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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篮球还在休眠。

我是说, 俄狄甫斯还在休眠。

水豚像一个准备入场的篮球运动员,抱着一个闭合的眼球,像抱着一个微微发热的电热板, 面无表情。这位过于冷淡的运动员暂时没有加入其他人激烈的探讨, 而是冷静的打开表盘, 查看了在座各位所有人的分数。

因为这场探讨的某些提议实在过于离谱, 必须要扣1一键查询提出者精神状态。

然而很遗憾, 全员基本还能算是保持了一个正常状态。

已达临界值和稍微超越临界值,在这个时候也算是正常状态。有了变形症状, 在这个时候也是正常状态。思维奔逸少许混乱,也算正常。

水豚的评分依然是最高的, 哈哈,该死的t0(咬牙切齿), 从来不疯狂(咬牙切齿)。这也侧面展现出一个事实:一个在一群半疯子半人类中,真的很绝望。

黑水鸭之前被打晕了, 现在他重新苏醒。有时候人就算陷入了困境, 自己的精神上已经放弃了, 但本能是不会放弃自救的。比如现在, 黑水鸭放弃了躯体的正常, 于是神志换来了短暂的清明。

黑水鸭, 慷慨激昂:“我们为什么不能团结外面的那些朋友?只要我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给他们想要的东西(指水豚和猫)!他们又不是什么魔鬼, 一定会理解包容我们!”

……看来也不是很清明。

豪猪和猫眼睛眨了眨, 两位测绘师一起做出一个记录的动作。

豪猪:“为什么你觉得牠们想要水豚和猫呢?”

黑水鸭, 亢奋:“这不是很明显吗!他们究竟是被什么驱使行动的, 这个世界存在的本质到底是什么样!物质存在的形式是什么样!我们——”

豪猪拔下一根刺,把黑水鸭戳得喇叭一样, 叭了一声。

豪猪:“少说没用的。”

黑水鸭,愤怒而高亢:“因为饥饿啊!他们始终饥饿!所以祂已经不堪重负陷入沉睡,其他人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唤醒祂!你们这些愚蠢的食物!”

黑水鸭眼睛渐渐迷离,两边翅膀交握起来,如同咏叹:“祂虽沉睡,但我感受到祂的呼吸便会感到心安,当祂重新苏醒,我必——”

头上的花几乎已经一片红,万红丛中灵醒的白的黑哥:(好了好了,不要说了,再说要打你了。)

他现在声带好像出了点问题,他本人说可能是头上的花花根系缠到了脖子上,他说不出话来,只能说出很小的气音。

黑哥:(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突围出去,离开这里,咱们现在能参与突围的有我,水豚,猫,再和你们剩下的三个人加起来,一共两个半人,再加上还有俄狄甫斯,好好用用应该问题不大。)

山羊和豪猪没意见,并表示到时候如果要有人扛黑水鸭,他们也可以帮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几人商量好,第一次攻击大家不尽全力,还是以制造混乱为主,只要标枪手阵型一乱,立刻全员出动,黑哥和水豚在前面乱打,猫和俄狄甫斯断后。

水豚嘱咐猫:“这个时候,测绘能做就做一点,做不了就自保为主,千万不要因小失大。”

猫:“放心吧姐,你也一定要小心啊!”

于是黑哥和水豚抓紧时间,唤醒俄狄甫斯后,这个目前没有发声器官的造物用投影说,他现在正从四面八方赶来,有几个已经到不远处,他很快就能融合一部分分.身,帮上很大的忙了。

水豚松了口气:“太好了。”

她忍不住摸了摸这个篮球:“看来你还挺有用的嘛。”

篮球很高兴,在水豚的手离开时跟了上去,蹭来蹭去继续营造一种自己仍然在被抚摸的状态。

水豚其实对自己之前的下意识动作反应过来之后有点别扭,但现在躲开也不太好,于是又胡乱呼噜了两下。

于是眼球立刻变得弯弯的,变成了笑眯眯的样子。

他们退守房间之前黑哥造成的混乱已经快要平息了,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巨大标枪手的喷吐攻击。虽然这里没有研究室的人,但有一个经验丰富的测绘师。豪猪思索了一番之后,提出尽可能取得一点样本的请求。

“这个尽力而为就行了,千万别勉强。”豪猪摸jsg自己的下巴:“这个和我以前见过的一种东西好像有点像……不确定,我得再看看,如果是,那咱们对付它们能稍微省力一点。”

黑哥:“你在为难我们这方面真的很厉害,不过收到,我们尽量。”

俄狄甫斯想跟着去,水豚没让。她说:“要是这块地方被黑泥淹了,那才真是要完蛋了。”

两人高调飞出去。

两人分工很明确,既然它们把水豚当成了食物首选,那就还是钓鱼打法,黑哥甩竿,先看有没有标枪手咬,等上钩的过半了,他趁乱往远走一走,离得远一点了就给信号,然后两边一起行动。一边是他们全力攻击,一边是其他人撤退。

计划是很好的,然而在实施的第一步就遇到了阻碍。

标枪手根本不动。

有反应的就只有巨大标枪手。它追着两个人到处跑,其他人一动不动。这好像还不是之前他们进来时候看过的关机状态,只要里面有所异动,这些标枪手立刻就会做出反应。

……省电模式?

黑哥和水豚对视了一眼。

之前的猜测并没有被推翻,如果是虫群思维模式的话,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巨大标枪手要应付他们两个,现在没精神同时操作这么多小号了?

很有可能诶!现在大家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之中渐渐摸清了它们,战斗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吃力了,但之前说的“唯一”(不确定是不是巨大标枪手)一直饥饿,那现在说不定是给饿昏头了。

越长越有可能诶!

黑哥:“……你是否清醒?”

他抹了一把脸,感觉自己正在渐渐回忆起曾经刚来的时候和花兔一起清退的经历——一些惨痛的回忆击中了他!

两人一波攻势结束,两人滞空时水豚的身形出现了严重的僵直,她的腿蹬不上劲了,黑哥立刻向水豚打了一拳,掀起拳风托了水豚一把,让她快速调整姿势。

“没事,刚才我们两个打得很好。”他擦汗,大喘气,风因为之前的战斗变得混乱,两人还在坠落。水豚看过来,黑哥说:“鸭子说得对,它对你的兴趣很大,等等你就乱跑,我来主攻。别担心,我还行。”

黑哥:“再攻一波,这一次彻底把它打倒,看看那边是什么动静。”

水豚睁大眼睛:“你同意啦!”

黑哥瞥了她一眼,冷酷:“也没什么别的好办法了,这个(看在你组长的运气的份上)可以一试。”

旋转,调整,落地。

蓄力,蹬地,跃起!

地面剧烈颤抖一下,两人之前踩过的地方不断塌陷,地皮皲裂,更多的黑泥涌出来,音爆云此起彼伏,巨大标枪手在喷吐之前,嘴就会被人手动闭上。

这边在战斗,那边也没闲着。有了俄狄甫斯的帮助,安全得到保证,分析和研究等后勤工作变得更容易,既然决定了要结束这一次探索,那么如何从这个位面和自己位面取得稳定联系,让通道状态能够保持稳定,这也是后勤人员应该要做的。

现在,他们能做的事情更多,也更容易了。

山羊医生忙里偷闲,抬头看了一眼,呵呵的笑,看向猫:“有人说你们安全科都是蝙蝠侠,一个照面被打死的概率很小,但如果一个照面打不死,有了准备就没法打了。”

他的蹄子点了点战斗的方向:“哈哈,你看,现在很难有人在他们两个这里占上风了。”

猫,光荣的挺起了胸膛。

然后她发现和她一样光荣的还有一个人。

俄狄甫斯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模样。

水豚和黑哥新一波攻势看起来很顺利,动静也大,时不时会有守在门口的标枪手出现震动一样的反应,或者多足在地上踢踢踏踏,发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俄狄甫斯牢记自己的职责,不仅守住出口,还尽可能的合理利用剩下的能源,将所有人与地面接触的部分也一并保护起来。

但这也让他们错过了一些信号。

因为这层保护立场,也因为在场的众人同化程度已经比较严重,敏锐的程度空前降低,从水豚和黑拉布拉多第二次进攻开始,到突然中断,在这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察觉到来自地面的轻微颤抖。

那颤抖实在太轻微了,太轻微了,像是羽毛飘落在风中,被风吹到地上。然而这一份颤抖持续存在,并在累积加重,直至透过立场,也能轻微感受得到。

“这是什么现象?”

