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去!
嗯?!
竖眉瞪眼的文秋匆忙左右乱转,好几秒才终于见到从绿化带里连滚带爬钻出来的熊猫。
对方“呸呸呸”地从自己嘴里吐出几根草,骂骂咧咧的。
【什么玩意儿!求人就这态……哎哎哎!】
它才嘀哩咕噜说了几句,就被文秋提溜着后脖颈提到眼前。
“为什么?”
【……哎呀秋哥,这个嘛,就是啊,出了一丢丢,真的就是一丢丢的小问题。】
它比划着手势,笑容十分谄媚。
文秋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熊猫下一句便说:【患者的精神投影不止一个。】
“……所以呢?”
【赚钱呐!】熊猫一拍爪子,语气激昂起来,说:【之前完成任务是奖励一千万星币,现在,直接翻十倍!一个亿!!】
【秋哥你想想,一千万星币虽然够你在维斯塔利亚建最高等级的庇护所,但三个亿呢,你可以直接到中央城买大房子!还能供那十五个小孩上最好的学校。】
熊猫侃侃而谈,文秋却一下子抓到了关键。
“三亿?除了卫琢和霍迟,还有谁?”
这话问得熊猫卡了下壳,扭捏了下,才声音低下来,心虚地说:【……林尽染。】
文秋:“…………”
【但是秋哥你放心!研究院已经知道你的诉求了,现在孤儿院的孩子已全部转移至安全位置,且物质保障按最优等级来的,你不用担心。】
熊猫抬头挺胸地跟文秋保证,掷地有声道:【咱正规部门,正经任务,绝对童叟无欺!】
已经被坑过一次的文秋持有怀疑态度,还想再问,耳边就听见有人在大老远地朝他呵斥——
“喂!那边的,这边不让摆摊,要交罚款的!”
说着那城管就要过来,文秋眼疾手快,把甘蔗和刀往车上一丢,骑上三轮就开始夺命狂奔。
……这玩意儿还是脚蹬的。
文秋真是无语了,迎着风大汗淋漓地蹬三轮时,他扯着嗓子问熊猫:“就不能给我安排个有钱的角色吗?”
蹲在他肩膀上的熊猫死死揪着他衣领以防被甩出去,闻言解释道:【不行啊,你的身份和躯壳一样,都是现捏的,如果太有钱,和社会的链接就比较复杂,要解决的BUG就会增多……】
熊猫被风吹着,话还没解释几句就被一道减速带颠簸得一个踉跄,“啪嗒”一下摔到地上,duang duang地弹到了路中央。
文秋:“…………”
他不得不把三轮蹬到路边,等熊猫自己爬过来。
结果那家伙被车吓到,畏手畏脚地,好几次差点被车碾过去——
这个世界的人虽然看不见它,但熊猫的身体是真的,被碾成团肉酱到时候文秋还得把它撬起来带回去……
略微嫌弃的文秋不太想带一团黏糊啦的东西,只得左右看着车流,寻着机会冲出去把吓瘫软的熊猫捡回来。
结果不曾想,都快回到路边了,有辆骚气的跑车没刹住,把文秋直接拱到了绿化带里。
第66章 骗子
等再睁开眼,秦渡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吓得文秋猛地弹了下身体。
“哎!干什么?”
“紧张什么,又不是要亲你。”
原先脸色还很难看的秦渡直起腰来,皮笑肉不笑的,又是文秋熟悉的那副欠揍模样。
他压着点眼皮,姿态矜傲,接过医生递过来的检查结果。
……所有细节都对得上。
锁骨处的细小疤痕,受惊时的下意识反应,身高,样貌,体重,乃至于瞳膜信息,指纹都通通能对上。
这就是文秋。
可他不是死在车祸里面了吗?否则也不会把卫琢给生生刺激到直接跳楼自杀。
心思百转千回,秦渡目光剜过文秋鼻尖上的那颗小痣,语气还是惯有的漫不经心,问他:“你和卫琢怎么回事?”
文秋还没照过镜子,一听这话,心神瞬间提起来,目光盯向从被窝里冒出头的熊猫。
对方尬笑,【之前说过,捏的躯壳相当于给你灵魂套上一层可视化的“薄膜”,所以……秋哥你身体还是和之前一样的。】
说完,熊猫又飞快给自己找补说:【但身份咱是新的啊!孤儿出身,多年漂泊,无亲无友,关系网简单,以至于完全没有人设限制呢!多好哇!】
文秋:“…………”
没理会熊猫的自卖自夸,他自己沉默几秒后,掀开眼皮满脸疑惑地问:“谁是卫琢?”
“啪嗒”一声,秦渡手里的签字笔直接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他心口不知怎的,猛地窜上股凉意,愣怔地看向头上包着纱布的文秋。
“你不记得卫琢了?”
“……我认识他吗?”
文秋拧眉,佯装头疼地去扶了下额头,倒吸了口凉气。
“我这是怎么了……”
边上的医生急忙上前检查,秦渡心跳不知怎的,忽地跳快了些。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文秋一脸疑惑又警惕的模样,也没应声,反而问道:“你是谁?”
秦渡正正和他对上视线。
那双眼睛一如即往的漂亮,里面的神采依旧,鲜活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狡诈的,恶劣的骗子,终于要为他的三心二意付出代价了。
秦渡原本糟糕的心情此刻像是拨云见日,那点阴暗且见不得人的心思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他也不管文秋为何会死而复生,更没心思去挖掘对方和卫琢之间的爱恨情仇。
……反正是他捡到的,就该是他的!
毫无愧疚之心的秦渡眉头微微撇下去,脸上一副怜惜到心都快碎了的表情,三两步过去攥着文秋的手,心痛道:“宝宝,我是你老公啊。”
文秋:“…………”
白眼都差点快翻上天了。
但奈何形式所迫,文秋还是忍住了自己一嘴的糙话,故作震惊:“我喜欢男的?”
