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嫉妒
“……那别抵着我。”
文秋有些嫌弃,脑袋钻进被窝里又看了看自己的腿。
然后钻出来,翻身挤到卫琢怀中恶狠狠地咬了他一嘴。
“都红了!”
对方颤声吸了口凉气,反倒更精神昂扬了几分,把他往上捞了捞,贴着他又吻过去。
卫琢心知肚明,文秋是在逃避“结婚”这个话题。
原因他不敢深思,手机里躺着的数千条聊天记录像是悬在头顶上的利剑,他惴惴不安,皮肉底下像是烈火烹油那般,躯体化的焦虑让他几乎一整夜都没睡。
呼呼大睡的文秋半点不知,第二天早上起床时头发都是炸毛的,睡眼惺忪地被卫琢捞在怀中去洗漱。
手机的消息一直在响,回来后卫琢去拿衣服,文秋仰躺在床上一一回复。
先是林尽染,说是要调整上课时间,从周末一天变成周末两天,到了寒假就一周三天,上限不止。
文秋:【周末两天不行。】
老师:【为什么?】
文秋:【要陪男朋友。】
老师:【…………】
文秋:【发省略号什么意思?嘲讽我?】
【猫猫龇牙.jpg.】
老师:【猫猫微笑.jpg.】
这还是文秋发给他的,做阴阳怪气使用。
没想到他竟然收藏了,还反过来阴阳他,文秋不爽,轻“啧”一声,指尖啪嗒啪嗒打字。
卫琢拿着衣服过来,脱了文秋睡裤给他穿衣服,对方很乖,让抬腿就抬腿,让挺腰就挺腰,就是不看人,一直在盯手机。
他在跟人聊天。
呼吸猝然凉在胸腔中,卫琢指尖动作顿住,垂着的眼睫颤了颤。
他佯装平静,去把人捞到腿上坐着,给他脱衣服的时候目光顺势瞥过他手机屏幕。
对方的备注是“老师”。
言辞之间的熟稔却莫名让卫琢极不舒服。
文秋:【不许偷我的表情包。】
老师:【那么小气?】
文秋:【是的。】
老师:【猫猫无语.jpg.】
文秋:【你在挑衅我?】
老师:【无奖励。】
一来一回,每一句话都能顺畅无比的接上,对面逗弄的意味很足,姿态漫不经心,像是在陪一只喜欢龇牙哈气的猫崽玩闹一样。
卫琢下意识联想到林尽染,两人甚至连头像都一样。
可下一秒他又迅速给自己找理由否定——
林尽染怎么可能会这般幼稚呢,那人看着温和没有架子,实则矜傲到了极点,自尊心强盛,容不下任何忤逆,且有着病态般的克制欲,极其厌恶自己失态出丑。
他不会允许文秋这般跟他讲话的。
可是,如果……他喜欢文秋呢。
心脏像是被虫子猛地咬了一口,卫琢指尖都是凉的,文秋倚靠在他怀中,见他好久不动,这才抬眼看过去。
“怎么了?”
“……你在和谁聊天?”
文秋面无异色,半点都没有卡顿地说:“机构里的老师,我最近在学投资。”
说着他便转了个身,得意地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卫琢面前,轻哼一声,“看,赚了好多钱,人家老师都夸我眼光毒辣,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可塑之才呢。”
实际上林尽染说的是“朽木难雕”,因为当时文秋把他教了三遍的题目又给做错了,并且理直气壮。
卫琢没应他的话,目光掠过文秋手机屏幕,而后一手圈着他腰身,另一只手随意拎起自己的手机,眼都不眨地给他转了六百万过去。
“你要学什么,我教你。”
文秋被那一串零晃得头晕眼花,心惊肉跳,呆呆的,看看卫琢,又凑过去看看手机上的那一串零。
哇!
好多钱!
穷了半辈子的文秋很没出息,的确没见过这么多钱,心里的天平都快被贪心给压偏了,一个“好”字才挤到嘴边,又被奶奶说过的那句话给大力扯回来。
——要堂堂正正挺直腰杆的做人,不能好逸恶劳双手向上。
即将脱口而出的字眼又被咬了回去,文秋忍痛把钱原路退还回去。
“不行,如果是你教我,我肯定没什么心思听的。”
文秋一脸肉疼的表情,撇着眉头,唉声叹气。
“到时候上课都不想上,只想和你亲亲贴贴的,成何体统。”
被可爱到的卫琢心都快软化了,掐住爱人的腰身,低头去亲他,声音低哑温柔,说:“那又怎样,不是照样能学东西?”
“哪里能。”文秋皱皱眉,苦恼道:“我满脑子都想着你,怎么可能学得进去。”
他情话说得一本正经,撩拨得卫琢呼吸都急了几分,眼底的欢喜痴热又粘腻,紧紧抱着文秋恨不得把这坏心眼的爱人塞进自己胸腔里。
“宝宝……”
含住他唇舌吃了好一会儿,手机一直在旁边响,除了那个“老师”,还有其他人。
去学校路上文秋也在回,徐卿尘的,马知乐的,还有一众卫琢不知道的人。
他喉咙处像是堵塞了一块肿物似的,极难受,牵着文秋的手不断用力。
“……走路不要看手机。”
“嗯嗯。”
文秋头也不抬地应着,不知道在回谁的消息,嘴角弧度不断上扬,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卫琢瞥过去,只看见文秋匆匆退出聊天框,胡乱往下滑着。
但卫琢还是看到了。
是霍迟。
脚下步伐猛地顿住,他眸色沉得极黑,透不进去半点亮光。
“宝宝,手机给我。”
“好了,不看了不看了。”
文秋三两下把手机收起来,没去看卫琢,拽了拽他的手,语气寻常地催促:“走吧,快迟到了。”
可卫琢还是一动不动。
“你刚刚和谁在聊天。”
“……就朋友啊。”
卫琢正正盯着他,问:“哪个朋友?”
