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染手脚上的温度一寸寸凉下来,他没再追问,折返回三楼。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文秋都没有出现。
林尽染转了下满是红血丝的眼珠,很平静地起身,重新找来了医生。
“我看不见他。”
“先生……”
“我看不见他,我看不见他……”
攥住发抖的手指,林尽染哑声重复了好几遍这句话。
医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颤颤巍巍地低头,说:“我再给您重新拿药。”
第76章 发现
极端的焦虑让林尽染喉咙中的异物感一直没有消下去过。
他频繁地滚着喉结,等医生走后一次性吃了双倍的剂量,药片被嚼碎在齿间,苦味顺着舌尖一直漫延到四肢百骸。
……十三个小时。
林尽染垂下眼帘,目光掠过自己不断发抖的指尖。
骨头里面像是有虫子在爬一样。
第十五个小时,林尽染弄在了文秋衣服上,恐惧和焦虑已经将他的理智挤到了边角上,他没有办法去思考,身体也处于极端紊乱的状态。
时而亢奋到弓腰颤抖,时而又情绪低迷到连呼吸都懒得去呼吸。
再一次叼住文秋衣领喘出声后,林尽染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瞳孔古怪地缩颤成一个细点,将口鼻死死埋入文秋衣服当中。
什么都没有。
他闻不到。
攥着衣角的手青筋暴突,林尽染在这一刻才明白为什么卫琢会因为一个普通的分离焦虑症痛苦成那样。
他曾经不屑一顾,甚至嗤之以鼻,现在,刀子落到了他身上,过去种下的因,全都结出了苦果塞到了他嘴里面。
的确咽不下去。
呼吸堵塞到整个胸腔都是疼的。
第二十个小时,林尽染又重新吃了药。
依旧不见作用。
第二十六个小时,他不小心挠破了自己的脖颈,不怎么严重,只是三四厘米的抓痕而已。
血珠冒出来,细密的疼痛如同刺一样扎在林尽染神经上。
他诡异地感受到了一种放松的快感。
鬼使神差的,对着浴室的镜子,他又伸了手。
……去把皮肉抓烂,把堵塞在里面的东西拽出来,踩烂掉,把皮肉从骨头上拽下来,把脸皮从骨头上拽下来……
簌簌发颤的指尖已经扣到了皮肤上,即将用力的那一秒,身后忽然有人喊他——
“林尽染。”
熟悉的腔调叫林尽染心脏重重跳了下,他猛地抬眼,冷不丁地撞见镜子里的文秋。
他懒散地倚靠在浴室门口,双手环胸,眼帘松松半压,表情有些不爽。
“你在干什么?让我等这么久。”
林尽染没听清这句话,因为从文秋开始出现的那一秒,他耳边就出现了一阵短暂的空茫,世界中似乎只余留下了心跳声。
“喂,你——”
见人半天没反应,文秋又出声,只是话还没说,他人就被林尽染一把拽进了怀里。
力道极大,像是恨不得把他给生生按进胸腔里一样,勒得文秋骨头都在发疼,一时半会喘不过气。
“松开……松开!要被勒死了……”
文秋气急败坏,想去推林尽染,可下一秒人就被重重按在墙上,唇舌被完全侵占。
激烈的吻急乱得不讲道理,林尽染第一次没有去挡住文秋眼睛,他眼帘低低压着,眸底洇开的水色叫他眼睫都是湿的。
“秋秋……秋秋……”
短暂的分开牵连出丝线,半秒都没有又重新贴上去深吻。
眼睛上没有领带的束缚,文秋第一次完完全全地见到了林尽染沉溺的模样。
的确……
喘着偏过头去,文秋攥住了枕头的一角,心脏因为对方在不断加速跳动,脸颊更是烫得发红。
……太过分了。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
文秋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觉得再有下次,他还是自带领带吧。
“秋秋……”
细密的吻又落了下来,滚烫的气息扑在皮肤上,文秋捂住眼睛的手被扯开。
“……看着我,宝宝。”
“不要。”
文秋呼吸很乱,在林尽染俯身亲下来时,他微微颤着指尖,很不讲道理地去蒙住林尽染的脸。
对方又亲他掌心,声音沉哑地问:“怎么了?”
“……不许露出这副表情。”
“什么表情?”
文秋说不出来,他哼哼唧唧的,想要翻身去钻进被窝里,但下一秒又被林尽染圈住腰身拖回来。
“跑什么?”
俯在他脊背上咬了一口爱人的脸颊,林尽染垂着眼,问他:“为什么昨天晚上没来?”
文秋嫌弃地去推他脸,胡乱应声说:“因为你不想让我来我就不来了呗。”
圈着他腰身的手臂猝然收紧,文秋被勒得“哎呦”了一声,有些不爽地回头瞪人。
“干什么!”
凶人的模样也很可爱,眉头竖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大大睁开,故意恶声恶气。
但过大的体型差让这份凶恶看起来,像是路都走不稳的坏猫崽在朝人哈气一样。
没有人会觉得害怕或者生气,相反,林尽染心底那点怜爱被勾得如洪水一般泛滥。
他有些受不了般微微蹙眉,略显急切地去亲文秋,好一会儿后才把人松开,不过还是没有和人拉开距离。
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爱人湿漉漉的唇瓣,林尽染低声说:“我没有不想让你来……秋秋,我恨不得……”
最后那几个字眼说了一半又没了下文,文秋睨过来,问他:“恨不得什么?”
林尽染垂了眼,与他错开视线,又闷闷地去亲他,不愿意说话了。
偏文秋心思恶劣,就要听他说完,便三番四次地躲开林尽染的亲昵。
后者本来就处在极度不安的状态当中,被捉弄了三两次,便急了呼吸,紧密无隙地贴到文秋身后,恨恨地咬住他耳尖,挤着气音说——
“……恨不得……把你一直锁在****……”
后面几个字眼粗俗得叫文秋眼都瞪圆了,他跟见了鬼似的,伸手去扒拉了下林尽染的脸。
……这家伙被霍迟上身了不成??
