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恐惧
力道没有收敛,霍迟脸侧过去时水珠都甩飞了些。
文秋神色故作冷漠,低头把扯开的衬衫又拉回去,脸上完全没有半分被抓奸的心虚——
也真是造孽,分明就是一个人,却搞得自己打三份工不说,还要被反复质问为什么要背叛彼此。
额角青筋绷着,文秋听着耳边任务完成度上涨的声音,尽力不去看霍迟那空茫下去的眼睛。
“既然你都看见了,那正好。”
文秋扶着浴缸边缘站起来,压着眼帘面无表情地说:“就到此为止吧。”
“……什么到此为止?”
霍迟声音哑得吓人,他瞳孔四周攀着血丝,黑沉沉的目光像是要吃人一样,直直转向文秋。
“他是谁?”
“不重要。”
文秋语气冷淡地应道:“总归不是你就好了。”
字字句句,像是刀子一样剐开霍迟的胸腔,心脏似乎裸露了出来,凉气簇成了冰,五脏六腑都是僵冷的。
“……为什么?”
他从嗓子眼里挤出气音,文秋微微侧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你不是心知肚明吗?”
霍迟呼吸瞬间消失,恐惧似乎是从灵魂深处迸发而来的,他张了张嘴,好几秒后才挤出了声:“我心知肚明什么?”
“别给我装糊涂。”
文秋转过身来,他身上只穿了件过大的白衬衫,湿漉漉地贴着皮肤,底下的痕迹完全遮盖不住。
但他完全没有任何不自在,讥诮地压着点眼皮,微微躬身挨近霍迟,轻声说——
“被小三挖墙角的滋味不好受吧。”
霍迟瞳孔猛地缩紧,他呼吸粗乱了一瞬,脖颈青筋更是突突跳着,牙齿都在有些控制不住地打颤。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文秋扯了下唇角,煞有其事地嘲弄道:“原来是真的啊……”
说着他就要起身,却在下一秒被霍迟狠狠攥住手腕扯了回去。
“那个不要脸的小三跟你说了什么?”
霍迟脸色惨白,恨到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质问道:“你宁愿相信他也不愿意相信我?”
文秋压着眼皮,冷淡道:“扪心自问,你嘴里的哪句话是真的?”
“那你呢?”
咽下喉咙里的血腥气,霍迟攥住文秋衣角的那只手用力到发抖。
他满眼恨意,几乎是吼出了声。
“一而再再而三的骗我,把我当狗一样耍弄,你自己嘴里又有几句话是真的?!”
霍迟胸腔剧烈起伏,将文秋死死按在墙上,逼近他。
“你是不是早就想起来了,你在报复我对不对,你把卫琢的死按在了我头上,所以才这般不择手段的折磨我!”
焦虑和恐惧像是虫子般从骨头缝隙翻出来,霍迟喉咙里似乎堵着一大块东西,叫他喘息愈发艰涩。
偏生都如此了,他面前的人依旧不见半点心软,反而正正对着他视线,勾了勾唇,说——
“那倒也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有些烦,我新鲜感已经过了,原本打算和你好聚好散,可是你不愿意。”
文秋耸了耸肩,专门挑些气死人不偿命的“渣男”发言去刺激人。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霍迟,过往的事情我虽然不记得多少,但他和我说了很多,照此来看,我是什么人你应该比谁都要清楚。”
——如果不是喜新厌旧,又怎么可能放任霍迟毫无边界感的靠近呢。
他分明是蓄谋已久,甚至很可能对卫琢的纠缠而感到厌烦,所以才频频用霍迟去刺激人。
自私,奸诈,朝三暮四表里不一!
霍迟揪着文秋衣角的手将掌心都生生扣出了血痕,长久以来压抑的恐惧似乎扭曲成了一滩黑色的粘稠的怪异东西。
他分不清是得不到的嫉恨,还是被利用的怨愤,亦或者都有。
耳边似乎充杂着歇斯底里的尖叫与斥骂,无数道声音在哭叫着说——
杀了他!吃掉这个骗子的心脏!剖开他的胸腔,挤进去,哪怕到了地狱里也半点不分开!
霍迟眼底如同沁了血一般,大滴大滴的眼泪砸下来,他咬着牙,发抖的指尖已经扣上了文秋的脖颈。
拧断他!
拧断他!!
这个该死的骗子!!
可哪怕怨恨如同黑泥般翻涌裹挟了他的所有理智,霍迟手也按不下去半分。
……他的爱人痛觉敏感,一丁点磕碰都能疼得拧上好半晌的眉,如果他不在,对方便会跟个呆愣愣的小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低头默不作声地缓过去。
可如果一抬眼瞧见了他,眉头便会色厉内荏地竖起来,挺着腰杆理直气壮地责怪他为什么要喘气,害得自己分心。
霍迟自然顺竿向上的认错,把人抱到怀中,一同窝去沙发上,对方会哼哼唧唧,跟头烦躁的小牛一样胡乱用脑袋去撞他胸口。
很生硬的撒娇。
连文秋自己都没发现,他自然而然地就做了,无形当中的依赖不止于此。
清早醒来眼都还没睁开,就下意识滚到霍迟身上趴着。牙疼的那晚,跟个刺猬似的不允许任何医生靠近他,只张嘴给霍迟一个人看。
还有许多许多,他会故意把冰凉的脚塞进霍迟衣服底下冻他。会把脑袋钻紧霍迟睡衣里,再从领口处钻出来,义正言辞地说要占领他的衣服……
在他逃跑时抓住他他会哈哈大笑,掐住他两侧的腰窝他会扭得跟小鱼一样,喜欢晒太阳,喜欢吃西瓜芯和草莓尖尖,不喜欢穿袜子,会光脚到处乱跑……
文秋……文秋……
霍迟跪在地上,脊背挺都挺不直,极致的绝望与压抑几乎从里到外地把他劈成了两半。
一边是自尊与理智,一边是爱欲与痴迷。
他分不清……他什么都分不清……
眼睫被泪水完全浸湿,微微往下耷拉着,霍迟如同一条濒死的弃犬那般,瑟瑟抖着身体去贴近文秋,一遍遍哑着声音说——
“你不能这样……秋秋你不能这样对我……我爱你,秋秋我爱你,你不要这样对我,秋秋……”
闷哑的哭腔含糊难辨,霍迟手依旧掐在文秋脖颈上,却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极没安全感的贴着爱人,鼻尖抵在他脸上,边哭边亲他嘴角。
“不要丢下我……不要分手,秋秋……我会死的……你救救我好不好……”
颠三倒四的话没什么逻辑,理智溃败的人状态简直和卫琢一模一样,又开始反反复复的跟文秋表白。
听得实在头疼,文秋一把捂住霍迟的嘴巴,从熊猫那儿学来的一肚子“渣男”语录正要甩出来时,他目光忽地瞥见对方还在渗血的腿。
……奔波了二十多个小时,接连处本来就被磨得不成样子了,现在又沾了水……
啧。
这人脑袋里是没有痛感神经吗?
