袍,披着一条黑色披风,对着他阴沉一笑,笑得狰狞又恐怖。
在这一瞬,之前觉得他能斗一斗宋云迟的飘飘然全没了,只留下心有余悸的不安心跳。
这是上一世不敌的惧怕。
是他抹不去的心理阴影。
这一刻,他只想逃。
因为是来做不能被外人知的事情,外加寿宴人多繁杂,身边不能带侍女小厮,宁书砚是只身一人过来的,也就没人提醒他有人过来了。
他只能快速转身,想要朝着另一个方向逃跑,却看到那里出现了两个太监的身影。
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太监!
这“太监”胡子都没刮干净!
瞧着身形,应该也是会武的。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又装成刚才是走错路了,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他走得急,身后的人却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一直跟着他。
鬼一样。
他慌得不行。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明明他议亲没错。
他来这里和人隔湖相看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可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可他却莫名地心虚。
他知道,他在被宋云迟表白后,日子就不会太平。
他想躲开宋云迟,想议亲避开宋云迟的纠缠,有什么不可?
为什么要心虚? !
他眼看着走到了陌生的地方,怕去了什么不能去的地方,只能转身朝回走。
这时宋云迟已经追上了他,在他回身的时候堵住了去路,低声问道:“怎么不走了?”
“学生要回去参加寿宴。”他努力稳住自己的语气回答。
“那刚才为什么出来?”
“喝了点酒,出来透透风。”
“哦……”宋云迟仍旧挡着他,也没有质疑他。
他想要绕过宋云迟离开,却被宋云迟握住了手腕。
紧紧的。
紧到他误以为自己是被狩猎夹捕捉到的小动物。
他立即想要甩开,却被宋云迟钳制住,带着他继续前行。
宁书砚有些吃惊,难道他们是故意逼着他往这边走的?
所以看到他走向这边,都没有阻拦他。
被宋云迟拽进陌生的院落时,宁书砚想要说什么,却被宋云迟捂住了嘴,强行将他带了进去。
之后那两个长着胡子的“太监”守住了这里的门。
宁书砚还是第一次被宋云迟强制性对待。
就算上一次亲吻时,宋云迟有故意按住他,可却没有这般强硬。
他三脚猫的功夫对宋云迟这个曾经的武将根本不管用,甚至因为身材偏瘦,被宋云迟抱起来都显得很轻易。
直到被拽进了一个房间里,宋云迟才松开了他的嘴。
“堇……”宁书砚的一句话甚至都没说出来,又一次被堵住了嘴。
和宋云迟唇瓣相触,已然没了上一次的暧昧旖旎,只有强横地发泄和掠夺。
“唔……”宁书砚自然拼命挣扎,可他越是挣扎,越被宋云迟束缚得厉害。
嘴唇被撬开,舌尖在口中蛮横地侵略。
像是惩罚,更多是发泄自己的不满。
宁书砚双手撑在宋云迟的胸前,想要将这个人推开,可连伸直手臂都做不到。
他反而被宋云迟半推半抱地带进屋里,甚至急切之下没有寻找别的地方,将矮柜上的花瓶推落,将宁书砚抱上去,让他坐在上面。
宁书砚的后背抵在墙壁上,避无可避。
面前的人推也推不开。
他被吻得生理性眼泪直流,被迫仰起下巴,承受来自宋云迟的愤怒。
他想咬宋云迟,宋云迟会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重新张开嘴。
在宋云迟微微转头,换另一侧吻他时,他终于找到空隙推开了宋云迟,抬手给了宋云迟重重一巴掌。
“啪”的一声,洪亮至极。
室内就此陷入安静。
宋云迟被打得动作一顿,保持着侧头的模样。
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被宁书砚打了,这才姿势不动,仅仅转过眼眸看向他,目光在宁书砚微微湿润的眸子,以及嫣红的唇上划过。
随后他笑了。
笑得略显邪气。
他评价道:“还挺有劲儿。”
宁书砚愤怒到了极致,可又没有其他对策。
又一次想逃。
宋云迟却单手拦住他,迫使宁书砚看向自己:“宁书砚,本王与你说了本王的心意,你还去与旁人议亲,好大的胆子!”
宁书砚的怒火燃起,不管不顾地问了出来,也没了之前的客气守理:“我为何不能议亲?!我就应当议亲!
“我根本不喜欢你,甚至厌恶你,我怎么可能会和你有什么牵扯?我自然要和女子成亲,难不成要和你成亲?!”
宋云迟回答得压迫感十足:“你就是要和本王成亲,就是要永远留在本王身边。”
“怎么可能?!两个男子如何成亲?从未有过这般的事情发生。”
“只要本王想,律法都要按照本王的意愿改!”
宁书砚被宋云迟的话惊得心都跟着颤了颤:“你……你还要反了不成?!”
“你该知道,本王想反就能反,若是你胆敢和别人在一起,你一心一意效忠的太子,你身边的家人会面临什么,你该知晓。”
宁书砚恼怒到声音都哑了几分,眸中恨意更浓:“你在威胁我?”
“不,是警告你。”
宁书砚此刻能想到的方法,只有反过来威胁宋云迟:“和我成亲,我怕是会搅得你那边不得安宁,暗中给你增添不少罪名。”
“你觉得本王怕吗?谁想治本王的罪,本王就杀了谁。”
“我……我若是成亲后,去行刺圣上……你……”
宋云迟听后笑了:“宁书砚,原本男皇后的位置很难争取,但若是你真的做了这件事情,还成功了,你将会是最大的功臣,男皇后的位置你也将坐得稳稳的。”
“……”宁书砚呆在当场。
“你……你狼子野心……”宁书砚哪里听过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语,被震慑得没了旁的言语。
宋云迟又到了他的身前,缓缓靠近,在他的唇瓣上轻轻吻了一下:“现在没有野心,只想和你好好的。但是你惹怒了本王,怕是真的会被你激出野心来。”
宁书砚猛地将他推远,双手伸直按在他的胸前,让他不能靠近自己,继续发泄似的说道:“我不要和你成亲!我和你成亲做什么?!
“你一个天阉不在意,我还是要娶妻生子的。”
宋云迟诧异了一瞬:“你说本王……是什么?”
“天阉!”宁书砚恶狠狠地重复。
就骂你了!
宋云迟盯着宁书砚认真的神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这一次笑得有些癫,许久都大笑不止。
让宁书砚以为他将宋云迟刺激疯了。
天阉可能真的会很自卑?
和太监一般心思敏感?
所以刺激不得?
谁知下一刻,宋云迟单手握住了他双手的手腕,再次吻住了他,又是强势又凶蛮的攻势。
只是这一次有些不一样,宋云迟拽着他的手,朝着自己衣服那边去。
在宁书砚不解时,宋云迟掀起自己的衣摆,将宁书砚的右手送了进去。
碰触到时,宁书砚的身体一僵,很快想要抽回手。
宋云迟却一直控制他的手,让他用手亲自丈量。
天阉?
天阉能如玉石一般?
天阉能在他的手心里兴奋得轻微跃动?
比被未来摄政王强吻更崩溃的事情是什么?
是他亲自验证了,他们的猜测为假,宋云迟不是天阉。
不是!
还他×的有些优越得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