豪猪蹲下,想用手指按一下地面感受一下怎么回事,猫却忧心忡忡起来。她的耳朵抖了抖,疑惑又焦急:“怎么回事?”

猫看向水豚他们的方向:“战斗的声音”

好像停了。

还没等她探究这个问题,突然之间,高亢的哨音响起来。

短短短短,短短短短

重复的四短音,代表极端危险突发情况,立刻撤离。伴随着哨音

俄狄甫斯的眼睛倏地睁大,立场全方位的包裹过来,像仓鼠球一样包着几个人向前滚动,正中央控制立场的俄狄甫斯看见了水豚。

巨大标枪手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追在她身后汹涌奔腾的黑色海浪。水豚在狂奔,偶尔用撬棍向后挥出一棍,借着风压往前,也能稍微拖慢海浪的脚步,但她还是快要被追上了。

随着能量场仓鼠球滚出门,那些原本待机状态的标枪手也立刻活泛了起来,发出奸笑一般的啼鸣声,叽叽喳喳冲过来。

“跑啊站着干什么!”水豚吼:“执行命令!按原计划!”

可是、可是——

俄狄甫斯执行命令,但他的眼睛始终看着水豚。

水豚背着失去意识的黑哥,他头上一片殷红,那可怕的花正向雨后春笋一样,越开越多,花朵越来越大,几乎要将黑拉布拉多的头整个正挡住了。

他不行了。

俄狄甫斯得出了结论。

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水豚立刻扔掉多余负重,用新鲜的食物去吸引生物们的注意力,她自己可以制造一场爆.炸,她身上还有那些东西,那足够为她制造一行能让她高速滑翔脱离险境,并冲散身后黑泥的混乱。

但他知道,水豚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黑拉布拉多看起来还有呼吸。

哪怕他没有呼吸,水豚也不会放弃他

她总是这样。她总是这样。

水豚和黑泥越来越近。

她的腿看起来不太灵活。

猫在叫,她说让她过去,她是安全科的人,安全科的人最后走,她可以去帮忙断后。

计划不是这样,俄狄甫斯演算不出让猫过去能对现在的状况有什么正面影响,留下的人多了一个仅此而已。

“让我出去!”猫还在叫:“让我去!我能帮上忙!”

不,你不能。

豪猪和山羊在仓鼠球中忙碌,他们正在搭建链接两个位面通道,时间紧急,操作非常繁琐复杂,环境并不稳定,每个参数都在不断变化。两人紧张的忙碌,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

“我要冷静。”猫停止尖叫,猫在喃喃:“我要冷静,我是测绘师,我看描绘过这些生物,我知道它们核心的弱点只是我还不知道自己知道”

黑泥越来越近。

几乎已经摸到了她的衣角。

“连通了!”豪猪吼:“猫!走!”

俄狄甫斯被人突然按住,立场倾斜,这是他能量快要耗尽的征兆。猫腰部缠着两圈绳索,似乎是闪现出去的。她的两把改锥交叉,摩擦碰撞时振波放大无数倍,一瞬间便将她推了出去。豪猪保持通道连接,山羊待命,连疯狂的黑水鸭此时都在帮助稳固通道。

但这么用,她们已经跑出太远了,这才刚刚到了半程,猫的冲力已经开始下降。

不,不只是她有动作。

水豚把身上所有的鹅卵石都聚集了起来,制造了一场足以拖慢黑泥脚步,足以支撑他们两个人腾飞的巨大.爆.炸。

但还是不够。

他们飞不到和猫顺利会合的时候。

“猫!”她叫到:“准备!”

早就解下腰间一圈套索的猫像个空中牛仔,在水豚将背上奄奄一息,还在拼命抗争的黑拉布拉多扔出去时立刻出手,成功套中了目标。接着她松手,在立场内的山羊立刻开始拉套索,在黑拉布拉多落地之前将他拉进防护立场,并立刻为他治疗后,将他投入通道中。

焦灼的等待,不知过了多久,表盘上终于出现了【三园安全科黑拉布拉多已顺利返回城市边缘】的提示,几人立刻松了口气,接着便将黑水鸭也投入进去。

猫投出了第二条套索,这一次水豚将套索挂在了自己身上。

山羊开始疯狂jsg回拉。他们甚至在把水豚像放风筝一样拉回来的时候还接上了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俄狄甫斯突然觉得自己又陷入了短暂的空白。这是事情完全超乎预期之后,超出演算的空白。这些人这样的合作?为什么有这样的操作?每一个操作都与工作守则相悖,不确定因素太多,只要有一环有少许差错,那留在异位面的人就会多一个。

以小博大,不明智,不能理解,但结果却意外的好。

他们用自己现在尚不能理解的“默契”,在无数条死路当中硬生生的开辟出一条走向生的路。

俄狄甫斯觉得自己的核心又再加速运转,这一次,不光是为了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水豚,更是为了为了什么呢?也许是因为他又收录了一种全新的、自己尚未体验过的新鲜事物。

甚至,俄狄甫斯觉得,也许奇迹被称作奇迹,只是因为它少见,因为过小的概率吝啬发生,并非是因为它就真的那样无迹可寻。

而且奇迹曾经发生过。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再降临一次呢?

“好好好。”看着猫和水豚被套所牵引着飞快靠近,豪猪喜笑颜开,眼睛紧盯着表盘:“下一个就让她——”

他们越过了一条线。

【——】

地面轻微震动,漆黑的消化袋拔地而起。立场被弹飞了起来,但套索擦过了漆黑了外壁。它尚未发出哀鸣,擦过外壁的部分就已经被吞噬,原本拉扯着水豚和猫的力量骤然一松,拉着绳索的山羊一下向后倒去。

“啊啊啊!!!”山羊徒劳的大喊:“快抓住我的手!”

但他们离得太远了,这不是一直人类的手臂能够能够愉悦的距离。然而山羊的手臂,并不是普通的人类手臂。山羊的左手突然伸长,曾经在工作中失去左臂更换的机械手臂,现在看来真是因祸得福。

然而就算伸展到了极限,几乎把整个身体都探出立场之外,他和水豚,和猫,还差着一截。

坠落中,猫开始解自己的表盘,喃喃:“资料、资料一定要带回去,我的测绘成果”

动作被打断了。

水豚握住了她戴着表盘的手腕,在空中猛地发力,又成了那个勇敢的田径运动员。

“带什么带啊!”她豪迈道:“当然是自己回去汇报啊!别说这种基础规则姐没跟你说过,别人会笑话我的!”

