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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是人能长出来的东西? !

还有……为什么宋云迟这样了? !

啊? !

什么时候开始的?

站起来得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我不太看古言,想问一下,那边女性角色议亲也要等到十八岁以后才可以吗?

我有点不敢设定太小了,怕过不了审。

第26章

026

宁书砚的呼吸有些乱。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 亲吻会让人如此狼狈。

因为不会换气,好几次他被憋得面红耳赤,那时宋云迟会放过他一会儿。

可宋云迟那炙热的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观察他每一瞬的微小表情。

没有亲过来,眼睛却恨不得将他目光所及的地方全部吻个遍。

宁书砚小心翼翼地观察这里是什么地方,期待有人路过,打断现在的一切。

可这里没有其他人, 安安静静, 只有他和宋云迟。

就连院落外都有人把守。

显然是早就安排好了。

手心的滚烫更是让他慌张不已,简直无所适从。

他哪里经历过这个?

他想移开, 宋云迟却不允许。

两人的手争执一番后,宋云迟还会再次吻上来,唇瓣相触时还要呢喃般地问:“宁书砚……和我成亲好不好?”

“不要……”

可能是给宋云迟亲得开心了, 他的语气都缓和了许多。

至少不像刚才那般盛气凌人,自称也改了,哄骗一般地继续说着:“你和我睡过了,你也碰过我了,你就只能和我成亲……别捏,以后还得用……”

“那不算……你松开我……”之后的拒绝, 再次被吞进吻中。

宋云迟简直要沉沦在这一刻。

安静的房间。

只有他和宁书砚。

他可以闻到宁书砚常熏的香味,可以尝到宁书砚的味道, 原本的理智在这一刻丧失。

不够。

在宁书砚侧开脸躲避亲吻时,他开始亲吻宁书砚的脸颊,继续宣布:“宁书砚……你是我的……”

宁书砚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暂时停止这荒唐的一切。

接着低声问他:“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起初只是见色起意。”宋云迟回答得直白,也是实话。

他继续说着:“后来发现你性格也挺有意思,在意识到你完全对太子忠心后,又想将你抢过来。

“越试探,越是不成功,也越了解,忍不住越喜欢。”

“忠于太子的人很多,你要挨个娶吗?”宁书砚不解。

“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比他们好看。”

“……”

他没说,他觉得太子身边的人市侩。

一个个眼神浑浊不堪,充满了贪婪和自私。

有些人想要得到地位和财富,有些人想要搞些事情名留青史。

只有宁书砚永远眼神澄澈,永远一心一意追随太子。

说来奇怪,他最开始的确是对宁书砚一见钟情。

可当时的想法无非是觉得此人长得不错,可以找个机会抢过来,留在身边让宁书砚陪自己几年。

后来见识到宁书砚穿着一身红色官袍,为了帮太子争夺利益,拿着笏板奋起打架的时候。

他居然在想,这人好有意思,怎么打架的时候也这么可爱?

再后来,太子成为藩王,宁书砚宁愿辞官跟着前去,他不受控地心口绞痛。

他阻拦不成,只能接受宁书砚为了太子离开。

他居然在想,这个人为什么不能为自己这般真诚?

如果有一天……宁书砚可以为了他这般做,该多好?

他的爱,挺不堪的。

没那么多因为什么,也没有那么清白。

就是见色起意,就是想要占为己有罢了。

他说完,看到宁书砚已然没了气焰。

先是拒绝不成,后又威胁不成,挣扎又挣扎不过,气得眼眶通红,像只无助的小兔。

最后竟然只能小声求他:“别亲了……”

宋云迟哪里停得下来?

宁书砚说什么,他不管,他再次凑过去,结果听到宁书砚气得直接叫他的名字:“宋云迟!”

不知为何,明明是大不敬的事情,却听得宋云迟心脏都猛跳了两下。

他居然被叫得很喜欢。

宁书砚叫了他的名字。

见宋云迟真的被震慑住了,宁书砚终于觉得好了一些,说道:“你松开我!”

“不要。”宋云迟拒绝。

“再亲我现在就冲出去找一个湖跳进去淹死!”

“湖面结冰了。”

“我……我就算吊死……也不会屈服的!”

“嗯,可以。”宋云迟居然就这般答应了,“不过你要好好考虑清楚,会有多少人跟着你陪葬。”

“先帝都取消殉葬了!我有什么资格?”

“父皇仁慈,但我不。只要我想,我可以让所有人下去陪你。”

“你……”宁书砚真的是绝望了。

他觉得宋云迟这个人油盐不进,慌乱之中,他也想不到其他的对策。

他只能继续试图说服宋云迟:“你只是因为得不到,才会这般想,如果你得到了之后觉得厌了,我后半生该怎么办?”

“不会厌……”

宋云迟知晓自己不会厌,他照顾了无法行动的宁书砚整整两年都没有厌倦。

在宁书砚去世后,也只有思念,爱意汹涌,从未有过一日变淡。

他疯疯癫癫时,很多事情都忘了,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份,但仍旧记得宁书砚这个人,知道他的墓在哪里,于是去找他。

最后也死在那个墓里。

“和你成亲,我岂不是要留在府中帮你照顾王府?一辈子留在府里,我的大好仕途都没了!”

“我可以扶持你做官。”

“从无先例!”

“你就是先例!”宋云迟说得认真,并且很有规划,显然早就想过,“我会让你先入翰林,这样最初的位置没那么高,你不会备受争议。

“之后我会将你送去督查院,让你做一个言官。

“你的工作就是在以后盯着太子的一言一行,遇到不对的事情就训斥他。他还很听你的,你说的他都会照做,这个位置非常适合你。”

宁书砚听完怔了怔。

这个规划好像确实……很适合他……

宋云迟继续说着:“和我成亲,你可以拥有仕途,拥有我所积累的财富和一切,你想要插手我的事情也可以。

“你可以看着我的一言一行,亲眼盯着我,看我会不会真的谋害他们那一家子!

“除了我无法让你生个孩子,其他的,你什么都不会缺少。”

“口说无凭!”

“那就和我成亲,试试看。”

“……”宁书砚垂下眼眸,睫毛微微发颤,睫毛还悬挂着细碎的泪珠。

他有些无措地看向宋云迟,快速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不对,宁书砚!

你在动摇什么? !

“我们一定要……保持这个姿势说话吗?我是说……我知道你不是天阉了,我的手……可以……”

他总觉得手里握着这种东西说话很奇怪。

“它挺喜欢的。”

“我不喜欢!”宁书砚立即急切地说着,“而且,我擅自离席,时间久了太子会寻我的,如果我们一直不回去,说不定会被发现,那个时候怕是会影响你的清白。”

谁知,他说完宋云迟的眼睛却亮了。

他有些喜悦地问:“如果被发现了,大家就都知道你和我……这样是不是……”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宁书砚都要出现哭腔了。

宋云迟没再坚持,他也知道宁书砚脸皮薄。

不过,别的方面没放过:“宁书砚,帮我。”

“荒唐!”宁书砚简直无法相信,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

这是别人能帮的吗?

