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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争执

来人没说话, 抬起手臂在墙面上摸索开关,臂膀展开后显得身影愈发高大。

向浔顿了顿,眯着眼睛看了又看, 捏着被角就准备下去看个仔细。

他那股被纵容得黏黏糊糊的劲还没消下去, 满脑子都是江簌承诺的那个吻, 像是脑门前吊着胡萝卜的驴, 不用抽鞭子就一门心思往前凑。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我很乖,没有乱动……”他说着, 还不忘可怜巴巴地把杯子往下扯了扯,露出布满红痕的胸膛,试图展示自己的乖巧。

啪嗒——

灯亮了。

向浔被骤然变亮的环境刺激得闭了闭眼, 视野里炸开一片白,视线再迟疑看过去, 面色骤变, 一溜烟地缩回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根手指头都不漏出来。

他还不忘当场表演一个变脸,眼尾和唇角都耷拉下来,视线斜斜落在来人身上扫视一圈,语气恹恹:“你怎么来了?”

开门的一瞬间,迎面扑上来的就是一股浓郁不散的混乱气息, 空调长时间开着的导致的干燥空气裹挟着诡异的湿润旖旎气味,靠近床, 又再加上苦涩的药味。

还有盘亘在这方空间里尚未消散的属于情//欲的腥甜。

向衍脱了外套搭在床尾凳上, 丝毫没在意他那恨不得把挑刺和嫌弃写在脸上的表情, 走回墙边打开了空气净化。

大概病中人就是会变得蛮不讲理。

刚才等待江簌消息的失落被生病时暗自滋生的慌乱,在发觉来人是堪称“情敌”的向衍后,勉强还算是能压抑焦虑的向浔被他的忽视惹得彻底爆发。

他一恼起来, 原先对向衍残存的那些曾经属于养父身份的畏惧、钦慕全部消失了,毫不客气就甩上去一句质问:“你这是来我这里找她?”

向衍瞥一眼他还烧得通红的脸,被冒犯的不悦被江簌的嘱咐和微弱的责任感压了下去,也就懒得跟他多费口舌。

挽起袖口去拿了毛巾泡湿,坐在床边准备给他擦擦脸,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异样,“她不放心你一个人躺尸在家里,托我过来照看着。”

这话显然并不能让向浔满意,他硬是被烧得打断了直脑筋,情绪多变敏感到揪住关键词不放,“托你过来?这么晚?”

他还能怎么想的,当然是觉得江簌都不回他的消息,怎么可能去回向衍的消息,难道……

向浔面色大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立马落下几个发白的指印,“让你过来有什么用?她是不是不回来了?是临时有事吗?还是……”

话还没说完,嘴里忽然被塞进来个温度计,冰凉地贴着舌面,向浔被捅得猝不及防,生怕戳到嗓子眼,只能老老实实闭了嘴。

向衍的耐心被他这一连串的甩脸子和质问耗得已然告急,握着毛巾的手也不由得加了几分力气,像是要把那张脸当搓衣板揉。

“生病了就闭嘴,别传染我。”向衍嗓音沉沉,满是不耐烦。

难道他就是自愿来的?

向浔多大年纪了又不是小孩子,

发烧就发烧,怎么还正好让江簌碰见,还要缠着照顾他。

向衍不想承认,但心里就是酸溜溜得不舒服。

上午明明还柔情蜜意陪着哄着他,下午就……

也怪他自己不争气,身体满足不了江簌才让向浔钻了空子。

只希望江簌不是生他气了,别不理他就好……

向浔被脸上忽轻忽重的力道折磨得够呛,终于是忍不住了,一把掀开被子抽出手,拔出温度计,攥住向衍的手腕,“够了!”

