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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合熊猫之前说话的漏洞,文秋心头猛地跳了下。

他记得……霍迟情绪崩溃的时候,好像也会不断地跟他表白……

第56章 引诱

愣神般缓缓坐下来,文秋心脏跳得有些快。

他呼吸不动声色的屏紧,余光再次掠过霍迟揪在他衣角上的手。

还是没有松开,甚至他一坐下去,他便本能似地想贴过来,但大抵是怕他又生气,身子才偏了点幅度就生生克制住了。

如果是卫琢,现在早腻到他身上各种蹭嗅了,甚至会装可怜秋亲他,接吻的时候,起初会很纯情,只是贴着唇瓣有一搭没一搭地亲,但无论怎样,到最后一定连声响都能听得人面红耳赤。

文秋自然不可能会用接吻来验证自己的猜测,他也没有直接去问系统,只是佯装气恼地骂了人两句后,便把“撬墙角”这事儿给简单翻过去了。

但气氛还是有些古怪。

霍迟闷闷不乐,垂着眼帘底下,眸色阴郁到近乎扭曲。

他就着喂文秋的勺子闷头自己喝了几口鱼汤,结果头都还没抬,面前的餐盘忽然被放了个香菇酿虾滑。

这是文秋很爱吃的一道菜,但霍迟极讨厌吃香菇,所以从始至终没有碰过。

他抬头,文秋没看他,对方正专心致志地扒拉着他面前的甜品,似乎夹菜的不是他一样。

潮闷的心绪忽地散了些。

霍迟弯了唇角,故意凑过去问:“这是什么?”

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笑意,逗弄的意味很足,弄得文秋似乎有几分不自在。

“不吃就还回来!”

他掀开眼皮瞪人,别别扭扭的求和可爱到霍迟心都化了,所有积压在胸腔里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退去。

……秋秋在乎他。

霍迟有些美滋滋的,连带往日里厌恶的香菇此刻都顺眼了起来。

他悄悄屏息,一口塞进嘴里,嚼得很快,眉心不自知地拧出点痕迹,三两下把东西全部囫囵吞下去。

从始至终文秋一直在观察,极其细致,一分一毫地对比。

最后发现……

全都一模一样。

卫琢同样一吃香菇就不会喘气,且吃完为了压住口腔里残留的香菇味道,会一直喝水。

霍迟也喝了。

捏着勺子的指骨用力到泛白,文秋面上没露出任何端倪,只是随口问道:“不喜欢吃香菇?”

“有一点。”

“那你还有其他什么忌口的吗?”

霍迟咽下嘴里的香槟,有些好笑地看着文秋。

“打听这个干什么?要请我吃饭?”

文秋胡乱点头,又催促着问了一遍。

得出的答案和卫琢的忌口一模一样——不喜欢血制品,内脏,极其讨厌生姜和香菇。

心脏一下一下地撞在肋骨上,文秋呼吸微微泛凉。

……怎么可能会有两个人连细节都如此相像呢。

他吞咽了下干涩的嗓子,垂下眼帘,将勺子放下,准备求证最后一个东西——

“霍迟,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正乐滋滋给他夹菜的男生愣了下,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了?”

“我深思熟虑了一下,的确不应该这样没有边界感,哪怕是开玩笑的也不行,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应该对他负责。”

这些话刺得霍迟心绪瞬间烦乱起来,不假思索地直接开口:“所以你现在对卫琢只是责任感,实则没有多喜欢对不对?”

文秋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脸色立马变得有些不好。

他张嘴想要反驳,但话都还没挤出来,霍迟便苦口婆心地打断道:“秋秋,没事的,你对卫琢是责任,但对我可以是喜欢啊。”

丝毫不顾文秋微微瞪圆震惊的眼,他态度很坦荡,理所当然地说:“你要是怕卫琢闹事,那我们俩就偷偷的。”

“那是出轨!”

“怎么能这么说呢?”

霍迟不赞同道:“你只是同时交了两个男朋友而已,白天他陪你,晚上我陪你,各司其职罢了。”

文秋:“…………”

“别怕秋秋,人生短暂,该享乐就享乐,别被这些老旧的世俗道德所捆绑住。”

话说得很潇洒,也很理直气壮,里里外外都在劝文秋看开一点。

他甚至还说:“这不是出轨宝宝,你只是善良,博爱,愿意给我这样痴情可怜的人一个机会。

卫琢怎么会怪你呢,他如果怪你了,那就证明他不够爱,对你只是独占欲而已,这种人最恶心了,冠冕堂皇地绑住其他人的自由,还说喜欢,啧啧,如果是我,我就不会这样。”

一番拉踩很是行云流水,听得文秋一阵无言。

偏偏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还得故意做出一副微微动摇的姿态。

霍迟看到了,唇角弧度扬得更甚,眼神像是腻着一层糖,不动声色地与文秋拉近距离。

“秋秋,别担心,卫琢不会知道的。”

他眼帘故意压着,声音低沉,带着点引诱意味,手更是不知何时已经攀上了文秋的腰侧,将人给完全圈到了怀中。

见文秋推拒得并不是很激烈,他便更得寸进尺,直接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过大的体型差让文秋完全挣脱不了,像是精致的人偶似的被霍迟强行嵌在怀里。

这人掐着他腰身,微微弓紧脊背,与文秋抵住脸颊蹭了蹭,长眸都爽得忍不住眯了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抱过文秋了。

霍迟有些控制不住的兴奋,像是条拉不住的大型犬,紧紧贴着文秋又亲又嗅。

被他身上的温度烫得心慌,文秋气急,呵斥道:“霍迟!不许这样,放开我!”