猫的尖叫声中,她被水豚扔出去,被那只伸长的机械臂捕获。

她看着水豚正在坠落。水豚还在笑,她做出了一个嘻嘻的动作,小声地说:“我超可靠吧。”

随后,她转身看向自己面前缓缓升起,和她越来越近的消化袋。

唉,这该死的地方,没想到竟然还要二进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水豚握紧了撬棍,在打算投入其中时,突然被一股柔和的立场包裹。

是俄狄甫斯。

[别担心,水豚。]

他想。

[如果奇迹不愿降临,那,我会和你一起面对没有奇迹的时刻。]

第72章

“其他人呢?”

“都回去了。”

“详细点。”

“你把狮子猫扔过来的时候, 他们通过了搭建的通道,推测是已经顺利返回本来位面。”

水豚停下手里的工作,回过头来很无语的看了一眼俄狄甫斯。

对方也看着他, 机械的眼睛瞳孔外侧有一圈光晕, 非常加重对机械造物的刻板印象。此时这双眼睛睁理直气壮又无辜的看着水豚, 似乎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她用“你够了啊”的目光这样看着, 像是责怪, 又像是无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要没事找事,也不要挑拨离间。”水豚说:“现在和咱们好不容易和你的一些分.身汇合了, 你也能说话了,那就说点有意义的, 别说这些挑拨离间的话。”

这么说着,她又重新专注手头的工作, 转了回去。转回去之前,水豚说:“重新说一下当时的情况, 客观真实一点, 不要夹杂那么多个人情感。”

两人之间短暂的寂静下来。俄狄甫斯像是在赌气, 闭嘴不说话, 水豚也不着急, 专心保养武器, 偶尔查看表盘是否有新的信息提示。这里的信号时好时差差差差差,水豚推测可能是之前快速济建立通道的时候使用了过量的稳固手段, 所以现在通道消失, 稳固手段消失, 所以环境的混乱程度就突然加剧。

唉唉, 这个技术要是能再先进点就好了。

绒布擦过撬棍的棍身,水豚心疼的摸了摸上面横七竖八的划痕, 往上哈了口气继续擦。机械的工作能让人的思维速度变快,精神更加集中,安全科成员都喜欢在保养武器的时候想一些需要费脑子去想的事情。可是水豚这家伙,事情越急,事态越糟,她的脑袋就越忍不住要去想别的事情。

于是现在的模式就是,短暂思考如何破局,然后脑袋里随机播放土味歌曲或者短视频平台热门歌曲片段,然后拐到乱七八糟的其他事情上,然后再思考正事。

在她的脑袋里第三边播放“她唱着他乡遇故知”并播放旗袍女捡东西的视频时,身边窸窸窣窣,俄狄甫斯来到她的身边。

“怎么啦?”水豚仍然不抬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之前你把猫扔给山羊的机械臂的时候。”俄狄甫斯说:“豪猪已经开始加速稳固通道了。他一直在关注山羊机械臂收缩的进度,并在猫进入我的立场的时候开始准备关闭通道。”

“山羊和狮子猫进入立场后没有停留,立刻进入通道,随后是豪猪,接着通道关闭。”

“在我发现豪猪开始准备关闭通道的时候,我放弃了继续保护他们,就像他们放弃了你。”俄狄甫斯说:“这样是否足够客观公正。”

水豚点头:“明白了。”

她把擦得差不多的撬棍拿起来看了看,满意的弹了它一下,然后将它收回腰际。水豚看身边的俄狄甫斯:“原来你是在因为这个生气。”

“我没有生气。”他说:“这是毫无意义且浪费能量的行为。”

“好好好,你没生气你没生气。”

水豚以为话题到这里就要结束了。她打算站起来稍微活动一下,好为之后突破消化袋做准备。在离开之前,柔软的触感拉住了她的手腕。

“我不明白。”俄狄甫斯说:“你对抛弃你,自己返回位面的人毫无怨恨吗?这是你作为人类的愚蠢,还是因为在身为造物的我的面前,你还要保留作为人类的高高在上,所以要做出一副高道德感的姿态?”

水豚眼睛眨了眨。

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俄狄甫斯正在对自己表示不满。这种不满不仅是因为她的朋友们放弃了她,更是因为有那群放弃她的人作对比,但是水豚似乎没有对他表现出更多的优待,或者差别待遇,或者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反正就是这一类的,不一一列举了。

造物尚且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激烈情绪,或者说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愤怒,但是他错估了自己情绪的激烈程度。

他现在已经生气到,放弃了一直以来向水豚学到的平和处事,展露出他的创造者身上的一些刻薄和直白的攻击性。

他以一种即将战斗的准备姿态面对水豚,无论她打算说什么或者做什么,俄狄甫斯都有对策在等着她。武力升级,这是他从水豚这里学到的东西之一,他现在就要把她还给——

“哦真稀奇诶。”被拉住的水豚顺势蹲下来,甚至戳了戳俄狄甫斯的脸,被面无表情的打掉之后也没有生气,而是非常新奇的笑了起来。既然脸不让戳,那就拍拍肩膀吧,水豚非常高兴的说:“当对于自己面对的事情不再是一成不变的全部接受,而是因为抗拒产生了负面情绪,想要像别人的索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这是生物成长的重要一步。恭喜你,你好像又向自己所希望的方向迈进了一步哦。”

俄狄甫斯:?

这个反应在演算之外。

他突然有点手足无措。好像愤怒突然之间被打断了,想要再重整旗鼓,又不知道从何入手,只能色厉内荏,拉住水豚的手不放开,然后继续:“你不要转移话题。”

他们两个现在在消化袋里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这里的时间和外界流速不同,很难判断,而且消化袋内会缓慢地蚕食被作为食物吞噬进来的所有物质jsg。水豚感受到这一次的蚕食速度明显要比她上一次和猫进来的时候快得多,她想可能是因为多了“吞噬”这个步骤,所以更加做实了他们两个食物的身份。

不幸中的万幸是,当时在他们被吞噬之前,俄狄甫斯的分.身终于赶来了一部分,俄狄甫斯终于又恢复了人形,能说话,能正常运用更多的功能,战斗力直线增加了,能量也补充了一些。现在他们两个都在俄狄甫斯的立场内,有立场的保护,蚕食作用在他们身上的程度没那么可怕,让两个精疲力尽的人有了短暂的休整时间。

“那好吧。”水豚说。

她重新坐了下来:“虽然这并不是最好的谈话时机,但是既然事已至此,那我们不如先吃饭吧。”

这样说着,水豚从自己的包里取出最后的一点压缩饼干碎屑。

“给你一块?没关系先别拒绝,我们人类聊天的时候喜欢吃点东西,你不吃拿在手里就行了,等等我吃。”

水豚说:“说实话,俄狄甫斯,我没想到你会因为这件事情生气,我以为你的演算已经把我们能做出的行为都算到了。”

“在原来的位面,我能看到你们做出的每一项选择,你们做出的选择,选择造成的结果,业余我看到的相差无几。”俄狄甫斯的声音渐渐疑惑起来:“但在这里,不行。”

“比如之前我和猫的接力?”

俄狄甫斯点头:“还有之前,你不愿意放弃黑拉布拉多,这行为违反了你们的工作守则,也让你丧命的可能大大增加。我不理解。”

“我们安全科有一句话叫,‘山穷水尽疑无路’,既然是怀疑,那就还是有路。工作守则上写的,很多时候其实是这条路安全的时候应该如何行走,可是工作守则不作用于域外探索。域外探索本身就是一件充满了不确定的事情,不确定带来危险,危险推翻守则,更多的时候其实还是依靠个人的判断。”水豚思索:“这件事情就算再来一次,我恐怕还是会这样做。一方面,我是有一些把握能够让我们两个一起脱险,这份自信来自我自身,另一方面,是因为我看见了你们,默契让我知道,他们肯定不会就这样看着。”

水豚解释:“你看,这不是我第一次域外探索,也不是我第一次遭遇险境。假如我们都严格的按照工作守则来做事,那现在,黑哥已经被我放弃,首先死了一个,之后,他们不可能等我,即便会做出一些补救措施,可是如果猫不从立场当中跳出来,她不可能和我接上,那我也已经死了。但是现在,我们一个人也没死,大家都活着。”

俄狄甫斯:“那他们回到位面,你留在这里,这怎么说?”