他的脸已经被蹂//躏得通红,头发也乱糟糟的,活像是被摧折过。

还指望着用这副病容让江簌多心疼心疼的向浔拿起手机看看自己,抬手指着刚收回心神装作无事发生的向衍,刚想再蹬鼻子上脸再趁机发发火,视线忽然停滞住了。

向浔的动作实在太大,他本就是光溜溜一条躺在被窝里,现在坐起身,整个人都袒露了出来。

这已经是向浔长大后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向衍第一次直面养子如此坦荡的上半身,视线飘忽想着非礼勿视,刚挪开半寸,也骤然停顿在他身上。

缀在向浔脖颈上的那块红痕,经过方才那一小段时间的沉淀,已经变成一块艳红的痕迹,即便是在他被烧得泛粉的皮肤上也格外扎眼。

不用想,那肯定是江簌留下的。

而向衍内里的宽松开衫这一拉一扯,领口大开,露出胸膛上密密麻麻的痕迹,吻痕、抓痕、咬痕,交叠着盘亘纵横,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标记为所有物。

尤其是左胸口绕着成圈的齿印,和那仍旧在肿胀的半边软肉,更是显眼。

空气一瞬之间彻底凝固。

向浔率先反应过来,紧紧抓住向衍试图挣脱的手将他拉得更近,另一只手上去就是一个猛扯,直接拎着他的衣服下摆掀上去,露出藏匿在下面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沿着人鱼线往下没入裤腰。

被刺激得彻底火冒三丈的向浔再顾不上其他,松开衣服就要去扒他的裤子,嘴上还高声逼问:“这是什么!你不是说好了要等江簌自己选择吗?你怎么偷偷背着我……”

向衍被他这不要命的劲打得慌乱一瞬,死死抓住他的手甩开,也再不顾忌对方赫然呈现在自己眼前堪比裸//体的悚然,退后几步整理自己的衣服。

“什么叫背着?水到渠成的事还需要提前通知你?”抬了抬下颌示意他低头去看自己脖颈那块吻痕,向衍冷哼一声,“这是刚才留下的吧?屋子里味道都没散开。你发着烧她怎么可能对你做那种事?”

他居高临下看着狼狈坐在床上的向浔,说出的话丝毫不留情面:“你引诱她了吧!”

劈头盖脸砸上来一顶帽子,压得向浔差点喘不过气,一张脸彻底红透,再看不出是烧的还是气的。

虽然向衍说的是事实,但他绝对不能就这么承认了,不然也就完全失去气场了。

这么想着,向浔利落爬起来与向衍相对而立,果断反驳:“你胡说什么!”

他原本被烧得发晕的脑子被压迫得清明起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般逼近几步,“那天她开车到我家门口,结果把我扔下就走了……”

向浔眯着眼睛,宛若拿捏住了对方的把柄:“是不是你发什么东西勾引她了!”

闻言向衍只怔然片刻便意识到他说的是哪天,反倒慢条斯理笑了起来,面上挂起惯常那种淡然的笑,“你是以什么身份质问我这个问题的?我们好像是竞争者关系吧?”

向浔被噎得说不出话,唇瓣几经张合,气势弱了一半,这才磕磕巴巴添上一句:“那你呢?你不是也质问我了?你也没身份吧!”

向衍笑得更不加掩饰,向后倾身靠在衣柜上,平缓的话语从口中抛出来,“我是她的情人啊。”

明明是在说着这么无道德无三观无底线的话,向衍脸上那股隐晦的得意劲偏看得向浔眼红得发疼。

一想到自己连情人的身份都没沾到边,心里更是委屈,尾音都染上颤,干巴巴地高声喊:“是情人你还好意思说出来!”

但这话落在向衍耳中显然不是指责与抨击,这在他看来更像是对他身份的认可。

于是向衍俯身捡起地上掉落的毯子,半是关心地递给向浔,“情人可以上位,身体不好了,才是什么都争不到了。”

“再说了,情人又怎样呢?她这不也算是选择了我吗?”他罕见幼稚地想在此刻与向浔比个高低,寸步不上地又加上一句。

向浔本被刺得再次怒火烧心,后半句一出来,原本准备接过毯子的手顿住了,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拍开向衍的手,有些口不择言:“你年龄都这么大了,她怎么可能会偏向你!你只会一直引诱她!不知羞!老不正经!”

“年龄大”“老”,两个词重重砸下来,把向衍最在意的伤口血淋淋撕开,还要再踹上几脚。

他额角突突直跳,连带着手背上的青筋都浮现出来,才勉强止住一拳揍上去的冲动。

眼见向浔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向衍也不准备再留任何情面,冷笑一声,眸色彻底沉下去,满是翻涌的怒气,“我老?你倒是年轻,心思多还活络,这么有活力,你这发烧也是自己作的吧?就为了把她从我身边喊走?”