“……宝宝,我只是闻一闻,不做其他的……”

闷哑的声音完全没有可信度。

而且这人嘴上说只是闻闻,实则埋在他颈侧到处的亲,甚至因为过度的喜爱,产生了一点可爱侵略症的行为,会轻轻叼着他颈侧皮肉用齿尖很小心的蹭。

……卫琢也会这样。

对方甚至会像猫薄荷上瘾般,瞳孔颤着撑圆,脊背绷得微微发抖,急促地喘着呼吸,手从他衣摆底下探进去,如同患有皮肤饥渴症那般,一寸一寸地贴着他皮肉抚摸。

爱怜中又满是遮不住的情//欲。

所以当霍迟手按上他脊骨时,文秋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他强行把人从自己颈窝处扯开,果然瞧见了对方撑圆的瞳孔,迷离中的痴色简直露骨下流到了极点。

——卫琢经不住一点撩拨,有时候文秋只是对他笑一下,那人就会莫名其妙地压着他亲上很久,跟痴了的傻子似的,嘴里翻来覆去地喘着说可爱。

霍迟同样,文秋不过是撇下眉头,又羞又怒地骂了句“蠢东西”……然后他就被霍迟急切地吻住了。

他亲人也跟卫琢一样,跟饿极了的坏狗似的,唇舌温度高得烫人,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吃下去。

一个人再怎么模仿,这种隐秘的小细节和本能的动作,怎么可能会做得一模一样。

绝对有问题。

文秋猛地把人推开,他唇瓣也被霍迟吮得通红,湿漉漉的,像是桃子熟透之后的颜色。

两人拉开距离时,牵连出来的丝线弄得彼此都很狼狈。

……真是造孽!连这一点都和卫琢那狗东西一模一样!

文秋重重喘着,因为自己的猜测,他心慌意乱到手脚都有些发麻。

太荒谬了吧……

怎么可能呢……

……可是他都穿书了,“一魂双体”这种事情好像也不稀奇。

但现在这种情况用“一魂双体”来形容似乎并不准确,因为显而易见,这两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诡异的相似性,都把自己当成独立的个体,并且彼此之间丝毫不受影响。

这到底算什么?

熊猫到底隐瞒了他什么东西?

文秋思绪绷成一根细弦,连自己最初的目的都顾不上了。

他必须要找个没人的地方,从熊猫嘴里把真相撬出来,不然这种如鲠在喉的滋味,实在是让他抓心挠肺的难受。

“秋秋……”

第一次亲到人的霍迟,脑子都被刺激到迷糊了,根本没注意到文秋的脸色。

他痴痴地压着眼帘,还想再亲,但冷不丁被文秋曲起手肘狠狠撞在肋骨下侧。

剧烈的疼痛叫他闷哼一声,脊背都弓弯了些,文秋趁着他手上力道松懈的间隙,立马跟头蛮横的小牛似地,一个打挺猛地挣开。

“死变态!”

跑之前文秋还牙痒痒地踹了他一脚,然后在霍迟伸手过来抓人时,如同一条滑腻的小鱼似的迅速窜没了影。

对于从霍迟手底下逃走这件事,文秋很有经验。

短短十几分钟,他便一路冲出了餐厅,跟有人在后面追杀似的,胡乱拦住辆的士,直接叫人往最远处开。

司机大叔皮都绷紧了,以为遇到了什么大瓜,眼神一直往后面瞟。

文秋没管,随便找了个人少的公园下车,然后把瑟瑟发抖的熊猫从口袋里扯出来。

“是你主动说还是要我逼你?”

熊猫还抓着纸巾,苦着一张脸,说:【秋哥,这又不妨碍咱做任务,没必要这样追根究底。】

“我们是在把人往死了逼!你们在要我杀人,还不允许我了解前因后果?!”

被欺骗的文秋空前愤怒,他在长椅面前走来走去,挤在胸腔里的一堆话都还没骂出来,小树林外的大道上便接连来了十多辆飓影。

为首的,是卫琢的那辆珀伽索斯。

第57章 真相

这么大阵仗,显而易见是直接准备去找霍迟抢人的。

文秋眼皮一跳,满腔愤怒都还没平复下来,熊猫便趁机又很没出息地爬进了他衣服口袋里。

不远处的车子“刺啦”一声停下,车门被推开,卫琢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与犹豫,步伐迈得极大,准确无误地朝文秋走来。

他戴着嵌入式的耳麦,脸色森然,额角青筋绷着,冷白的月色透过斑驳的树影落在他身上,摇晃间,文秋看见了他脖颈上的绷带。

还在微微渗血。

……卫琢会死的。

这样下去,卫琢一定会死的。

文秋心绪潮闷得像是被压了一床厚重的湿棉被,他呼吸艰涩,远远地和卫琢对上目光。

后者瞳孔四周嵌满血丝,整个人透着一种极为古怪的平静,见文秋看他,甚至还能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

“……秋秋,我来接你回家。”

他没有问文秋为什么在这里,也没有问霍迟在哪。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所以才什么都不需要问。

空气像是被掺了冰,寂静当中,文秋挪开目光轻而又轻地叹了口气。

这点动静像是针尖似地刺在卫琢神经上,他呼吸颤了下,佯装什么都没有听到,拥住文秋时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冷冽的草木气息。

很熟悉,不是公园里沾到的。

衣服上有,脖颈上也有。

眼帘木愣地压下来,卫琢看到了文秋后颈上的吻痕。

……这是对方给他留下的挑衅。

胸腔像是被活生生掏空,风从中间贯过,卫琢浑身都是冷的。

他呼吸轻到近乎于没有,指尖极安静地掠过那点痕迹。

他知道,文秋和别人接吻了。

……可怜的宝贝,唇瓣都还在是红的。

他的心上人,哪哪都娇贵,皮肉上留下的痕迹很难消散,力道稍微大些,时间稍微久些,身体就总能在之后很长时间内都残存着端倪。

卫琢反应像是很滞涩,他茫然地缓了几秒,似乎才理解了那些痕迹到底是什么。

他应该崩溃的,耳边歇斯底里的尖叫几乎快把他脑袋都给生生撕裂了。

但实际上,他连气息都极弱,安静得像是一具尸体,冰冷的唇瓣爱怜地一遍遍印在文秋颈侧。

“……宝宝,我们回家吧。”