眉头拧紧,文秋攥住霍迟的头发,把人拽开些,脸色冷冷的呵斥道:“腿不要了吗?”
对方瞳孔完全聚不了光,眉心簇着,浑身微微发抖,明明身体凉得像块冰一样,额头却极快地沁出了一层汗。
“喂!霍迟!”
文秋察觉到对方连气都喘不过来,心下一跳,反手把人半背半拖地拽出去。
“你的药放在哪?”
气喘吁吁地把人平放在地毯上,文秋转着目光左右寻找。
他想去床头柜看看,可还没起身就被霍迟死死攥住了指尖。
对方身体弓紧,吃力地喘息,拼命地攥着文秋手指往心口处缩,像是要把人给藏进胸腔里一样。
文秋扯都扯不开,垂眸看了人几秒,他终于是没招了般叹了口气,一屁股坐下来。
“喂,你要是死了可不怪我啊,我是准备给你拿药的……话说你有没有镇定剂之类的药啊。”
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霍迟也没回他,呼吸依旧艰涩。
再放任下去,脑袋缺氧过度彻底成为个傻子可怎么办,到时候他任务完成度更难刷。
给自己找到了理由,文秋理直气壮地心软下来。
他坐在地毯上,脊背靠着床沿,让霍迟脑袋枕在自己腿上,对方哪怕都意识不清了,依旧寻着本能将脸埋到了文秋肚子处。
馥郁的甜香争先恐后地涌进鼻腔里,如同大旱缝甘霖那边,心肺上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张开了口在大快朵颐。
文秋被攥着那根手指终于被松开了,但他并没有多高兴,因为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的腰。
霍迟手臂像是铁链一样,整个人不断往文秋怀里埋,像是恨不得钻到他皮肉底下一样。
文秋被压得喘不过气,使劲推他脑袋,吃力道:“你个蠢货!松开一些!”
没什么用,直至十几分钟后霍迟呼吸才一点点正常下来。
文秋又开始摩拳擦掌,却不想因为伤口发炎,这人又紧跟着发起了烧。
……感觉他都快病死了。
面色忧虑的文秋又心不甘情不愿地咽下了那些滚到嘴边的话,被当抱枕似的由着霍迟缠了一晚上。
熊猫恨铁不成钢,背着手在隔壁的书房来来回回地走——因为开了隐私模式,它没办法进卧室。
但见情绪值停止上涨,它便问了文秋一嘴,对方顾左右而言之,熊猫立马心领神会。
【心软是大忌啊秋哥。】
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熊猫老气横秋地感叹。
文秋很敷衍地应着,下定决心明天一定不会再心软半分。
可还不等他行动,另一个消息便砸了过来——
秦渡死了。
第82章 误会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文秋人都懵了一下。
缓了几秒,他拧眉把埋在他脖颈处的人给扯起来。
“你弄的?”
霍迟还在发烧,脸上洇满了潮红,一双长眸湿漉漉的,有气无力地掀着眼皮,雾蒙蒙的脑袋转了一会儿才理解了文秋的那句话。
“……我不是卫琢。”
闷闷地应了应了一声后,他又拱着脑袋埋入爱人的颈侧里,鼻尖抵着他皮肤嗅闻,晕晃的目光凝在那些还未褪去的痕迹上。
眼底翻涌出几分极端的嫉恨,霍迟没忍住,露出了牙尖恨恨地咬上去。
雷声大雨点小,他没舍得用力,不过是含着那点皮肉用齿尖蹭了两下而已。
心脏胀到他眼眶发酸,霍迟缓了一会儿才挤出声音说:“我不会像他那样,因为嫉恨无处发泄,便不择手段地去报复。”
——实际上只是去晚了一步而已。
文秋失踪的那二十四小时里,霍迟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秦渡,毕竟有私藏文秋的前科,绕了一圈下来就属他嫌疑最大。
急疯了的霍迟直接提枪上门,却撞见秦家那私生子满身是血地呆立在门口,周边乱糟糟地围了一堆人,救护车的声音尖锐到刺耳。
徐卿尘脸色惨白,像是被吓狠了那般身体都有些发抖,他长眸沁着一滩泪,要掉不掉的挂着眼眶处,说话一连有好几次失声。
“我不知道……就一抬眼,人就掉了下来……花园,花园正在翻修,堆了很多青石板……”
声音越说越小,似乎又联想到了那个画面,他没忍住,扭头到旁边干呕。
霍迟不过瞥了一眼便敛回了目光,他记得徐卿尘,当初给他通风报信告诉他文秋下落的人。
说是作为同学兼曾经的舍友,不忍心看文秋被蒙在鼓里,语气很是怯懦,结结巴巴颠三倒四地说了几句便匆匆挂了电话。
给霍迟留下的唯一印象便是——胆怯,上不得台面。
他并没有在意这个随手就能捏死的私生子,直至秦渡死在去医院的路上,秦家上下能挑大梁的疯的疯,残的残,徐卿尘成了那个唯一拿得出手的继承人。
他也是那个为数不多知道文秋还活着的人。
甚至因为同为舍友,文秋过往的经历他也能说个一二。
眸底沉满了阴翳,霍迟恨得骨头都在发疼。
——一个下贱肮脏的贱种,也配跟他抢?
