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过界
被拽回去的文秋又重新出现在霍迟房间里,他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感觉就是一眨眼的时间,面前场景就彻底变了。
屋内还是他离开时的那个样子,只是霍迟睡得很不安稳,像是陷在梦魇里似的,眉头紧蹙,呼吸粗乱,似乎一直在挣扎着试图醒过来。
看他眼皮忽地跳动了下,文秋眼疾手快地又窜回被窝里。
果然,人才躺下,气息都还没平稳下去,他腰身就被猛地勒住,整个人被拖了过去,脊背重重撞在霍迟胸腔上。
大抵是做了噩梦的原因,对方身上有些凉,心脏跳得又急又重,像是长在文秋身上的巨大藤蔓一样,严丝合缝地缠着他。
两人体型相差很大,导致文秋几乎是被霍迟包在身体里的。
“你干嘛?”
身为始作俑者,文秋半点不心虚,竖眉瞪眼的,一副被扰了好梦的气怒模样。
霍迟眼尾都是湿的,他做了噩梦,梦见浑身是血的文秋在大火里挣扎,痛苦的尖叫到现在都还扯着他的神经。
……幸好只是梦。
后怕地又收紧了手臂上的力道,霍迟红着眼睛想埋进文秋颈侧里寻一些安全感。
但鼻尖才凑过去,他便敏锐地嗅到了点烟草味。
……是从别人身上沾到的。
他去见了谁?
霍迟心脏猛地下坠,他如同惊弓之鸟般连呼吸都屏紧了。
“……秋秋。”
“嗯?”文秋被勒得有些不舒服,像条难抓的小鱼一样不断挺腰想要挣脱出去。
可他越挣扎霍迟缠得就越紧,气得文秋仰头一嘴咬在他下颌上,口齿不清地骂:“你耳朵长在猪脑袋上吗,我让你松开,有没有听见!”
对方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静得有些古怪,问他:“你刚刚去哪了?”
啧。
文秋立马猜到是自己身上沾到了林尽染的烟味。
……这个狗鼻子。
他心里嘀咕着骂人,面上却坦荡的很,理直气壮地骗人道:“去抽了根烟。”
霍迟眉心瞬间拧紧,“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做就做了呗。”
“是不是秦渡教你的?”
霍迟眼里攥起火,面上表情有些凶,气息急促地恨声道:“肯定就是他带坏了你!”
说完他又乘机给文秋上眼药,张口便给人家泼脏水说:“他那种纨绔子弟私生活杂乱,男女老少都不放过,酗酒,家暴,婚都离了三次,你别跟他乱学。”
文秋非常配合的瞪圆了眼,倒吸一口凉气。
“他离了三次啊,从十八岁就开始结?”
“对啊。”
霍迟脸不红心不跳,有鼻子有眼地抹黑道——
“第一任强取豪夺,得到了就家暴人家,硬是叫对方流产了三次,好不容易离婚后,又对酒吧里一个男生一见钟情,恋爱一个月闪婚,三个月后又离婚,听说那男生最后都是从秦家抬出来的,浑身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
文秋似是听八卦听上了瘾,也不挣扎了,问霍迟:“那第三个呢?”
“第三个……”
对方卡壳了一下,几秒后才随便编纂道:“是个大学老师,自从和他结婚后就失踪了,一直没找到。”
“警局那边没找?”
霍迟毫不走心地应道:“谁查谁死。”
文秋假惺惺的惊讶:“天呐!”
“所以要离他远远的,宝宝。”
霍迟黏糊糊地去亲文秋脖颈,耳垂,最后又将鼻尖抵在他脸颊上轻轻蹭嗅,声音闷哑地说:“他那种人最下贱了,装模做样,惺惺作态,不要脸的很,你失忆就是他处心积虑弄的,目的就是为了拆散我们俩。”
“那的确很坏了。”
文秋打了个哈欠,耷拉下眼皮,很是敷衍地拍拍霍迟。
“松开一点,我要睡觉了。”
“……趴在我身上睡好不好?”
文秋:“…………”
——
林安最近有些愁闷,因为他们先生的失眠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有时候甚至会一整夜地待在书房里,偶尔会很冷不丁地问他有没有见到文秋。
天知道他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有多惊悚,脸都一下子煞白了下去。
兴许是他反应太大,林尽染之后便再也没有问过。
第四天晚上,他终于离开了书房。
林安长舒一口气,觉得事情终于稍微走上了点正轨,时间会抚平一切,相信他们先生会好的。
忠心耿耿的特助哪里会知道,一门之隔的卧室内,林尽染正出神地望着窝在沙发里睡觉的青年。
他穿着睡衣,四仰八叉地很没睡相,袜子也没穿,赤脚随意搭在沙发边缘。
林尽染呼吸变得很慢。
他知道,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世间大抵是存在因果报应的,他处心积虑地换了卫琢的药,把对方逼得几次濒死。
现在,轮到他了。
……应该去找医生的。
顺理成章地接受治疗,吃药,康复。
他明明知道这样做才对。
林尽染心脏跟坏了似的狂跳,身体不听使唤,再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半跪到了沙发面前。
身子前倾,他和文秋的距离不过咫尺。
对方呼吸扑在他鼻尖上,温热的,鲜活的,真实到触手可及的爱人。
眸底泛上痴意,林尽染喉结吞动,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文秋的模样。
对方若有所感般,眼皮动了动,几秒后才困顿地撑开,瞧见近在咫尺的林尽染他也没怎么惊讶,懒洋洋的,说:“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像是在对晚归的丈夫抱怨那般。
林尽染因为这个突兀的联想,腰腹瞬间炸开一阵酸麻,他瞳孔怪异地撑开,缓了几秒,才哑声说:“抱歉。”
“最近很忙吗?”
“嗯。”
“那有没有抽烟?”
文秋耸着鼻子去闻,气息扑洒在林尽染皮肤上,带起来的痒意像是渗到了心脏上一样。
他有些受不了,却又没退半步。
“……我已经戒了。”
“那上次呢?”