林尽染被开了那个口,压抑的,想了无数回的字句,此刻通通压在文秋耳边说了个干净。
他不允许人躲,文秋想要去捂他嘴,手才伸过来就被按住。
“不许说了!”
文秋耳朵通红,恼怒地瞪着人,骂道:“死变态!”
然而他越骂,情况就只会更糟。
至第二天凌晨,藏在外面角落里的熊猫正欢快地啃糖炒板栗呢,忽地听见文秋喊他。
“瞬,瞬移……”
语气停顿得有些奇怪,熊猫瞬间如临大敌地duang的一下站起来。
【秋哥,你受伤了吗?林尽染是不是对你动手了?】
隔了许久,它才听到文秋断断续续地回它说:“再不走,霍,霍迟那边……”
话都还没说完,通讯就瞬间断了。
熊猫吓了一跳,一检查,发现是隐私模式被强制开启了,别说联系文秋,它现在连门都进不去。
急躁的熊猫板栗也不吃了,在卧室门口跑来跑去,圆滚滚软乎乎的肚子duang duang的乱颤。
【秋哥?秋哥!!】
它扒在门缝处,想要强行闯进去,但努力了半天,累得它呼哧大喘气,也不见门有动静。
力到使处方恨少!
熊猫捶胸顿足,联系研究院那边,人家回复说无权限干涉。
与其对骂一阵,熊猫忽地感受到一阵拉扯,几秒后,它又重新掉到了文秋身上。
对方极其狼狈,锁骨上印有好几个吻痕,睡衣也乱糟糟的,腰身被掐出痕迹,回来时腿都还有些发抖。
更要命的是,现在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了,哪怕文秋提前给霍迟水里加了安眠药,按剂量来说这个时候也早醒了。
要怎么解释这一身痕迹?
说是他的另一个人格留的?
头疼不已的文秋摆烂似的倒在衣柜里,研究院那边好歹做了一回人,没给他直接转回霍迟卧室里,而是在两人的衣帽间中。
与此同时,已经到处找了一圈的霍迟慌到手脚都是凉的。
别墅里里外外都被翻了一遍,外面路上的监控也没落下,近乎掘地三尺的搜寻,还是没找到文秋的半点踪迹。
……人丢了。
这个事实砸下来,霍迟一时没喘过那口气,浑身的精神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扶着边上的墙壁一点点塌下了脊背。
他脸色苍白,耳边炸开一阵嗡鸣,晕晃的视线无意间瞥到了桌上的茶杯。
刹那间思绪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霍迟呼吸都消失了。
文秋没在的那段时间,他需要吃重剂量的安眠药才能勉强睡着,把文秋找回来后,他状态好了许多,但因为不安,日常还是需要靠安眠药入睡。
之前他以为是因为爱人在身边,所以即便安眠药的剂量减少了很多,他夜里也能睡得很沉。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霍迟心脏一阵阵地发凉,他推开过来搀扶的人,转身大步迈向二楼。
他左脚上的义肢已经被调整好了,隔着裤子,完全看不出残缺的痕迹。
军用长靴踩在地板上,踏出来的声响落在文秋耳边,让他探出去的身子又骤然停顿住,几秒后,他默默地缩了回去。
熊猫趴在他脑袋上,说:【秋哥你怕啥,咱不是要刺激他情绪吗?你现在出去,肯定能大赚一波情绪值。】
文秋当然知道,可他现在累得慌,而且他还没想好怎么去解释他的“情人”到底哪来的。
【哎秋哥。】
熊猫一副你不懂的表情,敲敲脑袋,头顶上的数据版瞬间播放起BGM。
【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恨执着的伤~~我已分不清爱与恨,是否就这样~】
文秋:“…………”
第77章 心虚
他颇为无语地看着熊猫跳下来,站在地上挺了挺肚子,胸有成竹地说:【根据我刷了十遍的剧情经验,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得出了一个万能的渣男结论,那就是——
不听,不管,不闻,不问,要无所谓,他一问你,你就反过去指责他,打压他,将过错全都推到他身上,就……】
熊猫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文秋一把去捂住嘴,三两下塞到了衣服底下。
“隐私模式开好。”
这句交代才落下,衣柜的门就被猛地扯开。
文秋掀开眼皮看去,和霍迟猩红充血的目光正正撞上,对方脸色白得吓人,灰茫茫的瞳孔在转到他锁骨上的痕迹时,顿时茫然了一下。
像是不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一样。
他表情都有些空白,整个人愣愣地,盯着那点痕迹好半晌后才猛地恍过神来。
“怎么躲在这儿……”霍迟声音哑得吓人。
他垂着眼,缓缓半跪下来,簌簌发抖的指尖去替文秋拉了下衣领,藏住了那点吻痕。
似乎只要看不见,就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文秋耳边的系统提示音就没有停过,从38%一路上窜,堪堪停在了49%。
霍迟眼睛都是湿的。
晃动的水光蓄在眼眶里,他朝文秋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中午想吃什么?”
为了避免自己心软,文秋没去看人,他推开霍迟伸过来抱他的手,随口说:“都行。”
扔下这句话,他便撑地爬起来,出了衣柜后还因为腿麻踉跄了下。
霍迟扶住了他。
对方手上僵冷的温度凉得文秋一激灵,霍迟像是没注意到似的,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文秋脚上。
那里少了一只袜子。
露出来的那只,脚踝上印着星星点点的痕迹。
……这是第二次。
上回见到这些吻痕,他妒恨到牙齿都恨不得咬碎掉,疯了般到处找小三。
甚至连远在秦家的秦渡都没放过,结果一查,对方正忙着跟那个新找回来的私生子斗得你死我活,甚至差点死在一场大火里,人当时正躺在医院,根本不可能潜进来勾引文秋。
里里外外翻了一遭,他连文秋手机也没放过,把里面那些不知分寸的人全都记下来,然后通通删掉,转头去一个一个地查。
还是没有找到。
那几天霍迟如同惊弓之鸟般,精神高度绷紧,疑神疑鬼,连着周围的所有人全都换了一遍。
动静在外面闹得很大,霍老爷子发现了不对劲,假借生病的借口把人骗回去,逼着霍迟强行看了医生。
说是什么焦虑症,需要尽早干涉之类的,霍迟对此嗤之以鼻。
……他又不是卫琢那种蠢货。
医生委婉地告诉他,放任不管会出现很严重的躯体化症状。
霍迟却听都没听,满脑子想着待会去给文秋买礼物,嘴上敷衍地胡乱应着人,坐下甚至都没十分钟,他便找了借口结束了那次“心理咨询”。
当时他完全没在意,直到此刻,僵麻的手脚里像是生了虫子,密密麻麻地爬过骨缝。
霍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叫做焦虑躯体化,他耳边炸开一阵嗡鸣,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视线抬起来。
“……为什么?”