“我也不能这种状态回席间吧?”宋云迟又问。

“那你冷静一下。”

“帮我更快。”

“瞎说,冷静一会儿就好了。”

宋云迟竟然听话了。

他松开了宁书砚的手,却见宁书砚收回手后,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显然是想去擦手,又寻不到地方,只能那般无措地举着。

宁书砚又开始警惕宋云迟,怕宋云迟一歪头,那张破嘴就又吻过来。

宋云迟却没有再次靠近,而是将头靠在宁书砚的肩膀上,面朝宁书砚,一直盯着他看。

宁书砚又问:“能换个姿势吗?你独自冷静,我先走。”

“别得寸进尺。”

“那能……别搭在我大腿上吗?”

“垂着难受。”

“……”

宁书砚被盯得窘迫不已,干脆抬起左手,捂住了宋云迟的眼睛,让他不要再看了。

意识到宋云迟没有拒绝他的举动,他才解释道:“这只手没碰过脏东西。”

宋云迟再次轻笑出声。

这一声笑简直是如同贴在他的耳畔,气息都在他脸颊边环绕,让他的脸颊又热,又痒痒的。

在宁书砚看来,此刻的确没有继续被亲吻,两个人也达成了短暂的静默。

可仍旧是漫长的折磨。

他无法忽视被搭着的感觉,还时不时轻微地拍他大腿。

他等了一会儿又一会儿,宋云迟还真是没冷静下来。

说实话,如果不是这玩意现在正在威胁他,他说不定还挺羡慕这种时间的。

不知过了多久,宁书砚才问:“您渴吗?我给您倒杯茶。”

又客气起来了。

“不渴。”

“我渴了……”亲得他口干舌燥的。

宋云迟偏提起了不该提的那一壶:“怎么,看到孟二小姐激动得口干舌燥?”

“突然又不渴了。”

“你喜欢她那种的?”

“她可没惹你,你莫要难为她!”语气再次急转直下。

宁书砚甚至能够感受到掌心的眉头微微蹙起:“你们两个八字还没一撇,你就护上了?”

“你一句话,就带着十几条人命威胁的人,你提起她,我能不害怕吗?!”

宋云迟往后一仰头,躲开他的手,重新站直身体,虎视眈眈地看着他,怒声质问:“你就这么在意她?!”

就连宋小迟也跟着站直,如果不是宁书砚知道那是什么,都以为宋云迟愤怒到取出了武器。

怎么冷静了这么半天,又突然不冷静了?

宁书砚错愕不已。

宁书砚意识到了什么,于是试探性地解释:“我不在乎她,我只是怕她被我连累了,其实今日如果是别人,我都会是同样的态度。”

宋云迟的态度果然有所缓和。

宁书砚仿佛发现了什么,他又一次开口:“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我回去好好考虑一下行吗?我现在脑子有些乱,可能想不清楚。”

“你愿意考虑?”宋云迟又回到了柔软的语气。

“嗯,我会非常郑重的,认真的,考虑这件事情,不过我现在想先回去,行吗?”宁书砚装出真诚的模样继续哄骗。

宋云迟果然有些犹豫,周身的气场也不再那么凌厉。

在宋云迟看来,今天的宁书砚打扮得像天上谪仙似的,是他喜欢的模样。

他席间好几次没忍住,多看了宁书砚好几眼。

现在宁书砚还这般认真地看着自己,让他也有一瞬间的羞涩。

宁书砚又问:“我可以走了吗?”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让你走。”

“……”这是什么离谱的要求? !

宁书砚是真的不想留在这里了,咬着后槽牙,双手捧起宋云迟头猛地亲了一口气,随后直接跃下矮柜。

确定宋云迟没再阻拦他,他当即推开门拔腿就跑。

门口的两个硬汉太监看到他出来有些迟疑,听到里面传来宋云迟的声音:“让他走。”

他们这才放人。

宁书砚一路小跑,跑得像受惊的兔子。

没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宋云迟:crush说他要考虑和我成亲。

宁书砚:总算骗过去了,赶紧跑。

【记住孟二小姐吧,她虽然在本书基本没有戏份,但是每次吵架宋云迟都提,免得以后提起的时候你们忘了是谁,这里稍微记一下】

第27章

027

太子亦知晓宁书砚要隔湖相看一事。

心中颇有些期待。

虽说他正与虞家二小姐议亲, 心中却并无多少波澜。

毕竟他的婚姻,从不由自己做主。能成,自然是好,不成, 也便罢了。

宁书砚不一样,宁书砚是自己突然着急起来。

太子料想,应该是宁书砚瞧上人家孟家二小姐。

在他心中,宁书砚本就是顶好的人,无论是性情、家世、容貌无一不佳,说样样出众也不为过,孟二小姐断没有瞧不上的道理。

可是等着等着,不由得急了起来。

去这么久,可别一时莽撞做了什么逾矩的事情。

他想派人去看看, 又怕这群人办事不稳妥, 撞见不该撞见的场面大呼小叫的, 反而坏了事。

他干脆在宴席间隙寻了一个机会出来,亲自带人寻找宁书砚。

刚巧在去的路上,遇到了慌乱往回跑的宁书砚。

他赶紧迎了上去。

“怎么了?”太子扶住慌乱的宁书砚问道。

宁书砚见到太子也十分诧异,下意识收回他的右手,怕脏了太子的衣服,随后回答:“迷路了。”

“你常来此处, 怎会迷路?”

“今日喝得有些多。”

宁书砚还是下意识隐瞒。

他总觉得这件事情如果让太子知道了,按照太子那热心又没什么脑子的行事风格,说不定会帮倒忙。

他还得回去冷静后,好好考虑一番该怎么办才好。

不能因为他的事情,连累了太子。

“唉,你也真是的,不善饮酒就别喝这般多,随孤回去,稍后孤派人送你回府。”太子说着,亲自扶着他往回走。

“嗯。”宁书砚跟在太子身边,问道,“席间没有什么问题吧?”

“并无大碍,众人都争相表现,皇祖母与父皇并未留意到我们离席。母后如今受罚,未曾前来。”

宁书砚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跟着太子回到席间,又心事重重地应付了一番。

之后,宁书砚离席时间不算最早,却也算是较早一批离开的人。

他回到家里,周遭恢复寂静。

他一个人在屋子里,用盆洗了很多次手。

可是手心里感受过的温热和轻微跃动,还犹如在前一刻,让他崩溃不已。

他像个突然疯了的人,忍不住发出“啊啊啊”的声音,疯狂洗手,又擦干净。

再跑去熏衣服的位置,举着自己洗得微微发红的手,去熏上他自己的味道。

可就算这样,他仍旧不觉得有所缓解,干脆抬起手想疯狂地拍打桌面。

看到硬邦邦的桌面,他又犹豫了。

人是有理智的。

于是换了一个地方,疯狂用自己的右手拍打自己的被子。

这只右手不能要了!