文秋兴师问罪般的抬头,他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可以颠倒地位当一回林尽染的老师,便有模有样地装起来,学着林尽染平时教训他的模样,说——
“吸烟有害身体,你这般不懂节制,是会早死的。”
无法无天的小骗子一如既往地什么都敢说。
林尽染眸底湿红,唇角无奈地扬开点弧度,起身贴坐到文秋旁边,视线掠过他光溜溜的脚。
“怎么不穿袜子?”
“不喜欢。”
没个正形的文秋仰倒在沙发上,脚胡乱踩着林尽染,问他:“奶奶和年年还好吗?”
“嗯。”
林尽染一把抓住那只作恶的脚,眼皮低低垂着,指腹腻在那点皮肤上,微不可见地摩挲了下。
触感很真实。
……怎么可能会是幻觉呢。
林尽染出神的想,可下一秒,被他抓住的坏猫冷不丁地挣开,而后极其恶劣地踩在他腰侧上。
“喂,林尽染。”
文秋语气有些散漫,很寻常地说道:“接吻吗?”
刹那间,屋内的呼吸声骤然只剩下文秋自己的。
过了很久,林尽染才掀开眼皮看他。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我。”
林尽染几乎本能地反驳道:“我没有。”
文秋歪头,故弄玄虚地吓唬人,张嘴便说:“撒谎。我出现在这儿,不就是因为你想我吗?”
林尽染与他错开视线,语气平静道:“你总是这般自信吗?”
被他这样轻嘲,文秋也不恼。
他一骨碌爬起来,凑到林尽染旁边,伸手把他脸掰向自己,言之凿凿道:“你就是喜欢我。”
说完,他又笑哼哼地催促道:“快点,你要不要亲我。”
“…………”
指骨攥到发白,林尽染死死盯着面前恶劣至极的青年。
他总是这样扰人心神。
活着如此,死了也不愿意放过他!
林尽染忽地生出些怨恨,气息急乱,口不择言道:“你不是喜欢卫琢吗?你不是愿意为了他去死吗?现在又来招惹我干什么?文秋,我又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凭什么听你的话?!”
被如此指责,文秋还是没有半点气恼。
他挑着笑,稠艳的眉眼灵动得不可思议,勾着林尽染的目光,若即若离地与他抵着鼻尖,呼吸暧昧地缠在一起。
“可是,喜欢卫琢的那个文秋已经死在车祸里了,现在的这个……”
“……是你的。”
刻意的停顿带着满满的引诱意味,文秋眼帘松松半压着,伸手勾住林尽染脖颈,攀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不想要吗?”
“林尽染,你真的不想要吗?接吻,**,你不是已经幻想过很多次了吗?现在,我就在这儿,你——唔!”
文秋眼眶被猛地蒙住,被按倒在沙发上时,唇舌被堵得毫无间隙,剩下的话也被对方吃进了嘴里。
林尽染没有接过吻,动作生涩蛮横,带着发泄的意味,拖曳出来的水渍弄得文秋下颌一片狼藉。
和卫琢一样,林尽染同样会因为过度的快//感而产生一些可爱侵略症的行为。
他脊背绷得微微发抖,急促地喘着呼吸,手从文秋衣摆底下探进去,如同患有皮肤饥渴症那般,一寸一寸地贴着他皮肉抚摸。
第72章 撩拨
粘腻的水声听得人面红耳赤,文秋被挡住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耳边的粗乱的喘息除了最开始失控了一下,而后又迅速克制住,听起来只是呼吸急促了些。
没过几秒,文秋舌尖就被忽地松开,牵连出来的丝线断在他下颌上,在下一秒又被急切地吻掉。
湿热的唇瓣就没有脱离过文秋的肌肤,从下颌,到锁骨,再到颈侧,像是标记地点一样。
“别弄出痕迹……”
文秋仰着脖颈,气息有些喘地提醒林尽染。
后者动作猛地顿了下,好几秒后忽然直起腰身和文秋拉开距离。
重新见了光线,文秋瞳孔缩了下,目光奇怪地转向林尽染。
不同于他腰身半露,衣裳不整的模样,对方只是衣服皱了下,呼吸乱了点,除此之外,丝毫看不出刚刚的失态。
“你干嘛?”无视他面无表情的脸,文秋懒洋洋地用脚踩了下林尽染腰腹,问他:“为什么生气?”
“没有。”
“死鸭子嘴硬。”
文秋哼笑一声,也不管林尽染心情如何,他自顾自地坐到人家腿上,脊背靠着他胸口,拉着他手去圈住自己腰身。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坏心眼地挺腰亲了下林尽染下颌。
对方始终面无表情,眼帘松松半压着看他,很是冷漠地说:“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文秋故作不解:“什么?”
林尽染又不说话了,眼神黑沉沉的与他错开,下一秒文秋又很不讲道理地把他脸掰回来。
“你这人怎么现在跟个闷葫芦一样啊。”
胆大包天地捏着他脸扯了扯,文秋说:“我只对你这样。”
骗子。
总是这样说些甜言蜜语来逼他心旌摇曳。
林尽染忽地有些生气,一把扯开他的手,质问道:“那卫琢和霍迟呢?”
文秋眼都不眨,张嘴便说:“他们都是我生前的过客,和他们是露水情缘,和你才是真的,我现在只对你好,只喜欢你,真的,不信你摸摸。”
说着他就拉着林尽染的手去放在自己胸口。
心脏跳动的力度真实到让林尽染都恍惚了下,文秋注意到了。
他半点不慌,搂住对方脖颈,压低声音黏糊糊地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我说过,我属于你,因为你想,所以我才得以存在……别怕,林尽染,没有人会知道你动情的模样的,我只是你幻想出来的而已,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谁会知道呢……就当是一场梦,别压抑了,你明明很想要的……”
耳垂被咬住的那一瞬间,林尽染按在文秋后腰上的手猛地攥紧。
他身体绷得很紧,好不容易靠疼痛克制下去的欲望又卷土重来,身体上的反应极夸张。
文秋才想低头去看,下一秒就被林尽染捂住了眼睛。
“你又在干嘛?”