“你觉得这是目前的最优解吗?”

俄狄甫斯沉默。

沉默也代表回答。

最终,他别过头去:“这也是你的计划吗?”

水豚哈哈笑:“其实我没有计划,都是直觉啦,但是你看,这确实是最优解。”

豪猪知道俄狄甫斯最终一定会选择水豚,所以提前开始关闭通道。他不确定山羊和猫能不能准时回来,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俄狄甫斯更加困惑了:“没有计划吗?”

“没有。”水豚摊手:“这世上完全确定的事情太少啦,想要事事都如同演算一样运行,那真是太难了。你的意识诞生以来,时间太短,但你又拥有强大的力量,短时间内获取了大量的知识,了解却不完全理解,有了知识,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智慧,这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危险?

俄狄甫斯不明白话题究竟是怎么从他们最初讨论的事转移到了自己身上的,他感觉得到水豚并不是在故意顾左右而言他,但是怎么会这样?

他感到事情好像又在渐渐脱离自己的掌握,紧接着他就听见水豚的声音。

水豚:“既然话也说到这里了,俄狄甫斯,我想聊一聊关于你对我的感情。”

第73章

对于水豚的感情?

俄狄甫斯歪了歪头。他不明白显而易见的东西有什么好聊的。

想要成为刀, 就去积蓄力量。想要成为虚无,就舍弃自身。想要成为生物,就去爱, 也被爱。

这是在诞生之初, 他的创造者告诉他的事情。俄狄甫斯决定成为生物, 决定去爱, 也被他人所爱。第一个令他产生“爱”这种情感的生物是水豚, 所以他对水豚的情感当然是爱——这还有什么值得怀疑或者去斟酌定性的吗?

俄狄甫斯感到疑惑。

他将他的疑惑表达,看见水豚无奈的笑了一下。

“我很荣幸成为你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认可的人。”她说:“但是我其实不太确定, 你对我的这种感情究竟应该如何定性。”

她说:“我们拿之前的事情来说。你觉得我当时为了自己的安全应当舍弃黑哥,独自逃命, 那假如,当时在那里的是你和我, 如果你不扔掉我,那你也可能死, 你会扔吗?”

俄狄甫斯:“不会。”

斩钉截铁, 毫不犹豫。

水豚心里对自己最初关于俄狄甫斯的猜测又多了几分把握。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久, 可是你却已经愿意为我放弃生命。”她思索:“以我对你的创造者的了解, 他的恶劣我从来不怀疑。所以对于他把我, 咳, 设定为你的母亲这件事,出了他的一些恶趣味之外, 我心中有这样一个猜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站起来, 深吸一口气, 然后突然改变了一个形态。

这不是从水豚到人类的改变, 这是从水豚到锚点丧失的超污染体的转变。水豚突然之间变成了人类,但不全是人类, 她垂下的头发如同水母的触手轻盈浮动,闪烁着过分惑人的光泽,眼中的黑色深到令人恐惧的地步,斑斑点点的莹蓝色在她十指的指尖浮现,如同彩绘,又像藤蔓,一路蜿蜒向上,从手腕没如袖口之中。她轻微漂浮起来,如同在水中,断断续续的环带在她身边明灭。

俄狄甫斯:?!?!?!?!

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

他大震惊!演算还尚未反应过来该怎么办,但身体却抢先一步行动了。

那似乎是一个俄狄甫斯从来不曾知晓的能力。

他散开,成为无数的粒子环绕在超污染体的身边,形成一种特殊的稳固锚点立场。

猜想得到验证,超污染体点了点头,“果然如此。”

说着,她的头发散开,人落在地上,脚一沾地,又变成了那个毛茸茸的滤网形象。

“我早就怀疑他知道我的情况了。”水豚喃喃:“没想到他这么丧心病狂。”

“这是怎么回事?”俄狄甫斯看着水豚,又看着自己。

在水豚脱离了那种可怕的污染形态之后不对,那应该是污染形态吗?他所储备的知识中好像还么有一种涉猎过这种生物状态的具体命名。

水豚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我曾经被位面武器攻击过。不算正式攻击,只是启动之前的震荡。当时我的锚点被震松了,但是同行人的锚点碎裂,如果不做点什么,他会沦落到比死亡更麻烦的困境当中。”

水豚,更不好意思:“所以我暂时把自己的锚点放进他的身体里,帮他稳固自己的存在了。”

俄狄甫斯:?

水豚:“然后,不久之后我又遇到了一件别的事情,额,直面了污染程度较高的异位面生物,并且在锚点不稳的环境当中无防护待了一段时间。”

俄狄甫斯:???

水豚,嘿嘿干笑:“然后,然后就,就这样了。”

同时具备了异位面生物的特征和人类的特征,一种全新的融合生存状态,被污染到极致,也将人的属性放大到极致,不能算人也不能不算人,用自身可怕的素质对抗另一个世界的侵入她的身体,现在能保持人类的形态,是因为将锚点固定在了人类的一面。

水豚还在为自己辩解:“其实也算是一种力量增幅的手段,你知道嘛,我的工作经常需要面对很多突发事件,这样也算我自己的底牌又多了一张——呜啊!”

她被像举起一条长条猫一样举起来。

水豚:“你做什么?”

俄狄甫斯:“这样你会感到不安吗。”

水豚:“什么?”

“我问你,这样你会感到不安吗jsg?”俄狄甫斯说:“身体不被自己掌握,不知道什么时候抓着你的人会放手,落下时不知道会踩在地面还是落入深渊,这样,你会感到不安吗?”

哦,原来是说这个啊。

水豚:“最初的时候是很不安的,但是很快我就接受了这一事实。”

“接受?”

“是的,我接受了这一事实,并且接受这一事实带来的所有后果。”她说:“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放弃了自救,我也在积极研究自身的情况,并且也在努力的寻找解决的方法。”

俄狄甫斯沉默着,像是在快速检索,然后:“《超阈值污染状态与锚点武器实质应用的可能性探讨》、《超污染状态的稳固与锚点存在矛盾时共存性的研究》,你说的积极自救是指你发表的这两篇论文吗?”

“如果我的资料存储没有出错,这两篇论文应该是主要探讨锚点武器,以及如何让人稳定的处在超污染状态下的吧。这似乎和你的字就没什么关系,甚至还存在加重污染程度和锚点松动状态的可能性。我不确定你是否会在极端状态下去尝试论证这些怪异的理论,但无论如何,这和你的自救没有任何关系。”

他语气渐渐不赞同起来,甚至带了点alpha一样的阴阳怪气。

他感到自己又开始生气了。这种愤怒和最初因为水豚被他人抛弃的愤怒又有所不同,愤怒的同时,他感到自己的核心处似乎正在传来隐隐的疼痛。不会剧烈到让人无法行动,但他轻轻的按住自己的胸口处。

这里确实在持续不断的隐隐作痛。

疼痛孕育恐惧。俄狄甫斯很难说自己这份恐惧的来源在何处,但每当他想到水豚的状态,他就会开始疼痛和恐惧。

位置似乎调换了。被举起的人成了他,不知道被松开手后,脚下会踩到地面还是落入深渊的人,也成了他。

不安。强烈的不安袭来,俄狄甫斯一瞬间感到自己无法呼吸。

水豚干笑了两声,本来还想继续为自己辩驳两句,然而很快她就说不出话来了。

“天哪,俄狄甫斯!”水豚惊慌:“你,你怎么突然哭了?怎么了?”