极端的戾气盈满了胸腔,霍迟又恶狠狠地“咬”了文秋一下。
——
秦渡的葬礼定得很快,早上确定死亡后立马被推进了火化炉,下午便成了一罐灰被送到徐卿尘面前。
彼时这人正在洗水果,窗明几净的开放式厨房径直连结着宽阔清雅的大客厅,迎向花园那堵墙做成了一面大大的落地窗。
外面生机勃勃,花团锦簇,橘红色的晚霞被树影割成片片光点落在几只懒散的猫咪身上。
徐卿尘心情很好,猩红的唇瓣微微勾着,长眸压低,衬衫的袖口被卷至手臂,手腕处的疤痕还在微微泛红,狰狞得像条蜈蚣一样。
长指上同样布着些扣弄的痕迹,他却像是瞧不见似的,极认真的一个一个地清洗草莓。
矗立在岛台外侧的属下屏息凝神地垂首,空气似乎都凝在了半空中,室内连呼吸声都很轻,仿佛只剩下了那哗哗的水流声。
徐卿尘视若无睹,他耐心地把草莓全都洗干净,而后把草莓尖尖全都削在一个印有小猫卡通图案的碗里,西瓜也只选中心那部分,芒果切块,葡萄剥皮……
他做的细致且耐心,直至水果冒了尖儿,这才淋上酸奶。
做好这一切,他才像是记起来什么般,撩开眼皮看向属下手里捧着的骨灰盒。
那里装着秦渡。
再次意识到这个事实后,徐卿尘愉悦得头皮都有些微微发麻——
秦渡死了,秦家也几乎已经被他抢到了手……用不了多久,那个盒子里还会装着霍迟。
……秋秋……
喉结滚了下,徐卿尘掐着指尖咽下自己的喘息。
缓了一下,他将水果碗封好装进冰箱里,而后绕出岛台,随意拎过那个骨灰盒往院子里走。
那里玫瑰开得很漂亮,徐卿尘才跨出去,猫咪便绕到他脚边喵呜喵呜地叫着乞食。
他没管,径直随意选了一颗花树,叩开骨灰盒,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了树根那儿。
“……过几日我就会把他接回来,他会一直住在这儿。”
徐卿尘直起腰身,背对着霞光,眉眼是沉在阴影里,他唇角高高翘着,居高临下地睨着那一摊死灰,轻声说——
“你也尝尝那种妒忌到恨不得把自己脸皮都给抓烂的感觉吧……”
风吹散的尾音,徐卿尘在想,还是下手轻了。
应当叫他死在车祸里,骨头被碾烂,皮肉如同烂泥一般嵌在地上扣都扣不起来才对。
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徐卿尘将骨灰盒重新丢给下属,随口说:“去随便找点东西塞在里面,葬礼如常举办。”
他目的是想逼霍迟出现,毕竟霍家和秦家关系摆在那儿,秦渡和霍迟又是发小,怎么说秦渡都得露个面。
届时人离开了南山的那栋别墅,那他费尽心思才安插在里面的人就能顺势制造动乱掳走文秋。
但令他大失所望的是,霍家来的是霍老爷子,一番旁敲侧击后,老人气得胡子都在往上翘,说——
“那个不成器的,整日躲在外边不着家!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东西,总之让人心烦得很!”
主位上的林尽染听见这话后,摩挲在茶杯上的手忽地停顿了一瞬。
他消瘦了些,眼下洇着青黑,瞳孔四周攀着点血丝,以往挂在面上的那点儒雅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沉闷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阴鸷。
坐于他周边的人都不太敢说话,只有霍老爷子,脾气横惯了,有啥说啥。
他牛饮似的灌了口凉茶,转头看过来时忽地注意到林尽染手腕上系着根编好的红绳。
……早就听闻过这位身边有了人,但一直不见带出来过,藏得跟新媳妇似的。
正好霍老爷子又瞧不得场面死气沉沉,便借机闲聊似地问林尽染:“您这红绳挺漂亮的,想必不是买的吧。”
徐卿尘目光顺势转过去。
红绳的编法他见过,学校里的情侣之间会戴,一般会把头发编在里面藏起来。
曾经有一段时间卫琢手上也有,明显是他自己编的,他意图用这些带有昭示意味的小物件去警示外面那些觊觎的“野犬”。
但文秋不习惯——那人跟猫咪似的,一旦身上挂了点东西,就会浑身不自在地一直去碰去扯。
戴了都没有一天,那红绳便被随意搁在了桌子上。
趁人不在,徐卿尘把红绳换了一根——
他编的,缠得是自己的头发。
思绪从那些卑劣的过往抽回来,徐卿尘不知怎的,肩背肌肉隐隐绷紧,唇边扯开点笑,接着霍老爷子的话说:“这是您爱人给您编的吗?”
林尽染抬眸,正正对上徐卿尘的目光。
——在这人回秦家之前,他便就已经知道他了。
或者可以说,他对文秋社交圈里的所有人都了如指掌,自然也知道徐卿尘的心思。
来这儿的目的,葬礼是其次,借机找寻文秋的踪迹才是首要的。
眸底黑沉沉的没什么情绪,林尽染朝这心思不正的年轻人笑了笑,说:“他那脾气可没什么耐心弄这些。”
徐卿尘攥着茶杯的指骨倏地收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开玩笑般接话道:“那看起来是您自己动手了,我想您爱人一定珍视到终日不离身吧。”
意图很明显的试探。
到底是年轻,不过才露了这么点东西便开始急不可耐的警戒起来。
林尽染抿了口清茶,瞳孔洇不进去半点光亮,他面上依旧挂着点笑,撩开眼皮应声说:“那倒没有,他恼人得很,戴上去的东西一转眼就会被他蹭下来。”
红绳是这几天才编的,但林尽染不用去思考都知道那小混蛋会是个什么反应。
“再三让他戴上,他嘴上会应得很好,但不出十分钟,一定能在家里面的某个地方重新找到。”
旁人见气氛略微活络起来,立马借着机会跟林尽染搭话,开玩笑说:“听起来,您还管不住您家里那位?”