他似乎只会说这一句话,声音极沙哑。

文秋没反抗,他被卫琢带回了学校旁边的那个公寓里。

期间两人都很安静,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文秋没有问卫琢脖颈上的伤,对方也没有开口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样偏僻的公园。

气氛凝滞到近乎于诡异。

门被关上时,屋内谁都没有去开灯。

从落地窗透进来的光亮白净得像是丝绸,地毯上还散落着文秋的游戏机和漫画书。

通风系统的嗡鸣声很细弱,文秋目光定定地落在沙发面前的那件衬衫上。

被揉得很皱,上面布满了痕迹。

边上打翻的药瓶滚落了一地的药片。

卫琢明显没有打算遮掩,又或者说,过量的镇定剂让他根本没有办法意识到该去遮掩。

他连呼吸都很安静,将文秋抱在怀里,给他洗了澡,换了衣服。

那一身被沾染了味道的衣服,他眼都不抬地就全都丢进了垃圾桶里。

等人离开好一会儿后,熊猫才悉悉索索地从里面翻出来。

它不敢去触文秋的霉头,便躲在客厅角落,寻了个糖罐躲进去。

卧室内,文秋被亲了很多遍。

身上的味道被重新覆盖掉,气息粗乱的卫琢像是寄生在他身上的藤蔓,耷拉着眼皮,闷头把那个痕迹咬了一遍又一遍,似乎恨不得将那块肉都给撕下来般。

可他又舍不得,齿尖才用力他便心疼得受不了。

……他怎么舍得呢。

卫琢眼尾湿红得像是沁了一层血,睫毛湿漉漉地垂着,他松了齿尖,一遍又一遍去亲吻。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潮闷的心绪像是被淋了雨,一呼一吸间都是沁入骨髓的凉意。

一直到许久,卫琢才因为过量的镇定剂而昏睡过去,他手依旧不敢松开,文秋掰了许久才从床上爬下来。

又确定了一遍对方没醒后,他才大步迈出卧室,径直从糖罐里把熊猫拎出来。

这家伙嘴里还塞着满满当当的软糖,见了文秋,立马神色心虚地捂住脸。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文秋眼神森冷,把熊猫丢在地上,而后转身去厨房拎出了一把菜刀。

“给你一分钟的思考时间,要不然,我就先把你剁了,再去把卫琢和霍迟给砍掉,最后自杀。”

他语气很平静,但熊猫却听得毛都快炸起来了。

它知道文秋真干得出来这种事,毕竟它捡到这人时,他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那堆死人还是他捅的。

嚣张跋扈的矿场老板目眦欲裂,叫嚣要踏平孤儿院,把那里的小孩全都卖去做牲畜饲料。

他的确这样干过,所以威胁起来轻车熟路,结果嘴一张,就被文秋拎着刀直接捅破了嗓子。

血喷溅出来,误入的熊猫都快被吓死了,捂住眼睛尖叫当场要逃,结果一脚踩空,误触了绑定选项,和在场唯一快濒死的活人签订了契约。

命运就是如此莫名其妙。

这样一个偶然的机会,竟然找到了和“那位”最匹配的精神体——也就是所谓的灵魂。

在中央研究院全体上下陷入绝望时,作为残次品放出去的熊猫,竟然带回了唯一能够踏入他精神领域的人。

于是便有了这个任务。

但熊猫权限很低,只知道这是某个人的精神领域,对方陷入沉睡,需要强烈的精神刺激才能醒过来,它和文秋是在救人,其余的一概不知。

【……就,就是这样,我真的绝无半句虚言!】

它举着自己的爪子,挺着肚子跟文秋发誓,说完后又补充道:【研究院的项目一直很稀奇古怪,咱这大概是医学领域的某个实验,真不是什么黑心作坊,你信我秋哥!】

文秋还在拎着他那把菜刀,面上没什么表情,冷声道:“既然是救人,为什么要隐瞒我?”

【我不知道啊。】熊猫快哭了,说:【上面这么说的,我就这么做了。】

“这是保密信息?”

【昂!】

“那你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告诉我?”

熊猫瞪圆了眼,【你在威胁我啊,我不说被你剁了怎么办,我还没活够秋哥,求求你!】

它双爪合十,不断朝文秋拜拜。

后者一阵无语——怪不得会被当成残次品。

但他还是虎着一张脸,又逼问卫琢和霍迟“一魂双体”的事情。

结果熊猫也很懵,一副才知道的模样,但很快它就很不在意地摆摆爪子,说——

【这都是小事,不用在意,或许这病人就是压力大,精分了,别纠结,咱专心对付卫琢就好了。】

“真的是小事?”

【我保证!咱的任务目标绝对只有卫琢!像霍迟那种次人格,不重要的!】

不够智能的系统很是直头直脑,被文秋拿菜刀一抵着脖子,便恨不得把家底儿都翻出来以表清白。

怪不得研究院不给它权限。

反复地旁敲侧击相互印证,文秋最后硬是逼得熊猫当着他的面和研究院联系,最后才确定下来对方没有撒谎。

提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终于得以松懈下去,他轻松了好大一截。

提着熊猫重新把它扔进糖罐中,文秋转身去把菜刀放好,结果才回到房间门口,就听见里面“砰”地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重重栽倒在地上一样。

文秋心脏发紧,猛地将门推开,一眼便瞧见了蜷缩在地上呼吸过度的卫琢。

他胸口重重起伏着,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都冒了冷汗,听到动静后倏地撩开眼皮,猩红的长眸中,扭曲的嫉恨叫他整个人都如同地狱爬上来索命的恶鬼一样。

“秋秋……”

“文秋……”

“文秋!!”

嘶哑的低吼一声比一声高,似乎要生生将那两个字眼给咬烂掉嚼碎了吞到肚子里一样。

“在呢在呢。”

文秋叹气,走过去才准备把人扶起来,下一秒就被卫琢抓住,猛地拽下去摔在了他怀中。

这人浑身都是冷的,呼吸急促混乱,死死抱着文秋不断神经质地嗅闻,检查。

“……你在干什么?”