知道他羞耻,文秋偏不放过人,按了一下,果不其然听见耳边打着颤的闷哼。
“文秋!”
“嗯?”
他又按。
林尽染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疼的,亦或者其他,呼吸重得吓人,连带脊背都在微微发抖。
他用另外一只手去攥住文秋,咬牙切齿:“你怎么这么不知羞!”
“因为我喜欢你啊。”文秋张嘴便笑嘻嘻地说。
花言巧语!谎话连篇!
林尽染才不会信,可理智如此,心脏却跟坏了似的又酸又胀。
他告诉自己,文秋向来表里不一最会骗人。
不能信他。
偏偏才这般下定决心,这骗子又跟没骨头似地软在他怀里。
“你怎么就不信呢,我真的就只喜欢你,要不然你亲亲我,看我躲不躲。”
他故意仰起头,露出白皙的脖颈,笑着去亲林尽染脸颊,嘴角,把人勾得长眸通红,滚着喉结气息急促地贴过来,鼻尖和文秋抵在一起轻轻蹭动。
林尽染眼底的痴迷几乎快满溢出来了,然而嘴上却不愿承认,色厉内荏地轻斥道:“三心二意的骗子。”
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喘息,文秋也不躲,反而故意掠过他唇瓣,在他痴痴地要吻过来时又坏心眼地往后缩。
“我哪里三心二意了?”
林尽染被他撩拨得意乱情迷,见他一直躲,便直接松了他手,转而去按住他后颈压向自己。
唇瓣都贴到一起了,可谁都没有更进一步。
“卫琢怎么办?”
文秋挑眉,“你在想这个?”
话落,他唇瓣就被咬了下。
其实也说不上是咬,林尽染哪里舍得,不过是恨恨地含了下他唇瓣而已。
“你不能这样三心二意。”
文秋笑他:“不然你能有机会?”
被踩到痛脚的林尽染不说话了,好半晌,他才松开文秋唇舌,粘腻的丝线断在彼此舌尖上,他看得痴了,又喘着贴过去。
“秋秋……”
“……你要只喜欢我。”
文秋嗯嗯啊啊地应着,隔着睡裤,被弄得一塌糊涂。
等林尽染痉挛着腰腹,瞳孔极致失焦颤开后,两人堵在一起的呼吸才重重喘出来。
文秋眼睛上的领带从始至终没有被拿开,汗水淋淋的两人拥在一起平息了好一会儿,文秋懒洋洋的,像摊开的猫饼似地挂在林尽染身上。
对方又来吻他,哑着声音重复说:“你要只喜欢我。”
文秋懒得说话。
但林尽染就是要听他的回答,手从衣摆探进去,握住他微微凹陷下去的腰窝故意揉弄。
文秋这里很敏感,像是痒痒肉一样。
他立马扭动得跟条脱水的小鱼一般,边笑边喘气地去扯他的手。
“不许碰这里!”
“你还没有回答我。”
文秋装傻:“回答什么?”
“秋秋。”
“好好好。”文秋连声应着,很不走心地说:“只喜欢你。”
林尽染不依不饶,“要连起来说。”
文秋哼哼唧唧,“你好烦啊。”
说完屁股就被拍了下,林尽染轻轻咬了下他脸颊上的软肉,闷声问他:“你会这样嫌卫琢烦吗?”
“会啊。”
“那不许嫌我烦。”
这个逻辑叫文秋连生气都忘了,奇怪道:“为什么?”
林尽染把他托抱起来往浴室走,有理有据地说:“因为你喜欢我,不喜欢卫琢。”
文秋挂在他身上,印着红痕的脚耷拉在林尽染腰侧,一晃一晃的,闻言哼笑一声。
“喜欢你就不能嫌你烦吗?”
“嗯。”
“我偏要!”
唇角扬了扬,林尽染把人放进浴缸里,脱了他衣服给他洗澡,轻声应和他:“不许。”
“你不讲道理。”文秋光溜溜地坐在浴缸里,他浑身白得跟玉瓷一样,但该粉的地方又嫩得跟熟透了的桃肉一般。
他眼睛上还覆着林尽染的领带,大抵是没了视觉,所以有些没安全感地攥住了林尽染手指。
很紧。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比先前高点时释放的快感还要强烈,林尽染眼帘低低垂着,瞳孔中的亮光痴热得吓人。
他腰腹还在一阵一阵的抽动,仗着文秋看不见,下流的欲/望毫不遮掩。
肮脏,丑陋,恶心到让人胃部痉挛的羞耻,因为文秋的存在,被彻底扭曲成了一种极为怪异的兴奋感。
过量的刺激让林尽染有些受不住般弓腰喘出了声。
文秋“望”过来,明明视线被挡住了,可那种注视还是让林尽染胸腔撑开了一种极为病态的满足感。
……就该这样一直看着他。
乖秋秋……
林尽染露了几分痴态,略显急切地跨到浴缸中,压住文秋,去亲被领带覆盖住的眼睛,一下又一下。
“秋秋……秋秋……”
水声晃荡,激烈地洒在浴缸外边,湿了一大片瓷砖,谁都没去管。
——
文秋这次呆的时间有些长,第二天凌晨六点多才回去。
连续多日失眠的林尽染这次睡得有些沉,等醒来时,他眼睛都还没睁开,就下意识地想要去抱文秋。
但什么都没摸到。
心脏蓦地下坠,林尽染迷蒙的思绪瞬间清明起来。
他惊慌地起身找人,却哪里都不见文秋的身影。
……又消失了。
四周空寂得让人喘不过气,林尽染脸色惨白,缓了好一会儿发凉的手脚才渐渐回温。
下午,他找来了医生。
对方是精神领域泰斗级别的专家,听了他的描述后,扶了扶眼睛,温声说——
“您不必担心,这是非常常见的临床现象,术语叫做哀伤性幻觉,通常出现在重度丧亲、极致情感崩塌的创伤后。
这种情况下,不仅能看见对方的身形、样貌、神态,还能清晰感受到体温、拥抱的触感、牵手的质感、气息等等,大脑皮层直接模拟了真实躯体感知,从而防止精神崩溃走向自我毁灭。”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电脑上啪嗒啪嗒记着东西,几秒后才将目光转回来,问林尽染:“您近期是有什么亲人离世吗?”