林尽染闻言,唇角弧度勾着,眉眼浮现出几分无奈,轻声叹息。
“哪里敢管,那就是个祖宗,恨不得骑到我头上来。”
话里话外透出来的信息对于别人来说少得可怜,但对于徐卿尘而言,林尽染这番话就差说出文秋的名字了。
……可是……什么时候?
文秋不是一直被霍迟软禁在南山的别墅里吗?
为什么又牵扯到了林尽染?而且听起来他们还住在了一起……
焦躁和妒忌一同溃堤,徐卿尘骨头缝隙都像是爬满了虫子般。
如果面对的是霍迟,他还能勉强迂回地搏一搏,可林尽染呢,自己手上这点牌拿到他面前跟以卵击石一样。
思绪百转千回,徐卿尘试图找理由和霍迟联手。
结果当晚电话都还没打出去,别墅大门便被强行爆破开,徐卿尘猛地回头。
尘雾扬起,林尽染面无表情地站在月色底下,他松松压着眼皮看人,像是来讨命的鬼。
第83章 抓到
文秋还在对此一无所知,他按着他的计划走,对林尽染若即若离,让其患得患失,对霍迟则是“打一巴掌给一甜枣”,忽冷忽热。
效果很明显,现如今前者任务完成度72%,后者则是81%。
原本文秋准备先从林尽染这边下手,快速刷满任务完成度,结果兜兜转转下来,竟然是霍迟这边的还要更快一些。
懒洋洋靠在沙发里,文秋有一下没一下地挖弄着手里的冰激凌,思考着后面要怎么去刺激霍迟的情绪。
三心二意朝三暮四用了,分手这个理由也用了,还可以怎样去在情感上“折磨”人呢?
【冷暴力啊。】
熊猫踮脚去扒拉文秋手里的冰激凌,馋得肚子咕咕直叫,拼命伸直脖颈去够勺柄上沾到的那点吃的。
文秋垂眸看着,在熊猫快够到时又坏心眼的把勺子往上抬了些。
急得熊伸着前爪不断往上蹦,【秋哥,快给我尝一嘴。】
“你的内存不是不够了吗?”
【挤挤就能放下了。】
文秋:“…………”
他转头拿了个新的勺子,挖了很小的一块喂给熊猫。
“只能吃一点点。”
熊猫连连点头,一嘴下去后又跟嗷嗷待哺的小鸟似的,挺着脖子朝文秋张嘴。
“……没了。”
用勺子敲了下它脑袋,文秋残忍地把冰激凌给重新盖上,起身就要放回冰箱去。
熊猫攥在他衣角上,呜呜哇哇地耍赖。
文秋管都不管,却不想下一秒,从浴室擦着头发出来的霍迟脚步冷不丁地顿了下,拧眉朝文秋看过来。
“你有听到什么哭声吗?”
刹那间,文秋和熊猫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空气像是凝成了实质,熊猫毛都炸开了,猛地捂住嘴巴,没了爪爪攥文秋衣服后,它像个球一样duang的一下掉在地上。
文秋顺势一脚把它踢进桌子底下,面无异色地说:“你自己幻听了而已。”
他这话音才落,熊猫便急吼吼地调用内部通讯跟文秋说:【坏征兆啊坏征兆啊秋哥!连我这个外部链接点霍迟都能感知到了,说明患者的自我意识一直在逐步苏醒。】
如果说之前只是预警的话,现在已经是实打实的危机降临。
留给文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一人一熊严肃起来,还在竖耳分辨的霍迟簇了下眉心,他攥着被沾湿的毛巾,几秒后还是没忍住心底那点焦虑,把能藏人的地方全都找了一番。
文秋见状,立马佯装不耐烦地轻“啧”一声,没说什么,但还是让霍迟动作蓦地僵在了原地。
气氛沉凝得像是能堵住人的呼吸,好半晌,霍迟手脚才像是找回了知觉般,他转过身去,目光黑沉沉的压在文秋身上。
“你又见他了?”
文秋没应他,甚至连眼都没抬一下,他自顾自地把冰激凌放好,然后就准备去洗澡。
但朝前还没走几步,他手就被猛地攥住,人被一把扯回去。
霍迟呼吸很沉很乱,指尖发抖,不由分说地就要去把文秋衣服扯开检查。
“你干什么?!松开!!”
文秋故意不给,他很凶地拧起眉心,死死攥着自己衣服,瞪向霍迟。
后者却半点不退,脸色极阴沉。
“你在心虚什么?”
“谁说我心虚了?”
文秋拔高声音驳斥,霍迟绷着额角青筋,又俯身凑近了几分,体型上的差距让文秋在他面前像是炸毛的猫咪一样弱小。
但气势又剑拔弩张得不相上下。
霍迟直直盯着他眼睛,黑黝黝的瞳孔里沉满了偏执,渗着点血色,一字一句问:“如果不是心虚,为什么不给我检查,是怕我又抓到你出轨的证据吗?”
这番话似乎踩到了文秋的痛脚,他呼吸都粗乱了些,眼里仿佛要冒火一样,骂道:“你在放什么狗屁!”
他挺着腰杆,理直气壮地跟人吵架说:“首先,我从来就没有同意过和你在一起,所以少拿‘出轨’这种烂标签来往我身上贴!其次,我的身体凭什么给你检查?我又不是你的所有物,你有什么资格来检查!”
“文秋!”
“叫什么叫!!”
霍迟声音大些,文秋就比他更大,哪怕身量不占优势,但那点蛮横的气势却半点不输人。
一番强词夺理气得霍迟脑袋都在嗡嗡直响,“什么叫做没同意过?”
他气急败坏地扯着文秋去了保险柜面前,三两下输入指纹,把里面的结婚证掏出来,声音都恨得有些发抖。
“你白纸黑字签了的东西,你跟我说没同意过?”