他们已经不在乎对面站着的人是谁了,好像要通过这些话一句句把对方扎得遍体鳞伤,才算是发泄了自己心底积攒的郁结愁绪。

“我作的?”向浔的声音都变了调,沙哑着往上拔高,“向衍!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以为你是谁!”

掷地有声的话落下来,却坠入一片平静之中。

无厘头的一句话说出来,赫然是两个意思。

向浔在问向衍在江簌身边的身份,问他有什么资格站在情人的位置指责自己,却蓦然发觉,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层养父子的关系。

于情于理,怎么也分不出对错。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向衍沉寂下来没说话,静静看着他,宛若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那目光像是一把钝刀,一寸寸切割着向浔本就残剩不多的理智。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向浔几乎是吼出来的。

本就干涩的喉咙因为用力过猛而止不住地咳嗽,咳得他眼眶发红,弓着身子,却还要扑过去抓住向衍的领口,厉声喝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为什么总是把我当个孩子看!她也是!”

“你凭什么来?这里就该是只有我和她的地方!明明是我先认识她先遇到她先喜欢上她!你凭什么跟我抢!”向浔眼尾滚落泪水,沿着面颊滑落到颤抖的唇,尝到无尽的苦涩,“你为什么总是能装作一副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只是想要和我抢而已?”

向衍的身体僵住了,随即猛地攥住他的手腕,眼睛里的红血丝翻涌上来,嗓音压得极低,像是酝酿着难以压抑的复杂情绪,“你说什么?”

向浔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想拉开距离,可还是梗着脖子嘴硬:“我说,你是不是根本不……”

话还没说完,他的脖颈就被向衍掐住了。

不是很用力,只是虚虚握着,但仍旧足以让向浔感到心慌惊愕。

他的唇张了张,想说什么,一对上向衍那双眼睛,忽然就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向浔从未见过这样的向衍。

那个在他记忆里总是温和从容、处变不惊的男人,只是在遇到江簌后偶尔表现出的一些孩子气就足够让他陌生,更不用提眼下这个呼吸急促,眼眶发红,连握着他脖颈的手都在不停颤抖的向衍。

像是已经悬在崖边,马上就要失足坠落摔个粉身碎骨的亡命徒。

“你知道我用了多久……用了多久才敢走到她身边吗?”向衍的一字一句都是从齿关中挤出来的,“你知道我挣扎了多久……才敢让她看到我那些……”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些未尽之言,向浔都明白。

那些不堪的、卑劣的、见不得光的心思。

那些只敢在深夜里独自翻涌的敏

感心绪。

还有每一次江簌和对方在一起时,即便再不情愿,也要死死压下去的妒意。

他们是一样的。

“我……”向浔徒劳地颤着嗓音,想解释,又如鲠在喉。

他的确遇到江簌更早,同样也就占据更多江簌的时间,他能站在什么立场去安抚自己的“情敌”呢?

可能他的确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向衍能够做到明明那么在意,还能装作什么都不在意。

他没那么大方到去安慰一个“情敌”,况且说出来,总归会像是带了些隐晦的炫耀。

“我……”向浔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是那个意思……”

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刚才还那么生气,那么想对着这张总是挂着风轻云淡笑容的脸狠狠揍一拳,现在看到向衍这幅样子,心里猛然酸得厉害。

兔死狐悲似的,酸得眼眶都兜不住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只能顺着脸颊往下淌。

向衍就这么看着他哭,没说话,也没松开手。

两个人僵持着,一个靠着墙衣衫凌乱,一个光着身子被掐着脖子哭。

很荒谬。

被掩盖在争执声中,不知何时响起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清亮淡漠的嗓音打破他们之间诡异的沉默。

“你们在拍武打片?还是艺术照?”