他碰到脏东西了! ! !

站在床边静默了一会儿,他又扯起自己的裤子,看自己裤子里面。

再回想一会儿某些人的,小声嘟囔:“我是不是还能再长长?”

他又想到自己的前世,他二十多岁的时候还自己玩过自己。

似乎……也没长大多少。

算了,和别人比什么。

他气闷地坐在了床上。

怎么办啊……

他这么隐秘地议亲,宋云迟都能知道?

只躲着他,或者议亲,是不是无法脱离宋云迟?

宋云迟会不会谋害孟家?

他现在真的很痛恨自己的脑袋不聪明,他只觉得思绪混乱,如乱麻一般。

偏他的睡眠质量又很好,这般胡思乱想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又如常地去崇文馆上学。

原本……

这该是平静的一天。

原本该是这样的。

*

这一日,天空晴朗,一碧万顷,算得上风和日丽。

以至于宋云迟上朝时的心情也不错。

在夜里,他离开宴席,如常地回到王府,先进行洗漱,之后看了一会儿书,再躺在床上。

睡前难免思绪较多,他也会想起寿宴时宁书砚的模样。

眸中微微湿润,睁着那双无辜的眼睛看向他,嘴唇被他吻得嫣红。

宁书砚还说,会郑重地考虑他们成亲的事情。

想着想着,宋小迟再次站起身来,这次却没有宁书砚帮忙安慰。

宋云迟没管宋小迟,翻了一个身,又开始思考之后要做的事情。

不知不觉间,也进入了梦乡。

醒来后他神清气爽,穿戴整齐,按时乘坐通幰车去上朝。

朝堂上自然没有什么大事。

无非是有事准奏,无事退朝。

一群人一团和气地说着举国太平,都是太后庇佑之类的话。

大臣们恭维得好听。

圣上听着也开心。

圣上很满意,于是今日提前下朝。

下朝后宋云迟却叫住了他:“皇兄,臣弟有事想要和您单独商议。”

圣上原本已经要离开了,听到宋云迟叫他,不由得背脊一僵。

到底是做了多年皇上的人,他很快恢复自然,回身问道:“十一弟有什么事情?”

宋云迟态度良好:“臣弟跟您回去说吧。”

“哦,好的。”

对于大哥的乖巧懂事,宋云迟十分满意。

两个人到了养心殿,圣上刚刚坐稳,就听到宋云迟主动说道:“皇兄,臣弟想跟您请旨赐婚。”

圣上瞬间坐直了身体。

宋云迟都二十一了,还是第一次有了成亲的想法。

之前他有提过几次此事,统统被搪塞过去。

今日倒是稀奇。

宋云迟要娶何人,乃是头等大事,断不能轻易应允。

心中打定主意,圣上便收敛神色,沉声问道:“此事绝非儿戏,还需从长计议。你可是已有心仪之人?是哪家姑娘?”

那笑容叫一个和善。

那语气叫一个温和。

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惹了自己的“宝贝弟弟”生气,当天就谋反了。

宋云迟回答:“宁家。”

京城只有一个宁家,圣上也熟,很快确定了人家,又觉得奇怪。

宋云迟怎么会选择宁家?

圣上沉吟片刻,试探着开口:“宁家大房仅有一女,早已出嫁,前些时日方才诞下子嗣。二房倒是人丁兴旺,只是……”

二房那位当真不成器,他数次想予以提拔,却始终寻不到合适的位置。

“是大房的。”宋云迟回答。

圣上闻言,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面上却强作镇定,勉力笑道:“十一弟,此事万万不可。拆散他人美满姻缘,便是寡人,也断不能为之。”

这不是给他出难题吗?

宁家大小姐容貌绝世,曾名动京华,当年上门求亲者却寥寥无几。

皆因她姿容过于艳丽,旁人唯恐招惹祸端。

幸而她最终嫁得良人,夫妻和睦,如今新添麟儿,正是琴瑟和鸣之时。

让他下旨拆毁这般良缘,如何使得?

这圣旨若是下了,定然会被弹劾。

明日朝堂定然沸反盈天。

宋云迟看向圣上,扬起嘴角轻笑,并不着急说出名字,而是提起:“为太子婚事,臣弟多方奔走,费尽心力,才说得奉国将军应允这门亲事……”

言罢,他抬眸看向圣上。

圣上也知道,奉国将军倔得很,如今年岁已高,更像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便是他自己,也时常也对这位老将军无可奈何。

宋云迟能说动此人,确是大功一件。

“只是拆散美满家庭终究不妥,你若另有心仪的女子,寡人必为你竭力促成。”

“皇兄误会了,臣弟瞧上的并不是宁家大小姐。”

“哦,那是二房的哪一个?”

只要不是拆散小夫妻就行。

宁家二房的确扶不上墙,偏巧也能让圣上感受到安全感。

这并不是一个强有力的岳家。

宋云迟回答:“宁家七公子,大房三公子——宁书砚。”

圣上听完呆愣了半晌。

张了张嘴,舌尖一直悬着,竟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又朝着身边的老太监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老太监亦小心翼翼地问道:“堇王殿下,您……可是要宁七公子入府当差?”

“本王要娶他。”

“宁家……七公子?”

“没错。”

老太监再次和圣上对视,相对无言。

这时宋云迟慢条斯理地说着:“说来惭愧,臣弟自幼便知自己有龙阳之癖,心中早已倾慕宁七公子。而宁七公子先前亦对臣弟表露过心意,曾有相许之意。

“只是……若与他相守,臣弟日后再无孕育子嗣之望。

“可臣弟既决意娶宁七公子为妻,便愿与他同心相守,此生不负。自此往后,臣弟定当全心效忠圣上,绝无二心。”

一席话说完,养心殿内鸦雀无声。

话语中的深意,圣上焉有不知之理?