“可不是嘛。”
秦渡坐到他床边,眼眶说红就红,攥着他的手又亲又蹭,可怜巴巴地解释了“事情原委”。
说他已经和文秋结婚两年多了,一直恩恩爱爱形影不离,原本羡煞旁人。
但奈何来了个不要脸的“小三”——卫琢,他横插一脚,处处挑拨离间,导致他们经常吵架,最后一次文秋气到摔门就走,谁曾想半路竟出了车祸。
一番颠倒黑白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叫文秋无语了好半晌。
关键是秦渡这黑心肝的,明明已经知道卫琢都死了,还搁文秋这儿给人家上眼药。
说对方精神不稳定,有暴力倾向,时常发疯捅人,甚至有一次还开车把路人的脚给碾断了,没解气后直接下车把人家肚子给生生剖开,可怕的很。
文秋:“…………”
春秋笔法就是这么用的是吧。
他听着心里面有些冒火,晚上吃饭佯装不小心,把一碗热粥直接掀在了秦渡身上。
位置很巧妙,正巧在小腹底下,烫得人当场弓下脊背连声吸气。
“天呐!对不起对不起。”
文秋连忙抽纸巾要帮他擦拭,脸色惨白的秦渡受不了他那手劲,攥着他手腕挪开,缓了好一会儿才去换裤子。
——
那场车祸并不算严重,秦渡刹车还算及时,只是导致文秋身上有几处擦伤和小骨折。
养了半个多月人就被秦渡带回家去了。
这段时间他极其小心,像是怀揣宝物的强盗,时刻精神紧绷着,害怕失主寻过来。
文秋的个人信息也被他藏得极其严实,没有走漏任何风声。
但不知为何,秦渡心里还是惴惴不安。
……太安静了。
卫琢自杀,卫家两个私生子惨死在奇尔科特州,西岸那边却安静得像是鹌鹑一样。
而且卫琢自杀的消息没有任何一家新闻媒体报道,网上才稍微有点风声,就会被立刻清理得干干净净。
能够做到这样大范围“捂嘴”的,除了林家那位,秦渡想不出其他人来。
但这又更奇怪了。
林尽染为什么要这么做?
甚至按他得到的消息来看,卫琢的死也和林尽染脱不开关系。
可他们俩不是堂叔侄吗?为什么会突然决裂?
思绪杂乱的秦渡试图分析出个所以然,都没注意到旁边管家说了什么。
倒是文秋听进去了。
说今晚趁秦渡回来,临时办了个家宴,准备把那个一直在外边的私生子给认回来。
……私生子?
这三个字眼才跳到文秋脑海里,他还没回过味来,下一秒转过拐角就正正和走出茶厅的徐卿尘撞上。
对方似乎又瘦了些,眼神沉得像是一滩死水一样,面白似鬼,在亮堂堂的灯光底下都莫名让人觉得阴森鬼气。
他起初没抬头,眉目间沉着躁怒,频繁地掐弄指尖,凛冽的气质像是把阴诡的锈刀,和他在学校里那副模样南辕北辙。
文秋心下一跳,脚步微不可见地顿了下。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于明显,徐卿尘不耐烦地抬起眼——
“嗡!”
耳边瞬间炸开一阵嗡鸣,徐卿尘脑袋都被刺得空白一片。
……文秋……他还活着……
……秋秋……
所有呼吸都被困在了喉咙底下,徐卿尘眼眶一秒间便红得不成样子。
他手脚都是麻的,视线死死黏过来,眸底洇开的痴热才控制不住地渗出几分端倪,徐卿尘便听见秦渡介绍说——
“今天怎么愿意回来了?对了,既然撞见了,给你介绍一下吧,这是我爱人文秋。”
说着,秦渡便很自然地伸手去搂住了文秋的腰。
他压着点眼皮,嘴角勾着弧度,眸底却是冷的,高高在上地睨着徐卿尘,咬着字句皮笑肉不笑地说:“别那样一副见老情人的样子,这**是我老婆,下次再这样看他,我保证,眼珠子都给你扣出来。”
话落,他搂紧文秋就想离开。
但徐卿尘却不依不饶地上前一步攥住了文秋手腕,看都没看秦渡,直直盯着文秋。
“你去哪了?为什么——”
“啧!”
脸色极臭的秦渡半点耐心都没有,直接猛地一脚把人踹开。
“听不懂人话吗?”
见砸出去的徐卿尘捂住肚子半天起不来,文秋眉头拧着,呵斥秦渡:“你干什么?”
“打小三。”
文秋:“…………人家只是跟我说了句话。”
秦渡脸不红心不跳,压低声音凑到文秋耳边小声说:“他这个人很坏的宝宝,咱俩没在一起之前,就是他到处挑拨离间。”
“至少现在我只看到你仗势欺人。”
“你看,咱俩这不就被离间成功了吗?”