文秋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推了推他,“松开。”

可越推对方缠得越紧,粗乱的喘息一声接一声地砸在他耳边。

“……你是不是又想去找霍迟?!”

“我就出去喝杯水。”

文秋拧眉,自从知道卫琢是现实生活中某个人的精神投影后,他心里面的那堵道德高墙终于迈了过去。

加上按熊猫的说法,精神投影都是基于现实存在的。

所以纵观霍迟和卫琢,能够得到几个确定的标签是——

年轻,有钱,好看,且没有伴侣,也没有爱慕对象。

……就当天上掉下个男朋友吧。

等回去,他把孤儿院安顿好,就去把卫琢找回来。

心里打好了算盘,文秋总算能打起精神做任务了。

他狠着心,故意冷着点脸色,嘟哝道:“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耳边粗乱的呼吸声骤然消失,文秋能感觉到卫琢身形都僵硬了一瞬。

偏偏都如此了,他还不放过人。

“阿琢,我真的很累。”

第58章 分手

【情绪值+1。】

【任务完成进度:77%。】

文秋听着脑海中的那道提示音,眼睫颤了下后便佯装无事发生般塌垂下去,带着几分疲惫感,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斥骂都要刺耳。

……他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文秋不是喜欢他吗?

怎么能说变就变……为什么?

卫琢茫然而无措,眉心紧紧皱着,猩红的长眸中水光淋漓发颤,他死死咬着牙根,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很弱。

他们已经冷战了很多天了。

……没关系的,秋秋……没关系的……

卫琢指尖发抖,一点点攥紧文秋后背的衣裳,手背上的青筋暴突到极狰狞,然而他眉目上挂着的爱意又极怜惜,珍视万分地吻在文秋耳尖上。

一切都是霍迟的错。

都是他在挑拨,勾引,都是他下贱,卑劣!

昨天那场车祸为什么不把他撞死呢?!贱狗贱狗贱狗!!!

歇斯底里的怒骂被嚼碎了咽回去,卫琢喉咙里似乎都盛满了血腥气,他忍耐着,一再克制,埋在文秋颈侧深喘了许久,发麻的手脚才逐渐恢复了点知觉。

他没有出声,只是很固执地将文秋重新拽回了被窝里。

……没关系的,宝宝……没关系的……

卫琢缠紧了爱人,如同溺水者拽住唯一能活命的浮木那般。

先前剑拔弩张的对峙被他强行忽略过去,两人挨得明明毫无间隙,却仍旧没有办法寻回以前那种亲密感。

这种无形的屏障让卫琢愈发焦躁,对身体接触的需求更变本加厉。

他把文秋的衣服扯掉,弓紧脊背从身后将文秋一整个圈在自己怀里。

皮肤抵着皮肤,文秋被对方的体温凉得一哆嗦。

卫琢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异常,他簌簌颤着呼吸,贴着文秋耳根亲吻,叼住他耳垂讨好地舔噬。

他一遍一遍地喊着文秋名字,想去亲吻爱人,对方却像是很不耐烦似的,拧着眉轻啧一声,直接扭头躲开了。

卫琢瞳孔怪异地扩张了下,空茫的视线愣怔了好一会儿。

“……宝宝,转过来。”

嘶哑气音很滞涩,文秋听了之后,直接闷头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枕头里。

他一举一动都在抗拒。

对霍迟也会这样吗?

霍迟和他接吻的时候,他也有这般反抗吗?

心脏像是被活生生撕开,卫琢想起来他们俩相携离开的那张照片,兜帽,口罩……是了,他的爱人性子犟得跟头小牛似的,若他不愿,又怎么可能会让别人在自己身上留痕迹呢。

耳边炸开的嗡鸣声尖锐到像是要把他脑子都给搅碎般,卫琢额角青筋突突跳动。

“宝宝……”

他极温柔地喊,手上动作却近乎于粗暴地勒住文秋眼眶,把他脑袋掰过来,按住,终于如愿以偿地吻到了对方。

文秋在挣扎,掰开他的手对他怒目而视。

……漂亮的宝贝。

卫琢空荡荡的胸腔中又撑起一种怪异的满足感来。

恨的,怒的,怨的,爱的,都应该是他的。

颤栗般地吞下一切,卫琢想——

没关系的秋秋,我爱你。

所以,只要霍迟死掉就可以了。

于是第二天,文秋被锁在了公寓中,卫琢人没了踪影。

他心里面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赶忙去找手机,但翻遍了整个公寓,都没有踪迹。

平板和电脑都是断网的,门窗被锁死,周围死寂一片,只有通风系统的嗡鸣声极细微地响在耳边。

卫琢这狗东西,竟然给他来这一招。

啧。

文秋有些烦躁,因为明天就是周六,到时候林尽染联系不上他,肯定会直接让人找上门来的。

届时情况又会变得更难以控制。

所以得先想办法出去。

他耐下性子,百无聊赖地等到晚上十一点多,门才被从外面推开。

还没瞧见人,文秋便抄起杯子朝玄关处砸过去。

他故意偏了点方向,杯子最后径直摔碎在卫琢脚边。

“你凭什么——”

拔高的质问又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文秋有些愣怔地看着身上沾了血的卫琢。

他面色苍白,眼皮松松撩着,像是才从什么凶杀案现场走出来一样,手上的血迹都没擦干净,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抱歉秋秋,路上出了点问题,回来得有些晚,你吃饭了吗?”

他语气极温柔,寻常得像是晚归的丈夫那般,歉意地对自己爱人笑了笑。

“我先去收拾一下自己,你看一会儿电视,我待会就来陪你。”

缓过神的文秋三两步去把人堵住,眼神凌厉,质问道:“身上的血哪来的?”