“嗯?”文秋回头,佯装不解:“什么?”
“锁骨,脚踝,其他地方呢?”
霍迟逼近一步,哪怕断了半条腿,他也从来没有落下过锻炼,身形依旧极富压迫感。
“他是谁?”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故意错开视线,文秋用了熊猫那损招,面对质疑不听,不管,不闻,不问。
他很无所谓地扭头就走,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了系统提示音,与此同时他手腕被猛地攥住,人又被扯了回去。
“文秋,我再问一遍,痕迹谁留的?”
“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一句话砸得霍迟喉咙都涌出了点血腥气,他手臂肌肉绷到发抖,偏又舍不得用力。
整个人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样,霍迟又怒又急,哑着声音说:“我们已经结婚了!你不能这样,秋秋,你这是出轨你知不知道?!”
“可结婚登记证不是假的吗?”文秋表情依旧轻飘飘的。
他撩着眼皮看霍迟:“我知道你在骗我。”
浑身血液似乎都刹那间凉在了原地,霍迟脸色煞白,眸底洇开几分惊恐,张了张嘴,好几分钟后才找回了声音。
“……你记起来了?”
“哦,那倒没有。”文秋半点不心虚,言之凿凿地撒谎说:“但我又不是傻子,平日里看不出端倪吗?你在故意切断我与外界的联系,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我没有!”霍迟立马反驳道:“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那你实话跟我说,卫琢是谁?”
冷不丁地从文秋嘴里听见这个名字,霍迟神经像是被针尖狠狠扎了下,他瞳孔撑圆,呼吸紧绷,像是一头处在极度紧张中的黑豹。
“谁告诉你这个名字的?”
“这个不重要。”
“文秋。”
霍迟再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了文秋的名字,他脸色极差,额头古怪地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微微俯身死死盯住文秋。
“我再问一遍,谁告诉你这个名字的?”
文秋偏不回答,毫不畏惧地与霍迟对上目光,问他:“你那么害怕干什么?是因为心虚吗?”
“我心虚做什么?”
霍迟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他攥住发抖的指尖,呼吸一阵阵泛冷。
……卫琢为什么死了都还这么令人恶心!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歇斯底里的斥骂裹挟着滔天洪水般的嫉恨,卫琢就是插在霍迟心口的一根刺,时刻在提醒霍迟——
文秋喜欢的是其他人,现在这点亲密都是他不择手段偷来的,甚至卫琢的死也有他的推波助澜。
所以他才那么害怕文秋想起来。
从秦渡手中把人抢回来后,他也没有去深究文秋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因为那不重要,只要文秋在他身边就好。
可现在呢,有人连这点盼头都想给他抢走。
为什么?!凭什么?!!他抢来的,那就是他的!
谁动谁死。
霍迟眸底淤积着一滩黑泥般的阴鸷,他逼着自己一点点藏起那点扭曲的妒忌。
他眉头微微撇下去,双眼猩红,明明浑身气势凶戾像是头快吃人的野兽,说起话来却又温温柔柔地故作可怜。
“秋秋,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挑拨离间了?我知道,是那个不要脸的小三勾引你,我知道的……”
作为曾经那段关系中的第三者,霍迟很清楚那些不要脸的贱狗会耍些什么手段。
无非就是打着朋友的身份接近,日常嘴上没个把门,叫文秋习惯那浑不吝的架势,将对方一切出格行为当成没脸没皮的玩笑话,再无形当中不断去挑拨离间。
——霍迟曾经就是这么做的。
也借此逼死了卫琢,如今成功上位,他怎么可能会允许除开自己的第二个小三出现。
他知道自己什么表情,什么状态最能惹得文秋怜悯心软。
所以前一句话音才落地,后一秒霍迟便垂下了眼,蓄在眼眶中的泪水非常适时的砸在地上。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攥紧文秋衣角,不动神色地贴近一步,红着眼眶低声说:“你为什么宁愿相信其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呢?别人说的话就是真的,我说的就是假的,哪来的道理?”
语气中带着点委屈,听得文秋有些不自在,那点理直气壮的架势也弱了下来。
他拧眉往后退了一步,“你哭什么?”
霍迟抹黑小三的话挤到嘴边,听见这句话,心口又被猛地堵住,几乎是咬着牙说:“你都不要我了,我还不能哭吗?”
“……哦~”文秋拖长尾音,说:“那的确。”
一句话气得霍迟脑袋都嗡嗡直响,他掐住文秋的腰,埋进他脖颈恨恨地咬了他一下。
这个三心二意的骗子,身上都还沾有小三的气味。
凌冽的冷香刺得霍迟眼底一片猩红,叫他妒忌到恨不得把人找出来给活撕了。
文秋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他把人推开,随手抓了一条裤子就要去洗澡,霍迟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长眸低低压着,眸色阴郁扭曲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文秋的后颈。
……那也有。
霍迟知道,这是对方的挑衅。
就像当初他处心积虑的在文秋身上留痕迹一样,其目的不过都是为了挑拨离间,在文秋被闹得很烦的时候就乘虚而入。
他怎么可能会给机会!