——当初文秋白天才被找回来,晚上就被霍迟“忽悠”着去补办了结婚证,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被卫琢残部发现文秋踪迹,导致这些信息都没有录入系统。
但证件是真的,上面的红底结婚照也是真的。
文秋目光扫过去,紧紧挨在他旁边的霍迟一反常态,没了往日那点嚣张与戾气,反而略显拘谨,笑容更是前所未有地带着点害羞意味。
但眼睛很亮,像是只快乐的大狗,如果有尾巴,肯定摇得见残影了。
……真蠢。
文秋攥紧了手指,跟被烫到似的飞快挪开视线,蓄力了半秒,他拒不承认。
“我只是被你骗了而已。”
“那个该死的小三就没骗你吗?!”
霍迟忍不住拔高声音,“你为什么只信他不信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就准备让我去死吗?!”
文秋眉头一竖,纠正道:“我没有说过让你去死……”
“你一直在跟我说分手!”
文秋:“…………”
他张了张嘴,又沉默,几秒后他挪开目光极烦躁地叹了口气。
霍迟最害怕看见他这个表情。
他跟应激似的,眼底瞬间湿透,手忙脚乱地去捂住文秋的脸,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地重复道——
“不许……不许这样看我……秋秋,我爱你,我爱你……我们不能分开……我会死的,秋秋,我没有办法……”
他一边呢喃一边极没安全感地贴近文秋,跟有皮肤饥//渴症似的,挤得文秋一个没站稳,踉跄两步后直接摔在了地上。
幸好地毯铺得厚,霍迟又捞了一把人,文秋没摔到,但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几天两人的相处完全处于一种恶性循环当中——
霍迟越不安,就越想通过身体上的亲密来弥补心底的那点焦躁,可他缠得越紧,文秋就表现得越烦躁,对他的抗拒又会加重他的不安。
如此反复,因成了果,果成了因,缠成线团似的勒着两个人。
如今更是糟糕,文秋衣服都被蹭开了,霍迟不讲道理地埋进他颈侧,缠得跟条准备进食的蟒蛇一样。
文秋推又推不开,腰窝被掐住那瞬间,整个人都激灵了下。
“霍迟!你有什么毛病!我还在跟你吵架呢!!”
对方充耳不闻,气息又乱又急,身体温度很低,唇瓣贴着文秋皮肤一寸一寸地吻,嘴里一直在重复来重复去的跟文秋表白。
状态彻底失控,文秋气急败坏,揪着他头发往后扯,咬牙骂道:“一天天的跟个**犯一样!”
那三个字眼砸下来,屋子里的喘息声骤然消弭,霍迟浑身血液似乎都凉在了原地,耳边炸开了一阵尖锐的嗡鸣。
好几秒后,他才从胸腔中喘出来了点气,脸色白得跟纸一样,长眸更是一瞬间红得不成样子,既委屈又愤恨地盯着文秋。
“……你怎么……能这样骂我……”
一句嘶哑的气音挤得十分艰涩,听得文秋心脏也跟着缩了下,他攥紧指骨,狠下心来与人错开视线。
耳边任务完成度的提示音已经飙到了90%,文秋侧着头不去看人,似乎只要这样就不会心软一样。
可下一秒,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到了他锁骨上。
水渍像是能烫坏人的皮肤似的,文秋呼吸颤了下,听着霍迟声音嘶哑的一遍又一遍地对他解释。
“我没有……我只是,很疼……贴着你,会好一些,我不是……”
短促的字句说得很艰难,后面那三个字眼他甚至都挤不出声来。
“你怎么能这样骂我……”
铺天盖地的委屈与愤恨叫霍迟胸腔都快被撑烂了。
文秋理智上在不断告诫自己,不能有任何的心软,可下一秒,另一个“理智”又说——
欲速则不达,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打一巴掌给一甜枣”,过犹不及……
文秋还在和自己拉扯当中,霍迟却已经敏锐地察觉到爱人在心软和犹豫。
他表情便愈发可怜,垂着湿漉漉的眼睫,试探性地去贴了贴文秋的唇瓣。
对方没拒绝。
霍迟便渐渐的得寸进尺起来。
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屋内粘腻的声响便听都不能听。
文秋觉得不能这样,翻身挣扎,却又被霍迟压住脊背。
混乱间文秋掉在地毯上的手机忽地响了起来,他没注意,手扒拉过去的时候误触接通了,正好霍迟咬了他后颈一嘴,文秋疼得闷哼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了。
听筒里的呼吸声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好几秒后,文秋忽然听见林尽染的声音。
“宝宝……”
第84章 恐慌
这两个字眼砸下来,叫文秋脑袋像是被人猛地捶了一拳般,那短暂的三两秒内,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连带着霍迟动作都骤然停顿了下,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轻,带着种诡异的温柔说:“怎么不回家呢?”
说话间,边上一直掺杂着一道极为粗乱缓慢的呼吸,很模糊,像是嗓子眼被血堵住那般。
文秋眼皮一跳,目光聚焦在来电显示上。
——没有备注,只是一串数字。
但文秋很熟悉。
是徐卿尘。
从认识对方那天,他的电话号码就是这个,只是存进文秋手机里后,不是被卫琢删掉就是霍迟。
……林尽染居然找过去了。
发懵的思绪在转出这个结论后,文秋呼吸都凉在了胸腔中,他没去管耳边任务完成度上涨的声音,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把通话挂掉。
结果手才伸出去就被霍迟按住了。
对方身上温度极低,撩着眼皮看过去。
“林叔,您电话打错了。”
称呼很刻意,也极其刺耳。
文秋听着电话那头的人气息忽地变慢,皮都绷紧了两分,想要去把电话挂了却又挣扎不开,霍迟跟座小山一样压着他。
隔了几秒,林尽染才出声,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温温缓缓的,说:“秋秋,跟我说话。”
文秋哪敢出声,头埋在地毯上恨不得找个缝挤进去装死。
虽然知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但他以为这个“湿鞋”应该会晚一些的。
心下轻“啧”一声,文秋在脑海里问熊猫:“现在被发现了有什么后果吗?”
对方苦着脸应道:【非自然现象会反向促使患者意识苏醒。】
文秋听见这句话,更是不敢露出半点端倪。
他竖眉瞪眼,示意霍迟去把通话给挂掉。
但这狗东西非但没有,反而很响亮地亲了他一下,挨在他耳边问他:“这就是你出轨的小三?”