“路上出了点车祸,不严重,别担心宝贝。”

他扯着唇角笑笑,甚至还有闲心微微俯身去亲了下文秋额头,而后越过他往浴室里走。

但还没走出两步,文秋便忽然出声:“卫琢。”

脚下步伐停住,卫琢没有回头。

文秋也没有,他沉了气息,静默了一瞬,才说:“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对方没有应声,安静得近乎于诡异,仅仅只是停顿了一瞬,卫琢便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地抬脚继续往浴室走。

仿佛那句话对他而言只是一阵耳旁风一样。

但刚刚,情绪值直接攀升了十个点。

文秋瞥过任务面板,现在的任务完成度已经飙到了87%。

快了。

略显焦躁地扣住指尖,文秋等了十几分钟,收拾干净的卫琢才走了出来。

他面上表情依旧瞧不出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只是文秋目光稍稍往下,视线定在他脖颈上。

绷带被拆掉,露出了下面狰狞的抓痕,又添了些新的,伤口被水冲得发白。

卫琢似乎感受不到疼一样,头发还在有些湿,眉眼平和而温柔,贴过来又想亲文秋。

被躲开了。

卫琢动作骤然顿了下,文秋没看他,只是垂着眼把人推开,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

“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我有些饿了,秋秋,你有想——”

“卫琢!”

文秋直接打断道:“你不要装听不见,也不要转移话题,我们现在的情况的确不应该再继续纠缠下去了。”

“…………所以呢。”

卫琢顺手拿了岛台上文秋喝水的杯子,垂眸从旁边的置物柜上随意拿了瓶药。

他敛了面上那点僵硬的笑,指尖微微发抖,扣了三次才把药瓶盖子打开,但却忘了吃。

指尖一直频繁而用力地扣着瓶盖,卫琢目光低垂,寻着印有点文秋唇印的那一面,对上去抿了一口水,声音沙哑而平静。

“是为了霍迟吗?”

这句话问出来后,文秋许久都没有应声。

卫琢指腹被瓶口猛地划开了个口子,不深,可血依旧渗了出来。

很怪异的疼,似乎叫他骨头都在打颤。

目光顺着落过去,卫琢才恍惚想起来——

他没有吃药。

……吃了药就会好的。

吃了药一切都会好的。

木愣地把药塞进嘴里,他又忘记了喝水,把药片咬在齿尖嚼碎了,咽下去,他才微微抬起头来,跟文秋闲聊似地开口。

“我今天去找霍迟了。”

文秋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直到他听见卫琢下一句话说:“他断了一条腿,真是可惜。”

低哑的声音带着点笑,语气又是极惋惜的。

这种反差叫文秋后背窜起一阵寒凉,他猛地撩开眼皮,正正撞上卫琢漆黑的目光。

里面的恨意和妒忌扭曲到了极点,偏偏他又是笑着的,轻声说:“车子碾过去,那条小腿,骨头都碎了,真是可怜,他以后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秋秋。”

“我要救他的。”

卫琢微微撇着眉头,那是一副怪异的,高高在上的怜悯表情,却又在说完那几个字眼后颤着肩膀笑出了声。

“……只是啊,他怨恨我,不过才挨过去,他便如同一条疯狗似地扑上来,血和碎骨拖了一地,撕心裂肺地咒骂我,要我去死,我没有办法,只得捅穿了他的肚子。”

文秋瞳孔猛地缩紧,呼吸都屏住了。

哪怕他知道这些事情对于卫琢来说不过是个血腥一点的梦境,醒来之后什么疼痛都不会记得,但他依旧表演得很卖力。

“你杀了他?!”

目眦欲裂的文秋一把攥住卫琢衣领,“你这是杀人!卫琢,你疯了吗?!!”

对方似是有些不懂他的生气,微微凑近了些,长眸洇满了极端的恶意,轻而又轻地和文秋说:“宝宝,小三怎么能算人呢?”

“是他先下贱不堪地勾引你,是他一直逼我,我没有办法的秋秋。”

文秋呼吸碎乱,又惊又怒地后退几步。

“你疯了,卫琢,你真是疯了!”

说着文秋转身,直接往入户门那边走,他知道门是锁着的,只有卫琢的指纹才能打开。

他已经试过了。

文秋心里有了谋算,步伐越来越快。

哪怕清楚门打不开,卫琢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他呼吸都停了,冲上去拽住文秋,却被对方转身反手扇了一巴掌。

“分手!”

文秋胸腔剧烈起伏,眼尾猩红,卫琢却像看不到似的,气息急乱地低头,手足无措地想要去捂住他的嘴。

第59章 药效

“好了秋秋,已经很晚了,你肯定是累了对不对……”

卫琢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手都还没碰到文秋就被他猛地拍开。

“我说分手!你聋了吗?!我没兴趣和杀人犯在一起!”

那两个刺耳的字眼重复出现,像是绳索一样绞在卫琢脖颈上,他一下子气都喘不过来。

尖锐的嗡鸣在耳边炸开,牙齿不自知地打着颤,卫琢张了张嘴,许久才从喉腔中挤出气音道:“是他在逼我……”

“我不在乎!”

【情绪值+1。】

【任务完成进度:88%。】

提示音响起的那瞬间,文秋呼吸也跟着绞紧,他固执地仰头直视面色苍白而茫然的卫琢,字字句句如刀子般往他心脏上插。

“我已经受够你了,永无止境的猜疑,过度强盛的掌控欲,让人完全忍受不了的妒忌心,你不正常,卫琢,你根本不正常你知不知道!”

“……那是谁逼的呢?”

轻而又轻的呢喃沙哑而艰涩,卫琢喉咙里泛着血腥气,长眸湿红一片,发抖的指尖死死攥紧文秋衣角,丝毫不敢放开。

他胸腔剧烈起伏着,弓身把文秋逼在墙角,颤声一字一句道——

“是你,秋秋,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你把我拽下来,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爱我,可转眼又和无数人暧昧不清,是你一直在放纵他们得寸进尺地来逼我!”

这声指责听得文秋“火冒三丈”,他推了下人,拔高声音:“既然你觉得是我的错,那就和我分手啊!”