第42章 惩罚

江簌抱臂倚在门框上, 手中还拎着刚从医院买回来的药,身上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气还没被完全驱散,原本面上残存的柔和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她视线迟缓地在两人身上扫过, 面无表情看着屋内堪称奇观的局面。

向浔这个病号活力四射地光着身子, 露出满身乱七八糟的痕迹, 脖颈上甚至还扣着向衍的手。

向衍更是衣衫不整地靠在衣柜上, 领口大敞,胸腹上密密麻麻的印记暴露无遗, 眸底的红血色还没褪下去,倒像是被欺负的模样。

两个人顿时失去了原本那副架势,同时僵住, 又同时转过头来看她,活像是生锈的机器人, 动作一卡一卡地迟钝。

“继续啊。”她抬抬下巴, 语气平淡地宛若是在看戏,“别停,让我看看我刚错过什么精彩画面了。”

他们似是犯错时被家长当场抓住的孩子,一个慢慢松开掐着对方脖子的手,另一个手忙脚乱想扯被子盖住自己,又因被子被踩在脚下拽不动, 狼狈地半蹲下去,徒劳地遮遮掩掩。

向衍最先反应过来, 下意识抬手想要整理凌乱的衣服, 却怎么也整不好, 索性有些自暴自弃地垂下眸子,不敢看她,垂在身侧的手蜷起又松开, “你怎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快。”江簌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徘徊,“再慢一点,估计比我更早到的就是救护车了。”

向浔还保持着半蹲着的姿势,露在外面的皮肤红得连成一片,整个人熟透了似的,不知是烧的还是羞的。

他吸吸鼻子,蔫巴巴低着头,小声辩解:“没有……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江簌似笑非笑看着他,“你以为我觉得你们在干什么?”

向浔张了张嘴,再说不出话来。

向衍还站在那里,寸步未动,垂着眼没看他们,指尖捻着衣角,似是早已神游天外。

江簌算是对这两个人没招,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向浔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是热的。

“躺下,不许乱动。”她说。

向浔乖乖躺回去,捏着被角把自己严严实实裹起来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视线眼巴巴地一直黏在她身上,闪着细碎的光,看着像泪。

明知这家伙是在卖乖求夸,江簌懒得理他,转身看向向衍。

他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呆板站着,宛若被钉在了原地,顶光打下来照不亮他垂着的脸,模模糊糊看不清神情。

“过来。”江簌无奈。

向衍这才缓慢地动了动,走到她面前站定。

近看之下更明显了,眼眶的红,眼睫上水珠,紧抿的唇,活脱脱是受了委屈。

他是很少露出这样的情态的。

骄纵的、勾人的、儒雅沉稳的、甚至孩子气的,都多多少少在江簌面前呈现过。

唯独这样纯粹到掺杂着恐慌的难过,真真是头一次见。

江簌抬手握着他还在捻着衣角的手,展开,扣住他的掌心,轻轻捏了捏。

向衍颤了颤,悬在眼睫上的泪坠下一滴,恰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哭了?”她明知故问。

向衍摇摇头想嘴硬,又似是实在憋不住了,小幅度点点头,手轻轻动了动想抽回去,被江簌握得更紧,才乖乖不动了由她捏着。

还不待江簌开口,身后传来向浔闷闷的声音,“姐姐……他也……”

他是怕向衍占据有利位置给他扣一口黑锅,也有些不满为什么江簌放着自己这个病号不管,先去哄向衍一个身强体壮的。

越想越郁闷,越想越来气,手又搭在被子上准备揭竿而起来一场狠狠的大告状。

“闭嘴。”江簌头也不回。

向浔立刻噤声,抖了抖,把自己更深地埋在被子里,连脸都盖住了,只余下脑门顶上被揉得翘起的一小撮头发。

眼看着向衍情绪不对,江簌也就没再紧追不舍地问,松了手,语气稍稍放缓些:“去洗把脸吧,眼睛一会儿要肿了。”

向衍怔然,似是没料到会听到这样平淡的回应,抬头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声,朝卫生间走。

他的背影很是僵硬,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强撑着似的,仿若下一秒就要撑不住彻底坍塌下去。