文秋:“…………”
“好了好了,乖乖,不要被不相干的人打扰心情。”
趁机飞快亲了下文秋耳垂,秦渡直接单手把人强行托抱起来,堂而皇之地踩着徐卿尘的手过去,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不过是条野狗而已。
秦渡一向看不起私生子,尤其是徐卿尘。
毕竟根就是脏的,被那种女人养大的野种,更是烂得发臭。
之前是看在文秋的面子上才勉强管一管,现在上桌了,野心也大了。
真是可笑,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伸手把挣扎的文秋按在自己怀里,秦渡没让他看见徐卿尘指骨被踩断的那一幕。
后者咬紧了牙,脊背绷得发颤,眼尾如同泣了血般,妒忌到整张脸都是扭曲的。
之后不出意料,秦渡再没有下楼。
文秋也没有。
徐卿尘像是忘了这件事似的,他摘了黑框眼镜,头发被梳了上去,露出了额头和狭长上挑的长眸。
秦家人这才发现,以往嗤之以鼻的私生子,一张皮囊硬是挑了他父母最好的那点长了。
仪态,气质,甚至学历,的确都挑不出什么错处。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徐卿尘不出所料地被留了下来。
秦渡对此很不爽,他大少爷脾气,自小便是被家里捧着的,甩了脸色后准备直接带着文秋出去住。
【他怎么都不怀疑一下啊?】
熊猫趴在文秋脑袋上,咕哝道:【捡了个“死而复生”的人,就这么堂二皇之地当老婆了?】
“他不是不怀疑,而是觉得我根本没有‘死’。”
又往嘴里塞了颗糖,文秋在心底跟熊猫解释道:“车祸的事情目击者算下来,只有卫琢和林尽染,再加上那两个知情的私生子,也不过是四个人。
现在,四个里死了三个,最后一个林尽染又将消息压得死死的,所以哪怕秦渡听到了风声,但又找不到确切的证据,加上我如今在他面前活蹦乱跳的,他当然不会怀疑。”
熊猫更愁了,【那林尽染那边咋办?】
文秋也愁,又往嘴里塞了几颗糖。
真乃失策,原本他算着,自己撞上去留个全尸,到时候活过来也有个理由。
谁知道大火一烧,别说全尸了,骨灰都捧不出来。
唉声叹气一番,文秋又往嘴里塞了一把糖,口齿不清地应着熊猫。
“没办法了,只能当‘鬼’去骗人了。”
第67章 告密
熊猫是坚决站队文秋的,听了他的想法后转头就去研究院那边一哭二闹三上吊。
它死皮赖脸地磨,三天后终于是给文秋捧来了个“外挂”——瞬移。
只是有个缺点,时间不稳定。
以林尽染为锚点,移过去后或许能待十分钟到二十四小时不止,停留时间文秋完全无法自控。
不过有了总比没有好。
【霍迟那边呢?需不需要给你申请“锚点”添加?】
“不用。”
文秋又剥了颗糖往嘴里塞,眼皮低低压着,目光正正看向楼下的徐卿尘。
对方摘了眼镜,原先压在眉眼上的卷发被剪短,白衬衫下的脊背挺得如同青竹一般,与来客交谈的姿态清越又矜贵。
想起回来那天他无意间撞见的模样,文秋眸色又深了些。
他记得当初和卫琢因为徐卿尘递过来的一瓶橙汁吵过架。
卫琢说,橙汁被喝过。
当时文秋觉得他是以己度人,现在看来,好像真的有那么点问题。
懒洋洋地趴在阳台上,文秋心思流转,又剥了颗糖。
之前秦渡说要搬出去,但因为在布置新房,所以迟了几天。这几天内文秋被看得很死,和徐卿尘没什么正面对上的机会。
秦家又很大,几栋别墅坐落在庄园里,平日里跟邻居似的,只有家宴的时候会聚在一起。
趁着秦渡在会客厅走不开,文秋瞅准机会,从熊猫那儿知道徐卿尘往花园这边走后,他故意凹姿态在这里等了很久。
——如果徐卿尘真有问题,按他现在的能力,他肯定不会自己上手来抢,这人习惯了等待与隐忍,定会选择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
文秋要做的,无外乎是让他心神更加摇曳,更按捺不住,添一把火,逼他去利用霍迟,去告密。
届时霍迟知道了文秋的下落,和秦渡决裂后,徐卿尘还可以不断从中挑拨,继续借力打力。
直至他拿到秦家的权,有能力和霍迟掰手腕的时候,他大抵才会露出獠牙。
而文秋呢,从始至终,不过是这场“争夺”里面最“无辜”,最“被动”的“受害者”罢了。
他所求的也本就不多,不过是借着失忆的由头,名正言顺回到霍迟身边,好借机把他的情绪值刷满而已。
思绪兜兜转转地仔细分析了一番,文秋垂下眼,故作不小心地去松开了手中的糖纸。
漂亮且昂贵的限量糖果,连包装的方形纸都极为精美,反射出来的细密光线五彩斑斓,被风吹着,像是蝴蝶一样翩跹落下。
“哎别——”
文秋故意伸手去抓,这点动静惹得小径上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过去。
初春的阳光下,那人皮肤白皙、容貌精致,宛若城堡里的小王子一样,正伸手去捞自己不小心飘下来的糖纸。
……美好得像是童话一般。
年轻的来客心跳如擂,耳尖微微发红,想都没想,便略显急促地想要去帮文秋捡东西。
但脚才迈出去,糖纸就已经被徐卿尘抢先一步捡起来了。
他呼吸有些急,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攥到手中,仰头看上去。
日思夜想的心上人正朝他笑得肆意又坦荡,热烈的,蓬勃的生命力,像是初春清晨里昂首挺胸的草芽。
……很奇怪的比喻。
但徐卿尘就是这样联想到了,枯朽的灵魂像是被引诱出了新枝,原本沉闷漆黑的瞳孔也亮出了点光彩。
“你,你好……”
他知道文秋不知为何正处于失忆状态,他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好一些的。
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一看见文秋对他笑,他身上那点游刃有余的贵公子做派就会被一种古怪的兴奋和羞涩冲得不剩丝毫。
以至于才打了声招呼,他便红透了耳根,猛地垂下头去,局促地似乎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文秋佯装不认识人,趴在栏杆上,稍稍压低声音说:“谢谢你,辛苦你先帮我拿着一下,这个对我很重要,集齐不同颜色后就能开一次盲盒……”
他话都还没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转身要下楼来,但才出门就被警卫挡住。
“别无他法”,文秋只能折回来,拽了件衣服又趴回露台上。
和徐卿尘一起的那个宾客已经走了,他还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
“喂!”
文秋小声喊人,对方才仰起头,他便把自己的衣服正正扔下去。
准头很足,直接盖到了徐卿尘脸上。
扑面而来的甜香砸得徐卿尘人都懵了下,像个木头似的,仰着头半晌没动。
“喂,你没事吧?”
一连喊了好几声,头皮发麻的徐卿尘才如梦初醒般,急忙把衣服从脸上扯下来。
“对,对不起,我,我,对不起……”
他从脖子到脸全都红透了,腰背也不复之前那般挺拔,手足无措到似乎恨不得直接找个缝隙藏进去。
……他在害羞什么?
文秋眯了眯眼,目光划过被他刻意挡在身前的衣服。
“…………”
年轻人哈。
老大爷似的摇摇头,文秋视若无睹,教他:“你把糖纸塞到衣服口袋里面,扔上来给我。”
还特意嘱托说:“动静要小一点,糖是我偷的,秦渡不给我吃。”
脑袋晕乎乎的徐卿尘连连点头,指尖有些发抖,塞糖纸的时候借着衣服遮挡,直接猛地掐下去。
剧烈的疼痛叫他脸色瞬间煞白,脊背都跟着小幅度颤了下。
……太久没有抚慰物品,以至于他都产生了点应激反应。
之前的那薄薄的衣物已经坏掉了,徐卿尘目光落到自己手里的这件——
“好了吗?快点,要被发现了。”
文秋催他,双手伸到了露台外面,虚空抓了抓。
……可爱死了。
徐卿尘喉结重重滚了下,垂眸把衣服小心翼翼地叠实,稍稍蓄力又扔了回去。
“谢谢!”