这个造物依然保持着造物身上的非人感,甚至因为现在过于严肃,这种非人感前所未有的增强,但现在他正在哭泣,因为一些水豚尚且不了解的原因,那些眼泪飞快的在他的眼睛当中汇聚,然后大滴大滴的、争先恐后的从眼眶中奔涌出来。曾被水豚称赞过得美丽眼睛被泪水沁润,更像美丽的海蓝宝,晶莹剔透。

现在这双眼睛看着她,一眨不眨,端正的注视,带着一些祈求。

水豚慌手慌脚的检查他是否是因为受伤或者其他原因而突然流泪,这个人总是在一些重要的地方格外迟钝。

这样想着,俄狄甫斯伸出手,强硬的将她收拢进自己的双臂,将那个毛茸茸的脑袋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水豚:“?!怎么了吗?”

她立刻耳朵贴上去,然后忧心忡忡:“以心跳的频率来说,这个速度有点太快了,你还好吗?”

“不太好。”俄狄甫斯诚实道:“我感到,这里很痛苦。”

他说:“我想到你,想到你的情况,你可能要面对的事情,这里就会痛苦。”

“我明白你想要说什么了,水豚。你想要告诉我,创造者创造我的目的,甚至将在必要的时刻成为新的锚点写入了我的本能,让牺牲成了不需要经过理智思考就会做出的本能决定。而我渐渐诞生了意识,有了新的想法,既然如此,如果我爱你,愿意为你牺牲,那么这份爱意就会成为我的枷锁,让我在必要的时刻完成我的使命。”

水豚反驳:“这不是什么使命,你不需要这么做。”

俄狄甫斯充耳不闻。

他手臂收紧,好像这样就能把水豚揉进自己的胸膛,放在核心的旁边妥善保护。

“你不希望我因为旁人的安排,做出没有选择的牺牲。”他喃喃:“哪怕到最后的时刻,这可能是唯一能救你的选择。”

水豚说:“对。”

她坚定的说:“就像我愿意承担所有的后果,因为这是我个人的选择,就算再来一次,我应该还是会这么做的。没有人把这些东西强加给我,我会这样做是因为我选择了这样做。但你不可以,这对你很不公平。”

是啊,真不公平。

俄狄甫斯想。

有些人愿意在百万次错误中,寻找唯一可能存在的演化方向,将牺牲和爱都写进造物的本能,只为在最后关头万无一失的保住她的命。可是被保护的人现在对造物说,“去反抗,反抗被强加给你的本能,反抗没有来有的爱,去找一份属于你的公平。”

可是他就是因此而诞生的呀。

如果这样、如果这样——

那他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呢?他根本就不会诞生啊。

“没有任何生物,生来意义就是成就别人,为他人牺牲。”他听见水豚这样说:“哪怕你诞生于一场意外,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我还是希望你能作为和其他生物一样,没有差别的、不背负特殊使命、不被强加给你的本能困囿,普通的生活。”

她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温柔的伸出手,牵引着他低下头,捧住他被眼泪打湿的脸庞。

“不要再把我当做母亲了,也不要再放任那份不讲道理的爱裹挟你了。俄狄甫斯,你有更好的选择,更值得你去探索和享受的生活。”她笑着,声音柔软:“虽然生命当中有很多痛苦和折磨,但在这之外,也有很多美好和值得去邂逅的美丽事物。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够享受自己的生命。”

“可是,这里还有一种选择。”俄狄甫斯说:“如果我反抗本能,拜托了这份不讲道理的爱,但却因为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的心,最终依然选择了爱你呢?到这个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因为自己的选择吗

“那也不用担心。”水豚说:“当你因为自己的选择做出了决定,如果到那个时候你依然爱我,那么我也不会再躲闪回避,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我都会正面回答你的。”

用手背将他的泪痕擦去,她踮着脚,轻轻的亲吻造物的额头:“祝福你,俄狄甫斯。”

第74章

水豚神清气爽。

虽然他们两个依然被困在这个消化袋, 但现在情况已经与水豚他们初来乍到大不相同,在经历了战斗了解观测,甚至测绘师用自身陷入疯狂主动同化的方式进行测绘, 他们现在对于这个世界已经完全不是束手无策一无所知的状态了。

“再稍微等等。”她对俄狄甫斯说:“我再做一点准备就能动手了, 这里有豪猪和猫推测的集中突破方式, 还有对它性质的一些阐释, 豪猪很有经验, 猫很有天赋,我想他们两个的看法不会有错。”

俄狄甫斯答应了一声。

片刻后他又询问:“不是锚点武器或者超污染吧。”

他自问自答:“应该不是, 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水豚好笑的说:“当然不是啦,我又不是自毁情节严重的状态, 虽然说是把这些东西当做了我的底牌,但又不是随时打算壮烈成仁, 我也是很惜命很爱惜自己的。别乱想啦。”

俄狄甫斯没说话,但整个人都透着一些不服气的样子, 完美诠释了“我没有乱想我只是在核实演算当中存在的可能是否会发生”。

之前两个人在不合适的时间不合适的地点完成了一场早就应当完成的谈话, 说开了之后, 水豚心里一直沉重的包袱彻底放下了, 神清气爽, 感觉自己的评分可能都因为这份清爽略有回升。

打开看一眼。

哦, 没有。

没关系,心情清爽至少能阻止评分继续下降, 也是好事。

水豚快乐的关闭表盘评分, 继续对等等要用来破门的东西进行最后配比。

“你们的腰带, 空间折叠之后能放多少东西?”俄狄甫斯凑过来:“而且像你这样的调配这个配比我没有见过。”

“你可以把这当成是一种艺术创作。”工作的水豚说:“派大星我是说爆.炸的艺术这门课学得最好的就是黑哥, 我是跟他学的,这个在创作当中来说应该算是临摹。”

俄狄甫斯:“创作?”

“对, 你不要把它当做是一份流水线工作,八折当成是每一个都不一样的艺术创造,这种jsg时候往往会有新奇的点子诞生。”水豚说着,将其中一个完成品举起来,把自己手掌心里不知为何发出亮晶晶光芒的不规则星星碎片状物给俄狄甫斯看:“你看,这和我们之前用来炸标枪手的鹅卵石完全不一样,它借鉴了黑哥曾经创造的‘1155665’,我叫它小星星2.0。”

俄狄甫斯:

俄狄甫斯:“我对人类的一些创作,尤其是命名方式,确实不太理解。”

他的眼睛又来到了水豚的腰带上。

他知道这个腰带,这一项折叠空间技术属于和alpha他们位面的置换技术之一,这条腰带的创造者出于对一位超级英雄的狂热喜爱,把自己的工作服用油漆喷成了黑色,还搞了两个尖尖角和大披风,并为这条腰带明明“百特曼”。

没人知道它究竟有多少个格子,也没人知道里面到底装了多少种物品,什么时候用完。但目前,他能知道的一点是,水豚真的快弹尽粮绝了。

不对,她粮已经绝了。

之前聊天的时候他们两个吃完了水豚最后的一点干粮。

“这个能炸开吗?”他看到水豚像个杂技演员一样,把那些小星星2.0在手里抛来抛去,三个一起五个一起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水豚:“应该能,之前时间比较紧,但是猫发现我要扔她的时候,她把资料给我传了一点,但是不多——勉强够用了。”