直到注视着门被关上,人影彻底消失,江簌才转过身面向床上那团偷偷摸摸往外看的被子。

见自己被注意到,向浔也没再躺尸,蠕动几下,慢吞吞把脸露出来,眼尾和鼻尖都是红的,好不可怜。

“姐姐……”他拉长尾音,撒娇似的,“我错了……”

江簌没理他,拿着温度计塞进他嘴里,过了会儿拿出来看,37.8℃,居然还降了。

她挑眉看看显示的数字,再看看向浔那张故作可怜的脸,只能暗自感慨一句年轻人体质真好。

嘴巴总算是空出来,向浔偷瞄着江簌的脸色,乘胜追击补充:“我……我不该那么说他……”

江簌瞥他一眼,拿起药盒开始按照医嘱配药。

“也不该……不穿衣服乱跑?”向浔开始胡乱试探。

江簌的动作顿了顿,差点被他气笑,“还有呢?”

向浔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蔫下去,支支吾吾半晌,吐出一句:“不该……让你担心……”

这话正撞在江簌心口上,饶是心里再想怎么好好斥责他一番,也只能劝告自己这还是个病人,把那些话默默咽下去。

她空着的手摸了摸他的头,触到微湿的柔软发丝,大概是被汗水浸湿的。

向浔看她似是心软了,立马小狗似的往她手心里蹭,脑袋一顶一顶的,像是要顺势直接钻进她怀里。

没几下他就被哄得心花怒放,脸上挂着傻到没边的笑,就着江簌的手就乖乖把药吃了,缠着闹着又让江簌半抱着喝了半杯温水,这才意犹未尽地舔舔唇角,直勾勾盯着她的唇。

“姐姐……”他试图再次唤醒江簌的心软,“还难受……”

江簌刚放下杯子,抬眸看他,等待他的下文。

向浔小心翼翼拉着她的手往被子里摸,搭在自己的肚子上,“这里……还是热……”

紧接着又赶紧补充,“如果姐姐亲亲我的话,应该会好很多。”

江簌毫不留情抽回手,把他按回枕头上,“睡觉。”

向浔没讨到好,不满地哼哼两声,却只敢窝囊地缩在被子里用眼神控诉她。

咔哒——

向衍推开门走出来,额前碎发湿着向后拢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倒衬得他身上那股岁月沉淀后的成熟气息更加明显。

眼底的红血丝褪去了些,看上去却还是含着疲惫,他就那样不远不近地站着,垂着头。

江簌看看他,再看看床上还在眨巴眼睛望着自己的向浔,忽然觉得头有些疼。

“过来坐。”她揉揉眉心。

向衍顺从走到床尾凳上坐下,双

手交叠放在膝上,规规矩矩,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他们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江簌自然也明白,依照向衍的性格,走到方才那个局面,定然是向浔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实打实中伤了向衍最在意的地方,才导致了他的情绪失控。

“你今天怎么了?”江簌还是不忍心,嗓音放柔,“跟我说实话。”

向衍沉默了。

他该怎么说?

说他看到向浔身上那些痕迹心里酸得发疼,说他听到江簌在照顾向浔心里那些敏感到可笑的幼稚想法,还是说他害怕江簌生气再也不理他,害怕自己好不容易能够让她接受自己,又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推开?

这比杀了他都难。

“向浔发烧了,情绪不稳定,我能理解。”江簌直直看着他,“那你呢?向衍。你跟着他闹什么?”

向衍抿了抿唇,没辩解。

“他小孩脾气,你也是?”江簌继续说,“他说话不过脑子,你也跟着口不择言?他关着身子跟你吵,你也要脱了跟他吵吗?”

挨个问题被砸懵的不只有向衍,还有窝在被窝里的向浔,他探出头想反驳,被江簌瞥了一眼,又怂怂缩回去了。

“你们两个,”江簌语调平缓,辨不出情绪,“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太好了?”

“不是!”

“没有!”