“马知乐,他问我怎么还没到教室。”
故作心虚地挪开视线,文秋拽人,刻意把话题转开:“快走快走,要迟到了。”
敛目垂眸的卫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不敢把这根刺袒露出来,生怕戳破些什么,可无论再怎么忽略,它始终长在那儿,并且扎得他终日惶惶难安。
文秋为什么要骗他?
除了霍迟之外呢,那些给他表白的,对他心存爱慕的,试图挤进来当小三的,是不是都藏在他的聊天列表里。
一定是他们朝他的爱人卖惨,声泪俱下的哭求,诡计多端地迂回,披着所谓“朋友”的皮,日夜觊觎,如同饥肠辘辘野心勃勃的野狗那般,寻着机会要从他这里把人偷走。
……贱人。
卫琢咬着牙根,咽下满嘴的血腥气。
他没有去上课,一直在文秋的隔壁空教室等着,中午吃饭的时候对方又在看手机。
等他目光瞥过去,屏幕正好熄灭。
卫琢握着筷子的指骨用力到泛白,他垂眸,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边上的文秋故意忽略他的异常。
他在等机会。
他知道卫琢忍不下去的,果然,下午他就接到了对方的消息,说是生病了,很难受。
人就在学校旁边的公寓里,文秋自然欣然前往。
卫琢没有撒谎,他的确发烧了,焉哒哒的,没精打采地塌着眼皮,吃了退烧药后长手长脚地把文秋圈在怀里。
气氛很宁静,打了几把游戏的文秋因为昨天晚上缺觉,很快就睡着了。
他呼吸平稳下去时,卫琢缓缓撩开眼皮,目光掠过他随手放在床头的手机。
沉默了几分钟后,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拿了文秋的手机出了房间。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透进来的夜色,冷白的光线下,卫琢神经质地咬紧指骨,从文秋的聊天记录翻到相册,甚至回收站。
他指尖一直在微微发抖,心脏泵出来的血液像是簇着冰茬一样。
……除了霍迟,还有秦渡,甚至谢浮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文秋加上了好友。
他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且总是会以各种方式向文秋示好。
今天这个说给他带了早餐,明天那个又蛋糕多买了一块吃不完,最过分的当属霍迟,今天下午给文秋消息说——
【我给你当小三好不好?】
【我真的好嫉妒啊宝宝,凭什么卫琢能和你一起吃饭,难道就因为他是你男朋友吗?】
【难道我就不能莫名其妙地也和你吃一顿饭吗?】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回我消息秋秋,宝宝,快回我消息。】
【……你衣服上的味道没了。】
最后一句话刺得卫琢额角青筋暴突,蜷缩起来的食指被咬出了血痕。
他呼吸怪异地吃重,一连缓了好几秒,耳边那阵尖锐的嗡鸣声才稍稍平复下去。
滚着喉结喘了好几口气,他直接用文秋的手机打字——
【贱不贱?】
对方回复得飞快:【?卫琢??】
【又偷看秋秋手机,那么没安全感的吗?啧啧。】
态度挑衅到了极点,完全没有被抓包的羞耻感,甚至还有些洋洋自得地说:【秋秋很可爱,对吧。】
胸腔几乎快要炸开,卫琢眸中的恨意扭曲狰狞,恶毒至极地回道:【没脸没皮的贱人,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他气到甚至没等霍迟回复,便直接把这人从文秋手机上给删掉了,电话也拉进了黑名单。
不止他,秦渡,谢浮白,徐卿尘,马知乐……只要和文秋说笑聊过天的,他全都给删了。
第52章 焦虑
包括那个老师,更是看都不看的直接删掉。
可做完这一切后,他并没有感觉好上多少,焦虑和不安像是甩不掉的虫子似的爬在他胸腔里。
胃部痉挛似地绞痛,喉咙处的异物感让他喘息愈发艰涩,躯体化的焦虑症状被彻底诱发。
他毫不自知,牙齿微微打颤,频繁地在客厅中来回走动,脑海中全是文秋离开他的假想。
他知道那具躯壳里很早就换了人。
这种想法的确很离奇,脱离现实,荒谬得像是他的臆想般。
可的确,以往蠢毒虚荣的人,从故意把热水洒到他裤脚上的那天就开始不一样了。
眼底的狡黠和时不时暴露出来的粗野,都在一一坐实他的猜测。
更不要说后面卫琢发现,3600的药膏是假的,六万八的梵蒂亚诺是几百块从二手平台上买的。
甚至人卖家都在首页详情上写着“高仿的高仿”几个大字。
卫琢从林尽染那里拿到这些资料的时候又气又好笑,但依旧没有把那管药膏以及腕表扔掉。
两件格格不入的廉价物件,被他完好无损地放在了玻璃柜里。
他知道文秋在算计自己,刻意接近,对他的所有喜欢都是蓄谋已久,背后的目的也许是钱,也或许是名,总之,他图的好像并不是他这个人。
他应该戒备的,但他的爱人实在狡诈,鲜活而明媚地闯进他生活中,用甜言蜜语把他裹进情爱的泥沼里,等他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爬不出去了。
他会被这骗子吃掉,像是裹缠在蛛丝上的猎物那般。
卫琢想,他应该挣扎的,该给这表里不一的可恶骗子一个教训,叫他知道戏弄他的代价。
可每次一望向他的眼睛,高筑起来的心理防线便坍塌成了一地废墟,花草从上面长了出来。
袒露出来吓唬他的獠牙被他亲了亲,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的灵魂,扑在他怀里,腻在他身上打滚,呼噜呼噜地对他撒娇,翻身露出肚皮撩拨他,勾引他。
……他太过于可爱了。
生气可爱,撒娇可爱,粗野起来骂人的时候也可爱。
心脏被撑涨得酥酥麻麻,卫琢开始掉以轻心,步步失守,最终节节败退,等他再反应过来时,脖颈已经被套上了项圈,绳子的另一端被文秋松垮垮地拎着。
对方变了,不再那么热烈急切地来爱他,甚至漫不经心起来,视线梭巡四周,仿佛随时都会丢下手中的绳子去找新的猎物。
可他呢?他怎么办?