若他当真与宁书砚结为连理,此后恐再无子嗣延绵。

既无子嗣,夺权争位之心,也会随之消减几分。

纵使他日生出反意,宋云迟也不过是在皇位坐上几载春秋,江山终究还是要传于圣上血脉。

何况此言末尾,有着明晃晃的表忠心之意。

只需圣上降旨赐婚,作为交换,宋云迟许诺必当效忠圣上,誓无二心。

这句话只要说了,在武将们的心里就会扎下根去。

一群最在意誓言的将士,如果宋云迟出尔反尔,怕是对于宋云迟的信任也会大大降低。

“这……这种事情史无前例,容寡人细细思量。”圣上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这般回答。

“臣弟静候圣裁。”宋云迟也没有多留的意思,主动起身告辞。

谁知,他走到大殿门口,又一次停下来,说道:“今日恰是纳采良辰,吉时相宜。”

说完,再次行礼离开。

已经急切到需要圣上今日下旨了。

毕竟再不着急,宁书砚真的要和别人议亲了。

老太监和圣上都如坐针毡。

不久后,几位大学士,以及太子一派的几位官员,接连去了养心殿觐见。

这些人就这桩婚事整整聊了一日。

一些守旧党觉得,两个男子成婚不成体统,尤其成亲的人还是堇王,此例万不可开。

还有一些人觉得,此婚实为上策,可稳控宋云迟这一心腹大患。

经历了多番争执,圣上一句:“这还是十一弟第一次有求于寡人,寡人愿为十一弟做一回主!”

就此,结束了争论。

大家都知道,圣上更倾向于将宁书砚嫁过去,稳住宋云迟。

赐婚的圣旨当天便书写完成。

也是为难了圣上,反复斟酌措辞,方得契合宁书砚男子之身,不违礼制的圣旨。

*

宁书砚一如往日按时骑马回家。

刚刚下马,还没站稳,便见宫中传旨太监步履匆匆,已至宁府门前。

宁书砚跟着进入了院落,恭谨立于后面的位置,等待自己的祖父接旨。

心中还在想,突然降下圣旨,能是何事?

谁知,传旨太监突然朗声说道:“宁七公子,此乃天大喜事,速来接旨!”

宁书砚不明所以,还当是他提前得授官职,一脸莫名地上前,到了祖父的身边,等待宣读圣旨——

作者有话说:宁书砚:我只说我可以考虑一下,是搪塞你啊! ! !怎么就成了有相许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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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子们,捉虫记得选择“捉虫”这个类别呀,我都是隔一段时间,统一修改一遍,别的类别我可能找不到了,如果确定是错别字,会发小红包的~】

第28章

夜幕未临, 如火般的晚霞染红天际,府内昏暗却没有燃起灯火。

所有人跪在昏暗之中,一侧脸颊被照得橙红,表情忐忑又迷茫,也因着颜色而显得精彩纷呈。

所有人安静等待圣旨宣读。

宣旨太监的声音尖细且嘹亮,吐字清晰,字字句句,如雷击在宁书砚的头顶:“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堇王乃朕之幼弟,性资温雅, 才兼文武, 恪尽臣礼……

“宁氏七子,名家之裔,才思隽秀,温润如玉……

“二人相知相契, 情意相投,愿结秦晋之好,共伴岁月之程。

“……

“布告天下, 不得异议, 钦此。”[1]

圣旨宣读完毕,全府寂静。

宁书砚呆愣在当场。

说宋云迟性资温雅, 圣上您自己信吗?

恪尽臣礼这词用在宋云迟身上合适吗?

而且圣旨另外一个对象,好像是他?

他们俩……怎么的?

结秦晋之好? !

听到这里,他已经耳朵一片鸣响, 后面的内容他几乎听不进去。

偏偏又听到最后几个字——

不得异议。

他的身体一晃,险些跌坐在地。

宣旨太监看见他的神色不由得诧异,不是说宁书砚也对宋云迟有意吗?

难不成其中另有隐情?

他心中疑惑, 却还是适时提醒:“宁七公子莫不是欢喜坏了?接旨吧。”

“这圣旨是不是……送错了?”宁书砚试探性地问。

宣旨太监顿时沉了脸色。

他正欲再说什么,还是宁母首先回过神来,主动走过去,给宣旨太监手里塞了一些金豆豆,这才笑着问:“这是圣上的意思?”

“自然,堇王今日下朝后特意留在了宫中,跟圣上求来的好姻缘。这也算是开了先河,为二位破例了。”

宁母也是面色一白,却不敢当面抗旨。

只得忍下翻江倒海般的情绪,对宁书砚示意。

也算是在适当的时候稳住大局。

宁书砚会意,身体踉跄着起身,接走了圣旨。

轻飘飘的圣旨入手,却觉得有千斤重。

宋云迟他居然直接请旨赐婚!

他不是说了会考虑吗?

怎么一日时间都不留给他?

不过说来也是,他说的考虑不诚心,他还是想要议亲的。

至少要躲开宋云迟。

如今圣旨送来,他的议亲自然是不成了,孟家也会退避三舍,怕招惹了天家。

从这一刻起,关于他和宋云迟被赐婚的消息,将会传遍整个京城。

他也会成为风口浪尖上的人。

赐婚啊——

谁敢抗旨?

将他赐婚给堇王这种风云人物,再加上赐婚两名男子,哪一条不够轰动的?

宁书砚实在魂不守舍,就连同时送来的圣上赏赐,都是宁母帮忙收的,接着送走了宣旨太监一行人。

宁母本也忧愁,看到宁书砚脸色煞白的模样,没有多言,只是吩咐宝平将人送回屋里去。

让宁书砚先一个人静一静。

宁书砚就这样手中捧着赐婚圣旨,宝平身上还背着他的书囊,两个人步伐很慢地回到了他的小院。

二房的人在他离开后,想要追问宁母,却被宁母一个眼刀子瞪了回去。

他们也就灰溜溜地跑了。

宁父和宁祖父很急,拉着宁母入屋。

如果不是祖母身体不佳,怕是也要跟过来。

宁父急切地问:“这是怎么回事?!你可知晓?之前你突然着急给砚儿议亲,我就觉得不对劲。”

“砚儿前几日说,他觉得堇王对他有不太正常的心思,想赶紧议亲躲过这件事……我也就帮着……”

“糊涂啊!”宁父怒吼,“这种事情怎能瞒着?”

宁母被吼得一阵委屈:“告诉你了,你又能有什么法子不成?就算告诉了东宫,他们怕是也没有办法。”

宁父一时间也没了言语。

宁母难过得直落泪,她无法想象宁书砚如果和一名男子成亲会是什么样子。

以后怕是连子嗣都不能有。

尤其那个宋云迟还是个不好相与的。

宁书砚后半辈子得受多少委屈?

她儿子最是爱笑。

若是因此没了笑容,该有多可惜?

她那么优秀的儿子。

怎得就……

宁祖父如今年岁大了,思想也相对保守,一直重复着:“成何体统啊!成何体统!”

宁父沉着一张脸,最后还是闷头出了门,想来也是去打听此事了。

宁家上下,没有一个人看好这桩婚事。

根本没有被赐婚的喜悦,而是一片愁云惨淡。

宁母也是偷偷落了一会儿泪,又重新穿戴整齐,想要出门回自己娘家一趟,看看能不能周旋一番,让圣上放弃这次赐婚。

刚巧此刻宁父回来了。

他看到宁母的架势,就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回了他们的屋里。

宁母也很想知道宁父出去都打听了什么,或者还有没有办法。

宁父进来后坐下,颓然地喝了一口茶,这才缓缓说出口:“我去寻了三个人,两个闭门谢客,一个对我说……就当砚儿是被送去和亲的公主吧,圣上想用他稳住堇王。

“而且皇后娘娘也知晓了此事,给太子下了禁足令,不许太子插手。

“现在谁掺和这桩婚事,就是和堇王作对,谁敢得罪?”