坐于主位上的林尽染闻言,眸色深了些,指腹焦躁地蹭着青玉茶杯边缘,半晌,他才声音有些哑地回道:“我爱人走了。”
那个称呼叫医生也惊了下。
……这位什么时候结婚的?怎么一点传闻都没有?
他实在好奇能让林尽染这般形销骨立的人是谁,但根本不敢多问,顺着说了句“您节哀”,他才略显局促地将目光重新放回电脑上。
“我给您拿药,按照周期逐步调整剂量,预计治疗半年后就能——”
“文主任。”林尽染忽地掀开眼皮,语气温和地打断道:“你误会了。”
“我叫你来,不是问你如何治疗的。”
“那您……”
林尽染儒雅地朝人笑笑,说:“我要让他一直在我身边,我要一直看到他。”
第73章 爱人
另一边的文秋忽地打了个冷颤。
“怎么了?”
腻在他身上的霍迟亲了亲他脸,问道:“空调开太低了吗?”
文秋抱着游戏机瘫倒在他怀里,发了一下呆,才回过神来说:“有点儿。”
刚刚霍迟一直黏着他,文秋嫌热,霍迟就把温度往下调了点,继续黏黏糊糊地腻在文秋身上。
其实文秋只是嫌他烦而已,自己正在打游戏,这人却时不时亲下这里,亲下那里的,弄得他很痒。
挺直腰身挣扎了下,文秋咕哝着抱怨:“你松开些。”
“不要。”
毫不犹豫地拒绝后,霍迟又实在是忍不住心里快满溢出来的那点喜爱,跟条大狗似地,埋进文秋颈侧又亲又咬。
力道很克制,像是被诱发出可爱侵略症那般,闷哼着各种乱蹭,手也从文秋衣摆底下探了进去,坏心眼地捏他腰窝。
“霍迟!”
文秋抖了下身体,跟条脱水的小鱼那般扭动,又气又怒地去扒拉霍迟的手,想把他扯出来。
胡闹间套在脚上的袜子被蹭在了地上,霍迟见了,正想笑他,却在目光转到他脚上时忽地僵住嘴角弧度。
……上面有吻痕。
脚背和脚踝处都有,三两个,痕迹很淡。
心神刹那间被扯紧,霍迟浑身血液似乎都凉在了原地。
他屏息微微俯身,抓住了文秋乱动的脚。
“宝宝……”
“干嘛!”
“吻痕哪来的?”
这句话砸在文秋耳边,叫他眼皮忽地跳了下,视线顺着看向自己的左脚。
……林尽染那个狗东西!
都叫他不要留痕迹不要留痕迹,结果还是没防住。
文秋自己都没注意到,今天早上是摸黑穿衣服的,袜子也随便套了就回来,到家就呼呼大睡,谁曾想被埋了这么一个雷。
心下轻“啧”一声,文秋面上半点不露,丝毫不心虚,甚至还竖眉瞪眼起来,说:“这不是你啃的吗?”
眼见霍迟黑幽幽的目光落到他脸上,文秋佯装出一副被误解的生气模样。
“这么快自己做的恶事就不记得了?”
他抬脚一下又一下地去踩霍迟手心,控诉道:“前天晚上是谁,一直不睡觉,弄得我洗了三次澡,让不要留痕迹,耳朵跟长在猪脑袋上一样!”
不提还好,一提文秋就来气,开始秋后算账起来。
“让你停下你根本就不听,还咬我脸,说的那些话哪个字眼能听,现在一下床,你就翻脸不认人了,竟然还开始怀疑起我。”
游戏机一丢,文秋把人推开。
“今晚你一个人睡去吧。”
“秋秋……”
霍迟想要去把人拽住,但脚才落地就踩空了一瞬,“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门被摔上的声音。
倒在地上的霍迟脸色有些发白,目光落在自己左腿上,膝盖下空荡荡的,裤子瘪下去,看起来恐怖又丑陋。
哪怕他再如何锻炼,新接上的义肢再如何精巧高级,都没有办法去弥补这缺掉的部分。
断了就是断了。
瞳孔四周攀开血丝,霍迟咬牙死死攥紧了指骨,趴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撑起身子缓缓爬起来。
他脸色阴沉,满脑子都是文秋脚踝上那点痕迹。
……要吻到那儿,需要正对文秋,压住他腿弯。
霍迟左腿不方便,他很忌讳让心上人看见自己的缺陷,所以哪怕昏了头,被刺激到完全不能思考的地步,他都没有正面对上文秋过。
所以,是哪条下贱的脏狗来勾引的?
霍迟咬着满嘴的血腥气,破天荒地没去哄文秋。
他要先去把那不要脸的小三解决了,再来和文秋算账。
……这个三心二意的骗子!
【情绪值+2】
【任务完成度:38%。】
系统的提示音响在耳边时,文秋正倚靠在门上听着外边的动静。
……还是太慢了。
他要一次性刷满两个人的情绪值,按这样温吞的速度来,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搞完。
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文秋还是决定先从林尽染那边下手。
正巧第二天霍迟有事回了老宅,他抓紧机会,又瞬移到了林尽染那边。
因为是白天,他行事很小心,跟做贼一样屏息凝神,确定书房没有其他人存在后才从角落钻出来。
林尽染正在开视频会议,听着下属汇报时,余光忽然瞥到了点探头探脑的身影。
跟来米缸偷粮的小老鼠一般。
林尽染唇角划开点弧度,关了自己这边的视频和麦克风,顺势将桌角那白色的小药瓶给塞进了抽屉的最里侧。
他动作很自然,又往里抓出了几颗包装漂亮的糖果,故意没放在桌子上,就放在手心里等文秋来拿。
但后者才吃过牙疼的苦,现在看到甜的就眉头一拧,跟过年推拒亲戚的红包那般,口不对心地推开说:“拿走拿走,看不得这种东西。”
林尽染好笑,顺手拦住他的腰,把人抱在自己腿上坐着。
“怎么又不喜欢了?”