接住的文秋非常礼尚往来,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把自己没有的颜色捡出来,要扔下去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想了想,又折回来把自己喜欢吃的口味留下来。
熊猫喜欢吃的也留住。
经过一番挑挑拣拣,最后掌心里只剩下了三颗。
“……礼轻情意重,礼轻情意重哈。”
文秋念叨着,把糖扔到了徐卿尘脚边,抱着衣服哒哒哒地跑了回去。
长风吹过树梢,前厅的人声像是隔了很远很远一样。
徐卿尘盯着那点空下来的露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低垂下眼,唇角扬开,半晌,他还是没有忍住,指尖蜷缩了下,又将碰过文秋衣服的手抵到了口鼻边……
那点味道让徐卿尘后面一整天心情都出奇的好,直到寿宴结束,他偶然远远路过外边的垃圾桶。
佣人正在处理从别墅里面收出来的东西,倾倒时一件熟悉的外套猛地攥住了徐卿尘目光——
是文秋白天丢给他的那件。
此刻沾满了污渍,随着其他垃圾一同被丢上了车。
星夜透亮,徐卿尘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弹。
而与此同时,楼上气氛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剑拔弩张到一触即发。
文秋冷脸睨着秦渡,对方脸上挂着个明晃晃的巴掌印,气得眼睛都快冒出火星了。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啊文秋?是你——”
“不能。”
“你还记不记得你是——”
“不记得。”
“不许打断我说——”
“打断了又如何?”
三番四次的逆反,气得秦渡脑瓜子都嗡嗡的疼。
尤其这不讲理的祖宗完全不觉得自己打人有什么不对,微微昂着下颌,眼神横到似乎只要秦渡再敢凑过去,他就还敢再打。
有时候秦渡都怀疑这人失忆就是装的。
手牵不得,脸亲不得,平日睡觉更是防他跟防贼一样。
原本他以为对方只是因为失忆,所以警惕心强一点也没什么,结果今天一回来就撞见这家伙在跟徐卿尘眉来眼去的。
气得秦渡把那赃物直接丢了,要文秋给他一个解释,结果人家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吃糖,眼都不抬一下地对他“哦”了一声,然后催促他挪开一点,不要挡住他的电视。
火气上头的秦渡没忍住,想去把文秋目光掰回来,谁知道人才凑过去就被挠了一爪子。
难听的话骂到口边,结果下一秒眼前就冷不丁地多出了颗糖。
“……干嘛?”
“吃不吃?”
“我在和你吵架文秋!”
“哦。”
文秋从善如流地把糖收回来,准备扯开自己吃。
结果糖才漏出来,又被气急败坏的秦渡攥住手腕凑过来一嘴吞了下去。
“不是不吃吗?”
“改主意了不行吗?”
气冲冲的秦渡把那糖块咬得咔嚓作响,也不管文秋什么表情,他起身就去收拾行李。
今天晚上他就带文秋搬出去,再不走,那死小三都快把他墙角整个端走了!
风风火火地把东西收拾好,拽着文秋坐上车,开出秦家庄园很长一段距离后,秦渡面色才松快了点。
……只要搬出来徐卿尘就勾引不到文秋了。
这个想法才初初冒头,迎面而来的一辆巡牧直接别停了他们的车。
与此同时,七八辆防弹安保车像是箭矢一样划开长空,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住,从四面八方地将秦渡的车围得密不透风。
第68章 谎言
为首的那辆巡牧才将将停稳,车门就被猛地推开,脸色苍白的霍迟甚至等不及旁人搀扶,大手便扒在车框上,杵着手杖直接探身而出。
他瘦了很多,先前身上那股锋利张扬的悍气再不见分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与戾气。
“啧。”
秦渡拧眉,“他怎么来了……”
说着直接拿自己的外套把文秋盖住,还低声撒谎骗他说:“这是个淫//魔,专挑漂亮的男生下手,觊觎你很久了,别出声,我下去教训他,很快就回来。”
文秋:“…………”真是嘴一张什么都敢说。
熊猫冷不丁冒头,有些迟疑地说:【秋哥,你糖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是吗?”
文秋很不走心地敷衍着它,吃完又掏一颗,耳朵始终高高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心下还没数到十秒,外边剑拔弩张的气氛便直接被引爆,枪口径直抵到了秦渡后脑勺上。
这番所作所为,叫秦渡气得脸色都青了,怒视霍迟。
“十三年的发小终究敌不过旁人三言两语的挑拨吗?!霍迟你肩膀上顶着的是猪脑袋吧!旁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就不能冷静自己思考一下吗?大张旗鼓地来堵我,我看你真是疯了!”
霍迟却听都不听,布满血丝的长眸从始至终都死死盯着秦渡的车。
他杵着手杖的手臂用力到微微发抖,因为强行装戴假肢,连接处被生生磨烂掉,剧烈的疼痛叫霍迟浑身都冒了冷汗。
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停下半步,甚至没多看秦渡一眼,咬牙大步迈过去直接扯开了车门。
细微的气流掀动了下发丝,扑面而来的甜香绞在心脏上,这一刻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霍迟连耳边都骤然空茫了下去。
他愣愣的看着车内的人,对方顶着秦渡的衣裳,若有所感似地转头“看”过来。
身形一模一样。
身上的气息也全然相同。
徐卿尘没有撒谎,文秋就是被秦渡给藏起来了。
……秋秋……
好半晌霍迟发抖的手才伸出去,却又近乡情却似地僵在半空中,他呼吸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死一般的寂静中,霍迟张了张嘴,喉腔中又挤不出半个字眼。
……是在做梦吧……
他像是有些分不清虚实似的,重重喘了下。
心跳声很重。
文秋听着,眼皮轻压,看见衣服底端被攥住。
指尖颤得很厉害,甚至抓了两次才把那点衣服揪住,而后一点一点地往上掀。
下巴,嘴唇,鼻尖,最后直至露出眉眼。
文秋终于对视上了霍迟。
对方死寂灰茫的长眸里爬满细密的血丝,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他。眼底光影剧烈颤晃,下一秒,滚烫的泪珠便毫无预兆的,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这是文秋第二次见到霍迟哭。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哀求没有质问,那种如同劫后余生般的吞声忍泪,似乎将万般恐惧都咽回到了喉咙里。
这种无声的压抑比任何号啕大哭都更叫人心头发紧、酸涩难当。
就连边上冷嘲热讽的秦渡都安静了下去。
空气似乎凝成了实质,文秋吞了下干涩的喉咙,在霍迟伸手要碰他脸时,他警惕地往后缩了下。
“你是谁?”