基于过往自己撬墙角的经验,霍迟硬生生在文秋面前咽下了这口气,然而背地里却又开始一丝一毫地去挖那个所谓的“小三”。
文秋从始至终都是处于一种半软禁的状态,他故意给霍迟营造出一种自己逃不了只能勉强和他凑合过的假象。
以至于叫霍迟更是草木皆兵起来,他也体会到了当初卫琢的滋味,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当初文秋那么喜欢卫琢,两人粘腻的氛围根本插不进去第三个人。
而霍迟呢,他与文秋感觉就是一个四面漏风的栅栏,谁都可以掺和一脚。
真是报应不爽。
第78章 失算
但翻天覆地地查了一个星期,地都快掘下三尺了,霍迟还是没有找到人。
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惧叫他更是杯弓蛇影,安眠药不吃了,连门都不出,学校那边因为腿伤早就休了假,工作也搬回了家。
整个别墅里只有固定时间会有佣人来打扫和做饭,其余时间文秋都被粘得死死的,根本没机会去找林尽染。
不过这也倒正中他下怀,他本来便计划若即若离地吊着林尽染,上次不过迟了一晚上,任务完成度便上涨了10%。
这次应当也可以的。
可是一连等了一周,文秋耳边的提示音也不过才响了一次,且只是往上涨了可怜的1%。
他等得有些心急,正好霍老爷子来这边准备亲自把霍迟押回去,爷孙俩才进书房,文秋便迫不及待地“瞬移”到了林尽染那边。
才出现在卧室里,一股浅淡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林尽染不见踪迹。
但垃圾桶里文秋看见了沾血的绷带,床上堆的也全是文秋自己的衣服。
整个屋子都是乱的,甚至有些刻意营造出文秋就生活在这儿的假象,乱丢的熊猫公仔,没收起来的游戏机,垃圾桶里的糖纸……
细节营造得呆板又诡异。
这种情况,不应该只涨1%才对。
文秋拧眉,去浴室找了一圈,没有。
去书房找了一圈,也没有。
健身房,影厅,茶室……三楼都找遍了也没瞧见人影。
研究院那边给的“外挂”是要以林尽染为“锚点”的,文秋能出现在这儿,就说明林尽染没有出去。
熊猫又很怂,来了这儿就自顾自地团成一个球找了个糖罐藏了进去,扯都扯不出来,问它原因,它又哭丧着脸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只是害怕。
文秋没招,只得把盖子还给它,重新折返回卧室。
……还有哪里没找?
目光梭巡半晌,文秋视线忽地顿在那堆衣服上。
很干净,但大部分他都没有穿过,全都是林尽染自己买的,整整齐齐挂在衣帽间里。
当时去整理文秋“遗物”的时候,林尽染把文秋没穿过的那些情侣装给全都丢掉了,穿过的则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衣柜角落。
其他文秋常穿的衣服,则被打理得很干净,同林尽染的衣服挂在一起。
偶尔文秋还能见到林尽染在给他手洗内裤,衣袖卷高,露出肌肉勃发的手臂,很认真,仿佛在处理一件极其重要的工作。
可指尖勾弄过衣物中间时,文秋又莫名觉得很不能看,他挪开视线踢了对方小腿一下,色厉内荏地呵斥他不正经。
林尽染垂着眼朝他笑,侧身俯过来吻他,长眸中那点爱意痴热粘腻,和卫琢一模一样。
思绪落到这儿,文秋忽地脚步一转,重新推开衣帽间的门。
之前他只是往里看了一眼,没进来仔细找过,现在,他目标很明确,径直往着衣柜去。
因为他记起来,之前某次和卫琢吵架的时候,他佯装气怒地出走过一晚上,结果第二天回来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衣柜中找到了人——
对方状态糟糕,弓着脊背埋在文秋衣服里喘得近乎于濒死,手上力道重到和自虐没什么区别。
明明已经痛到脸色泛白了,可是因为情绪处于极度焦虑的状态,导致身体机能完全紊乱到不受控制。
敛回思绪,文秋撩开眼皮看着近在咫尺的衣柜。
……他听到了。
粗乱的喘息急促且混乱,夹杂着痛苦到极致的闷哼,气味隔着缝隙透出来,带着一些血腥味。
文秋指尖有些凉,他缓了一秒,才一点点拉开了衣柜。
……像卫琢,又不那么像。
前者等他找到时,已经哭喘到气都快喘不上来了,而林尽染大抵是终归年长一些,又生性克制,哪怕被焦虑折磨到一塌糊涂也没崩溃到那种地步。
不过好像也差不多……
他甚至连文秋出现都没及时反应过来,仍旧跪伏在文秋的衣服里,死死咬住衣领,血丝遍布的瞳孔完全没有办法聚焦,脖颈也被抓挠出条条血痕。
除了喘息声,其余再也没有半点声响,可扑面而来的压抑与痛苦和卫琢比起来完全不相上下。
文秋垂眸看了两秒,轻声叹了口气,蹲下去喊他。
“林尽染。”
原本簌簌发颤的身体骤然僵住,愣怔了一瞬,林尽染才转了下布满血丝的眼珠。
他看见了文秋。
“……你还好吗?”
爱人轻轻蹙着眉,膝盖抵在地毯上,塌腰探身进来,与他抵住额头蹭了下。
“怎么躲在这儿,害我一直找不到你。”
林尽染还是没说话。
他脖颈青筋跳着,空茫的视线死死黏在文秋身上,先是额头碰到了他的体温,然后是鼻尖嗅到了他身上的甜香……
……七天,整整七天……
脏掉的手猛地攥住文秋脖颈,林尽染近乎暴虐地把人拖进来,按在那堆衣服上。
——
大抵是三个小时,也或许是五个……文秋没分清,他只记得任务完成度在猛猛往上窜,现如今已经攀升至58%了。
不过代价也很大。
文秋人半死不活地挂在林尽染身上,被他抱着往浴室走时,目光才注意到垃圾桶里有一大堆空药盒。
吃了那么多,人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疑惑涌上来,但很快文秋就来不及去细思这一点了。
……林尽染一定是疯了。
他肯定是疯了!