他已经习惯了文秋的喜欢,习惯了和他接吻,汲取他的呼吸和温度。
像是恼人的藤曼那般,他的大半条命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寄生到了文秋身上。
……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分开了。
就算是死,文秋也不能摆脱他……他们心脏是长在一起的……秋秋……我的宝宝……
卫琢怪异地弓紧脊背,死死咬住指骨,鲜血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在月色下反射出不详的红光。
他呼吸吃重,踉跄着站起来,重新回到房间,爬到床上,不由分说地挤进文秋怀中,大口嗅着他身上的甜香。
这点动静弄得文秋惺忪着睡眼醒了一下,有些生气地嘟哝了句:“干什么……”
他脾气坏坏地推了下人,却反倒被抱得更紧了,眼皮又实在掀不开,他便摆烂似地把大腿翘到卫琢身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又呼呼大睡过去。
……秋秋……
卫琢死死咬住文秋衣领,口涎大量分泌,眼尾湿红,极端的焦虑和不安让他的身体机能完全处于紊乱状态。
直到第二天清早,文秋迷迷糊糊地醒来,察觉到不对劲。
他愣愣地,极缓慢地掀开点被窝低头一看——
“…………”
“卫琢!!”
文秋气死了,揪着他头发直接强行把人从自己颈窝处拽起来。
“不许再——”
话说一半,他话又全都卡回了喉咙里。
这人面上没有任何欢愉,反而痛苦得恨不得直接去死掉一样,血丝遍布的长眸中沁满了一片水光,整个人哀伤而绝望,像是快要碎掉一般。
沉默了几秒,文秋最终还是拧眉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凑过去一点一点地吻他眉心,鼻尖,嘴唇,安抚道——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
“秋秋……”
卫琢闷声喊他,拥着爱人接吻,似乎恨不得把对方吞进自己血肉里一样。
一番荒唐过后,文秋窝在沙发里挺腰让卫琢给他穿裤子,人低头时,他伸手揉了揉他耳朵,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今天早上怎么了?”
卫琢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应他:“做噩梦了。”
“什么噩梦?”
“…………”卫琢指尖略微停顿一瞬,而后捞起文秋,后者双腿下意识去夹住他的腰,跟只树懒似地挂在卫琢身上。
“到底梦见了什么?真的是噩梦吗?”
“嗯。”
他低低应声后,文秋又不死心地继续追问,跟逗弄似的,语气黏糊,含着笑,懒洋洋地问东问西。
卫琢亲了亲他,一直在应声,却始终没有正面回答。
两人腻腻歪歪,等文秋去了教室,掏出手机,这才发现了点端倪。
——通讯录被删得只剩下三个人。
奶奶,年年,以及卫琢。
电话簿中的黑名单更是挂了一堆人,就连林尽染都在里面。
他眼皮一跳,第一时间把这这尊大佛给拉出来。
联想到今天早上卫琢那古怪的反应,他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以为这人手段会更激烈,已经做好了面对他质问并且和他吵架的准备,没想到他只是偷偷摸摸地把这些人给删了。
文秋漫不经心地撑着下颌,挑眉望着手机笑。
扒在口袋边的熊猫左看右看都觉得不对劲,它忧心仲仲地爬到文秋脑袋上,又提醒说:【秋哥,任务值没有变化,你还得逼他。】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熊猫跟块毯子似地趴在文秋脑袋上,把头伸下去,倒着和文秋对视,一张熊脸很是严肃。
【秋哥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文秋握着手机的指骨猛地泛白,视线略微下压,还没开口熊猫便蹦到桌子上,叉腰挺胸,一脸认真地对文秋说:【爱情是你事业上的绊脚石!万万不可沉溺啊秋哥。】
静默了几秒,文秋撩开眼皮,在心里开口:“那你老实跟我说,这到底是不是一本书?”
【是,是啊。】
熊猫不叉腰挺胸了,四脚着地,圆滚滚的,一副老实之相。
“那为什么连大纲都没有?”
【……这不是给咱自由发挥嘛。】
文秋还想再问,但那熊猫实在心虚,又一骨碌钻进了文秋口袋。
但其实这已经算是在变相地暗示文秋了。
如果这不是一本书,如果这里的人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他这样去逼迫卫琢,害他焦虑,精神崩溃,不也是在变相地谋杀吗?
原本轻扬的思绪又往下坠了坠,一整节课文秋都有些心不在焉。
第一节课下,他习惯性地又去看手机,冷不丁瞧见未接来电有十几个,且全都来自于林尽染。
完蛋。
文秋头疼,快步出了教室,寻了个没人的角落给人打回去。
对方接得很快,但却没声没息的,无端的安静叫文秋心脏莫名往上提了提。
“……老师?”
文秋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对面声音很平缓,不带什么情绪地应他:“真是难为你了,还记得这称呼。”
“哈,哈。”文秋笑得僵硬,自知理亏,态度便摆得很端正,也没呛声回去,只是老实解释说:“不小心按错了,不是故意的。”
“那可真是不小心。”
林尽染语气平平,直接戳穿道:“卫琢让你删的?”
“……也不是。”
“那就是他自己删的了?”