这句话砸得霍迟瞳孔剧烈缩颤了下,猛地回头。
“看我干什么?”
秦渡脸色难看,见藏不住,便直接道:“我捡到人的时候就这样了。”
“……所以你就藏了他一个月?!”
嘶哑的声音恨到扭曲,霍迟气到浑身发抖,简直想直接冲过去把这不知廉耻的贱人给活撕了。
秦渡见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松松压着眼皮满是讥诮地看着霍迟。
“别这么气,扪心自问一下,如果是你,他恐怕更是床都下不来吧,再者,你和他又没什么关系,人家男朋友可是被你逼——”
“闭嘴!你给我闭嘴!!”
脸色煞白的霍迟眼里的恐惧翻涌了一瞬,咬着满嘴的血腥味直接夺了边上警卫的枪,上膛后黑黝黝的枪口正正指向秦渡的喉咙。
他是真的会动手。
文秋扫过熊猫头顶的任务看板,基础的情绪值就已经有了30。
为了避免秦渡血溅当场,文秋装模做样地去阻止了一下,然后就被霍迟按头藏进了他自己的车。
加上因为过往文秋总能从他手里逃走,导致此刻霍迟跟有阴影似的,找到了人就不敢多在外多停留半分钟。
顺理成章的,文秋被霍迟“抢”了回去。
车上,死死按住乱动的文秋,霍迟问他:“你就一点都不记得我吗?”
“……秦渡说你是淫//魔。”
霍迟听见这话,火气瞬间燎断了理智,气急败坏地贴近文秋,否认道:“我不是!他就是个满嘴胡言乱语的贼,一心挑拨离间,想把你抢走,你不能信他的秋秋,你不能信他!”
他越说越着急,偏偏文秋心思恶劣,装出一脸警惕的模样,义正言辞道:“不许你这样说我老公。”
【情绪值+2。】
【任务完成度:32%。】
文秋见霍迟眼都红了,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挤出气音近乎歇斯底里地驳斥说:“他不是!他在撒谎!那个贱人!!”
无视他嘴里那牙都快咬碎的恨意,文秋拧眉。
“你们俩到底谁在说谎?”
“当然是他!”
霍迟想都不想,张嘴便言之凿凿道:“那种恶心的贱狗根本没什么廉耻之心,他明明知道你已经和我结婚了,还要冒领我的身份来骗你!”
文秋沉默了几秒,才幽幽出声:“跟我结婚的人是你?”
“对啊。”
霍迟抓过手机,把文秋按在自己双腿之间的那点空隙上坐着,贴抱着人去翻聊天记录给文秋看。
对话的确很暧昧,各种“宝宝”“心肝儿”“老婆”之类的称呼随处可见。
但也只草草划了几条,因为再多余看一点都会暴露他“撬兄弟墙角”这种缺德事儿。
霍迟自然不可能会让文秋知道,他见对方神情透出几分动摇的意思后,便毫无心虚之色地说——
“我们是大学校友,谈了一整个学期了,才结婚没几天,但秦渡眼红嫉妒,一直在挑拨离间,我们因为他吵了好几次架,最后那次你离家出走,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说到后面,他声音哑了下去,又极没安全感地把文秋抱紧了几分,垂着湿漉漉的眼睫,闷闷地埋入他侧颈不断蹭嗅。
“我一直找不到你……秋秋……我一直找不到你,我做了很多噩梦,甚至想死了一了百了……宝宝,不要再吓我了,我爱你秋秋,我爱你……”
老毛病还是没变,一没安全感就会一直跟文秋表白,且对身体的亲密需求更是严重。
粗乱的喘息中,细密的吻从文秋脖颈延申到了他脸上,快要碰到他唇瓣时,他坏心眼的躲开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霍迟急得轻轻咬了下他脸颊,没敢用力,更像是受不了心里快满溢出来的怜爱那般,恨恨地含了下爱人脸上的软肉。
“你都相信秦渡了为什么不相信我?”
“因为他给我看了结婚证。”
……贱人!
霍迟眸底情绪骤然扭曲了一瞬,心下歇斯底里地恶毒咒骂,嘴上却立马跟着说:“他的是假的,我的才是真的。”
“拿什么证明?”
心里堵了下,霍迟闷闷地垂着眼,与他贴着脸颊,“你对秦渡也这样怀疑过吗?”
“当然了,不然像个傻子一样,别人说什么我信什么吗?”
对此霍迟没有反驳。
文秋微微拧眉,侧头瞪他,“沉默是个什么意思?”
“……想着待会怎么证明给你看。”
霍迟亲了亲他,见文秋没怎么反抗,心里又开始不断冒酸气。
“秦渡也这样亲你吗?”
文秋骗他:“嗯。”
然后圈在腰身上的手猛地收紧,勒得文秋倒吸了口凉气。
“松开!”