说着,她像是做法一样,把那堆小星星放在手心里,两手合住一边唱“一闪一闪亮晶晶”一边跳舞,然后趁它们不注意,一把天女散花被扔出去。爆.炸没什么威力,只是腾起了许多延误,烟雾当中混合了闪粉,,在极刺激的气味重,那些烟尘一下荡开,整个消化袋里到处都是。

“别愣着。”水豚说:“走。”

她一把拉住俄狄甫斯的手就往前冲,冲之前,水豚回过头给他使了个眼色:别用立场。

漂浮在空中,脚下踩的是烟雾,闪粉被每一步掀起的风吹散又聚拢回来,像是不愿离开的浪花。

他们冲出消化袋的时候,俄狄甫斯不太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手。从水豚的小星星2.0炸开,他的立场就变得忽隐忽现,等到烟雾彻底被震荡波冲开,他的立场就消失了。就像水豚说的,所有的对抗在这场烟雾当中好像都是无效的,连那些蚕食他们的力量也是,食物的身份在这一刻也变得模糊,或者说连消化袋的概念都变得模糊,物质的轮廓变得松散,于是他们在物质重新聚拢之前,一头撞了出来。

俄狄甫斯还在思索,好奇心促使他回头看看来时的路,被水豚一把拽住耳朵揪了回来。

“不能回头看啊。”她说:“黑哥的小星星系列的创意为什么明明‘1155665’你知道吗?就是因为这里面有一条不能回头看的规则,为了防止人出来之后回头看,所以出来之后,我们要唱一遍小星星。”

于是旷野之中,他们两个背对消化袋站着,感受着芒刺在背的危机感,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嘴里唱着一闪一闪亮晶晶。

俄狄甫斯:“那要是出来就遇险,怎么办?”

水豚:“开始战斗,一路猛推,先推二十米再说。”

他点头。

两人的相处模式发生了改变。俄狄甫斯感受到,在面对他的时候水豚好像突然之间不再那样防备和警惕,与他说话也没有了那么严重的负担。她不再回避自己,这真是叫人高兴的变化。

他们两人现在这样的关系算是什么呢?

俄狄甫斯思索。

他们算是临时搭伙的战友?队友?还是说这种程度的友好相处,已经能构成的上一句朋友了呢?

朋友

虽然被否决了血脉相连的身份呢,但水豚说过爱有千百种,不能用单一的类别对它进行草率的分类。俄狄甫斯心中觉得他应该还是爱水豚的,就像她也爱他,就像她爱很多人很多事不,可能也不太一样。

他不清楚自己的本能对他影响到了何种地步,但是水豚说得对,他应该要尝试反抗,反抗之后,用自己的感受和心去作出决定

那就先去尝试,去感受,然后去论证自己的感情究竟是否如自己所想。抛开本能,俄狄甫斯希望自己能够作出决定。

俄狄甫斯四散开来,又变成了许多眼球去侦测附近的环境,等他回来重新变成俄狄弗斯,水豚问他情况如何。

“安全,目前也没有看到划线区域。”

环境安全,但是极不稳定,在这里表盘乱得几乎显示不出任何有用信息,没有联络信号,没法搭建通道,水豚啧了一声,提议他们先向一个方向前进,先找到一处物质流稍微稳定一点的地方,在尝试搭建通道。

“要是顺利就好了。”她擦擦汗。

旷野之中,两人谨慎前进。

过了片刻,原本一前一后前进,俄狄甫斯突然从后面追上来几步,欲言又止,在水豚询问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憋一会儿,然后退回去。循环往复几次之后,水豚揪住他不让他走,让他必须说说清楚怎么回事。

“你被污染了吗?还是出现了其他什么状况?”她很焦急:“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有问题就要解决,我们不要隐瞒彼此。”

啊啊这。

即便是俄狄甫斯,也能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请求好像有些不妥。

可他的欲言又止现在不被允许,水豚环着手臂,要他必须说明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在一点尴尬和窘迫中,俄狄甫斯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反抗本能对我来说似乎是一件有点困难的事情。”他说:“精神顺从时能做到克制行为,可是在精神反叛之后,似乎会带来一些迷惑,这会带给我痛苦。”

俄狄甫斯:“我需要你帮助。我想要通过一些接触行为纾解肢体的痛苦,也希望通过这样的行为论证,我的爱究竟属于哪一种类型。”

这个请求说出口之后,他立刻安静下来。克莱因蓝的眼睛看向别处,用余光注意着水豚,偶尔扫过来,飞快的看她一眼之后又赶快撇开。焦虑,好焦虑。

他很担心这样的请求会让两人好不容易建立的友好亲密关系骤然破裂。如果他像兽人型异位面生物一样仗着耳朵和尾巴的话,那现在耳朵一定已经成为了飞机耳,尾巴正在焦虑的小范围快速摆动。

但这点事,在现在,在水豚这里完全不算什么事情。

“合理要求。”水豚说。她甚至安慰俄狄甫斯:“反抗本能的时候确实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你放心,我很有经验,我会帮助你渐渐摆脱这种依赖的。首先是从精神上建立反抗意识,这种时候舒缓反馈到身体上的痛苦是非常必要的一环,我会尽力配合你的。”

俄狄甫斯:?

水豚提议:“牵手可以缓解吗?现在这样的环境不管是你抱我还是我抱你好像都有点不太方便。”

俄狄甫斯:!

俄狄甫斯,立刻:“可以,我牵左手就好了。”

这么容易?

这么容易的吗?!

不是,这件事情这么容易的吗?!

俄狄甫斯瞳孔地震!水豚轻而易举的同意让他的核心大为震动,甚至有一种“亏了”的感觉。

当时要是提出更过分一点的请求,是否也会被同意呢?

于是他试探着提问:“如果遇到牵手这个程度无法纾解的痛苦呢?”

“没事,这也很正常。”水豚说:“痛苦的曲线一般是一个倒V型的,最初会一路上升,到达巅峰后再缓慢下降,这一段时间我会尽力配合你的。”

俄狄甫斯瞳孔地震!

“那到时候,拥抱可以吗。”

“应该可以,但是如果力量和时长让我感到不合适我会出言制止。”

“皮肤的接触。”

“应该可以,不过具体实施的时候我会进行一些其他的考虑,可能不会完全按照你的想法进行。”

“体.液交换。”

“哈哈可以了哈,再得寸进尺要挨打了。”

虽然用撬棍威胁了对方,但水豚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该方案的可行性。

必要的时刻也不是不能选择。

那么现在。

俄狄甫斯伸出右手,与水豚的左爪九指相扣。

在危险遍布jsg,杀机四伏的异位面,俄狄甫斯突然感到一阵宁静。总是冷静理智的造物感到自己的情绪模块似乎有些混乱,他总是想笑,原因不明,但嘴角总是抬起。

而且不太愿意让水豚发现。

两个人,手指紧扣向前走,没有具体的目的,只是像这样向前走。

不合时宜的,俄狄甫斯的脑袋里突然检索出了一些怪东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包括但不限于:《在末世丧尸群中拥吻》、《第一元帅与白月光的十次拥抱》、《(出现在阿晋就会被封掉的十分过激书名)》。

这样,好像在约会的散步哦。

他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然后忍不住快乐。

水豚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于是另一只拿着撬棍得手,在他低下的头上使劲呼撸了两把,有点气愤:“你在高兴什么劲啊!”