还不等文秋狡辩,对面的人便略带几分不屑地轻嗤:“焦虑症严重到这种程度,也就只有你受得了了。”
文秋倚在墙上,皱了皱眉,不是很喜欢他的语气,直接反驳道:“他不是总这样的。”
林尽染没接话,转而说起周末补课的事情,文秋听了两句便打断说:“下周要期末考了,周末要复习。”
“那就把书带过来。”
文秋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不要,我要去图书馆学。”
可林尽染像是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地说:“到时候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行!”
“为什么?”
文秋叹气,很实在地说:“在你旁边压力大。”
林尽染不解,“我又不会骂你。”
“谁说不会的,你上次还说我‘朽木难雕’,我都记着的。”
有些气恼的声音听得林尽染唇角上扬,他低低垂着眼,像哄小孩似的,轻声说:“给你道歉好不好。”
“没有用,我已经自尊心受挫了。”
林尽染:“…………”
他实在没忍住,笑出了点声,低哑又带着点不自知的宠溺,说:“那秋秋想要我怎么办呢?”
“给我周末放假。”
真是狡猾。
林尽染仰靠回去,眼皮松松撩着,退了一步。
“周六过来,周天随你。”
“就要两天。”
文秋大胆要价,然后对方就不说话了。
平稳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一下一下地敲在他心脏上,沉默当中的压迫感哪怕没有面对面,也叫文秋有些细微的炸毛。
他有些色厉内荏地咕哝着埋怨对方不讲理,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下这要求。
等挂了电话,文秋身心都轻松了一截。
狗东西。
凶什么凶。
很不讲理地骂了两句,文秋有些不爽地转身走出拐角,那点骂骂咧咧的劲儿还没收回去,他便冷不丁地和卫琢撞上了目光。
第53章 亵渎
文秋那瞬间表情都空白了下,懵懵的。
他什么时候来的?
听到了多少?
刚刚自己没喊林尽染的名字吧……
短短一秒钟,文秋脑子里掠过了无数惊疑,但他面上却藏得极好,非常镇定地和卫琢对视。
“你怎么在这儿?”
对方没应,黑沉沉的目光径直落在他手机上。
“你在和谁打电话?”
“……没谁?”
卫琢面无表情,垂着眼帘逼近一步,声线很平,“宝宝,手机给我。”
“为什么?”
文秋拧眉,把手机藏到身后。
他的确准备用其他人来刺激卫琢,但这个人不能是林尽染。
哪怕他们之间毫无暧昧,但架不住卫琢草木皆兵啊。
而林尽染体量又太大,背后的钱权几乎呈碾压式,卫琢撞上去跟以卵击石没什么区别。
出于这层考量,文秋不得不把脸色冷下来,开始翻昨晚的旧账来转移话题。
“还有,你为什么要把我通讯录里的人都删了?”
卫琢气息颤了下,沉默了几秒,才声音沙哑地应道:“是他们心怀不轨。”
“你什么意思?”
“霍迟,徐卿尘,秦渡,以及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朋友’……”
仅仅是说了这半句话,卫琢就被满腔的妒忌和焦虑挤压得喘不过气。
他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却连质问都不敢,只是很不安地去揪住文秋衣角,贴近他,声音很轻。
“秋秋,我看到了。”
“他们在向你表白,他们说喜欢你,可明明你已经和我在一起了,谁不知道呢,但他们依旧下贱地想要把你抢走……我没有做错……宝宝,是你没有拒绝他们。”
“事实”被翻出来,文秋不仅不心虚,反而气怒地瞪圆了眼。
“我没有拒绝?你那脑门上镶得是俩灯泡吗?聊天记录都偷看了,还不看全。人家表白下面接着的那个绿框你就视而不见,反倒抓着别人说的话来责怪我,卫琢,你什么意思啊!”
“我没有在责怪你。”
卫琢应声极快,喉结频繁地滚动,面色苍白,小声解释说:“秋秋,你没有把人删掉,他们会以为还有机会……我只是怕他们总是来骚扰你。”
“那谢浮白呢?马知乐呢?”
文秋一副被气得两眼发昏的模样,怒道:“先不说他们,我就问你,我们院里那六十岁的教授,烧烤店儿子都上高中的老板娘,以及八百年没联系过的初高中同学,他们哪一个骚扰了我?”
他语气很冲,眼神也很冷,微微透露出来的不耐烦像是针尖似地戳刺在卫琢心脏上。
……不要这样看我……
卫琢呼吸极重地喘了下,无措地伸手去盖住文秋眼睛,躬身讨好地去亲他,声音哑到几乎只挤得出气音。
“宝宝,你只要我就好了,我什么都给你……别这样对我,你爱我……你说你爱我……”
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没什么逻辑,贴在文秋皮肤上的指尖更是凉得刺骨。
卫琢似乎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他将人挤在那小小的角落里,像是寄生在爱人身上的藤蔓般死死绞缠着他,固执地一直亲文秋,语气急促地央求——
“秋秋,说喜欢我,说你喜欢我好不好?”
嘶哑的气音听得文秋心里也跟着发闷,他揪着卫琢衣裳,一连沉默了好几秒,在熊猫的几次催促下,才嗓音沙哑地开口:“我们先冷静一下吧。”
刹那间,卫琢心口猝然凉下去,耳边似乎都被这句话砸出了嗡鸣。
他眼眶通红,有些茫然,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几次张嘴,喉咙里却堵得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文秋始终压着眼帘不去看他,扯开他的手,微微偏过头去叹了口气,疲惫又无奈地说——
“再继续吵下去,我们彼此都不好受,我现在有点生气,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和你掰扯清楚。”
“秋秋……”
这声发颤的哭腔听得文秋心脏也跟着蜷缩了下,差点要心软了,熊猫立马眼疾手快地掏出数据看板。
【情绪值+1。】
【任务完成进度:71%。】
“……给我一点时间冷静一下。”
文秋咬住那句快脱口而出的安抚,转而抛下这句话便把人推开匆匆离开。
他没有回头看,到了教室坐下后缓了好一会儿,喉咙处的那种滞涩感才稍稍减弱一点。
熊猫看得唉声叹气,文秋知道它在担心什么,可自从那个猜测出现在心头,他就有些狠不下心去。
——万一这里的人都是真实存在的呢?