文秋指骨上都印了吻痕,湿漉漉的扒拉在浴缸上,想要爬出来,下一秒就被另外一只大手直接从上面按住,十指相扣。
这有点超出他的计划之外,在来之前,文秋打算得很美好——
露个脸,钓一钓人,与其暧昧暧昧,然后就走。
但现在,天明到天黑,天黑又到天明,虽然知道这是精神投影,但未免也太过于夸张了些。
文秋力竭睡过去,又被迫醒来,坐在林尽染怀里,气到双眼都差点冒火。
他反手揪住林尽染头发,想要把人从自己颈侧扯起来。
“你给我起开!”
但毫无作用,吃苦的还是文秋自己。
“……为什么,不回来。”
断断续续的声音闷哑又含糊,文秋耳垂被咬住,他用手肘杵了下林尽染,气怒地应他:“教训这不就在眼前吗!”
“秋秋……”
“干嘛!”
“……秋秋……”
林尽染反反复复地咬住这两个字眼,低垂的长眸底下,洇满了极为扭曲的痴态。
他轻轻蹙着眉心,不断滚着喉结去吞咽因为极端兴奋而产生的大量口涎,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尖叫,他们长出口器,争先恐后地去咬在文秋皮肉上。
哪怕对方仰着脖颈去挣扎,去怒骂,也仍旧没有半点作用。
胸口贴在爱人脊背上,一直空荡荡的胸腔终于找回了它的心脏。
……秋秋。
“我爱你……”
尾音砸在文秋耳边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如同一页扁舟被激流拍打进海里那般,再无挣扎的可能。
……为什么还不到24小时?
熊猫也联系不上。
林尽染真是个蠢狗!
文秋被洗干净,身上就套着林尽染的一件衬衫,坐在他腿上,拿着叉子阴沉沉把面前的小蛋糕全都捅碎。
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用想都知道他在把蛋糕当成谁。
偏偏林尽染极可恶,双臂死死圈主他的腰,下颌搭在他肩窝处,似是看不见文秋的气怒般,勾着点笑,松松压着眼皮去亲人。
“不能浪费粮食。”
“你管我!”
文秋眼神横过去,却被林尽染亲了下眼皮。
“……要一直呆在我身边,秋秋,要一直呆在我身边,知道吗?”
文秋没理他,带着点报复的心思,他用勺子把奶油部分全都刮给林尽染吃,有果酱的那部分留给自己。
去投喂的时候也很不老实,故意这戳一下那弄一下,把奶油沾得林尽染脸上全是。
“好了,你去洗脸吧,抹在我身上就不好了。”
吃着有果酱的蛋糕,罪魁祸首开始嫌弃地赶人。
林尽染好笑,心里面软得一塌糊涂,仿佛吞了一颗融化的糖,以至于叫他从皮肉到骨头都黏在了文秋身上,离不开半点。
……秋秋……秋秋……
受不了心里快满溢出来的喜爱,林尽染低低喘了一声,他掐住文秋下颌,将之抬起来后就想吻下去。
文秋不肯,伸手去拽他的头发。
“你脸上都是奶油!”
“那是谁弄的呢?”
文秋没有半点心虚,很是理直气壮地催促道:“你快去把脸洗干净吧。”
“……嗯。”
应声的林尽染作势要直起腰身,文秋顺势松开攥在他头发上的手,结果下一秒,林尽染忽然又重新低头凑过来,与他抵住脸颊迅速胡乱蹭了一番。
“哇!哇!你!”
懵了下的文秋瞪圆了眼,反应过来后更气,一个转身跨坐回去,跟揉面霜一样把林尽染脸上剩余的奶油全都揉开。
后者笑得肩膀发抖,由着他胡闹了好一会儿,才抱着人去浴室重新洗干净。
文秋从来没有一天当中洗过这么多回澡,他人被热气熏得晕乎乎的,跟面条一样挂在林尽染身上。
迷糊间,他忽然感觉到手腕被扣了个东西。
下意识垂眸看过去,他看见了一条很精巧漂亮的锁链。
一头是他,另一头则是林尽染。
第79章 痴语
对方跟皮肤长在他身上一样,低低垂着眼帘,面对面地与他贴得紧密无隙,缱绻而温柔地不断去亲他脖颈,脸颊。
弄得文秋很痒,他挺着腰往后躲开,把拴着锁链的手伸到林尽染面前,拧着眉问他:“什么意思?”
“我说过,秋秋要一直乖乖呆在我身边。”
林尽染唇边弧度轻轻勾着,他攥住爱人的指尖,万分怜爱地去亲了亲,目光始终紧紧落在对方手腕处。
白玉般的皮肤似乎极薄,覆在腕骨上,被银色的锁链铐住,随着文秋的挣扎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还是不够。
心底那股隐秘的焦虑从未消失过一秒,林尽染手按在文秋脊骨上,一寸一寸地往上滑,整个人如同寄生在爱人身上的藤蔓般无法分割半秒。
但还是不够。
他如同喟叹般反复在心底念叨着这一句话,空荡荡的胸腔叫嚣着更多。
微微蹙眉去忍耐,林尽染极温柔地与文秋抵住鼻尖蹭了蹭,眸底的痴热扭曲而病态,亮着诡异的光点。
他轻声说:“宝宝,把你缝在我身上好不好?”
文秋:“???”
“……我们要长在一起秋秋,肉连着肉,血连着血……”
林尽染充满爱意地在文秋耳边呢喃着,声音有些发抖。
被抵住的文秋颇为无语,伸手一巴掌糊在他脸上,没用什么力道,就只是试图把他脸给推开而已。
他一边用力一边嫌弃地说:“你一天天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尽染没应声,他呼出来的热气烫得吓人,目光凝在文秋身上,犹如实质一般粘腻。
文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便瞪眼吓唬人说:“不许这样看我,再看就戳你眼睛!”