“这是何意啊……”

“圣上心意已决,没有更改的可能。”

宁母听得崩溃,掩面痛哭:“为什么偏偏是砚儿?!砚儿那么好,样样都好……”

“就是因为他样样都好,才会被堇王……”

宁母身体一晃,险些晕倒,好在被宁父扶住。

不久后,院子里请了府医。

宁府的氛围更差了……

*

宁书砚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后,看着被放在桌面的圣旨,一个人坐在床铺上,缩成一团。

他独自一个人想了很多,越想越想不明白。

为什么和上一世相比,事情发展发生了这么大的偏差?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在那一日,多说了一句要加入堇王势力,就改变了这么多?

还是说,他改变了夏家和孟家的某些事情,让宋云迟觉得谋反无望了,决定和他好好过日子?

有点扯。

他难得全无睡意。

没有吃晚膳,没有移动过位置,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不哭不闹,甚至看不出太大的情绪波澜,只是盯着圣旨发呆。

临近清晨,他听到宝平不安走动的声音。

他知道,昨天圣旨送来后,他的父母定然会努力帮他打听询问。

如果有一点办法,他的母亲都会第一时间过来安慰他几句。

可一夜安静。

这意味着他们也毫无办法。

东宫也没传来消息。

他叹息了一声,随后朗声说道:“宝平,我饿了,给我端来些吃食,清淡点。”

“欸!”宝平非常欢喜地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准备。

宁书砚调整了一下姿势下床,站在床边才发现腿都麻了。

他需要扶着床铺才能站稳。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到了桌前。

宝平送来了吃食,他大口朵颐,随后说道:“我昨天没睡好,你今天帮我跟崇文馆请一日假,我在家里补个觉。”

“成。”宝平回答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观察宁书砚的神色。

他们都很担心宁书砚,怕宁书砚寻死觅活,或者是一蹶不振。

如今瞧着,宁书砚倒是神色如常,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宁书砚吃完东西,又活动了一会儿身体,洗漱后才进入被窝里补觉。

这一觉睡得还挺舒坦的。

宁书砚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的。

如今事情已经这样了,他也不能再给家里以及东宫添麻烦。

遇到困难也需要去面对。

实在不行,就成亲呗。

嫁过去看谁能整死谁!

他年轻!

他有资本!

这都是宋云迟自找的。

*

得知宁书砚状态还可以,吃了饭也睡着了,宁家父母才放下心来。

他们老两口也是一夜没睡好,宁父早晨还要去上朝。

赐婚的消息像是插了翅膀,飞得极快。

宁父和宁书墨上朝的途中,便遇到了不少来道喜的官员,个个都眼神复杂。

也不知是在幸灾乐祸,还是想来他们这里探寻什么。

没几个人是真心实意道喜的。

宁父还期待着早朝的时候,能有人弹劾这件事情。

毕竟两名男子成亲的事情,简直匪夷所思。

结果这一日宋云迟来了早朝,目不斜视地站立,身材高大如巍峨山岳一般,让人不敢看过去。

这气场,震慑全场。

他的身边还站着和他关系较为密切的几位官员,都是当朝重臣,表情严肃。

在他们想要开口的时候,只有一位官员回头看向此人,眼神像是在下最后通牒。

此人当场噤声。

无人开场提这件事。

谁也不愿意做出头鸟。

最合适弹劾的时机,就这样错过。

宁父绝望了……

虽然明面上大家不提,但是大家都知道,督查院是宋云迟的管辖范围,言官们都不说话,其他人也不会多嘴。

宁家父子下朝时,宋云迟路过他们身侧,倒是难得地对他们二人行礼。

他们慌乱地回应,宁父这个未来岳父反而比宋云迟还拘谨,接着目送宋云迟离开。

宁父魂不守舍地回到家中,看到宁母匆匆迎了出来。

宁父最终只能无奈地说道:“府中可有足够的东西……做嫁妆?”

“这……这……”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宁母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没有再生子的打算了,她能补贴的,都补贴给了大女儿,嫁妆丰厚至极。

她哪里能想到,都到这个岁数了,居然能遇到儿子出嫁?

她还要给儿子准备嫁妆?

“是给砚儿备了聘礼的,成亲的物件儿也都有,但是……嫁妆……准备些什么啊……整个京城都没有嫁过儿子的,想打听都没处打听。”

“嗐……”宁父叹息,最终只能软了语气,“这些日子你辛苦些,多准备点,不能让砚儿到王府里受苦,也不能让人瞧不起了。”

“这是自然!我办事向来妥帖。”

“嗯。”

宁父起身,想去和宁书砚好好聊一聊。

以前一直觉得这个小儿子过于顽皮,如今突然要出嫁,他这个老父亲的心情也是五味杂陈。

竟然万分舍不得。

在他思量时,外间通传:“老爷,堇王来问名了,说是要去合八字。”

宁家父母同时起身:“这么急?!”

宁家父母又不敢怠慢了堇王,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堇王看到他们后行礼,却没有理会他们。

他们只能尴尬地立于一侧,等待未来儿婿问完话。

宋云迟继续看向刚刚被叫来的宝平,问道:“他吃饭了?吃了什么?”

宝平回答得战战兢兢的:“吃了两个小包子,几口小菜,还喝了一整碗粥。”

“已经睡下了?”

“嗯,睡下了。”

“什么时候睡的?”

“寅时三刻。”

宋云迟又问:“哭了吗?”

“瞧着是没哭。”

“表情如何?”

“没什么表情。”

宋云迟问完垂眸思量了片刻,才再次抬眸看向宁家父母。

其实宁母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宋云迟,又想到自己儿子以后会和他成亲,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之前听闻宋云迟性情暴戾恣睢,在她的想法里,应该是个逐臭之夫。

如今瞧着,竟然觉得此人身形高大,外貌俊朗不凡,只是身上那股子森冷与盛气凌人,让人心生畏惧。

在宋云迟看向她时,她及时收回了目光。

接着看到宋云迟递过来一本册子:“想来你们也会手忙脚乱,本王准备了一份清单,你们也许可以参考着来。东西不必准备太多,王府都有,之后都归他管。”

宁母有些诧异,伸手接了过来。

“本王想着,年后的二月十八是不错日子,二位意下如何?”宋云迟问。

二月十八? !岂不是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

好些物件想定做,都做不出来。

您这么急吗?——

作者有话说:【1】圣旨搜了一下,参考了模板。

第29章

029

很巧的是, 宁母做事周到,宁书砚的庚帖早已准备好。

她之前是准备给宁书砚议亲的,待确定双方都满意,就会私下交换庚帖。

以至于庚帖早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着送出去。

按理来说, 问名是需要媒人过来的。

谁能想到,宋云迟竟然急切到亲自前来?