文秋有些焦躁地扣紧笔盖,在心里问熊猫:“我们为什么要获取卫琢的负面情绪?”
对方想都不想地张口回他——
【因为他是主角,读者的视角是跟着他走的,主角的一举一动,都直接牵动着读者的情绪与共鸣,而一个好故事的核心,就是情绪价值。】
【现在星际的文艺作品都太刻板且千篇一律了,所以中央研究所才推出这个项目,让任务者像涂鸦一样来走出一条带有命运色彩的独特之路,这种突破传统框架的小说以及影视,可是未来的财富风口。】
它介绍得很是抑扬顿挫,摇头晃脑得跟背书一样。
文秋却忽地眯了眯眼,问它:“照你这意思,是说其他任务者也是像我们这样两眼摸瞎,无大纲无剧情,纯靠自己作?”
【嗯哼。】
“可才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你不是告诉我这种无大纲无剧情的小说是你挤破头抢来的吗?”
熊猫:【…………】
它一下子卡了壳,来到这个世界吃得太多,算力大多用来消化了,导致它竟然被文秋一套就抖搂出了点端倪。
颇为懊恼地揪紧肚子上的毛毛,熊猫心虚起来,支支吾吾地说自己记错了,网不好,背景资料有错误很正常。
但文秋依旧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它,导致它压力好大,哭丧着脸说:【秋哥你别问了,总归我不会害你,这事儿你也不需要知道,想想你家里的那堆嗷嗷待哺的孩子。】
维斯塔利亚荒凉而贫瘠,没有庇护所的幼童是活不过风暴季的,而建造庇护所又需要大量的金钱。
这是文秋来这儿的目的。
熊猫提醒了他,他来这儿是赚钱的。
但同样,它那番说辞透露出来的问题也很多,但这家伙后面警惕起来,文秋才多问了几句,它便撅着屁股逃进了他口袋里,拽都拽不出来。
搞得文秋有些气闷,跟它使劲,结果没拽两下眼前忽然被推过来一瓶橙汁,还是提前拧好的。
是徐卿尘。
他离着文秋还有两个空座位,一如既往地戴着兜帽,厚重的卷发压着黑色大镜框,眼神闪烁着不敢看文秋,跟只怕人的刺猬似的缩在座位上。
“谢,谢谢你。”
一说话脸就开始红。
文秋闷在心口的气被搅散了些,悄无声息地松了熊猫的屁股,面无异色地朝人笑了笑。
“没事,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后面那些人还来纠缠你吗?”
一边说着他一边去拿那瓶橙汁,但盖才打开,手腕就忽然被人按住,橙汁都被晃得洒出来了一些。
手被弄湿的文秋有些不爽地拧起了眉,扭头一看——
是卫琢。
他目色漆黑,脸色极差,瞳孔四周攀着血丝,阴森森地撩着眼皮看向徐卿尘,眸底扭曲的厌恶简直恨不得冲上去活撕了对方。
就因为一瓶橙汁?
周边学生噤若寒蝉又觉得匪夷所思,大课间原本还算喧闹的教室几秒之内变得鸦雀无声。
处在视线中央的文秋有些头疼,挣开卫琢的手,问他:“你干什么?”
“……橙汁被喝过。”
卫琢目光落回来,一撞上文秋便软了神色,声音沙哑,轻声说:“我去给你重新买。”
“不用。”
文秋只当他是吃醋,接过马知乐递过来的湿纸巾擦了擦手,语气有些冷淡。
“要上课了,你别老呆在这里。”
卫琢没应,低头一言不发地就要拿走文秋手里的橙汁。
“啧。”
脾气有些上来的文秋不太开心地瞪着人,说:“这只是一瓶橙汁。”
可卫琢依旧固执己见地说:“秋秋,他喝过。”
“你从哪看到的?”
“…………”卫琢有些哑口下去。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看见瓶口是被拧开的,然后以己度人了吧。
文秋肯定不会信他的。
甚至会觉得他莫名其妙,思维发散过度。
可怎么会呢?
一个心思肮脏的觊觎者,一定会不择手段制造一切亵渎的机会。
……贱狗晏衫婷。
卫琢额角青筋极快地鼓动了下,徐卿尘看到了,藏在卷发底下的长眸洇开极端的恶意,一抬头说话,他又百般无辜。
“没事的秋秋,我去重新给你买吧。”
“不用。”
文秋一把将人扯回来,脸色有点难看,又开口赶卫琢:“有什么事儿等晚上回去再说。”
“不用等晚上,现在就回去。”
卫琢压着眼帘,直接扯掉文秋手里的橙汁,拽着他就往外走。
路过垃圾桶时,他“砰”地一声将橙汁砸了进去。
后边的徐卿尘看见这一幕,心下轻“啧”一声——
真可惜。
明明只差一点点了……
第54章 争执
对此一无所知的文秋还在以为是卫琢无理取闹,他人都被拽得踉跄了下。
一而再再而三的劝说无果后,他脾气彻底被挑了起来,粗暴地甩开卫琢,骂他:“你到底要干什么?能不能听懂人话?!”
上课铃已经彻底响了,小路上几乎见不着什么人,黑沉沉的天压着,寒风呼呼直响。
卫琢回过头来,面色极苍白,眼眶却又是红的,固执地重复道:“橙汁被他喝过。”
“他只是帮我拧了下瓶盖。”
文秋胸腔起伏,生气道:“你能不能不要老这样疑神疑鬼!”
“我没有。”卫琢声音沙哑,气息粗乱地逼近文秋。
“是你一直在逼我秋秋,是你在和霍迟暧昧不清,和那个所谓的‘老师’不清不楚,你从来没有让我有过安全感,你让我怎么安下心来?!”