“……最近在学着克制欲望。”
“哦,那么厉害。”
林尽染跟哄小孩那般惊叹一番,笑着低头去亲了亲爱人的脸颊,声音低沉:“真不吃?”
文秋眼睛一直盯着,喉结滚了下,视线都挪不开,说:“别拿这个考验我。”
“那好吧。”
林尽染故作可惜,作势要把糖给放回去,结果下一秒就被文秋拽住。
“你怎么都不劝劝我?”
林尽染回他说:“吃太多糖对牙齿不好。”
文秋已经从他手里扣出了一颗,眼都不抬地说:“吃少点就可以。”
“不克制欲望了?”
已经塞了一嘴糖的文秋口齿不清地应道:“偶尔的放纵也很重要。”
被他可爱到,林尽染笑得肩膀都在微微发颤,他紧紧环着文秋的腰,下颌搭在他肩膀上,微微侧头盯着他一鼓一鼓的脸颊。
……好可爱。
心脏颤开一阵剧烈的酥麻,林尽染看得有些痴愣,不由自主地凑过去,鼻尖才低到文秋脸颊上的软肉,会议那边的人便出声询问——
“……董事长,以上是我们项目方案的全部内容,您看方案整体还有没有需要调整、修改或补充的地方?”
没怎么听的林尽染:“…………”
他思绪从文秋身上抽开几分,单手去点开麦克风。
“抱歉,刚刚我爱人过来,我没怎么听到内容,辛苦你再重新复述一遍,如果有耽误后面的工作导致加班,诸位可系统内申请六倍加班工资,林安,晚饭你去给他们安排,在没有食物浪费的情况下,预算不设限。”
对待有能力的下属,林尽染一向待遇从优,不过办公室内众人关注的显然不是这点。
他们互相对了眼神,彼此之间都从中看见了不亚于青天白日见鬼的震惊之色。
……爱人?什么爱人?哪来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跟了林尽染十几年的管理层目光纷纷压向林安,后者受到的惊吓不比其他人少,甚至他脸色都白了几分。
他们先生的确有爱人。
……可那都已经死了啊!!
骨灰现在都还摆在林家老宅里呢,DNA核验对比做了都快三十来次,他能拍着胸脯保证——文秋那是死了不能再死了。
但下一秒他又联想到前不久林尽染忽然开口问他有没有见到文秋,当时他就简单的以为对方是思念过度而已。
现在看来,问题要严重的多。
心绪一阵阵下沉,林安绷着神经,高竖耳朵,警惕地听着视频对面的动静。
起初都还好,林尽染时不时点出几个问题,但后面随着时间延长,文秋有些坐不住,他想走,可林尽染不给,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哄着。
“乖一点秋秋,马上就好了。”
文秋信了他一回,然后又等了两个小时。
可林尽染的会像是开不完一样,项目组走了,又来什么洽谈,或者什么协商,文秋听了一圈,眼皮都受不住地一直往下耷拉。
“怎么这么困?”
掐住他后颈,把人脑袋轻轻拽起来,林尽染好笑地去亲了亲文秋的眼睛,轻声说:“醒醒,把饭吃完再睡。”
文秋跟树懒一样趴在他身上,闻言后懒洋洋地笑出了声。
“我又不是真的存在,哪里需要吃饭。”
这句话像块沉甸甸的石头,猛地砸碎了林尽染眸底的那点幸福,他嘴角弧度僵在原地,缓了几秒,才像是没听到文秋的话那般,将人托抱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刚刚吃了很多糖,所以晚上的甜点就不能再——”
“你在骗自己吗?”
文秋打断他,明明还在很亲昵地搂住林尽染脖颈,甚至缱绻如猫咪那般蹭了蹭他颈侧的皮肤,说的话却残忍到极致。
“我早就死于那场车祸了,我的骨灰不还一直被你藏在房间里吗??”
说起这个,文秋又古怪地笑笑,轻叹一声。
“你可真奇怪,藏了我的骨灰不说,还偷了我的衣服,熨得平整又干净,和你自己的挂在一起,好像这般我就能活过来一样。”
“……秋秋,闭嘴。”
“为什么?”
文秋挑衅般,哼笑一声,说:“林尽染,我看到你的药了……”
第74章 报应
按在文秋后腰上的手猛地收紧,衣服跟着被抓出褶皱。
耳边的呼吸声沉闷又急乱,坏心眼的骗子却无所畏惧。
他往后靠了靠,与林尽染拉开了点距离,掀着眼皮与人对视,面上那点笑恶劣又薄情,说:“真是报应不爽。”
——熊猫这个不靠谱的,昨天终于更新完了目标资料。
对方哭唧唧地跟文秋解释,是因为它本就是个残次且濒临报废的系统,所以各项部件都很一言难尽,以至于早该更新的目标日志,到昨天才下载完成。
文秋也是因为这个,才在昨天知道林尽染竟然早就动了心思,甚至卫琢“病情”能那么快速地恶化,也跟他脱不开关系。
眼看自己捅出这句话后,对方脸色瞬间煞白下去,文秋心里面仰天叹了口气——不愧是同一个人。
如果换做卫琢,手段也不会比林尽染好到哪里去,甚至可能会更脏。
跳脱的思绪在一两秒内又重新拽回来,为了情绪值,文秋还想再刺林尽染几句,但话才滚到嘴边,门就忽然被敲响了。
——有外人存在的情况下,林尽染这个“锚点”就会失效,“瞬移”过来的文秋自然无法继续呆在他身边。
如同第一次见面那般,毫无预兆的,怀里的人瞬间消散,细微的风刮过林尽染眼角,带起来的凉意像是针一样扎进了他皮肤里。
很疼。
好似骨头都在跟着发痛。
林尽染呼吸什么时候消失的他自己都不知道,直至胸腔炸开一阵剧烈的疼痛,脑子发懵了半晌,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喘气。
伸手扶住旁边的墙,他微微弓下了脊背,整个人表情都有些空白。
——卫琢当时躯体化症状爆发时也这样。
“真是报应不爽。”
文秋那句话又如同诅咒一般响在耳边,林尽染重重喘了一下,眼尾红得像是渗了血。
他紧紧拧起眉,眸底洇开湿意,在手脚发麻的恐慌中,他无端生出几分怨恨——文秋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三心二意的骗子,他知道什么!蠢笨,愚钝,为了一个疯子死在大火里,他才是报应不爽!他懂什么!!