想来也是想要来问问看宁书砚的情况。

宋云迟自己也心虚, 毕竟他是先斩后奏, 足够让人措手不及。

他也怕宁书砚太过生气,闹得厉害了, 不好收场。

所以今日听了谢良回的汇报后, 就准备亲自过来看看。

顺便将庚帖要走,不给宁家周旋的机会。

宁母虽然犹豫,却还是派人将庚帖取来,交给了站在宋云迟身边的杨长史手里。

毕竟堇王是他们宁家招惹不起的人物。

东宫都放弃了他们, 他们已然没有了挣扎的必要。

杨长史微笑着接过,同时说道:“下官是堇王府的长史,姓杨,负责府中一切事宜。

“之后若是左侍郎与萧夫人有什么事情,尽可以用这块腰牌,来堇王府寻下官。”

宁父伸手接过来, 轻声回应:“好。”

杨长史一直保持着笑眯眯,笑容和善的模样:“若是遇到了什么困扰,也尽可以来堇王府,以后都是自家人。”

宁父的冷汗却暗暗地流了下来。

这句话是告诉他们,如果遇到麻烦,堇王也能帮他们解决。

再深一层想, 昨天他到处去寻人问的事情,堇王府显然也知道了。

这回宁父干脆连话都没回答出来。

半晌,宁父才问:“这成亲的日子,是不是有点太早了?待到开春后也不迟……”

宋云迟却不愿意:“这是本王精心挑选的日子。”

他没说,这是最近的一个吉日。

如果不是其他日子都不妥,他甚至想明天就成亲。

他怕备婚期间宁书砚偷偷跑了,毕竟从之前聊天的内容就可以得知,宁书砚已经没了做官的心思。

或者宁家再搞一出假死脱身,让宁书砚在他的面前消失,他可就要当场发疯了。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手段强迫来的婚姻。

宁家就算用些见不得台面的小手段,都只能算是礼尚往来,他都不能说人家什么。

宋云迟也不想给自己未来岳父岳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毕竟本来印象就不太好。

于是他在此刻起身,说道:“天色不早了,本王还要去一趟国师府,二位早些休息。”

宁父、宁母像招待贵客一般,将他们未来的儿胥送走了。

回来后,拿着手里的腰牌以及清单,也是相对无言。

宁母抬手拍了拍额头,努力让自己的脑子不那么混沌,朝回走时说道:“我得安排人快些定做一些东西,今日就将单子整理出来。”

宁父也只能跟着她朝回走,长长叹息一声。

*

宋云迟离开宁家,直接骑马去了国师府。

原本宋云迟对国师这些歪门邪道是不信的。

他之前只知道,他的这位皇兄,极其信任这位国师,大力支持国师炼丹。

国师说丹药分成白日丸与黑夜丸,可以增加圣上的阳寿。

实则不过是加了一些滋补的东西进去,炼制成丹药哄骗他皇兄。

夜里的黑夜丸则是加了些春|药进去,让他的皇兄觉得自己又行了,于是更加信任国师。

有的时候,宋云迟都说不清这位国师,究竟是做春|药更厉害,还是做丹药更厉害。

就连上一世找国师设计墓xue的时候,他也不信任国师。

好在国师的设计图还算入得了他的眼,说出来的那些东西也似乎很能打动人,于是他按照国师的图纸制作了墓xue。

代价是购买了一堆无用的丹药回府,他一颗都没吃过。

结果在他死后,他真的重生了,还回到了宁书砚没有入朝为官之时。

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这才信了这位国师真的有些能耐。

于是他还是经过一番波折后,寻到了国师府。

至于是什么波折……

波折可以和虞岁和三个字联系在一块儿。

宋云迟并不认识国师。

国师也不站任何一边,他只给圣上炼丹,顺便研究研究春|药,偶尔看看天象。

平日里也是闭门谢客,从不应酬。

真有贵宾上门求看八字,也都是徒弟代劳。

宋云迟想要见到国师本人,还得虞岁和去做介绍人。

虞岁和跟国师的关系也算不上多密切,顶多是竹马和竹马,见面就对骂的那种关系。

国师是一个少年天才,青出于蓝胜于蓝,年纪轻轻就将他的军师师父比了下去,还顺利地得到了圣上的信任,做了少年国师。

原本在幼年时,国师是安排给虞家兄弟配合,以后继续做军师,所以家里总想他们提前磨炼默契。

现在人家成了国师,怕是不会再上战场,和虞家兄弟的关系也就淡了。

虞岁和跟这位国师保持着认识,但是见面就互呛的关系。

好在虞岁和亲自引荐,国师也会给个面子见一面。

只是求虞岁和引荐,免不了被虞岁和数落几句。

虞岁和:“直接赐婚了?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

虞岁和:“哦,怎么,看见人家议亲了,你着急了,干脆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虞岁和:“能让我们虞家觉得不错,还被宁家选中,人家孟二小姐肯定是不错的姑娘。你说你,搅和了多好的婚事,你说你多缺德?你不怕遭天谴吗?”

宋云迟沉着脸回答:“多亏了你通风报信。”

虞岁和一时反驳不出什么,也有点愧疚似的,只能找补着说道:“你最好婚后做个人,不然我后半辈子都会遭受良心的谴责。”

于是,在虞岁和的破嘴数落下,宋云迟非常没有尊严地得到了见国师一面的机会。

宋云迟的心中又一次多了一些,对赐死虞岁和的执念。

到了国师府,是一个半大点的孩子开的门,用稚嫩的声音问他:“您是堇王吗?”

“没错。”

小童将引人进去。

国师府听着气派,其实府里没有多少人。

外加国师喜欢清静,多是国师的两个小徒弟照顾他的日常起居。

刚刚进入院落,便可以感受到紫雾漾漾,满室天香。

在烟火缭绕中,宋云迟走进了大殿,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单手撑着下巴,坐在桌案前。

此人见到宋云迟前来也不起身,只是无精打采地抬眼看向他。

那一脸疲惫的模样,仿佛熬了几个通宵没有休息,就连头发也没有如何梳理,看起来很是松散。

国师名叫顾希夷,是一个中等个子,身材纤细瘦弱的男子,今年刚刚十九岁。

他的相貌其实生得不错,可就是有种活人微死,说句话都会耗费他全部力气的病态模样。

二人也没有客套寒暄,顾希夷直接伸出手来,拿走了宋云迟递过去的两个庚帖。

他翻开后对照了一番,手指捏算了片刻,又将庚帖合上了,丢还给宋云迟:“不合。”

宋云迟没能理解:“为何?不是答应过帮忙合八字吗?”