“不可能的宝宝……”

卫琢急促地喘了一下,眉头轻轻皱着,双目沁满了病态而扭曲的痴迷,抵着文秋鼻尖,带着点诡异的怜爱说:“就算是死,我们也不会分开的。”

他像是疯了般胡言乱语,似笑似哭地抵住文秋亲吻,不断重复道:“我爱你,文秋,我爱你……我们一起去死好不好,宝宝,我们一起去死吧,我好疼啊秋秋……”

皮肉底下像是长了虫子,极端的焦虑症让他浑身止不住地打颤,脑海里全是歇斯底里的嗡鸣与尖叫。

卫琢想把自己的脸皮扯下来。

他指尖剧烈蜷缩了下,咬着牙根嗬嗬喘息,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文秋身上,洇开的湿意像针尖一样扎进了他骨头缝隙里。

……不能心软,不能心软,不能心软!

文秋呼吸屏到近乎于没有,在耳边提示又加了两点任务值后,他闭眼微不可闻地深吸了一口气,佯装投降般松懈下肩背的肌肉,松了唇齿应了卫琢的吻。

对方察觉到了他态度的松动,身体的反应极其剧烈,颤着腰腹不断哭喘,口涎大量分泌,粘腻的湿吻中,水声放荡又下流。

舌尖分离的间隙,卫琢一直在跟文秋表白,后者垂着眼,一言不发地重新吻住他,勾着他沉沦迷醉后,文秋状似无意地与卫琢十指相扣。

一声接一声的闷喘不断拔高,卫琢眼前闪过白光的那瞬间,指腹忽然触碰到点温凉的东西——

“滴——”

门锁被解开的声音才落至耳边,文秋便眼都不抬地抡起玄关置物柜上的花瓶,照着卫琢脑袋猛地砸下去。

——他打架很有经验,知道什么力度合适,什么角度不会重伤。

而且卫琢是这个世界的核心,轻易死不了。

所以文秋哪怕脸上被溅了血,他也毫不犹豫地把人踹开,飞快转身拧开门就跑。

幸好也只是三楼,冲下去都不用等电梯。

文秋耳边的任务提示音一直在响,等他冲上的士让人快跑的时候,任务完成度已经飙升到了95%。

还差最后五个点。

他心脏怦怦狂跳,喉结频繁滚动,连脸上的血都忘了擦。

前面的司机大叔看他神情紧张,身上还沾了血,被吓得脸色有些发白,还以为遇到了什么杀人犯,于是便一声不吭地把文秋拉进了最近的警察局。

缓过神的文秋:“…………”

再跑已经来不及了,被请进去了解情况时,文秋一直不愿意说名字,他怕卫琢能很快地顺藤摸瓜找过来。

现在任务值已经飙到了95%,“分手”这个招数也用过了,再来一次效果肯定也会大打折扣。

所以如果被抓回去,能用的手段无非就只有吵架和冷战,在对方承受阙值提高的情况下,这些方法很难去突破他的情绪临界值。

思绪跑偏的文秋久久没有应警察的问话,对方神情严肃起来。

“这位小同学,如果做了错事,就要及时坦白,明不明白?”

他话音才落,调解室的门就被忽然推开。

“老金,先把这事儿交给新来的,西城那边出了件命案,家属都哭晕在大厅里了,赶紧过来帮忙!”

这句打岔似电光破空,文秋有些醍醐灌顶,身子都不动声色地坐直了些,在脑海里问熊猫。

“你能捏造躯壳对吧?”

熊猫嚼着软糖,想也不想,口齿不清地应他:【对啊。】

咽下满嘴的糖,熊猫不解:【咋啦?】

“金蝉脱壳。”

【啊?】

熊猫还想再问,但文秋已经切断了心声共享。

被叫做老金的警察起身匆匆离开,新换进来的年轻人是个清俊的小伙子,学着前辈的模样故作威严,只是还没开口,文秋便直接说:“请问我可以打电话吗?”

“给谁打?”

“家里人。”

文秋胡乱回了一嘴,他手机没带在身边,但记得林尽染办公室的短号。

想要暂时不被抓回去,留有一定时间布局,只能悄悄去他那里躲一会儿了。

幸好为了处理工作,秘书处时刻有人在值班,不过此时已经是十二点多,这个时间点林尽染早休息了。

接电话的秘书眼都不抬地回道:“不好意思,非重大事件,还请您明日早上九点后再行来电。”

说着他便要挂断电话,文秋急忙喊道:“等等,你跟他说是他学生找他。”

“学生?”秘书挑眉,“我们董事长门下没有任何学生,若您有其他需求,可联系前台给您处理。”

话落,秘书直接挂断了电话。

加班到这个点的林安正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要死不活地从办公室走出来,路过秘书时打着哈欠随口问了句。

“都这个点了,刚刚是谁打电话来?”

秘书不怎么在意地回道:“听声音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自称是董事长的学生,要让我这个时间点转接给董事长,你说好笑——”

“谁?!”

林安那点瞌睡一下子吓没了,手中的文件掉在地上都来不及捡,三两步冲到座机前,迅速找着号码回拨过去。

秘书被他推得踉跄了下,有些不爽,拧眉抱怨:“这么着急干什么?不过一个信口雌黄的小孩而已,估计是哪次宴会被董事长提点过一两句,便自诩为学生,想要趁机套近乎爬——”

“闭嘴!蠢货!”

林安横着眼呵斥时,对面正好被接通,他语气瞬间变了。

“是文秋同学吗?”

“……对,是我,抱歉,刚刚是新来的秘书,不懂事,您别介意,听说您是要找先生,对吗?”

“不麻烦不麻烦……没事没事……不打扰不打扰……好的好的……”

林安嘴角都快陪笑到太阳穴上了,一连串应声看得秘书有些目瞪口呆。

挂断电话后,林安没有半点迟疑,直接打给了林尽染的私人号码。

“喂。”

半夜被吵醒,对方心情显然不好,语气里的不耐烦隔着座机都听得人心惊胆战的。

林安下意识绷紧了身子,斟酌着用词,说:“先生,文秋同学在警察局里。”

“……位置发给我。”

对面传来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没一会儿后林尽染又问:“他怎么了?有没有受伤?”