喉咙中像是堵住了一大团异物,林尽染额角青筋绷着,下意识伸手想要抓挠,可指尖触及到皮肤又像是被火烫到似的飞快挪开。
……他和卫琢不一样……卫琢天生就该死!是他害死了文秋,是他抢了自己的爱人……贱人!!
毫无逻辑的怨恨充斥在林尽染胸腔中,灵魂像是坍塌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空荡荡的恐惧叫他浑身都是凉的。
转了下满是红血丝的眼球,他缓了许久,才一点点挺直了腰身。
……他和卫琢不一样……他没有做错,卫琢天生就该死……
脑海里似乎只剩下了这句话,反反复复,像是要说服些什么。
门外的林安一直等了几乎快一个小时,书房的门才被打开,从里面出来的人除了脸色白了些,其他的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气质还是一如既往的儒雅矜贵,上位者的内敛姿态摆得依旧很足。
看起来也不像是精神出现问题的模样啊。
林安心里面嘀咕,手上却半点不敢耽搁,将要签字的文件递给了林尽染——
以前作为特助他是可以进书房的,但自从林尽染问他有没有见过文秋那天开始,他就不能再进去了。
签完字跟着人往楼下走后,林安又听见前面的林尽染语气平缓地说:“以后三楼除了日常打扫,谁都不允许上来。”
听见这句话,林安又联想到今天开会时听见的那句——“……我爱人刚刚过来……”
内心纠结到快扭成个线团了,等林尽染坐到餐厅中时,林安又看见桌子上摆得是两幅碗筷。
他自然不会认为是给自己的。
因为那碗筷是配套成一对的,很精巧漂亮,林尽染旁若无人地垂眼,先给旁边的空座位盛汤,又布菜,期间夹了道有香菇的菜。
若是以往,林尽染会连筷带碗地全都丢掉,再把家里的厨师从上到下地换一遍,可此刻他像是没注意到似的,就着那筷子吃了饭。
动作依旧很文雅,但边上给他汇报工作的林安硬是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怪不得问他有没有见到文秋。
林安喉咙都是干涩的,几次卡壳,好不容易才把工作交代完。
从始至终林尽染眼都没抬,他从旁边空座位上拿了没动过半点的茶,又交代了几句合同上的事项,这才抿了一口茶,问林安:“最近是很久没休息了吗?”
“……还好。”
“我看你这边工作排得都很满,可以交接一下,让秘书处负责,你去申请一个月的带薪假期休息休息吧。”
语言,神态,动作,哪哪都正常,工作上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林安真觉得他们先生出大问题了。
再三犹豫,原本要离开的林安还是没忍住,又回过头来,斟酌着语句说:“卫家那边的不满已经被摁下去了,唯一的诉求是让咱们把文秋同学的骨灰——”
“砰!”
茶杯碎在了地上,声响炸得林安心脏猛地跳了下。
他呼吸猛地屏紧,悄悄抬头去看林尽染,对方面色很平静,对脚边不小心摔碎的茶杯视若无睹,撩着眼皮朝林安看来。
“你想说什么?”
压迫感扑面而来,林安被吓得后背都沁出了一层冷汗,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人死不能复生……您节哀。”
林尽染敛眸,面无表情地抽了张湿巾,擦掉指腹上那点被因为被抠破而溢出来的血。
“早点去休息吧。”
无波无澜的一句搪塞。
但林安能察觉到,林尽染已经极度不悦了,他现在应该识时务,应声离开,拿着高薪躺上一个月。
可他脚又迈不开,林尽染不仅是他领导,更是他长辈,恩人,自己一家老小都受了数不清的恩惠。
他没有办法坐视不理。
所以哪怕怵到手脚都有些发凉,他还是劝道:“知道您心里难过,如果文秋在的话,他肯定也不忍心见到您这副模样,您得向前看,替他走下去……”
“他本来就在,我不需要替他走。”林尽染打断林安,眼神沉得像是积了一滩黑泥。
他极冷淡地敛回视线,将手中的湿巾砸进垃圾桶里。
林安不死心,有些着急地说:“先生,我们DNA对比做了三十二遍,机构换了十五家,的出来的结论您都看过,现在您的状态真的很需要医生介入。”
“滚出去。”
“这种事情不能拖,您也知道卫琢的下场,您不能——”
“我说滚出去!听不到吗?!”
拔高的怒斥吓得林安顿时脸色都白了几分。
林尽染在外人面前一向儒雅克制,很讲究体面,从没有像如今这般,额角青筋突跳,眼球绷着血丝,那点矜贵克制的表象彻底碎裂,浑身戾气翻涌,怒意迫人。
“卫琢的下场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死那是活该,是报应!”