“合过了呀!这二人的八字不合,不适合成亲,趁还没互相祸害,退了吧。”

这会儿宋云迟才懂了顾希夷的意思。

他不由得严肃了神情,坐在了矮桌前的蒲团上,问道:“如果硬要合呢?”

开玩笑。

他可是煞费苦心才求来的赐婚,好不容易到这一步了,他怎么可能就此收手?

顾希夷抬眼看了看宋云迟郑重的表情,知晓宋云迟怕是轻易不肯罢休。

他又拿起庚帖看了看,说道:“这二人若是成亲,不仅仅是他们二人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怕是方圆十里,甚至是百里,都会被他们二人搅得不得安宁。”

他说着,拿起宋云迟的庚帖,单手掐算了片刻道:“此人的命挺硬啊……”

他没说,他觉得此人的命格有做九五之尊的可能。

随后他又拿起了宁书砚的庚帖,算了后逐渐坐直了身体,接着继续算。

表情逐渐凝重。

随后又拿来了一张纸,拿起毛笔蘸了墨水后写了起来,表情从之前的玩世不恭,不爱搭理,变为了认真分析。

宋云迟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顾希夷又抬眼看了宋云迟的五官一眼,看过面相后,他拿着宁书砚的庚帖道:“你要和这个人成亲。”

从面相就能看出,宋云迟和另外一个庚帖生辰八字匹配。

“是。”

“此人活不过二十五岁。”顾希夷斩钉截铁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宋云迟不受控地心口一颤:“他将会面临的危险,本王都会为他铲除。”

“不不不,你不懂这个,我给你举个例子吧。”顾希夷说着,抬手示意宋云迟,“如果你走在路上,突然跌倒,接着爬起来,可以安然无事。

“但是此人,他跌倒后就很有可能脑袋磕到石头,就这么巧地一命呜呼了,你能铲除所有石头吗?”

这个例子让宋云迟一阵沉默。

不安的情绪在他的胸腔中蔓延。

难道……已经杀死了古仁德也无法护住宁书砚?

他注定要失去这个人?

“可……可有办法化解?”宋云迟难得的,说话时都出现了颤音。

他两世叱咤风云,什么时候都不动如山,却在此刻慌了神。

因为他知道,宁书砚上一世就没能活过二十五岁。

顾希夷算的是真的。

他是真的有点能耐。

顾希夷拿着庚帖又看了看,再次跟宋云迟确认:“非得跟他成亲,就算他活不过二十五岁,你会成为鳏夫也要成亲?”

“没错。”

顾希夷也是为难地挠了挠头,愁眉苦脸了半天。

接着,他又拿起了宋云迟的庚帖,很是忧愁地说道:“我会将你们二人的生辰八字留下,每隔一段时间,给你们算上一卦。

“如果卦象显示有异,我会通知这位不要出门,但是你要替他出门。

“他去那些地方,怕是会丢了性命,你去顶多断胳膊断腿,也算是帮他承受了磨难。”

“本王只要和他成亲,替他出门,就可以化解吗?”

“自然需要你们夫夫同心,多多培养感情,才能够有这样的命运连接。”顾希夷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盒丹药来,递了出来,很是谄媚地拍了拍盒盖,“这里有我研制的丹药,可以助你们夫夫生活幸福。”

介绍丹药时那奸诈的表情,险些让宋云迟怀疑他只是一个单纯想要卖药的奸商。

“是掺了春|药的补药?”宋云迟问得直白。

顾希夷听了也不慌张:“有些人需要补药,你不需要,你会补过头的,这是单纯的春|药。”——

作者有话说:也不是突然搞玄学,俩人重生的时候就安排好了。

一方面是宋某不经历几次生死,够呛能抱得美人归。

一方面是国师送药来了,当然,宋某不会给宁郎下药的,哈哈哈哈,反正,怎么不算是一个神助攻呢~

第30章

030

这丹药宋云迟还挺熟的。

他上一世买了一仓库, 最后都放烂了。

每种丹药具体是什么价格,里面都加了什么东西,他很清楚。

上一世他买得不情不愿,这一世倒是十分豪爽:“你有多少, 本王全要了。”

顾希夷听完当即眼睛一亮, 那分明的黑眼圈都因此淡了不少。

他很是欢快地起身,对身边的小童招呼, 宋云迟也是在此刻才有了茶水喝。

顾希夷看着大肥肉一般,看着宋云迟感叹道:“同道中人啊!”

安排稳妥了,顾希夷才开始认真地给他们合八字。

这八字合得颇为违心。

主要是这两个人的八字是真的不合, 强行写两个人合适, 顾希夷都怕天打五雷轰。

宋云迟在等待顾希夷书写的时候, 忍不住问道:“你炼制这种丹药, 不怕最后皇兄知晓, 怪罪于你?”

顾希夷也不遮掩:“贫道从一开始,就跟圣上言明了,贫道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可他偏偏信任贫道,还鼓励贫道。

“贫道若真是有什么逆天改命的本事,早就飞升了,去天上照拂人间,哪里还会留在这里?”

“本王觉得,你有些能耐。”宋云迟再次说道。

顾希夷依旧是实话实说:“肯定是有些基本功的,不然也不会坐到这个位置。但是什么天才啊,可与神沟通之人,简直是折煞我也。”

顾希夷亲自写好了合婚帖内的几行字,完成了他这部分工作, 开始晾晒墨迹。

顾希夷的字和他本人不太相符,是比较工整的字体,一板一眼,应是幼时有好好学习过书法。

想来老军师当年管教他也挺严格的。

得到了合婚帖,宋云迟回去后,还需要让杨长史寻人完善其他部分。

于是他站起身来,对顾希夷说道:“丹药可以送去堇王府,杨长史会点好香火钱,前来供奉。”

见到宋云迟这么上道,顾希夷很是满意,难得对宋云迟笑了笑,接着派小童送客。

宋云迟离开国师府后,表情没有好起来,反而越发沉重。

他开始回忆前一世。

他深知,宁书砚的死,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那时他对宁书砚表现得太过在意,又表现得仿佛是厌恶一般,才会发生那种事情。

这是他需要愧疚两世的事情,无法改变。

现在得知宁书砚命定如此,他的心思越发沉重起来。

他知道,无论宁书砚是怎样的命数,都改变不了上一世发生过的事情。

他始终欠宁书砚一条命。

所以这一世,他无论如何,都得护住宁书砚。

*

孟家。

太常寺少卿回到府中,表情也有些不悦。

他在朝堂上看到了宁父的模样,再看到了宋云迟的态度,心中隐隐不安。

他完成了一日的工作回到家里,才大发雷霆:“这宁家什么意思?是不是想祸水东引,和我们家议亲,是准备利用我们家轻轻躲避堇王?”