“宝宝,怎么找了年纪这么宴 山大的?”
文秋:“…………”
无语两秒,他张嘴无声呵斥道:闭嘴!
霍迟眼底渗着血一般的妒忌,唇边却还挂着点虚情假意的笑,他撩开眼皮,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
“林叔,您别误会,我们不是在说您,而是指另一个下贱且不要脸的老三,勾引我爱人不说,仗着他年纪小不懂事,引诱他做了些出格的事儿,这种人真该被剥皮挫骨,您说是不是?”
另一头的林尽染面无表情地直起身来,他眉骨上还沾着点血,微微压着眼皮望向落地窗。
上面倒映着他的模样。
身形颀长挺拔,肩背挺阔利落,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丝老态。
但昨天晚上,他才拔掉了自己发丝里的三两根白发。
——医生说这是长期失眠加上极端焦虑的结果。
指尖有些发抖,林尽染垂下眼,满是血的长指扣开了烟盒。
这几天他又沾上了烟瘾。
浓烟过肺,辛辣的刺激能勉强盖过那阵虫咬蚁噬的焦躁,以及……扭曲到极点的杀意。
微微仰头,烟雾被吐出,林尽染的表情被遮盖到模糊,他声音没什么情绪,对电话那头的霍迟说——
“一个小时后,我来接他。”
霍迟骤然咬紧牙关,还未说什么,电话便被挂断了。
周遭一时之间安静得可怕。
文秋思绪迅速转着,他知道霍迟挡不住林尽染多久,且参照之前卫琢的情况来看,这两人碰上也一定会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得赶紧想办法在这点时间内把霍迟的情绪值刷满。
他忧心仲仲的才下定决心,人就被霍迟一把扛到了肩上。
对方步伐迈得很大,呼吸声又急又重,出门便喊来管家吩咐道:“准备直升机,十分钟后出发,走城北的私人机场,飞北海。”
“我不去!”
文秋拧眉,一边挣扎一边冷声呵斥道:“松开!!”
他很凶,用脚蛮横地去踢踹霍迟,对方实打实地挨了几下,痛得人都闷哼了一声。
“再动就把你腿给敲断!”
本就快被气疯了的霍迟将文秋甩在客厅沙发上,死死按着他,恨不得把这朝三暮四的骗子给狠狠打一顿。
“林尽染什么时候勾引你的?那么大年纪你都要,文秋你是有多饿?!”
这话极其难听,又恶毒,文秋都忍不住为林尽染呛了一声,说:“他才三十六。”
“你也知道他三十六?!”
弓着脊背把人牢牢钳制住,霍迟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怨毒又嫉恨地说:“你二十岁,他三十六岁,年龄差了整整十六岁,等你三十岁的时候他都要杵拐杖了!”
文秋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为了刺激霍迟的情绪,专挑气人的话,轻飘飘地说:“杵拐杖而已,平日在你身上都见习惯了。”
一句话堵得霍迟呼吸都有些喘不上来,他脸色白得吓人,长眸充血,死死盯着文秋,恨不得把这没心的爱人给生吞进肚子里去。
好几秒后他才挤出嘶哑的声音说:“……你分明知道……你分明知道这腿是怎么断的……”
文秋不动声色地扣紧掌心,故意露出个嘲讽的笑。
“装什么可怜呢,不是因为当小三被卫琢报复吗?你以为你无辜到哪里去?”
“那是谁一直在给我机会?!!”
霍迟被文秋那语气刺得目眦欲裂,他喉咙里都是血腥味,极端的负面情绪让他胃部痉挛发痛到整个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他极其厌恶文秋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讥诮,不屑,冷淡得似乎下一秒就能甩手离开一样。
霍迟受不了,他急躁地伸手去紧紧捂住文秋的眉眼,绷着脖颈青筋,逼近文秋。
“你也清白不到哪里去文秋,你若即若离地吊着我,面对越界的举动也只是半推半就,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卫琢的死,我们谁都脱不开干系!”
文秋却半点不心虚,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我那只是为了不得罪你,是你自己思维发散,脑补过度!我已经反复拒绝过你了,甚至把你拉黑了那么多次,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逼我!现在却又来倒打一耙,脸都不要了?!”
这话甩出来,霍迟呼吸猝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文秋接话接得太过于自然,这些隐秘的细节全都表述得流畅又笃定。
以往刻意去无视的问题,此刻又如附骨之疽般阴魂不散地缠上来。
“秋秋……”
“……你根本没有失忆,对吗?”
文秋不耐烦地扭过头去,连说谎都懒得去敷衍。
“……因为已经玩弄够了,所以哪怕被戳破了真相也无所谓,是吗?”
霍迟气息粗乱,声音沙哑。
他现在才恍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会突然到处都在传文秋死亡的消息。
……这本来就是他计划吧。
因为厌烦卫琢,却又甩不开,便利用对方对他极端的痴迷与依赖,用假死把人逼得活活殉情自杀。
大抵是出于那点恶劣,又装出失忆的样子故意接近秦渡,等对秦渡那点新鲜感没了,才大发慈悲地将目光落到霍迟自己身上。
……什么都说通了。
怪不得……
皮肉底下的骨头像是要被恨意给生生咬烂一般,霍迟气怒到浑身发抖。
从始至终他一直被这人玩弄于手中。
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是谁!!!