霍迟没有,甚至还变本加厉地去贴紧他,似乎恨不得直接把人按进胸腔里一样。
文秋想骂他,张嘴又被这人堵住。
车子一路向北,没有回霍家,反而去了霍迟自己的私宅。
是一个很漂亮的别墅,有个很大的花园,月季是攀在墙上的,木制的长廊边堆满了肥嘟嘟的多肉。
铺了很多地毯,一楼的客厅挨近花园的那面墙被改成了落地窗,阳光透过树荫落在软乎乎的椭圆形沙发椅上。
每一个点都踩在了文秋的喜好上。
但这些细节他只跟卫琢粗略地提过一嘴,没想到卫琢记住了,连带着将这些记忆也镌刻进了这个所谓的“副人格”本能里。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儿文秋心里面有些空落落的难过。
但这种情绪才涌上来,身后就冷不丁地传来一声重响。
是霍迟栽倒在了地上。
他本来就是强行出院,折腾了这一遭,当晚就因为伤口发炎发起了高烧。
偏偏都烧迷糊了,他还在死死拽着文秋,把人拖到自己怀里,跟条粘人的巨型犬一样把脸不断往文秋颈窝里埋。
第69章 牙疼
如果是私底下也就算了,可现在旁边全都是医生。
霍迟左腿搭在床边让人家清理伤口,大抵是潜意识里不想让文秋看见自己的缺陷,便一直紧紧按着文秋脑袋不让他抬头。
文秋稍有挣扎,他便急急忙忙地低头去亲人,细密的吻从耳根处一直到脸颊和眼尾,还连声哄着文秋说——
“乖一点,宝宝,秋秋……我爱你秋秋,我好爱你啊宝宝……”
低沉的声音不断反复说着这些腻人的话,连带着印在文秋脸颊上的吻声响也大了起来,“啾啾啾”的声音听得边上医生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文秋没有在旁人面前亲昵的癖好,推了推人。
“松开!”
对方没听,甚至还变本加厉地含住了他脸颊上的软肉,咬在齿尖轻轻的磨。
丰沛的甜香犹如旱季通灌过来的大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地包拢住了霍迟。
他满心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喋喋不休地在文秋旁边说有多爱他,甚至脑子不太清晰,见文秋不断挣扎,一时之间嘟囔着说起了胡话。
“你怎么总是这样拒绝我……你在他面前就不会,我比他究竟差在哪里了……你有和他**——”
“闭嘴!”
文秋耳根都烧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去捂住他的嘴,压着声音骂道:“你是蠢货吗?”
霍迟亲他掌心,闷声闷气地说:“我不是蠢货,宝宝,我在吃醋,我也想跟你——”
“哎哎哎哎哎!”
文秋手动给他消音,听见边上医生有人小声笑出来,他实在不想丢这个脸,便耐着性子挨在霍迟耳边跟他小声说:“你不要再说话了。”
霍迟学他,“为什么?”
文秋瞪人,“旁边有这么多人,你没看到吗?”
霍迟轻轻蹙了下眉,说:“我又没说什么过分的事情。”
“这已经算过分了!”
“……哦。”
闷闷不乐的人像是条尾巴都耷拉下来的大狗狗,无精打采地垂着眼。
他一直不给文秋抬头,怕自己的腿把人吓到,等医生处理好了,更是第一时间拉上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
夜里,霍迟的体温慢慢降了下来。
文秋还在呼呼大睡,根本不知道旁边的人叼着他的衣领做了些什么。
纸巾被一团一团地丢到垃圾桶里,脸色潮红的霍迟瞳孔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喘息粗乱不已。
他眼尾湿红一片,吞着喉结痴痴地又将脸埋进文秋后颈里,犹如一个病入膏肓的瘾君子那般抽着胸腔去不断嗅吃爱人身上的那股甜香。
……像是从皮肉底下翻上来的。
怎么都不够……
齿尖发痒,口腔中的涎水大量分泌。
想接吻……想和他**……
霍迟手又颤着探下去,可下一秒,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忽地响了下。
很轻,但霍迟还是紧张得呼吸都屏了起来。
再三确定文秋没醒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人拢在怀里,顺手去捞手机。
床头上的小夜灯还没有关,昏黄的光线下,霍迟看着下属发来的调查资料。
卫琢遭遇的那场车祸死了人,但死了几个,死的人是谁,通通被林家按得死死的,谁也查不到。
不过当时卫琢反应太绝望了,甚至第二天就抱着文秋的衣服跳了楼,以至于连着霍迟都心死了大半。
他咬着一口气,想着找到文秋的尸体就和他埋在一起。
可现在,文秋却好端端地出现在了他面前,记忆还丢了。
按秦渡的说法是因为车祸,导致文秋脑袋里有血块,所以才会暂时性的失忆。
可车祸之前呢?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马路上?还蹬着三轮一副卖甘蔗的架势。
霍迟让人去查市政的监控,却发现那条路附近正好在施工,不小心挖断了电缆,导致沿路那一排的监控全都临时断电了半小时左右。
文秋就是在这半小时忽然出现的。
从车祸到他重新失忆出现,相差的时间极短。
下属提醒他注意,甚至去私自验了DNA,霍迟不用看也知道相似度能够完全重合。
他认得出来,也极其确定这就是他的秋秋。
且不论外貌一模一样,就说眼神,动作,神态,烦躁时的小动作,这些下意识的细节都不差丝毫。
加上身上独有的甜香……旁人似乎不太能闻到,霍迟在亲信面前提起来的时候,人家都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他——
一个人身上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夸张的味道。
可文秋就是有。
霍迟又埋进爱人颈侧蹭嗅了下,扑面而来的甜香很难去形容是什么味道,却格外让人很上瘾。
他没忍住,鼻尖蹭到了他耳根处,再顺着抵进他脸颊上的软肉……心脏似乎都快被可爱坏了,一直在胡乱撞着胸腔。
宝宝……秋秋,乖秋秋……
霍迟长眸沁满了痴迷,身体又控制不住地贴上去时,他鼻尖不小心抵重了些。
隔着脸颊上的软肉,文秋牙神经猛地扯了下。
“哎呦!”
他一下子被痛醒了,齿根上像是有虫子在叫一样,“啾啾啾”地往他神经上钻。
霍迟被吓得心脏都停跳了一拍,“怎么了秋秋?哪里不舒服?”
“啊好疼好疼,牙疼唔!”
这一个月的放纵终于是迎来了苦果,文秋捂住自己的左脸,身体蜷缩成一个球,不出几秒就疼得泪眼汪汪。
霍迟见他难受,胸腔瞬间苦闷得连气都有些喘不出来。
“别怕别怕,我现在就叫医生。”
他嘴里安抚着爱人,实则是自己慌乱得手机都掉了两次才拿稳。
医生急匆匆的进来,彼时文秋已经疼得浑身大汗脸色煞白了,他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头。
毕竟维斯塔利亚贫瘠得连糖都见不到。
实在是难熬,吃了止疼药都不见好转,文秋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他不想哭,这太丢人了。
……可是真的好疼。
“肿……肿了……”
文秋话都说不清楚,他感觉自己腮帮子像是被塞了个皮球一样,又烫又疼。
以后再也不吃糖了。
牙齿好了之后就把糖全丢掉!!