他的妻子王夫人听到这里,表情也不大好看:“他们之前议亲的时候就遮遮掩掩的,当时我便觉得奇怪。

“不过媒人说,他们不想声张,我也就没多想,谁能想到是那宁家三小子早早就被堇王盯上了。

“我问了轻轻,轻轻说她和宁家老三隔湖相看的时候,堇王就出现了。

“根本就是堇王发现了此事,才突然请旨赐婚的。”

太常寺少卿气闷得半天没说话。

王夫人赶紧走过去,给他顺气,说着:“这种事情确实棘手,他们也可能是想简单了,以为孩子成了亲,堇王就会放手,谁知堇王会这般行事。

“两个男子成亲,从古至今从未有过先例,他竟然真的能求成功。”

“我们家素来和堇王没有任何牵扯,如果亲事真的成了,堇王对我们家发难,这……”

“不会的,我们又不知情,堇王不是这般是非不分之人。”

太常寺少卿却知道,能有这般威望的堇王,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他可不想赌堇王的人品。

不过他没多说,而是问:“轻轻那边怎么样?”

“她能有什么?不过是个没心没肺的,根本没当回事。”

太常寺少卿松了一口气,最后更衣洗漱去了。

毕竟他还不能和户部撕破脸。

另一边。

孟家二小姐一边吃着果子,一边问:“堇王都去问名了?还亲自去的?!”

“可不!”她身边的侍女,也是最可她心意的,主要是真的很擅长打听八卦。

“上次隔湖相看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堇王来得也太巧了,谁承想了!”她说着一拍手,“让我当场撞见了!”

她没有亲事不成的失落,只有当场目睹京城惊天风云的兴奋。

“小姐,您都不会失落吗?”侍女还是有些担心她。

“我失落什么,那宁家三公子确实俊朗,可我和他又没什么感情。

“婚事不成就不成了,天下好儿郎多的是,换一个就是了。”

她说着,又吃了一口果子,甜得她眯起眼睛,又摆了摆手:“去备一份贺礼,给宁家三公子添妆。”

“这成吗?他们会不会生气?”

“怎么不成了?拿我挡堇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会不会生气?我还不能给他们送礼了?送!”

“好的。”

*

宁书砚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和人正式定亲。

他一觉醒来才得知,他的庚帖已经被要走了,婚期都已经定了。

原来他睡一觉的时间,能发生这么多事情?

紧接着,他刚准备吃晚饭,乔既明就来了。

乔既明跟着小厮进来时,表情就很复杂。

见到宁书砚后,更是欲言又止。

显然也得知了宁书砚被赐婚的消息。

宁书砚招呼乔既明在自己的身边坐下,问道:“崇文馆里乱成一团了吧?”

“肯定的,谁能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夏怀羽更是过分……”乔既明说着说着没了声音,他怕都说了,宁书砚跟着生气。

“等我明天去收拾他,坐垫的事情到现在都没查出来呢。”宁书砚倒是不在乎,继续吃饭。

“他说是小厮弄的,哪个小厮敢在你的位置吃东西?就能鬼扯!一准就是他自己。”

没一会儿,宝平端着一碗米饭走了进来。

乔既明也不客气,坐在宁书砚身边跟着吃。

等宝平出去了,乔既明才敢问:“你和太子布局布得也太大了吧,居然到成亲的地步?你是不是打算潜入堇王府,摸出堇王府最深处的秘密。”

“我说我也被打得措手不及,你信吗?”

“难不成你只是想靠近堇王,套取一点小机密,结果堇王认真了,居然请旨赐婚了?!天啊,这要是被堇王知道,岂不是要发怒?你很危险啊!”

宁书砚摇了摇头:“哪有那么深奥?堇王瞧上我了,非要和我成亲,直接请旨赐婚了而已。”

“唉……”乔既明吃着饭,忍不住跟着摇头叹息,“早前我挺羡慕你的,个子又高,人又好看,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都看愣了。现在看来,长得好看也是负担。”

“事已至此,只能见招拆招了,我是没办法了。”宁书砚也是一脸惆怅。

“真成亲啊?”

“庚帖都拿走了,婚期都订了。”

“天啊……我作为朋友,是不是得给你添妆?我没给兄弟添过妆,不知道添什么好,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宁书砚也是听得一阵别扭。

他居然就要嫁人了。

他的兄弟来给他添妆。

……

有点无奈。

“无所谓,我也不缺什么。”宁书砚摆了摆手。

“那不成,一辈子就成亲这么一次,不能马虎了,我回去好好想想。”

“嗯。”

“你也别太焦虑,明天我和你一起收拾夏怀羽。”

“成。”

乔既明吃过饭就离开了。

宁书砚又在院子里活动身体。

没过多久,有人端进来一个锦盒,宁书砚还挺诧异:“乔既明的东西这么快就送过来了?”

宝平的表情很是纠结,最后还是说了:“这个是孟二小姐给您的添妆。”

宁书砚先是听得一怔。

又很快笑了起来。

他突然觉得孟二小姐也是个妙人,真是一点都不吃亏的性子。

挺好的,这样报复回来,反而说明孟二小姐之后就跟他泯恩仇了。

这也给了他一个台阶。

孟二小姐这种性子,和谁在一起,都能把日子过得很好。

他拿过锦盒,打开后取出头面首饰,看着又是一阵无奈。

他拿着这一套首饰端详了许久,也不知他该如何处理。

他似乎也不能戴出去。

不过添妆送首饰似乎也合理。

“送到库房吧。”他吩咐完,继续在院子里活动身体。

他怕晚上睡不着了,影响他明日上课。

他还是得赶紧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

谢良回深夜才回到堇王府,到杨长史身边眼神询问。

杨长史对他扬了扬下巴:“王爷还没睡呢,在书房看着那些丹药出神呢。”

“那我去汇报了。”

谢良回快步到了书房门口,进行通禀。

很快,宋云迟让他进入。

谢良回进去后,感受到书房里的暖意,抖了抖身上的寒气,才汇报道:“我瞧着宁公子的状态挺不错的,照常吃饭,还在院子里活动身体。

“今日他的朋友乔既明还去了他家里,两个人一起吃了一顿饭,乔既明也就回家了。

“之后孟二小姐给宁公子送去了一套头面首饰做添妆,宁公子看着首饰一会儿发愣,一会儿苦笑的,唉……”

“唉?”宋云迟抬起眼眸,看向谢良回。

谢良回总觉得,是自家主子棒打鸳鸯,拆散了人家的大好姻缘。

看到宁书砚看着首饰又呆愣,又苦笑的,他也觉得很心疼。

现在被宋云迟抓到了他的语气错误,他一惊,赶紧找补:“宁公子看起来也没那么伤心,至少没哭,就是有点失落……”

“滚出去。”

“哦。”谢良回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又双更啦,求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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