嘶哑的吼完这句话,林尽染喉咙像是被堵了异物一样,他拧眉撑着桌角弓下腰去喘息,边上的管家看了,连忙去拽林安,让他赶紧走不要继续杵在这里。
一番兵荒马乱,林尽染吞了几颗管家拿过来的药,缓了好一会儿,挤在皮肉底下如虫咬蚁噬的焦躁感才稍稍平息了些。
他指尖都还在有些发抖,晕晃的视线渐渐聚焦起来,掠过手中无意识握紧的药瓶,林尽染呼吸骤然滞闷在胸腔中。
——是卫琢的。
“真是报应不爽。”
文秋那句薄情的嘲讽又一遍遍钻过林尽染神经,他像是被火苗燎到般,咻地甩开了手上的药瓶。
东西砸在地上,发出来的声响刺耳至极,管家和旁边的佣人都被吓了一跳。
林尽染却看都没看一眼,重新又抽了四五张湿巾,像是要把那层皮都给擦下来般反反复复擦拭着碰过药瓶的那只手。
“先生……”
“家里有关卫琢的所有东西,全都拿去丢了,一件不留。”
管家垂首应声,不敢多加评议,他压着眼帘,余光见林尽染离开才松了口气。
其实自从文秋因卫琢而死后,林家上下有关于卫琢的东西就已经全部拿去垃圾填埋场里烧了。
今天那瓶药算是漏网之鱼,因为佣人当作常备药存放着,事实证明也的确有用到的时机。
管家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药瓶,目光再次掠过上面的标签——用于改善焦虑症、惊恐障碍等精神疾病所引发的各类躯体化不适症状。
——
重新回到三楼的林尽染试图把心思放到工作上,可才坐了一两分钟,他便焦躁地重新站起来,目光不断神经质地四处梭巡着。
……还是没有。
来回走了两圈,他呼吸越发急乱,想要找一点东西转移注意力。
因为他知道这是不正常的。
不能饮鸠止渴。
吞了吞干涩的喉咙,林尽染想着练字。
可宣纸摊开,毛笔落下去,以往铁画银钩刚劲有力的行文,现如今团团洇在一起,扭曲着,变化着,到了最后,等林尽染反应过来时,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秋的名字。
第75章 失约
笔尖僵停在半空中,许久,垃圾桶被丢了一团废纸。
后面隔了十几分钟,几团废纸中又被砸进了一个空药瓶。
文秋对此一无所知,他趁着霍迟不在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又拎着熊猫出现在了林尽染书房里。
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对方竟然还在工作。
就是手里的合同三四分钟都没有翻一页。
文秋目光掠过,顺手将熊猫丢去角落,对方跟个皮球一样,duang duang地弹了两下,咕噜噜地滚进了绿植后面躲了起来。
熊猫的隐私模式其实早就下载好了,只是它脑袋笨,有点刻板行为,哪怕开了隐私模式也要找个角落像只鸵鸟一样撅屁股捂耳朵的藏好。
好笑地敛回目光,文秋半点不客气,挨到林尽染边上后扯开他的手,自顾自地坐到他怀中。
“你怎么不翻页?”
坏心眼地戳破那点表象,文秋跟没骨头一样,脊背瘫软在林尽染胸口,穿着袜子的脚恶劣地搭上桌子。
见林尽染不理他,文秋拧了下眉,脚踩去合同上,仰头说:“不许看了。”
……真是无法无天。
林尽染眼帘半压,被文秋踩了手也没挪开半点,他语气很冷淡地说:“你还来干什么?”
文秋知道他在生气白天那话,毕竟一句“报应不爽”硬是叫任务完成度上涨了百分之五。
可惜只能用一次。
文秋心里遗憾,面上却不见半点异色,林尽染话落后,他挺起腰身去亲了下对方的喉结,朝人笑得恶劣又张扬,回答说:“因为你想我啊。”
“……我没有。”
“你现在怎么这么口不对心。”
文秋爬起来,转了个方向,跨坐在林尽染腿上面对他,语气跟谆谆教导的小老头似的,说:“这样不好,知不知道,爱就要大声说出来。”
话落,他凑过去,跟逼问似的,问林尽染:“快说,你喜欢不喜欢我。”
近在咫尺的目光像是能烫人一样,林尽染下意识错开,喉结滚了下,心里面还是很生气,以至于说话也刺刺的。
“你又不在乎,问了干什么?”
“谁说我不在乎的?”
文秋双手扒住他的脸,强行掰过来叫他看向自己。
“我不在乎的话我出现在这里干嘛?我处心积虑地叫你老师,跟你拉关系不说,平日里聊天哪次没及时回复?”【TO审核:攻受不存在师生关系,攻只是教受怎么去赚钱,所以受喊他老师。】
文秋站在对方的角度去胡说八道,张嘴便是一些糖衣炮弹,说完又催促道:“快点,说喜欢我”
“…………”
林尽染喉咙干哑,他闷闷地垂下眼帘,说:“我还在生气。”
“那你就不要生气了。”
文秋贴过去,与人抵住鼻尖,哼笑着说:“快点快点,说喜欢我我就亲你。”
听见这句话,林尽染呼吸重重颤了下,慌乱的心跳声吵得他有些羞怒,圈在文秋腰上的手臂跟着不自知地收紧。【TO审核:手臂是环在受的腰上,只是一个拥抱的动作。】
“我在生气,文秋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我又不聋。”
文秋学着他过往的模样,将鼻尖抵到他脸颊上,哼笑着蹭来蹭去,跟小狗嗅人一样,欢欣得似乎尾巴都在摇。【TO审核:请问黄在哪里???我不理解,受拿鼻尖蹭攻的脸,蹭的是鼻尖!鼻子的尖端!!黄在哪里??后面那句小狗的尾巴,是比喻!】
……诡计多端的骗子。
胸腔被多到快溢出来的喜爱撑得又酸又胀,林尽染受不了,掐住文秋后颈偏头去吻他。【看清楚!胸腔!胸腔!!这两字是哪里有问题吗?!按住受的后颈去接吻,没有任何细节描写,难道晋江现在连接吻两个字都不能写了吗???】
好一会儿后,文秋受不了了才把人推开点距离。
“你还没说喜欢我。”
文秋啪嗒一下倒在林尽染怀里,不死心地催促道:“快点,你奖励都收了。”【这里的奖励,是指上面的亲吻,前后看看行吗??也没差几行字吧!!!】
“什么奖励?”
文秋竖起眉头,“我刚刚都亲你了!”
林尽染手按在他脊骨上一寸一寸往下滑,眸底洇满痴色。【按着的是脊骨,脊背上的那根骨头!!隔着衣服!隔着衣服啊老天爷!!!】
他低低压着眼帘,与爱人耳鬓厮磨,轻声逗文秋说:“那是我亲你,不是你亲我。”【耳鬓厮磨:两人耳朵挨着耳朵、鬓发互相摩擦,形容亲密无间、朝夕相处、十分亲昵。(来自百度百科)】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了。”林尽染扬了点唇角,亲了下他耳垂,应他:“自己拿的不是奖励,是理所应当。”
话音才落,林尽染就被文秋掐了下腰,力道没收敛,疼得林尽染轻声吸了口凉气。【是腰,腰啊!!这个字是不会读还是不知道在哪??】
他一把抓住这小混蛋的手,扯开后没好气地咬住他脸颊用齿尖磨了下。【咬脸,没有脖子以下!】
“脾气怎么那么坏?”