“没说,只让您去接一下他,还特意嘱托说不要惊动任何人。”

林尽染坐上车,听见这句话后眉心蹙出了点痕迹。

电话丢了,人还在警察局。

这混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绷了一路的神经,到警察局看见身上沾了血的文秋时,林尽染心脏骤缩了下。

“受伤了?”

他快步走近文秋,还没去检查他的身体,便被这人猛地抓着胳膊往外推。

“走走走,快带我走。”

扑面而来的甜香中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扰在林尽染鼻尖,叫他平白有些烦躁。

留了人去解决后续的事情,他把文秋带上了车,隔断被升起来,他把文秋沾血的情侣外套给扯了,直接让司机丢了垃圾桶。

“血哪来的?”

文秋披着林尽染的外套,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打架。”

“跟谁?”

“你不是猜到了吗?”

确定文秋没有哪里受伤后,林尽染撩开眼皮,思索了下,问道:“因为霍迟的事儿?”

文秋却没正面回答他,反而拧眉凑近了些,问林尽染:“霍迟怎么样了?不会真死了吧。”

“也差不多了。”

林尽染自然地伸手,理了理文秋被吹乱的头发,垂着眼,跟闲聊一样,语气寻常地说——

“小琢的确精神不太稳定,大抵是遗传了他母亲那边,偏执又神经质,起初只是简单的分离焦虑,但后面不知怎么的,焦虑症越来越严重,伴随着狂躁,强攻击性。”

说完,林尽染还颇为可惜地叹了一口气,说:“我原本以为只要治疗得当,就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谁知道今天他直接把人捅进了ICU,现在霍家已经闹了过来,说他们家孩子断了一条腿,甚至内脏都被扯了出来……”

文秋眉头皱得死紧,“那现在呢?现在怎么样?”

“还好,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林尽染又安抚了文秋两句,一路把人带回了老宅,给他安顿好,这才回了三楼。

开阔的大平层并没有开灯,森白的月光幽幽从落地窗探进来。

林尽染借着这点光亮,接了杯温开水,倚靠着岛台喝了几口,路过拐角的置物架时,他衣服不小心蹭到了上面的东西。

一个白色的药瓶滚了下来。

林尽染脚步停住,压着眼皮侧目——

是负责治疗卫琢焦虑症的专家团队给他的样品。

当时是怎么说的?

……说新东西,虽然能短期起到治疗效果,但不可控的副作用很多,或许会伴随着狂躁,以及暴力倾向,不建议使用。

林尽染弯腰去把东西捡起来,指腹碾着瓶盖,唇角微微扬了点弧度。

他漫不经心地把东西扔进垃圾桶里,摇了摇头——

这不是效果挺好的吗?

第60章 自驯

文秋一晚上都么没有睡好,沉在梦魇里。

一会是卫琢哭颤着把他按进自己剖开的胸腔中,一会儿又是断腿的霍迟扒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朝他爬来,血迹蔓延到他脚下,歇斯底里的哀求如同一把把断刀搅在他脑子里,叫他一夜都不得安生。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眼下挂了两个浅浅的黑眼圈,坐在餐桌前一直打哈欠,眼皮耷拉着,脑袋点下去时又被人从后面忽地捞住下巴。

“怎么不多睡会儿?”

林尽染贴在文秋椅子后面站着,手撑在他旁边的餐桌上,弓腰下去时顺势将文秋的脸抬起来仰对着他。

……极漂亮的一张皮囊,眉眼精致深邃,懒洋洋的狡黠如同一只没精打采的猫儿。

指腹很轻地蹭了下他嘴角,林尽染面无异色,仍旧如往常那般挂着点虚假的温和,笑着说:“待会吃蛋羹都要喂到鼻孔里去了。”

“我又不是傻子。”

文秋扯开他的手,又很不矜持地张嘴大大打了个哈欠,问道:“昨晚卫琢有去医院吗?”

“不清楚。”

“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他。”

林尽染挨在文秋旁边坐下,听到这声指责后有些好笑。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生病受伤自己也长腿,我关心了有什么作用吗?”

“给他感受家人的温暖啊。”

文秋用手肘拐了拐人,催促道:“你快问问,别人家出事了都不知道。”

“你怎么不问?”

“我都和他分手了,怎么问?”

林尽染拿餐勺的动作忽地停住,半晌,他才偏头看过来,似是有些惊讶。

“分手?”

“这不是重点。”

文秋把自己的新手机推到林尽染面前——那是他早上起来时,管家给他准备的。

他已经把号码都输好了。

……原来能记住。

林尽染眉目松松压着,神色平和,应着文秋的要求给卫琢打了电话。

对方没接。

忙音一声接一声地敲在文秋心脏上,他呼吸微微屏紧,眉头也蹙了起来。

忧心仲仲,连瞌睡都不打了。

林尽染略微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跟呼噜小狗似地伸手去揉了揉文秋的脑袋。

“好了好了,别这样愁眉苦脸,我让林安去看看,好吗?”

“那要快一点。”

“嗯。”

林尽染无所不应,舀了勺热粥吹了吹,极其自然地喂到文秋嘴边。

“吃完再去睡一会儿吧。”

这样的举止有些亲昵了,文秋垂眼自己接过来,才喝了几口,管家就急匆匆地过来,低声与林尽染说:“先生,霍家来人了,要您给一个说法。”

彼时林尽染目光还黏在被文秋含在嘴里的那把勺子上——

刚刚对方在埋头输卫琢号码时,他用过。

文秋没有注意到。

目光扯开,林尽染随意灌了口清茶,也没提醒。

“走吧。”

“哎哎哎。”

文秋急忙把人扯住,叮嘱道:“别告诉别人我在这儿嗷。”

林尽染笑笑,曲起指骨去蹭了蹭文秋额头。

“知道了。”