文秋像是被平白无故地扣了顶天大的帽子那般,眼都瞪圆了。
“我和霍迟哪里暧昧不清了,他表白我没有拒绝吗?还有那个老师,我们之间有过出格的对话吗?你自己捕风捉影,拿着这些破事来当理由,删光了我所有好友,害得我现在要一个一个打电话过去道歉解释,你自己为什么不反省?!”
声色俱厉的指责和以往黏糊撒娇说情话的模样截然不同。
卫琢喉咙中的滞涩物像是膨胀到了胸腔,心脏都仿佛要被活生生给挤碎了一样,他有些喘不过气,骨头都在发疼,缓了好几秒才终于挤出了点声音。
“……可是你一直在给他们希望,霍迟甚至已经把自己看作你的情人了,是他插足想要当小三,我删了有什么不对?”
理亏的文秋半点不心虚,他余光瞥过口袋处的熊猫,对方正举着任务看板。
数值还没有动。
文秋无意识地攥紧指尖,攒了攒气势,半点不承认。
“我哪里给他希望了?我不是一直在拒绝他吗?而且他就那样,说话没脸没皮的,只是开玩笑而已,你那么当真干什么?”
卫琢喉咙干哑,“……你觉得那只是开玩笑?”
文秋错开视线,“是你太小题大做了。”
一句句指责压过来,像是刀子一样剐蹭在卫琢心口。
他听出了文秋在偏袒霍迟。
才被药片压制下去的焦虑又再次卷土重来,甚至汹涌更甚,卫琢胸口像是被寒风生生贯穿一样,浑身都在发冷。
“秋秋……”
他声音古怪,眼底布满血丝,微微躬身急切地攥住文秋手指,气息混乱不堪,张了好几次嘴,才费劲地挤出点沙哑的气音。
“……你不能喜欢他。”
“宝宝……我才是你的男朋友,我们会结婚,你说过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的……你不能喜欢他……你不能!”
文秋还是没有看他,眼睫低低发颤,扯开他的手,闷声道:“我没有喜欢别人。”
语气有些弱,像是底气不足般,听得卫琢更是惶惶不安。
他喉结频繁滚动,呼吸也重得吓人,把手机塞到文秋手里,哑声说:“打给霍迟,明确拒绝他,然后明天我们回西岸结婚。”
后面那句话听得文秋猛抬头,“结婚?!”
“学校这边我会安排,以交换生的名义出国,学业可以在那边完成,奶奶和——”
“我不会出国。”
都没等人把说完话,文秋就直接拧眉否定道:“我也不会和你结婚。”
“那你要和谁结?霍迟,还是你那个所谓的‘老师’?”
被极端的焦虑折磨到快疯了的卫琢,连说话都忍不住刺了起来,他指尖在微微发抖,语速越来越快。
“你是不是已经厌烦我了?在准备找机会甩开我,所以才频繁和霍迟接触,你想利用他从我身边顺利逃走,对吗?”
文秋被他这番论调堵得两眼冒火,气怒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那就打电话给霍迟,和他断绝所有关系!”
“凭什么?”
文秋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挺着腰杆“理直气壮”地跟人吵:“我和他一清二白,根本不需要自证!是你小肚鸡肠胡乱发散思维!”
“他在跟你表白!他在跟你说要做你的情人,要当小三,你管这叫一清二白吗?!”
脖颈青筋狰狞跳动,卫琢喘息艰涩,眼眶湿红,嗓音干哑到几乎只挤得出气音。
“秋秋,他心怀不轨,肮脏下贱,你不能心软,你不能被他骗到,你是我的……他明明知道,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可他偏偏卑贱到这种地步,他该死他该死秋秋!!”
最后那几个字眼几近撕心裂肺,卫琢被极端的嫉恨刺激到身体都在微微发抖,甚至一度有些喘不上气来,猩红的长眸里水色淋漓,如同泣血一般扭曲凶戾。
但文秋为了刺激他的情绪,仍旧没承认霍迟的觊觎,反而蹙眉有些不耐烦地说——
“我都说了他是在开玩笑,你能不能对我多点信任,不要每天疑神疑鬼,这样我压力很大。”
又是这种语气!
又是这种表情!!
卫琢嘴里咬了一嘴的血腥气,情绪的剧烈崩溃叫他耳边都炸开了一阵嗡鸣,先前吵架便高悬着的心脏,此刻像是被从高处狠狠摔烂在地上般。
他头疼欲裂,手脚发麻,昏了头般去捂住文秋的嘴,半是哀求半是凶狠的低声斥责道:“不许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不许!!”
“我就用!”
文秋暴力地扯开他的手,瞪着人,说:“你根本没有认识到你自己的错误,一直给别人甩锅。”
“我有什么错误?!偷看你的手机?还是发现你和霍迟的暧昧?难道我就应该装成瞎子,等着霍迟那个贱人把你抢走吗?!”
“再说一遍,我和他没有暧昧!”
文秋像是暴怒的炸毛小狮子般,气势汹汹地梗着脖子,直视卫琢,扯着嗓门吼——
“他的每一次表白我都拒绝了,反倒是你,私自看我的手机,还删了我所有聊天记录,到现在都还这样强词夺理,该反思的人是你,该道歉的人也是你!”
“我没有做错。”
“卫琢!”
连名带姓的呵斥像是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卫琢双目赤红,绷着额角青筋脱口而出:“我真后悔没早点弄死霍——”
“啪!”
话都还没说完,卫琢就被文秋甩了一巴掌,力度不轻,他脸都偏转了下。
气极了的文秋胸口起伏不止,手也有点发抖,声音嘶哑:“这两天我们不要见面了。”
卫琢呼吸猛地消失殆尽,面色苍白得可怕,惊慌失措地要去拉文秋。
“宝宝……”
“我现在很生气,不要再逼我了,行吗?”