该说不说,有的时候这种氛围还真的有点叫人冒出小粉泡泡,水豚虽然说服自己,这是公事公办,虽有选择,但是,但是——

虽然现在看起来是一个水豚,但是她本身是正值妙龄的年轻人类女孩子啊!和异性的亲密动作偶尔也会觉得有点别扭,有点不好意思的。

alpha:“你本来就不用管他,我可不记得我给他设置过这种程序,更何况身体损坏也能修理和填充。”

他将一杯饮用水推过去:“你对我好像从来没这么心软过啊,我很受伤,沉沉。”

水豚:“可以了可以了,不会说话可以闭嘴了。”

第75章

水豚和俄狄甫斯遇到alpha是个意外。

对外探索的时候, 水豚首先发现了其他位面的的侦察兵,判断出这是与他们有合作的位面后,和俄狄甫斯立刻隐藏起来, 打算先看看情况。

“先看看情况。”水豚说:“如果情况好的话, 我们可以向他们请求救助, 反正两个位面一直有合作关系, 只是请求救助也不算过分, 我们也救助过他们的探索队。”

俄狄甫斯:“那情况不好呢?”

水豚笑了一下。

情况不好,那也要分类讨论。

如果是他们的人被同化成了一些怪东西, 那当然是水豚单枪匹马过去把他们都救助了,当然也得顺便看看他们有什么补给, 能用的稳固设备也要用一用。如果救助完了能回去,那水豚连自己的宣传稿标题都想好了。

《喜报!我园水豚荣立个人二等功》。

那还有另外一种情况, 就是他们选择救助,但不讲武德打算审讯她, 或者扣她做人质空手套测绘信息……哈哈, 那就好办了。

水豚二话不说, 直接上去就把他们通道抢了。

俄狄甫斯:……

他隐晦的看了一眼水豚:“这应该都是最理想结果吧。”毕竟你现在看起来惨兮兮的, 筋疲力尽弹尽粮绝, 不像是能横扫八方的样子。

水豚哈哈:“管他呢, 看需要嘛,说不定不需要我横扫八方呢。”

能不扫最好, 毕竟水豚现在debuff快要加满了, 横扫难度比较大——不过她也想好了, 就算打不过他们所有人, 安全科成员也绝不会让任何敌人好过,水豚有的是办法。

“你在这里待着。”水豚说:“我先去交涉, 交涉成功,你再出来。”

俄狄甫斯答应了,同时分出一半,眼球们贴地快速潜行,尽可能撤到远处不会被发现的地方,迂回查看他们的营地。

水豚走出去,面对立刻把武器对准自己的两个侦察兵,她一点不慌。表明身份,握着撬棍弯头,把它倒着举起,做出无害的姿势,然后开始将现在的情况。

“综上,三园水豚请求你方救助。”

侦察兵互相商量了一下,一人留在原地,一人收起武器向水豚走来。

侦察兵:“我们要求你卸甲。”

水豚:“拒绝。我是请求救助,不是俘虏,这个要求不符合两个位面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我拒绝。”

她已经做好了双方开展的准备的时候,那个侦察兵耸了耸肩:“那行吧。”

他说:“领队只是让我问一声,你不愿意就算了稍等。”

他又收到了什么指令,片刻后说:“你应该还有一个伙伴,让他一起来。”

侦察兵:“我们抓住一个眼球,顾问说是造物的一部分。”

顾问?

不会是那个顾问吧?

这个不祥的念头刚刚出现,水豚立刻安慰自己:没那么巧的,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这世界上的顾问那么多,变态科学家那么多,总不可能全部都是那一个人。

然后她和俄狄甫斯跟着侦察兵回到营地的时候,就看到了站在营地入口等待他们的alpha。

abo位面的域外探索制服被称为“甲”,但alpha的甲看起来和两位侦察兵完全不同,不是这种从头包到脚的款式,偏向大衣。水豚对此的评价是:美观在危险来临的时候除了现眼起不到任何作用。

“好久不见沉沉。”他说:“我很庆幸能在这里遇上你。”

水豚:“哈哈,我是来请求救助的,就不说难听话了。你好哈。”

alpha毫不在意,他一只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上掂着一颗眼球。水豚下意识的看了俄狄甫斯一眼,对方的表情平静,察觉到她的目光,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没觉得自己缺少一部分,还是说,他缺少的这一部分已经彻底被从他的身上切除,不再属于他了?

alpha并不在意他们做出了怎样的猜测,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进来吧,这么久没见,我们叙叙旧吧。”

有时候人会因为很多意外的人意外的事,跟一些东西产生孽缘,佛法里把这种关系叫因果报应,修道之人说它是冥冥中自又安排的劫数,基督教把它叫世人“该赎的罪”。

水豚偶尔会思索她和alpha之间算不算是因果报应和劫数(罪之类的她是不可能认的,有人要她按着脖子认,那就只能打一架了),因为这个人真的很难评。

水豚仔细想了想,其实每一次alpha,并不全然是坏事。两人的每一次见面都是喜忧参半。

从第一次开始,水豚滤网损坏被alpha撞见,他给了违规物品“火漆”,本意肯定不好,但之后他个人选择分享了快速收容之前损坏水豚滤网的偷渡异位面生物的方法。之后的每一次,这个人就像是不会做人事一样,无论是打什么主意,都有办法让这个东西以最让人接受不了的方式出现。

他在“四二六专案”提供巨大帮助,然后试图使用违规手段导致两人关系跌破冰点。

他造出了拥有个人自主意识的造物,为造物编写了十分离谱且过分的本能,之后完全不管,只是把他甩给了可怜的水豚,自己一走了之。但他的本意又是为了避免自己在丧失锚点后彻底沦为超污染物失控丧命。

emmm,可能异位面生物的思维真的如同海底针一样令人捉摸不透。这个相处模式她愿称之为“屎里有金”,有含金量,但令人不是的成分更多——但是有含金量。

心中复杂的思索着,她感到手指被人碰了碰。

是俄狄甫斯。

哦对,可能是又到了需要缓解痛苦的时候。

水豚熟练地牵起俄狄甫斯的手

然后听到了如同猪叫一样令人无法忽视的声音。

她向后看,是那个之前和她说话的侦察兵。他看起来很想掩饰自己的失态,做出捂住嘴的动作想跑,然后突然立正看起来冷汗涔涔。

之前在前面带路的alpha不知何时回过身来,他脸色柔和,笑容文雅,看着突然立正的侦察兵,微笑着说:“真是太失礼了,也许你的礼仪需要一些额外的辅导,我的朋友。”

“而且。”目光流转,像冰凉的水缓慢地流过水豚和俄狄甫斯牵在一起的手,alpha:“看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两个的关系好像亲密了不少。也算好事。”

“过来吧,他还有一部分在我的手中。”alpha目光流过了水豚,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我想我们应该将他补全,毕竟是我们的儿子,你说呢。”

身后又传来一声压抑的猪叫,然后是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被人拖走的声音。

水豚翻了个白眼:“为了我的名誉考虑,求求你不要再乱说话了。jsg”

alpha:“我的名誉呢?”

水豚:“你没有那种东西。”

alpha不置可否:“你还真了解我。”

照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要先去见见这里的领队,水豚也提出过这件事情,alpha置若罔闻。他们的营地似乎采用了特别的隔离技术,在进入搭建起来的帐篷里,alpha就卸甲了。域外探索一切从简,唯一的椅子让水豚坐了之后,剩下的人只能坐在地上。

“这一次挂名带队的是”alpha思索了片刻,失败然后放弃了思索,只是告诉水豚:“你知道,我不喜欢听别人的指挥。”

明白了,你才是实权领队。

水豚:跋扈。

现在寄人篱下,她当然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出口,维持一下表面的和谐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给水豚倒了水:“喝吧。”

然后在水豚喝之前补充:“我在里面放了会改变身体构造的纳米机器人,如果你分化成为omega,鉴于营地里还有其他alpha,我会临时标记你,可以吗?”