文秋死死揪着霍迟衣服,被他抱着——实则是霍迟按住他给医生检查——文秋太疼了,一直想动弹。
“好了好了,一会儿就不疼了秋秋,医生检查一下就好了。”
霍迟像是疼在自己身上一样,也跟着带了些哭腔,眼底湿红一片,呼吸也急促得不成样子。
边上的医生悄悄掀开眼皮偷看了眼,心下咋舌——
腿被生生碾断那日都没哭,现在不过是看着男朋友牙疼,竟然就跟着红了眼眶。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医生思绪转着,手上动作却没停下半点,飞快检查完后,得出的结论是急性牙髓炎。
止疼药不管作用,要直接根管治疗。
于是文秋又体会到了另一番苦楚,哪怕打了麻药,从医疗室出来后他还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反人类!反道德!反天理的病症!
牙疼!就该剔除人类的基因序列!!
肿成大小脸的文秋快把自己给气成了个河豚,连带着霍迟也遭了连累。
“*&¥#@&*!!”
麻药还没过的文秋舌头不听使唤,说话兜不住气,呜呜哇哇地不知道在讲什么。
不过霍迟看他表情,猜测应该是骂人。
虽然不知道骂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挨骂,但霍迟还是第一时间认错了。
他把文秋拢到怀里,贴着人亲了亲眉毛,又亲了亲鼻尖,低声哄他——
“嗯是我的错,都怪我没有早一点找到我们秋秋,竟然让秦渡害你至此,他真是该死。”
“呜啊*&%#@!”
“嗯嗯,他是个混蛋。”
“唔嗯*&%!”
文秋烦躁得呼哧直喘,他膝盖抵在霍迟大腿两边,挺着腰,双手“啪”地一下糊上霍迟的脸,抓着就开始乱揉。
对方仰到沙发靠背上,大手牢牢锁住文秋腰身,笑得胸腔都在阵阵发抖。
“你干嘛,揉面团吗?”
“嗯!”
霍迟听着那声粗声粗气的“嗯”,一时之间更是笑得停不下来。
原本空寂到近乎死掉的灵魂,此刻又被爱意撑满,痴粘地又贴到爱人血肉上重新寄生。
……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秋秋……我的乖秋秋……
霍迟眼尾洇开怪异的兴奋的潮红,脸稍微偏了下,便正正叼住了文秋的指尖。
对方有些嫌弃,想要扯出来。
却被霍迟吞得更深。
——死变态!
文秋瞪他,本就气这个死东西一人分三,害他滞留至此,吃了牙疼的苦。
甭管这个迁怒合不合理,反正文秋就是生气。
他不讲道理,冲动之下想直接扣了这狗东西的嗓子眼。
可火气上来了,他又想起对方断掉的腿。
从他回来,霍迟一直在刻意遮掩,佯装正常,从不敢把这点缺陷给露出来半点。
问起来也总是会简略地说受了枪伤,所以得坐一段时间的轮椅。
……哎。
文秋心里像是盖了层厚重的湿棉被,原本蓄力的指尖又软下来。
算了吧。
他啪嗒一下倒在对方怀里,郁闷地又去碰了碰脸颊。
这点肿胀硬是两天之后才彻底消下去。
文秋站在镜子面前张嘴左右看了看,又“哦哦啊啊”地试了一番说话流畅度。
没问题,可以准备当“鬼”了。
第70章 做梦
他第一次使用这个“金手指”,所以很谨慎。
先是偷偷给霍迟晚上要吃的安眠药稍稍加量,然后精心挑选了个圆月当空的午夜。
月色透亮得像层薄纱,一人一熊跟做贼似地出现在了林尽染书房里,空荡荡的屋子没有开灯,不过窗户大开着,整个空间都被月色照得很亮堂。
林尽染不在,呛人的烟味还没有散尽。
文秋目光落在书桌上,那里原先是没有烟灰缸的,现在却多了一个,且装满了十几个烟头。
这儿每天都会有人打扫,所以不会是几天的量,加上书桌上杂乱的布局,墙边砸碎的玻璃,无一不在证明林尽染状态的糟糕——
以往的他克制,洁癖,不允许自己待的地方出现任何一丝错乱,还有些矜持,对自己的言行举止都有种很怪异的苛刻。
如今看下来,似乎全都被打破了。
文秋转悠着,眸色幽深,正思考待会怎么“飘出去”,却在下一秒忽然听见指纹锁被打开的声音。
他心神倏地绷紧,下意识藏了起来,躲好后又猛地反应过来——他现在可是一只“鬼”,就该光明正大。
可恶!
文秋懊恼,而后试图重新找机会站出去。
但视线左右巡视之际,耳边的脚步声忽然停了,整个书房安静得似乎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不知为何,文秋心脏猛地提了起来。
他屏息凝神,从桌底下一点一点歪出身子,想去看看林尽染在干嘛——熊猫很怕林尽染,此刻正抱头掘着屁股躲在文秋衣兜里瑟瑟发抖呢,根本扯不出来,所以也没办法用它去当“监视器”。
是以文秋万事只能靠自己,他很小心。
因为他给自己预设的出场方式,是林尽染一转头,就能看到他仙气飘飘地站在硕大的落地窗面前。
届时这人愣怔,惊疑,然后文秋再微微一笑,跟人鬼情未了那般撩拨他,引诱他,然后就消失,以此往复。
文秋算盘打得极响亮,唇角很坏地往上勾了点弧度。
他愈发小心,脑袋探出去,结果视线就正正撞上了林尽染的腿。
面朝他的,且近在咫尺。
文秋:“…………”
脖子像是生了锈,他愣愣地一点点仰头。
时隔一个月,林尽染似乎并没有怎么变,身形依旧挺拔,气韵中那点上位者的矜傲还是不减丝毫。
他背对着光线,眉目沉在阴影里,松松半压的眼皮底下,缩成细点的瞳孔死死盯着文秋。
没有愣怔,没有惊疑,只是布满血丝的长眸瞬间湿透,林尽染连呼吸都不敢,他微微蹙起眉心,一点一点极缓慢地半蹲下去。
缩在办公桌底下的文秋离他很近,鲜活的,漂亮的,没有血迹淋漓的伤口,没有撕心裂肺地朝他哭喊。
馥郁的甜香扑面而来,对方像是跟人作对的坏猫,警惕而略带不满地往后缩了缩。
……林尽染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抽了很多烟。
多日未休息的身体大抵已经疲惫到了极限,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梦境前所未有的真实,心脏鼓噪不已,林尽染有些受不住般微微弓下了腰。
他沉沉喘了一口气,缓了一下,竟也幼稚地学着文秋坐到了桌子底下,脊背靠着桌身侧板,长腿一伸一曲,将文秋的出路给堵得完完全全。
后者抱着膝盖蹲坐在最里侧,实在嫌弃林尽染身上的烟味,便也顾不得所谓的仙气飘飘了。
他捏着鼻子,拧眉嫌弃道:“你怎么又开始抽烟了?”