疲累的语气刺得卫琢似乎胃部都在痉挛发痛,他脚步定在原地,心脏像是被活生生从胸腔中挖掉一般。
【情绪值+2。】
【任务完成进度:73%。】
逼到这种地步也才+2吗?
文秋头疼,出了枫叶林后呼吸都还没有顺畅起来。
尤其一想起卫琢的眼神,心情更是如同缀了铅球般往下掉。
熊猫若有所感似的,喊了声文秋。
后者低头,便瞧见熊猫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问:【你要捏捏吗?】
文秋:“…………谢谢,不用。”
熊猫一脸遗憾地又钻回去了。
若无其事地回到教室,文秋对旁人的目光视若无睹,更是面无表情地把来八卦的马知乐给挡了回去。
后面一整天文秋情绪都不太高涨,卫琢一直在给他发消息道歉,文秋都没理。
一连晾了两天,任务完成进度才又往上艰难爬了3%。
吵成那样加了2%,断联这两天直接加了3%,也不知道人会不会有事儿。
文秋盯着手机,在犹豫要不要回个电话时,另一个陌生号码冷不丁地打了进来。
一接通,他就听见霍迟闷哑的声音——
“秋秋,你还没把我拉出黑名单。”
文秋:“…………”他都搞忘了这回事。
就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文秋无精打采地“哦”了一声,对面的霍迟立马很关心地问道:“怎么了?是和卫琢吵架了吗?”
说完,他又自顾自地“安慰”起文秋,说:“他就是那样,精神不稳定,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这两天听说失控起来到处砸东西,可怕得很。”
这眼药上的……
文秋有些无语,“你打电话就是说这个的?”
“不止。”
霍迟闲聊似的,跟文秋说:“我昨天差点死了。”
“嗯?”
“刹车被人动了手脚,车子撞到绿化带上时,另一辆大卡车直接失控冲了过来,你说巧不巧。”
文秋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他低低压着眼帘,没什么情绪的“哦”了一声。
“反应怎么这么冷淡?”
文秋:“你不是还没死吗?”
霍迟:“……宝宝,说话不能这么恶毒。”
“再那样喊我,下次见面直接把你舌头扯了。”
电话那头的人嗓音低低哑哑地笑了声,语气跟腻了一层糖似的,说:“不用下次。”
文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霍迟便说:“秋秋,开门。”
第55章 漏洞
文秋正站在阳台上,闻言眉心拧了下。
他撩开眼皮看去时,宿舍门恰好被敲响,声音不急不缓,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马知乐在打游戏,是徐卿尘去开的门。
两个身量相当的人冷不丁对上眼,霍迟还没说什么,徐卿尘就跟被吓到似的匆忙挪开。
他姿态拘谨,垂落的视线飞快掠过霍迟手捧着的那一大束玫瑰花。
艳丽得让人心生恶心。
碎乱的卷发底下,那双挑长的狐狸眼中洇满了极端的妒忌。
但他又藏得极好,低低垂着脑袋,跟见不得人的仓鼠般缩了回去。
霍迟目光轻飘飘地掠过,起初还充满警惕心地打量徐卿尘那张脸,但等文秋从阳台上进来后,他眼里心里又满满当当的都塞满了心上人。
对方一副很不耐烦的模样走过来,霍迟也不生气,旁若无人地大步跨进去,很自然地将玫瑰花放在文秋桌子上。
“我订了餐厅。”
“……没胃口。”
文秋一副恹恹的模样坐到椅子上,脑袋才要没精打采地垂下去,下颌就被人从后面兜住抬了起来。
霍迟站在他身后,眼帘低压,弓着点身,好笑地看着人。
“干嘛一副为情所伤的模样,你又不是和卫琢分手了,不就吵架吗,过两天自然就好了。”
这宽慰的,简直毫无作用。
旁边的马知乐眼睛看似落在游戏机上,实则耳朵竖得都快上天了。
听到霍迟这句话,他跟着在心里吐槽——“你也知道人家只是吵架不是分手啊!这么堂而皇之地抱着玫瑰花上门约人,跟小三有什么区别?”
马知乐颇为气愤,他是站卫琢和文秋的,心里暗暗希望文秋狠狠拒绝霍迟这个歹毒的小三。
霍迟毫不自知。
他眼里腻着欢喜,带着点宠溺低声哄道:“好了好了,别难过了,我带你去吃饭,就当散散心,好吗?”
额头抵在桌子上的文秋精神还在很萎靡,头也不抬地重复道:“……没胃口。”
“到了你就有了。”
霍迟给他拿了外套,拎着他手亲自给他穿上,半拽半哄地把人给带了出去。
边上的马知乐很想站出来阻止,但他看文秋似乎并没有很强烈的拒绝意思,犹豫再三,还是没出息地缩了回去。
……琢哥还是文秋?
万一打了小报告,文秋生气了不理他怎么办?