对方依旧没有挪开,状态渐渐滑落到文秋所熟悉的那个模样——
瞳孔缩颤,眼敛下方洇开潮//红,他低低压下眼帘,攥住文秋的手,偏头过去埋入他掌心中。
“喂你要干嘛……啊!林尽染!你这个!这个!!”
文秋气急败坏地扯开自己的手,滚到嘴边的话几次要骂出来,又忌惮林尽染找理由惩罚自己。
于是卡壳良久后他又愤愤咽了回去,把湿掉的手按在林尽染衣服上胡乱擦了擦。
“不许再来了听到没有,我都已经这样了你有没有良心!”
文秋伸手恶狠狠地指向自己大腿内侧,那儿的痕迹密集又暧昧,看得文秋又开始心疼自己了。
他低头去扒着看,一边检查一边气急败坏地埋怨:“你是狗吗?亲就亲了,咬我干什么,都快破皮了……”
“……对不起秋秋。”
林尽染表情装模做样地带上点愧疚,他挨在文秋耳边,脸颊贴着爱人的耳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嘴上说着道歉,下一秒却又偏头试探性的吻过去。
“道歉有用吗?刚刚跟你说停下停下,你根本不听!”
文秋把人推开,作势要从林尽染怀里爬出去,但才弓腰探出身,转眼就被身后的人重新给拎了回去。
林尽染喉结滚着,眸底被欲色烧得通红,他指尖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怜爱地去抚过那些痕迹。
……像是标记一样。
垂下眼睫猛地颤了下呼吸,林尽染忽地想起来,之前卫琢还住在这里的时候,偶尔回来身上总会带着点痕迹。
要么是吻痕,要么是牙印,亦或者是颈侧一道浅浅的抓痕。
林尽染喝着茶,撩着眼皮平静地掠过那些故意袒露出来的痕迹,他知道这是卫琢在隐秘的炫耀。
倒不是朝他,而是对所有人。
当时他想,不过是年轻人的幼稚而已。
心底轻嗤,他心思却始终挪不开,哪怕敛回了目光,他也在想——
文秋是以怎样的姿势去接吻的,是因为被吃得受不了但又挣扎不开,所以才生气地挠人吗?
他脾气其实很坏,如果亲密时不听他话,他大抵会手脚并用的挣扎,这个时候应当攥住他两只手腕,将其按在后腰处,俯身下去叼住他后颈……
当晚把裤子以及床单被套全都丢进垃圾桶里,林尽染抽了很多烟。
“……喂,林尽染,你发什么呆呢?我说让你手松开一点,听到没有,我要被勒——”
那个“死”字还没说出口,文秋就被林尽染捂住了嘴。
“要避谶。”
亲了亲爱人的耳尖,林尽染停顿了下,而后轻轻地将文秋按向自己的颈侧,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对方的头发。
两人像是交颈的蛇,暧昧的亲密带着点令人窒息的控制意味。
但文秋已经百炼成钢了,是以很习惯,因为他知道“绳子”握在谁手里。
略显烦躁地去拽人头发,文秋挺腰想要从林尽染的桎梏中爬出去。
挣扎间他感觉到对方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脊背,掌心扣在他后脑上,刻意地将文秋按向他颈侧。
那里布着几条血痕,倒不是文秋抓的,他自己很谨慎,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所以哪怕被弄到泪眼汪汪又气又怒的地步,他也没有往林尽染身上招呼。
抓痕是林尽染自己的——
焦虑症躯体化发作时,喉咙口会频繁觉得有异物堵塞,喘不过气,烦躁到恨不得把整个脖颈都撕了。
林尽染还好,不过是寥寥几条,卫琢发作起来才是恐怖……说起来,这其中也不乏林尽染在后面推波助澜。
到底是同一个人,连毛病都差不多。
文秋心底叹了口气,揪在林尽染头发上的手滑下来,很轻地抚过那点痕迹,问他:“没去找医生吗?”
若有若无的触碰叫林尽染呼吸重重颤了下,他略显急切地将鼻尖埋在爱人颈窝中去蹭嗅,声音有些闷。
“找了。”
文秋揉他耳朵,垂着眼说:“你只是找他拿了药吧。”
是什么药两人都心知肚明。
林尽染喉结滚着,轻轻叼住爱人颈侧的软肉,没回这句话。
又隔了几分钟,文秋蹙眉去按住他的手,低声道:“不许再吃那个药了。”
林尽染动作顿了下,半晌,他撩开眼皮定定盯着文秋,湿红的长眸腻着的爱意病态到极点。
他轻声说:“……可是你不来看我。”
“我会的。”文秋半点不心虚地撒谎说:“我那么爱你,怎么可能舍得不来看你。”
但话音才落,他脸颊上的软肉就被林尽染含到嘴里咬了一下。
“这次有七天,下次呢?”