水豚:

你看,这个人就是这样,做点好事绝不让别人心里舒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谴责的看了alpha一眼,然后放下水,认命的掏出试纸,准备开始测试这里面究竟有没有那些东西。说实话她真的很渴了,但就因为这句狗话,她就要!开始!测试!

测试的动作被制止了。alpha拿走了那杯水,自己喝掉,然后重新找了杯子,重新找了蓄水容器给她倒。

alpha:“你情况有多糟糕。”

水豚:“在可控范围内,不至于给你们增添额外危险性。”

alpha笑了一声。他把新倒的水推给水豚:“这一次是没问题的。”

水豚充耳不闻,继续测试,并且等待三分钟,在测试结果出来之后才决定饮用一半。

水豚:“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关心,但是我觉得有的时候有些话可以直说。比如你想询问我的身体情况,你可以直接询问,不用兜这么一大圈子测试。”

alpha:“我还以为这是我们的默契。”

这种默契大可不必吧。

这样想着,水豚动了动手指。

俄狄甫斯乖乖的坐在她的脚边,像是安静的小狗,察觉到她的动作,立刻抬起头来目光询问她是否要做什么。

alpha发出一声嗤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是怎么哄骗你的?”他摆出一副探究的样子:“使用反抗本能会对身体造成痛苦这个理由吗?沉沉,你不是这么好骗的人,还是说你对他心软了吗?”

“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摇尾乞怜,这是你新学会的东西吗?”他说:“爸爸可不记得这样教过你啊,儿子。”

第76章

alpha很烦躁。

这份烦躁带来的最直观的影响, 就是被他恶言相向的人变多了。

嘲讽,毒舌,最基本的阴阳怪气, 好像他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学过如何友好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整个营地已经没有没有被他骂过的人了, 感觉路过的狗都要被他踢一脚。

“我觉得不会。”侦察兵说:“他自持身份, 应该不会做出无故踢狗这种动作。”

说话的战斗员气急败坏:“我是比喻!比喻你懂吗!”

侦察兵哦了一声, 没再说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过了一会儿,侦察兵左右看了一眼, 战斗员立刻会意,耳朵凑过来。

侦察兵, 超小声:“你说,那位是不是又开始易感期了?”

这像是一个禁忌的话题, 战斗员整个人一悚,左右看了一眼, 低声呵斥了一句:“闭嘴!”

他说:“你想被整死啊!”

侦察兵声音更低了:“我以为, 那位女士来了之后情况会好一点呢。”

战斗员面色复杂。身上的甲遮掩了面容, 也遮掩了他复杂的神情, 他知道侦察兵曾经并没有和alpha正面接触过, 对他的了解都来自传言和一些报道, 对于他的性格和行事还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作为一个和alpha共事几次现在还身心健康的幸运儿,他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 最终拍了拍侦察兵的肩膀。

“已经好很多了。”他说:“真的, 那位女士在这里, 他的行为已经没有极端离谱的地方了。”

至少现在还没有让人卸甲去营地外走一圈回来看看变异程度,这已经很好了。

alpha, 他原本不叫这个名字,但似乎因为某些原因,他现在非常喜欢别人以这个名字称呼他。

这个家伙不讨人喜欢,虽然大部分的时候摆出一张斯文温和的脸,但事实上,他平等的蔑视所有的生命,营地里其他人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参与域外探索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对新生命的好奇心或者一些别的他不愿意说别人也猜不到的理由。

换句话说,这个人道德素质极端低下,如果到了必要时刻,他们都是可以被牺牲的棋子,甚至有时候为了探究一些问题的答案,alpha说不定会把自己也一起放在天平上衡量一下。他就是这样一个怪人,用一张漂亮的皮囊隐藏住癫狂的本质,偶尔从言谈举止中透露出一些非人的质感,吸引一些不知深浅、好奇心过于旺盛的傻瓜为他着迷。

而且他还有一点为人津津乐道。

身为一个alpha,他不知何时开始长久的处于被易感期困扰的状态,并且因为频繁使用,身体渐渐开始对抑制剂产生耐药性,但是依然果断的拒绝了与适龄omega的婚约。

“婚约?”信息素像是昂着头随时要把毒牙刺进别人脖颈的蛇,他看起来并不错愕,甚至兴趣盎然,接着说:“好啊,我对解剖很感兴趣,什么时候来?”

这谁敢来啊!

也曾有不知死活的想巴结他,往他房间里放过一些特别的礼物,只是下场太过凄惨,不提也罢。

很难说是不是这种激烈的形式风格集齐了一些人的好胜心,那些觉得自己是幸运儿,是能打动怪物石头心的钥匙,是征服者的人蹭蹭往外冒,然后被alpha层出不穷的激烈手段迎头痛击,最后都铩羽而归。

因为这个人做事完全不看性别,无论abo一视同仁,该死就死。

易感期的alpha提着不知为何出现在他房间里,现在正在瑟瑟发抖的陌生人,笑容温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

“你很幸运我的朋友。”他说:“我现在不爱跟人动手了。有人不喜欢粗暴的行事,我最近正在学习平和的手段解决问题。”

他绝口不提面前这位被他的信息素诱发情热期提前的陌生人的身体状况,毕竟之前也说了,陌生人嘛,管那么多干什么。

从这一次之后,大家缓慢地反应过来:是哦,他的手段比起原来,平和多了。

alpha开始对一个异位面的生物感兴趣。被这样一个怪物注意到不是一件好事,但同样的,对其他人来说,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但alpha的易感期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有人背后悄悄地说,这像是在守贞。他听到了,很高兴,并且快乐承认了。

然后说话的人隔天倒大霉,很严重的那种。

他依然保持着喜怒无常,但偶尔,他会对着桌上的一个空相框露出柔和的神色。据说那是他作为异生帮手参与的一项合作,他与搭档在没有滤网的条件下,以彼此本来的模样拍过一张合照。那也是两人唯一的一张。

“那为什么不摆出来呢?”

“好像是那位搭档的位面又要求,不允许泄露真实外貌,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大家都猜测过,这位先生?女士?生物?额,不知道怎么称呼,反正就是那位搭档也许是个绝世美人,或者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所以才让alpha为ta这样着迷。也不是没人试着去调查过,毕竟alpha虽然才华横溢,但性格恶劣至此,敌人绝不会少,有的是想要拿捏他的人。

这一次alpha并未出手,但所有调查者同样一脸灰败,铩羽而归。

并且每人都挣了一个“永久禁入我位面”的判决。

alpha,笑盈盈:“没有找强一点的人过去吗?真失礼,这样下去说不定我们位面的评级都会被拉jsg低,我都开始觉得丢脸,不知道下一次该怎么面对他们了。”

于是那位搭档更加神秘了。

所有人都想过什么时候会见到那位搭档。那位神秘的,能让alpha对着空相框都露出柔和神情的搭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然后这位搭档,以一个大家都没有料想到的方式出现了。

一只,水豚。

等等,道理我都明白,但是。

一只水豚?

“怎么能这么说呢!”侦察兵义愤填膺:“只是滤网形象是水豚而已啊!至少要用一位水豚才对吧!”

这似乎并不是问题的重点。

但是要让人怎么接受,那位神秘搭档,那位传说级别的人物,是一只,一位,一个水豚!

“我不许你这样说水豚小姐!她人超好的!”侦察兵大声反驳,并举例:“她给我们分享了情报,还分享了很多紧急避难的措施,还让我摸了她硬硬的头毛和爪子!还和我一起保养了武器!我不许你这样说她!”

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变得像在看一个死人,战斗员头都快垂到脚面上了。

侦察兵芒刺在背。

他不敢回头,怕遇到贴脸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