马知乐拿手机的动作倏忽间顿住,严肃思考了几秒,还是觉得——
文秋这样做必定有他的道理。
他又把手机塞了回去,这点犹豫纠结的时间里,马知乐并没有注意到,另一侧的徐卿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阳台上。
傍晚的风凉意刺骨,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整个天际,冬天里,连阳光都是冷的。
徐卿尘呼出来的气息泛起了点白雾,他没什么表情,苍白的皮肤在晚霞中透着几分诡异的死气,手里随意拎着手机,他数着时间。
三四十秒后,楼下出现了文秋和霍迟的身影。
大概是不想引起关注,文秋兜帽戴得很严实,霍迟也不知道从哪找来了口罩和鸭舌帽。
两人很低调,但越是这种“低调”,透露出来的意味才更丰富。
徐卿尘扯了扯唇角,找了个隐秘的角落,拍下了两人并肩离开的画面。
霍迟的车没有在楼下,应该是停在了更远的地方。
这般刻意,跟偷偷摸摸的情夫似的。
讥诮地轻嗤一声,徐卿尘转身,手机顺势被他塞到了衣兜里。
马知乐什么都没发现,他自作聪明,想了想主动跟文秋发消息说——
【秋哥,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
文秋:【???】
消息才发过来,马知乐就听见浴室的门被锁上。
一门之隔的徐卿尘正懒散地靠着墙壁,他调出刚刚拍的那张照片,花钱找了人,转了四五手,才将之发到了文秋的粉丝群里——
因为形象实在拔尖,又和商学院那几位“太子爷”关系不菲,文秋在网上是有着一批颜粉的,日常靠着“路透”到处磕文秋的CP。
照片一甩进去,立马被人各种扒细节做对比,霍迟的身份被轻而易举地挖出来,随后各种二创和转发立马呈病毒似地扩散开。
文秋还在对此一无所知。
他目光掠过桌子上大吃特吃的熊猫,对方头顶的任务完成度依旧是76%。
这个数值已经不算低了,后面必须逼得更狠才能继续往上涨。
所以文秋才答应和霍迟出来,名义上是散心,实则是准备借人刺激卫琢。
但真到这一刻,文秋又开始踌躇起来,还是原先那根刺——
万一这里的人都是真实存在的呢?
可他又需要钱,且迫在眉睫,这个任务是他唯一的机会。
以往文秋是绝对不会这般优柔寡断的……都是卫琢的错!那么可怜做什么!
文秋忽然没由来地生气,很不讲理,并在短暂的思考中将天平彻底压向了他的任务。
……万一卫琢真被他逼出了个好歹,那他后半辈子将怀着沉痛的心情一直记着他。
将来哪天死了,就刻一块卫琢的墓碑,挨在自己坟墓旁边。
略显悲伤的文秋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撑着下颌,目光透过高耸的玻璃窗看向中央那个硕大精美的花园。
里边的布景极致繁复,花草颜色层叠洇开,配着冷调的蓝光,像是星夜下的莫奈油画般,拖着尾羽的孔雀姿态高傲地站在枝头上,还有其他珍禽异兽穿插其间。
恢弘而雅致的观景外,就只有文秋和霍迟。
这财大气粗的“太子爷”明显直接清场了,甚至侍者都不让进来,全都是他亲自上手布餐的,还趁机直接坐到了文秋旁边,很殷勤地给他喂了勺鱼汤。
“怎么样?”
“还行。”文秋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
霍迟完全没有觉得扫兴,他压着眼皮朝人笑,说:“这个餐厅我帮你买下来了。”
文秋:“?!!”
好不讲道理的有钱人啊。
被他又懵又惊的表情可爱到,霍迟唇角又往上扬了扬,眉目间满是喜爱,低头亲昵地与文秋蹭了蹭额头。
“你总是会拿这副表情看卫琢吗?”
“关你什么事儿。”
文秋嫌弃地把他脸推开,谁知这人没脸没皮,闷笑着埋进他掌心里又亲又嗅,眼角眉梢洇满痴色,定定盯着文秋,声音沙哑而直白。
“……真的好可爱,秋秋。”
在宿舍楼拐角悄悄拿帽子和口罩强迫他戴上,偷偷摸摸地跟他出了学校,一路上那点小表情变幻来变幻去,时不时还会莫名其妙地自己悄悄生气。
……可爱,想亲。
喉结滚动得很频繁,没有外人,一独处起来,霍迟便跟黏人强势的大狗似地,很蛮横地腻到文秋身上,不断想埋进他颈侧嗅他身上的味道。
推搡不及的文秋差点被他拱到地毯上。
这个蠢狗!
文秋气急,呵斥道:“霍迟!你是狗吗一直闻我,你给我放尊重一点,起开!”
“宝宝,我就闻闻……”
忍无可忍的文秋额角青筋跳了下,直接攥住这人的头发猛地往后拽,想直接甩他一巴掌叫他清醒些。
但手上才用力,对方便冷不丁地颤了下腰腹,呼吸更是瞬间粗乱起来,喉腔中溢出来的闷喘颤着往上扬。
莫名熟悉。
……卫琢也会这样。
但文秋没多想,把人扯开后气急败坏地骂道:“死变态!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别。”
霍迟急忙把人拉住,语气有几分急躁。
“我会听话的秋秋,别走,再陪陪我。”
“那你不许再贴过来!”
“……我就闻一闻你的味道……”
“霍迟!”
“好好好。”霍迟连忙让步,拽着文秋衣角仰头看他,低声下气地哄道:“你不喜欢我就不做了,别生气宝宝,我——”
“也不许这样叫我。”文秋拧眉打断他。
霍迟又不服气起来,脱口而出道:“卫琢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文秋:“…………”
好理直气壮的质问。
他跟看傻子似的,无语了几秒才开口道:“他是我男朋友。”
霍迟没有半点卡顿地接话:“可我是你下一任啊。”
文秋:“???你哪来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哪理所当然了?”
霍迟似乎根本不知道羞耻心为何物般,心安理得地说:“我在撬墙角。”
文秋:“…………”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鼓噪的心跳声吵得霍迟心烦意乱。
他知道文秋的沉默代表着什么。
……卫琢那贱人到底哪里好了?!
汹涌的妒忌绞在他胸腔中,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发疼。
吞着干涩的喉咙,霍迟最终还是垂下了眼,闷声闷气地说:“开玩笑的,我没有那个意思。”
文秋才想应声,目光便冷不丁地瞥到霍迟的手——
他还在揪着自己的衣角,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很紧,肩背僵硬,喉结频繁滚动着。
……卫琢焦虑不安的时候也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