文秋嫌弃地去推他脸,应声道:“不会有下次。”
“你总是这般说谎。”
林尽染指尖频繁地去摸文秋手腕上的锁链,心底的焦虑并没有好上多少。
他怕再有下一个七天,或者半个月,又或者更长。
如果永远消失了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墓地早就准备好了,甚至这七天内林尽染都在考虑遗嘱的事情,如果文秋再晚来一步,人估计就不是躺在衣柜里的事情了。
从前林尽染对于殉情这种事情很是嗤之以鼻,在他眼里,为了一个死人去舍弃掉自己的后半生简直是愚不可及。
因为时间会抚平一切,所有当时让人近乎崩溃的悲伤都会在多年后的某一天变成一句不轻不重的感叹。
林尽染一直这样觉得,直至文秋死在他面前。
身临其境后方知何为绝望。
林尽染才知道,什么叫做没了大半条命,什么叫做后知后觉的创伤性崩溃。
眸底沉着一层灰蒙蒙的阴翳,林尽染低头,又去亲吻自己的爱人。
“秋秋……”
“……我该怎么办……”
把人推开些,文秋舌头都有些捋不直,应他说:“少吃你那个药。”
文秋吓唬他说:“吃多了万一早早精神出现问题,那我可不养你啊。”
林尽染听见这句话,闷笑出声。
“为什么不养我?我把钱全都给你好不好,所有的东西都给你,我帮你工作,你给我发工资,或者不要工资也行……所有人都会知道林家做主的人是你,他们会笑话我惧内,会说我降不住你,我们俩的名字会永远绑定在一起,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的……”
林尽染越说越远,声音也跟着愈来愈哑,他痴痴地与文秋抵住额头,眼尾洇开湿意,明明描述得极美好,他却悲凉到像是胸腔都被生生剖开了一样。
“秋秋,我该怎么办……我一直找不到你,我该怎么办……”
他贴着文秋唇瓣摩挲,动作温柔至极,呢喃的却是——
“当初不应该让你走出那扇门的……后来我总是做梦,梦见那一天我拉住了你,死掉的是卫琢。我们恋爱,结婚,在第一次**时,你咬断了我的脖颈,吃掉了我的心脏……”
分明是血腥至极的字眼,林尽染表情却带上了一种诡异的幸福,他瞳孔亮着怪异的光,状态已经完全紊乱到不能看了。
文秋拧着眉抬头,看了林尽染几秒,然后冷不丁地拍了他脸颊一下。
“正常一点。”
可这点呵斥完全适得其反,文秋手上的锁链叮叮当当地响了好一会儿。
……林尽染肯定是有点毛病在身上的。
文秋从被窝里爬出来,又被拖回去。
一直到墙上装饰用的古典挂钟上,分针还差最后一格时,文秋总算见到了点曙光。
他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颤巍巍地去推了推林尽染。
“……去给我拿水……”
后者垂眸看了眼他身上的狼藉,怜惜万分地去亲了下人。
“待会我慢一点。”
文秋不语,只是脸埋在林尽染枕头里,抖着手给人竖了个中指。
“没礼貌。”
林尽染把他指尖攥住,拉过去咬了下。
然后又被文秋踹了一脚。
知道这是对方在催促,林尽染也没耽误,起身去给文秋拿水。
距离很近,锁链的长度是足够的。
他还在想着要不要换成温水,正想回头问一嘴文秋,手腕上的锁链就忽地一松。
神经似乎跟着跳了下,林尽染呼吸都停了,下意识猛地回头——
床上空荡荡的。
“啪嗒。”
玻璃杯掉在地毯上,水渍洇开,林尽染却管都没管,他脸色瞬间煞白下去,往回走时甚至踉跄了下。
“秋秋……”
林尽染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视线慌乱地四处梭巡。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呼吸像是全都堵塞在喉咙口,那种折磨人的空虚感再次席卷而来。
林尽染几秒之内手脚便凉到近乎没有知觉,他吞着鼓涨的喉咙,手忙脚乱地想要去重新吃药。
惶恐到极点时,他甚至第一次没站起来,发虚的视线好不容易凝聚起来后,林尽染忽然看见自己枕头上有一根微微卷曲的头发。
第80章 怨恨
不是他的。
发质有些偏软,颜色带着点暗金——文秋曾经因为营养不良,头发有些黄,后来养得精细了,那点颜色也只是藏回去了些而已。
他的枕头今天才换,抱到床上的衣服也全都是洗干净的。
头发哪来的?
心脏忽地重重撞在肋骨上,林尽染耳边都炸开了阵嗡鸣,他缓了一秒,才动了动发麻的指尖,把东西捡起来。
短短几秒,林尽染瞳孔四周便爬满了血丝,他古怪地转了下,目光落在那满是狼藉的床上。
一部分位置已经靡乱到不能看了,先前从这头换到那头,最后文秋是在边边角角躺着的。
以往也存在这种情况,但林尽染一直以为是自己失控留下的痕迹,从来没有细想过,隔日直接扯了床单丢掉或者把床给换了。
一直如此。
喉咙此刻干哑得似乎连呼吸都能从中刮出血腥味,林尽染不敢多想,他死死攥着手心的东西,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地套着也没管,踉跄着大步朝外走。
楼下也很清净,三两个佣人在打扫卫生,管家则站在岛台处,正就着白开水吃维生素补剂——年纪大了,身体不行,很多东西吸收不了只得通过这种方式补充。
他谨记医生的嘱托,严格控量,正要把手心中多余的片剂装回去时,耳边忽地听见道急促的脚步声。
……先生最是厌恶行事匆忙之态,是谁这么没——
管家拧眉,掀开眼皮正要呵斥,但下一秒看清楚是谁时,所有声响猛地全都卡在了嗓子眼。
“先,先生,您……”
老管家表情都空白了下,急忙上前两步,情急之下没注意,衣角刮到了药瓶。
那东西“啪嗒”一下砸在地上,散落了一地药片,某颗滚到林尽染脚下被他踩住后,像是针尖似地扎了下他神经。
脚步冷不丁顿住,林尽染脸色惨白如纸,极缓极慢的低头,一点点挪开了自己的脚。
被踩住的那颗白色药片表面上有个双环交错的标识。
正巧,他吃的那款药也有。
浑身血液似乎都挤涨在了胸腔里,林尽染呼吸弱得听不见,好几秒后他才抬头,猩红发颤的目光落在面色惊愕的管家身上。
“……这是什么?”
“维生素补剂。”
管家声音有些小,但林尽染听清楚了。
掌心中的那颗头发刺得他皮肉生疼,他声音很哑,让管家给他拿了一片。
时间在这一刻像是被无限拉长,等林尽染木愣地张嘴咬碎那颗白色药片时,熟悉的涩甜味道从他舌尖上骤然漫延开。
……一样的。
是一样的。
那不是加重妄想的精神类药剂,只是一瓶普通了不能再普通的维生素补剂。
巨大的狂喜和愤怒如滔天的洪水般翻涌而出,林尽染脊背撑不住,弓腰伸手撑在岛台边缘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充血的长眸中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砸,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混杂着极度扭曲的怨恨,叫他一时之间手脚都是僵麻的。
旁边的管家被吓了一大跳,正要手忙脚乱地叫医生时,他忽然听见林尽染声音极哑地开口道——
“让监察那边的人十分钟内过来。”
——
文秋才回到霍迟那儿,耳边就接连响了好几次任务完成度上涨的声音。
起初只是1%或者2%的涨,但平静了一会儿后,猛地往上窜了10%。
扫了眼熊猫头顶的看板,现在任务完成度已经飙到68%了。
还算顺利。
文秋在衣柜中换了个姿势,顺手滑了下看板,等霍迟的信息跳出来时,他被上面那个70%的数值吓得一激灵。
“这是什么东西?”