文秋撩开眼皮,应声说:“还好吧。”
林尽染:“…………”
一番胡闹,先前那点矛盾又被黏糊糊的暧昧给冲得一干二净。
文秋毫无底线地放纵林尽染,连续一个月,他固定时间几乎天天出现。
以至于给林尽染养成了习惯——每当凌晨十二点时,他就能得到爱人的亲吻和表白。
到了凌晨一点,那些掺杂着“喜欢”和“爱”的字眼半句都不能听。【情侣之间在表白!!在表白!!!】
向下坠落总是毫不费力的。【老天爷!这就是一句形容,说攻以前克制儒雅,现在变得擅妒自私,说他道德滑坡!!是道德!】
爱意像是泥沼,文秋就是长在其中的玫瑰,他伪装得漂亮且诱人,勾着笑,把林尽染拽下去,叫他骨头都烂在了这里。【这句话哪里黄了??青天大老爷,做做主吧,形容啊!表意啊!意思是攻喜欢上了受,然后沦陷,割舍不下!!天老爷!!我是犯了什么黄色的天条吗???】
……不应该这样。【攻在告诫自己,要像个正常人一样去喜欢受!!
林尽染理智一直在如此警告道。
他不是没试过反抗,比如说故意扯开文秋覆在眼眶上的领带,想要借用性格里那点病态的羞耻让自己退缩。【因为幼年创伤,攻对接吻之类的亲密行为很羞耻,所以接吻时会用领带盖住受的眼睛!!不是什么奇怪的游戏好吗?!!】
……但效果很差,甚至适得其反。
一回想起自己的失态,林尽染就一阵头皮发麻,耳根上的红甚至能漫延到满脖颈都是。
桌上的文件已经放了快两个小时,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离十二点还有五个小时。
林尽染从没发现,一秒钟能走得那么慢。
被焦虑充斥的大脑根本挤不出半点理智去思考,为什么爱人能够这么准时准点地出现。
他只想见到文秋。
在等待的过程中,林尽染焦虑到有些坐不住,于是他回了卧室。
房间很大,和一个月前的冷寂相比,现如今多了很多与装修格格不入的东西。
软乎乎的懒人沙发,游戏机,零食柜……甚至地毯上还掉了一只袜子。
不过游戏是没有玩过的,零食柜也从来没有被打开,甚至地毯上的袜子,衣柜里被手洗好的内裤……这一切全都只是林尽染为了维系文秋仍在身边的假象,刻意布置出来的而已。
他并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过去把掉在地毯上的袜子捡起来,他又去收拾耷拉在沙发上的睡裤,以及丢得到处都是的熊猫玩偶。
——文秋很喜欢熊猫,以至于林尽染这里触目所及,不是熊猫的公仔就是熊猫的陶瓷玩偶,大的,小的,木制的,塑料的,便宜的三两块,贵的上万。
按着颜色,材料,大小全都一一整理好后,也不过才过了一个多小时。
手停下来,林尽染又觉得耳边实在是安静得过分,心脏像是缺了一大块,整个胸腔都是空荡荡的。
于是他又去找了文秋的衣服,有些放的时间有些久了,他便拿着重新去洗一遍。
晾晒,烘干,重新折叠放回去。
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腕上的手表秒针一寸一寸地挪动,林尽染盯了许久,又起身去看电脑上的时间。
……腕表没坏。
他眉头拧出痕迹,等了几分钟后烦躁到连自己的呼吸都觉得吵。
忍了一会儿,他又去翻药瓶。
起初还只是三两颗的吞,到后面连他自己都没数清自己一次性吃了多少。
可仍旧没有作用。
……药效发挥总是需要些时间的。
林尽染如此对自己说,他需要耐心一点。
等好不容易捱到十一点五十,林尽染那点紧绷的思绪才稍稍松懈了几分。
他动了下僵硬的手脚,眸底重新洇起亮光,四处转着视线看自己还有哪里需要收拾的。
桌面很干净,秋秋可以坐在上面和自己接吻。
床单已经被重新换了,枕头也是。
他像是要去见心上人的毛头小子那般,心生雀跃又迫不及待,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来回走了两圈,时间还有五分钟。
林尽染心脏开始加快。
三分钟时,他的神经开始兴奋,身体上的反应很明显,脖颈青筋绷着,呼吸也重得吓人。【看清楚!前一句说的是什么,身体!!是指脖颈和呼吸!!老天爷!!】
还有最后一分钟。
林尽染松了掐在大腿上的手,疼痛并没有让他精神平静下去,反而火上浇油。【精神!是精神亢奋我的老天爷!!】
……秋秋……
滚着喉结,舌尖卷着这两个字眼,甚至都还没出声,他便兴奋得头皮都在跟着发麻。
神经已经处于高度亢奋的状态,林尽染几乎是在跟着秒针数数。
十,九……三,二,一!
三根指针重叠在一起时,林尽染呼吸都屏在了胸腔中,唇角更是下意识扬开弧度,迫不及待地掀开眼皮看去——
什么都没有。
他笑容僵在脸上,目光四处转着。
没有。
……再等一等就好,或许是他的腕表坏了。
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他又等了几分钟。
还是没有。
或许不在这儿……
林尽染起身,去书房找,去浴室,去衣帽间……三楼的边边角角都找了。
没有。
心脏一阵一阵地往下坠,他又抬手去看时间。
十二点十五,迟到了整整十五分钟。
林尽染想着,待会见了文秋,要讨要一些“赔礼”。
可又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依旧没有等到人。
他又想,或许是因为顽劣,去了其他的地方。
所以他出门,下楼,找到了管家,语气一如即往地温缓,问道:“你有见到秋秋吗?”
一句话砸下去,周遭瞬间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