霍迟简直恨不得掐死身下这个朝三暮四的骗子,可指腹按上他脖颈时,鼻尖又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脸颊。
温热的,柔软的……他知道咬到嘴是什么感觉。
视线嫉恨地凝在这骗子身上。
……他漂亮,纤细,现在被自己完全掌控着,动弹不了半分。
这个认知叫霍迟头皮又炸开一阵酥麻,眸底无法自控地洇开几分扭曲的爱意。
他压下眼帘,贪婪地嗅着爱人的呼吸,声音古怪地骤然放轻了几分,跟引诱般,说——
“没关系,秋秋,我们是一样的……我们卑劣,自私,薄情寡义,我们才是一类人……宝宝,我和你才是天生一对,你为什么不明白,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尾音落下的那瞬间,文秋脸颊被重重咬了一下。
对方似是要扯下他的皮肉嚼进肚子里去,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劲叫文秋身上都爬出了些鸡皮疙瘩。
愣怔的那一秒,属下匆匆来禀说,直升飞机已经全部准备好了,机场那边也进行了通知,万事准备就绪。
之所以能这么快,是因为霍迟在发现文秋“出轨”后就已经在着手准备这些了。
北海才是霍家扎根最深的地方,如同西岸对于卫琢一样。
当初卫琢在被逼到走投无路时,唯一想到的也是带文秋走。
现在到了霍迟,他才发现,自己走的每一步路似乎都在重复卫琢。
……像是报应。
心口的寒意似乎凝成了一簇簇冰针,生生顶穿了霍迟的五脏六腑。
他无端生出几分恐惧,布满血丝的眼珠古怪地左右转了转,仿佛在找什么东西。
……人死如灯灭,怨鬼不过是臆想,所谓的报应只是弱者的心理安慰罢了。
霍迟唾弃并强行无视了心底的那股恐慌,他吞了吞干涩的喉咙,接过下属递过来的麻醉针剂。
“秋秋,睡一觉吧……只需要睡一觉我们就能到新家了,那儿的太阳很好,漫山遍野的枫叶林像是晚霞从天上掉下来一样,庄园里还有个很大的湖泊,秋天我带去你划船好不好……”
他声音很轻,面上一副怜爱万分的温柔模样,完全看不出上一秒他还在歇斯底里的崩溃。
但文秋知道,霍迟理智已经完全崩断了。
瞥了眼任务看板上窜到95%的任务完成度,文秋心脏跳得有些快。
第85章 濒死
他眼眶上被系了领带,双手被霍迟按在头顶上方,胸口大幅度起伏了两下,像是待宰的羔羊那般绷着脖颈,刻意朝人露出一丝恐惧。
“你要带我去哪?”
“回家。”
文秋微微拔高声音:“你这是绑架!”
霍迟吻在他嘴角,轻声叹息说:“那就当我是在绑架吧。”
尖锐的针尖抵上了文秋后颈,他像是被吓到,身体瑟缩了下,戾声呵斥道:“不许不许!你听到没有!我不要走!”
剧烈的挣扎让他手腕上的骨头发出了点声响,霍迟听到的刹那间人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以为文秋手折了,连忙松了点手劲。
文秋抓住了机会,猛地挣开,毫不犹豫地屈起手肘狠狠砸向霍迟。
对方闷哼了一声,脊骨都蜷缩了些,文秋便像条滑溜的小鱼那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身。
周边的警卫见状,立马上前拦他。
谁知这人跟上蹿下跳的皮球一样,完全不走寻常路,不是踩着沙发跳到茶几上,就是借着桌椅窜至岛台周围,一路上劈里啪啦的声响听得人眼皮直跳。
因为霍迟平日里一副拿文秋当眼珠子的模样,警卫们多少有些束手束脚不敢动真格,不过是半分钟的犹豫时间,就叫文秋一路逃至了门口。
风从门外掠过来,带着点青草的湿润气息。
外面在下毛毛雨,灯光被稀薄的雾气洇得有些模糊,文秋耳边似乎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他紧紧盯着门外,赤脚奔逃的模样像极了一只野性难驯的狐狸在不遗余力地跑向他的森林。
快了。
右脚已经迈出了门外,可还没踩地,文秋腰身就被人从后面猛地勒住,整个人视线骤然拔高了一截。
他气怒,拧眉挣扎时哼哧哼哧地喘气,因为剧烈运动,他浑身都泛着一股热意。
加上最近又被养出了一点肉,导致文秋此刻软乎乎热腾腾的,像是一块刚出锅的小甜糕。
霍迟原本满心的嫉恨与怨怼,脸色都恨到有些扭曲,但手臂勒着爱人的小肚子,隔着薄薄的衣服,他感受到了对方因为大喘气而一鼓一鼓的肚皮。
……那儿有些圆润。
无论文秋怎么锻炼都消不下去,吃完饭会更明显,好几次霍迟都见到对方撩着衣服下摆,很不爽地去捏腰上的肉。
还会深呼吸憋气,仔细观察自己有没有八块腹肌的轮廓,未果后还会牵连霍迟,气汹汹地竖起眉头,质问他看什么看,然后故意路过霍迟踹他小腿一脚,恶声恶气地找些莫须有的理由小发雷霆。
甚至有段时间他自己挤不出腹肌,便“歹毒”地天天给霍迟喂高热量的零食。
一想起这些,霍迟心脏便胀得发酸,爱意如高山倾塌般的重新埋没了一切憎恨。
……秋秋……
霍迟眸底溢出水光,他微微弓下脊背,在文秋的斥骂声中,虔诚而又痴迷地吻在了他发尾上。
“我爱你。”
怜爱万分的表白才刚刚落地,文秋侧颈就猛地一阵刺痛,持续了三两秒时间,他眼皮就开始往下坠。
他嘴张了张,想要骂人,但声儿都还没挤出来人就软瘫了下去。
思维像是陷入到了泥沼里,等文秋再醒过来时,人已经在机场了,正好被霍迟面对面托抱着往飞机上走。
麻药的剂量不大,且调配得很精细,所以文秋能够在短时间内自己挣醒过来。
不过手脚依旧没什么知觉,甚至连思绪都有些缓慢,他吃力地半撩着眼皮,呆愣愣地看了一眼周围,几秒后才慢吞吞地挤出声音骂——
“狗东西……”
霍迟微微偏头与爱人蹭了下脸颊,声音低沉地应他:“嗯。”
“我……不要,走。”
“嗯。”
“松开。”
“嗯。”
文秋气得眼皮都撑高了些,试图凶神恶煞地瞪人,但着实没什么气势,且他一直趴在霍迟肩膀上,连直起身与人家面对面都做不到。
他更气了。
“不许,说,嗯!”