林尽染湿红的目光痴痴粘在爱人身上,听见这声抱怨,心口的酸涩如洪水般崩塌开来。
他极为艰难地扯开点笑,哑声说:“因为你总不来看我。”
文秋知道对方把他当成梦,便也没纠结鬼不鬼的事情,轻哼一声:“我都死了怎么来看你。”
【情绪值+1。】
【任务完成度:35%。】
系统提示音响在文秋耳边,对于初始数值他倒没什么惊讶的,毕竟林尽染受到的冲击力比霍迟还重——
这人亲自捡了自己尸骨,DNA核验对比做了十几次,如果换做霍迟,任务完成度早就飙至80%往上了。
文秋心下叹气。
他捂住口鼻,听见林尽染声音闷哑的说他:“怎么在梦里都这么讨嫌。”
这点斥责听得文秋气哼哼的,他抬眼想要反驳回去,却在下一秒正正撞进林尽染空茫而痛苦的长眸里。
他偏着头看文秋,眼眶中的那点水光颤晃了下,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秋秋,你要快点回来。”
文秋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还是更习惯林尽染恶劣又矜傲的样子。
和他错开视线,文秋闷闷地应道:“你分明知道我回不来了。”
“撒谎。”
林尽染气息忽地重了些,喉结吞动,沉声说他:“你总是满口谎言,狡诈得令人讨厌,行事冲动不顾后果,你从来没有想过你身边的人是不是?”
文秋最不喜欢他这些说教,一时之间攒上了些气,拧眉瞪人,说:“你怎么又开始骂我了?”
“因为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来没有考虑过其他人会怎么样!”
嘶哑的气音颤着拔高,林尽染眼尾像是渗着血一样,额角青筋绷着,面色苍白如鬼。
他分明是气怒的,可那眼神却又沉着泥沼般的悲恸。
文秋望着,几秒后冷不丁地开口问:“你哭了吗?”
“……没有。”
“可我看到你的眼泪了。”
文秋身子往前探了些,正正与林尽染对视。
“你为什么这么难过?你喜欢我吗?”
“没有。”
林尽染这次否认的很快,他目光错开,呼吸已经完全乱了。
话题的跳脱并没有让他感到哪里不对。
梦里总是这样没有逻辑,不过文秋的恶劣却是从一始终没什么改变。
在林尽染如此否认后,他还继续不知羞地凑过来,追问他:“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他一屁股坐到林尽染旁边,嘟哝着说:“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我聪明,长得又好,你肯定很喜欢我。”
林尽染听着这些自卖自夸的话,想笑的,可是胸腔像是破开了一个巨大的洞,风像刀子似地刮进去。
“……文秋。”
“嗯?”
“你回来好不好?”
文秋蜷着腿,偏头看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可是我都死了,怎么回来,变成鬼吗?”
“你没有死。”
不知道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文秋听,林尽染固执地重复道:“你在骗我,你只是想要摆脱卫琢,所以才这样吓唬人,你没有死,秋秋,你没有死。”
“……林尽染。”
文秋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说:“你一直这样自欺欺人吗?”
“我没有!”
那层一直勉力维持的假象被毫不留情地撕开,林尽染手脚都是凉的。
他攥住自己发抖的手,盯着文秋一字一句道:“你刻意调查卫家那两个私生子踪迹,又处心积虑地调开我给你安排的警卫,目的就是这场车祸,对不对?”
推得八九不离十。
但文秋怎么可能会承认,他坏心眼地朝人笑了下,说——
“你自己也清楚有另一种可能,调查私生子是怕他们对卫琢出手,支开警卫是因为嫌麻烦又不想引人注目,至于车祸……是因为如果不是我撞上去,那个速度和距离,躯体化发作的卫琢根本躲不开。”
而卫琢那么严重的躯体化症状,有一大部分原因是林尽染给他换了药。
所以,文秋的死追根究底算下来,林尽染也是凶手之一。
前者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只是想要戳一戳林尽染的痛脚,却不料这番话误打误撞,硬生生掀开了林尽染一直刻意回避、竭力漠视的真相。
“秋秋,我……”
脑袋发懵的林尽染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给死死攥住,他喘不上气,喉咙像是堵着一团腥涩的血块。
文秋的车祸……是他造成的……
是他害死了文秋……
浑身血液似乎瞬间掺上了冰茬,林尽染重重喘了一下,胃部剧烈痉挛,恶心感冲上喉腔,但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弓下脊背发抖,布满血丝的瞳孔古怪地颤动着。
秋秋……
……他知道……
恐慌如附骨之疽般席卷而来,林尽染本能地想去抓住文秋。
可指尖才颤着探出去,书房的门就被冷不丁地敲了两声。
几乎同一时间,文秋身体上忽地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他都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瞬间消散。
带起来的风撩过林尽染的脸颊,像是刀子似的,仿佛皮肉都被生生剐开。
……没了。
林尽染呼吸瞬间抽紧,瞳孔深处翻涌开惊恐,近乎本能地往前爬了几步。
没有了。
……秋秋。
耳边炸开嗡鸣,胸腔被生生掏空,那股折磨人的空虚感又卷土重来。
“秋秋……文秋!文秋!!”
林尽染慌了神,挣扎着爬起来时脑袋猛地撞在桌角上。
剧烈的疼痛叫他浑身骤然僵住,血流下来,他愣了下,而后缓缓伸手去摸自己的伤口。
血染红了指尖。
……他没有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