他猛地凑近过去,揉了揉眼睛,昨天走的时候不还50%吗?怎么一下子窜到这么高?
【秋哥你没听到提示音吗?】
熊猫叉腰挺着肚子,说:【研究院那边都给我发警告了,说是霍迟情绪值增长异常,提醒咱们按一下,以防人崩溃出现极端行为。】
文秋静默了两秒,这才问熊猫:“什么时候提醒的?”
【六个小时之前。】
……那个时候文秋在沙发上。
熊猫是个没什么眼力见的,嘴上没个把门,说:【我当时联系不上你,研究院那边又跟催命一样,情急之下他们暂时解了我的隐私模式——】
“什么?!”
文秋声音一时没控制住,他像是被火燎到脸似的,面上瞬间涨红起来,揪住熊猫,问它:“你看到了?”
【啊?没有啊。】
熊猫老实地揪住自己肚子上的毛毛,说:【我正准备进卧室呢,结果门都还没碰到就被弹出来了,而且才解开的隐私模式又被强行扣上了。】
【秋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高高悬起的心脏重新回落下来,文秋强装镇定,揉了把熊猫的肚子,应它:“意味着什么?”
【说明患者本人已经存在了一部分微弱的意识,并且能够越过研究院自主控制他精神领域里的规则。】
“所以呢?”
【咱得快些了。】
熊猫神色严肃道:【如果他蚕食了更多的权限,咱很可能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听到这儿,文秋原本散慢的神色瞬间肃冷起来。
他绝对不可能留在这儿的。
“大概还有多长时间?”
【现有的数据无法支撑结果的估算,只能说越快越好。】
文秋略显焦躁地咬了下指尖,三两秒后,他直接推开衣柜的门走了出去。
卧室里面没有人,床上文秋的衣服被团成了一个圈,像是巢穴一样,中间明显有睡过的痕迹,其中他还没拿去洗的那件睡衣领口被咬出了湿痕,衣服下摆也沾着干涸的痕迹。
……不愧是同一人。
卫琢和林尽染也会这样。
后腰还在隐隐泛疼,文秋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还套着林尽染的衬衫,过大的体型差让衣服下摆直接垂到了他大腿上。
空荡荡的,未扣紧的领口甚至还在往旁边歪斜,肩膀露了出来,上面的吻痕暧昧又显眼。
本来他准备去换件衣服的,但熊猫说时间已经不够了,容不得他再像对待卫琢那般慢慢来。
所以文秋什么都没收拾,他赤脚窝到沙发上,一直等到夜里两点门才被推开。
比霍迟先出现的,是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人都还没迈进来,就因为义肢接连处磨损严重而支撑不住,重重摔倒在地上。
听见那声痛苦至极的闷哼,文秋身体下意识动弹了下,转瞬又强行把本能克制回去。
他暗暗攥紧手指,面无表情地压着眼皮,竖着耳朵听玄关处的动静。
霍迟好半会儿都没有爬起来,他身边没有跟人,昏暗中那微微发抖的身体仿佛被抽了脊梁骨一般,挺都挺不直。
……他曾经见过卫琢焦虑症发作的模样。
当时他甚至恶劣地将对方的丑态全都拍了下来,悄悄发给文秋,阴阳怪气地嘲笑道——
“他好像一条快病死的狗啊,你说好笑不好笑。”
“好丑啊秋秋,你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人?他有脏病你不知道吗?”
“哈哈哈你看到他发抖的模样了没有,像是快被冻死了一样。”
……
五六张图片后面连带着二十多条嘲讽,扑面而去的恶意像是毒虫一样咬在人身上。
不出意料的,霍迟被骂了。
但也仅此而已。
文秋并没有那么喜欢卫琢。
或者说,那个自私自利的骗子,除了他自己,心上放不下任何人。
霍迟心底无端生出一股巨大的怨恨,皮肉像是被虫子一口一口的咬烂,空荡荡的胸腔让他连呼吸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呼吸。
他一点点蜷缩起身体,像是过往他镜头下的卫琢那样,脖颈青筋绷着,身体像是一张快要断掉的弓弦。
一连窒息了快两分钟多,空气才从肿胀的喉咙挤进心肺里去。
玄关离着外厅还有个拐角,文秋静静坐着,听着那边安静,又大口喘息,最后哑着嗓子挤着气音一遍一遍地喊他名字。
哭腔逐渐明显,到最后几乎是嚎啕大哭。
月色从偌大的落地窗探进来,文秋呼吸似乎都是凉的。
他身体绷得有几分僵硬,却始终没有起身。
直至那边终于一步一步地扶着墙走过了玄关,残缺的腿拖在地上,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文秋撩开了眼皮,正正和呆愣望过来的霍迟对上目光。
四周的空气像是被猝然抽空殆尽,世界万籁无声,霍迟眼底盈满的那点水光像是沁了血。
他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文秋身上的那些痕迹。
锁骨,肩膀,大腿,脚踝……所以,在他恐惧到近乎崩溃的时候,他的爱人在另一个男人的床上,是吗?
霍迟脑子像是生锈的齿轮,艰涩地转出这个结论。
一直绷着的什么东西像是忽然断掉了,他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觉得要去把爱人洗干净。
……把那只肮脏恶心的贱狗留下的痕迹全都洗干净!
霍迟呼吸粗乱且急促,他瘸着腿大步迈过去,拽住文秋就往浴室里拖。
对方在挣扎,嘴里说着些什么。
霍迟没听,直至把人按在浴缸里,强行要拽掉他身上的衣服时,文秋伸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