言语中的纵容意味谁都听得出来,管家眼观鼻鼻观心,哪怕心如惊雷也尽职尽责地做个木头人。

等人都走了之后,文秋才眯了眯眼,挠了挠自己被碰过的眉心。

林尽染心思的确不简单。

但起码像个正常人,文秋不确定自己“死亡”那瞬间,卫琢情绪值能不能直接冲上一百。

按系统的说法,如果能,那整个精神领域会随着他的苏醒而轰然消散,如果不能……就有点麻烦了。

所以他得为自己寻好退路,林尽染庞大的钱权能为他解决相当多的问题。

比如封锁消息让奶奶免受他去世的“冲击”,再比如借助他手中顶级的医疗资源顺理成章地被“救活”,继续回来折腾。

综合考量了下,文秋还是决定装聋作哑。

【秋哥,那你打算怎么“死”啊?】

熊猫挂在他口袋边,撑着脸问。

文秋也没想好,他正走到楼梯口,头疼之际,忽然听见茶厅那边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争吵。

“……我今天豁出命来也得要个交代!!”

这声音文秋记得,是霍迟他爷爷。

脾气特暴躁的一个老头。

文秋悄悄摸过去听墙角,里面的人桌子拍得震天响。

“我孙子被卫琢活生生碾断了一条腿!ICU抢救了十三个小时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卫家呢?!给几座矿山几座油田就打算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从始至终,卫琢连面都没露一个,他拿我们霍家当什么?!!”

边上的中年人急忙去给老爷子顺气,“爸,您冷静一点。”

“我冷静个屁!你儿子都快死了!!”

霍老爷子横眉怒目,胡子乱颤,而主位上的林尽染,从始至终眉头都没拧一下,泰然自若,一副脾气很好的模样。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碾着碰过文秋嘴角的那点指腹,撩着眼皮,温声说:“霍老的心情我能理解,这件事的确是小琢的不对,我这个做堂叔的,自然不会包庇。”

话是点到为止的。

霍家也不是什么蠢人,憋了一肚子火,如果不是忌惮林尽染,早就报复回去了。

如今得了准话,明白林尽染这边态度还算中立,不会插手两家的矛盾,这才消了一些火。

文秋躲在角落高高竖着耳朵,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下。

如今林尽染中立,霍家铁了心地要从卫家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水搅浑了,肯定会有人乘机来摸鱼。

根据系统给的资料来看,卫琢父母貌合神离,父亲在外有个私生子,母亲在外也有个私生女,夹在中间的卫琢就是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的。

但因为是婚生子,加上优秀到令人咋舌的履历,所以有着板上钉钉的继承权。

外面的那两头鬣狗可眼巴巴地时刻等着把人咬死,好登堂夺权的。

文秋不信他们会愿意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如果是他,必定会借着这次机会弄死卫琢,再顺理成章地把锅甩到霍家身上。

以己度人了一回,文秋心里有了算计。

他悄无声息地上了楼,回到房间,又划开任务板看了眼,任务完成度依旧卡在95%。

得想个办法把藏在暗处的这两条鱼给钓出来,乘机“顺理成章”地替卫琢挡下危机,死在他面前。

……只是,该怎么把这个流程给步步安排好呢?

文秋拧眉沉思了好一会儿,门什么时候被推开的都不知道,直至头顶被揉了下,他才冷不丁地回过神来。

“发什么呆呢,喊那么多遍都没听到。”

“……你别总这样弄我头发,跟呼噜小狗似的。”

文秋把林尽染的手扯开,语气里满是被打扰的不悦。

“脾气怎么这么坏?”

没好气地捏了下他脸颊,林尽染没挪开,依旧微微俯身,懒洋洋地撑着桌子,过大的体型差让坐在桌子前的文秋像是被他圈在怀里一样。

整个动作透着浓烈的掌控欲。

文秋不喜欢,面上透露出了点不爽,但又想到自己正“寄人篱下”呢,滚到嘴边的话转了转,又心不甘情不愿地软和了几分。

“我正准备复习呢老师,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林尽染目光掠过他空空如也的桌面,眉头微挑:“你拿什么复习?”

“当然是脑子了。”

文秋答得理直气壮,说完又推了推人。

“我很忙的,你别打扰我。”

林尽染纹丝不动,眼帘压着,看文秋抵在他胸口的手。

很漂亮,修长白皙,关节处洇着粉。

鬼使神差的,他又想起来卫琢的手机壁纸。

——是和文秋的合照。

笑容肆意的文秋整个嵌在卫琢怀中,穿着情侣睡衣,眼睛亮晶晶的,他没有看镜头,反而仰头将目光黏在了卫琢脸上。

后者同样恣意开怀,嘴里正叼着爱人的指尖与他对视,长眸腻着痴热到极点的欢喜,明显是文秋去作弄人,却反倒吃了亏。

照片大概是从视频中截下来的。

哪怕没有声音,那份热烈的暧昧仍旧扑面而来。

林尽染习惯了克制,因此潮闷的心绪才露了端倪,他便很快就挪开了视线。

他厌恶事情超出掌控,厌恶自己露出丑态,所以在当晚梦见自己如濒死的野犬,叼着文秋的指尖,翻着瞳孔大汗淋漓地差点死在对方身上时,林尽染被生生吓醒了。

他胸腔剧烈起伏,胃部痉挛翻涌,极端的自厌让他甚至产生了生理性的恶心,踉跄着冲到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

刻板而传统的家庭教育,加上强盛到病态的羞耻心,让林尽染一直觉得,性是极其丑恶且肮脏的。

要他在旁人面前失态得如同一只发//情的狗一样去耸//腰,去喘息,去露出那种浪荡下流的表情,对于他而言,难堪得简直形如剔骨削肉,比死还要折磨人。

况且那是文秋,表里不一,三心二意,居心叵测,惯会蹬鼻子上脸……林尽染能够毫不停歇地数出他的一百个缺点。

可哪怕心里已经翻来覆去地念叨烂了,在专属于文秋的消息提示音响起来时,林尽染心脏还是会本能地缩紧,头皮甚至会怪异地颤开一阵麻意。

像是巴普洛夫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