哪怕一字一句地咬着说,他也要去压低声音,粗声粗气地去表达自己的不满。
霍迟唇边扬起了点弧度,把人抱得更紧,低声应文秋说:“好的。”
然后他就听见耳边的呼吸声骤然急重了下。
又被气到了。
霍迟心里面被可爱得一塌糊涂,他一边走上舷梯,一边伸手去抚着爱人的脊背,正要哄人时,一道银光闪过,前面的台阶猛地发出“咚”的一声。
——是反暴用的特制麻醉枪,针剂直接嵌入到了地毯里。
霍迟眸底情绪瞬间沉下去,他抬眼,果不其然从机场四周见到了无数量警车冒出来。
凌晨三点的机场,天幕黑得不见半点光亮,毛毛雨又开始下了,草地里的泥土腥味被风卷着吹过来。
文秋吸着鼻子去闻,眼皮还在焉耷耷地半撩着,隔着几十米和车上下来的林尽染对视。
距离隔得远,文秋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情绪值在涨。
还没等他多看几眼,脑袋就被霍迟的衣服盖住。
对方头都没回,把文秋一整个都藏到了怀里,依旧大步往上走。
飞机已经开始嗡鸣,明显准备硬闯出包围。
林尽染站在雾气中,发丝被细雨沾湿,他面无表情地抬着眼,眸底一片死气。
天气有些凉。
但他的爱人脚上只套了双袜子,挂在别人腰上一晃一晃的。
连挣扎都不曾有。
林尽染垂眸,微微发抖的指尖扣开了烟盒,但里面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只余下底部的一颗糖。
——那是之前在书房上课时,文秋为了讨好他这个老师,硬塞给他的“贿赂”。
方形的糖纸很漂亮。
爱人有些稀奇古怪的习惯,会把这些糖纸垫成一个窝,像鸟巢一样,偶尔还会对着自言自语。
被发现后追问两句,他又会爬到自己怀里跟小牛一样到处乱拱,硬梆梆地撒娇糊弄过去。
林尽染呼吸有些吃重,胸腔像是被生生挖开,空荡荡的,风卷着细雨穿过去。
他想——
得把人找回来,塞进胸腔里,缝起来,藏住,不再给任何人有机会抢走。
……我们应该烂在一起的秋秋。
林尽染古怪地叹息一声,他面上涌出几分怜爱,接过林安呈递过来的枪,上膛,而后漫不经心的拎在手里,一步一步朝霍迟走去。
安保上的差距让霍迟的一切反抗都如同螳臂当车一般可笑,他的大腿中枪,警卫已经全部倒地,地毯上洇开的血刺鼻至极。
离着舱门只有半截的距离,但霍迟怎么都爬不上去。
他脸色煞白如纸,浑身都是冷汗,从肺部挤出来的喘息更是一声比一声粗重。
偏生都如此了,他仍旧没有松开文秋半分。
“快了……快了……”
霍迟低声安抚着怀中的爱人,他踩着血,往上跨了一步,却因为眼前的重影猛地踩空,人摔下去那瞬间,他本能地翻身把自己垫在下面。
很重的一声闷响,骨头似乎都折出了声响。
霍迟额角青筋暴突,死死咬着牙不愿发出声音,缓了好几秒,他才喘过那口气。
模糊的视线落在怀中的爱人身上,他还在顶着自己的衣服。
像是结婚的盖头似的。
对方药劲还没散,整个人软软的一团,很乖很乖地缩在他怀里。
霍迟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似是没看到拎着枪一步一步走近的林尽染似的,就那样半躺在舷梯上,手臂捞着文秋的腰,懒散地挤出点笑。
“宝宝,你要得偿所愿了。”
文秋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捏住,他呼吸都冷不丁地屏了下去,垂落的目光看见霍迟从自己身上吃力地抹了一把血,然后擦在了文秋顶着的衣服上。
“红盖头……”
霍迟在笑,气音有些发抖。
文秋不自知地咬紧牙根,逼着自己挪开视线。
可下一秒,他的后脑就被按住,霍迟隔着衣服很轻地与他碰了下额头。
“……这是对拜。”
世界像是在此刻寂静下去,细雨落在文秋身上,凉意从皮肉渗到骨头里。
文秋浑身都是冷的,冷到他忍不住开始微微打颤。
他张嘴想要说话,可喉咙里还没挤出半个字眼,他就被霍迟抱到了旁边,倚靠着舷梯侧板坐着。
……等死这种窝囊事霍迟做不出来。
他死也要从林尽染这个贱狗身上扯下一块肉!!
凭什么他能得到文秋?!一个不知廉耻的老东西!哪来的脸呢?!
霍迟咽下满嘴的血腥气,扶着侧板一点点站起来。
四周矗立的警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通通转过了身去,零星的毛毛细雨洒在灯光底下。
林尽染撩着眼皮看他,没什么耐心停顿去思考对方的意图。
一个将死之人而已。
他还没有动手,只是怕那些脏血溅到文秋身上。
所以林尽染半步没停,他松松压着眼皮,脸上没什么表情,挨近后一把攥住霍迟衣领,像是对待一条濒死的野犬那般极其粗暴地转身就把人拖拽下舷梯。
随意扔在地上,抬枪,瞄准。
扣动扳机的前一秒,原本一副濒死之相的霍迟猛地暴起,迅速抽出藏匿在长筒军靴夹层里面的匕首,身形快到出现了残影,拧着林尽染手腕避开了枪口后,刀刃径直抹向了林尽染脖颈。
第86章 分享
那完全是抱着把人直接斩首的架势去的。
林安看见这一幕,吓得呼吸都停了,惊叫还未从嗓子眼里喊出来,就见林尽染猛地仰身。
刀刃削断了他的几缕发丝,风才吹起那点断发,他便沉腰发力,被钳制的手腕猛地向外翻拧,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额头因为脱臼的手臂疼出一层冷汗,林尽染却管都没管,眸底沉着黑泥一般的嫉恨,按着刀柄反折回去想要直接削烂那张脸。
霍迟躲开了,十几秒的对峙中,两人几乎招招都往对方死穴上去,尤其是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