两道反驳同时响起。

这问题算是把两人吓得不轻,比被当场抓包差点打起来还要心慌。

向浔已经从被子里扑出来从背后紧紧搂住她的腰,仍在发烫的脸颊贴着她的后颈,泪水伴随着抽泣的道歉断断续续落下:“姐姐……没有……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以后一定乖乖的,不会再胡闹了……求你……别这么说……”

她放在身侧的手被向衍的双手死死握住,包裹着,能清晰感受到对方难以抑制的颤抖。

那张一直低垂着的脸终于抬了起来,眼底的雾气又聚拢着蒙住情绪,喉结上下滚动,唇瓣翕动似是想说些什么却迟迟没吐出半个字。

搭在她手背上的指尖开始不安地摩挲,轻微的,近乎讨好的力度。

“松开。”她语气淡淡,没主动挣脱。

向浔搂着她的手臂先是松了松,随即又收得更紧,脸颊在她后颈上胡乱蹭着,把泪水糊得到处都是。

他完全被吓到了,不敢再闹,也不舍得真的放开,只能耍赖一般试图拖延时间。

向衍握着她的手也没有松开,只是变成了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指尖一寸寸顺着她的指缝嵌进去,想与她十指相扣。

“松开。”她再次重复。

两个人这才依依不舍分开,鹌鹑似的一左一右缩在两边。

“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们两个谁都脱不了干系。看来平时是对你们太纵容了,才导致你们误解了我的容忍底线。”江簌不轻不重抛出的话让他们瞬间僵硬。

毕竟这简直就像是要遗弃他们的提前通知。

她眼看着两双眼睛里都颤巍巍蓄满了泪水,神色未变,慢条斯理继续说:“所以,该罚。”

“向浔烧还没退。所以,向衍。”她对着他勾勾手指。

向衍呆愣着,像是没听明白。

江簌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指尖落在膝上,轻轻点了点。

向浔不知何时又钻回了被子里,贼兮兮露出半个脑袋,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过来。”江簌又说了一遍。

向衍的脚宛若扎根在原地,硬生生挣扎半晌,才站起身走到江簌面前,直挺挺立着,颇有壮士赴死的意味。

“趴下。”江簌拍拍自己的腿。

他没动,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握紧,似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向衍。”江簌嗓音淡淡。

向衍的肩膀微不可查地抖了抖,不得不在这接二连三的催促之中慢慢弯下腰。

他的脑海中只余下了简单的服从,机械地跟随着江簌的指令。

她到底想做什么?要怎么惩罚他?

好像并不难猜,只是那个答案对于向衍来说过于羞//耻,他不愿也不想承认自己明明知道,却还是一一照做。

一只手忽然按住他的肩膀,止住了他即将完全贴在江簌腿上的身体。

但这显然不是他即将得到宽恕的前兆。

“脱了,所有。”江簌的嗓音幽幽从头顶坠下来,“让向浔给你数着。”

第43章 一直

江簌话音落下, 屋内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向衍彻底僵在原地,弯着腰保持着那个姿势,不上不下, 甚至一只手还撑在江簌身侧的床沿上。

他没有抬头, 面容隐在一片阴影里, 江簌也就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的耳廓缓慢爬上一层薄红,随即那红色便沿着脖颈一路向下, 没入凌乱的衣领。

向浔缩在被子里,原本的幸灾乐祸早就被那个直白的指令吓得烟消云散,眼睛瞪得圆圆的, 看看江簌,再看看向衍, 嘴唇张了又合, 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没听见?”江簌嗓音依旧平淡,字字句句却都是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还是要我帮你?”

向衍的喉结艰难滚动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迟缓转过去背对着他们,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指尖落在自己腰间的皮带上。

金属扣咔哒一声被解开。

向浔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想看又不敢看,犹豫半晌, 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 还是悄悄把被子往下拽了拽。

他眼睁睁看着向衍动作僵硬地抽出皮带放在床尾凳上……

“等、等一下!”向浔忍不住小声惊呼, 被烧得沙哑的嗓音里是压不住的慌乱,“姐姐……他、他……”

他是说不下去了。

想阻拦,又怕江簌把矛头转到他身上, 不阻拦,又多少有些不忍心。

……

向浔瞬间偏开头不去看,视线锁在枕面上被揉得看不清的图案,煞有要盯出个花来的架势。

向衍也霎时间止住动作,双手撑在膝上,微微弓着身子。

漫天的红从耳尖一路蔓延,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烧遍。

“继续。”江簌不紧不慢提醒。

……

江簌的视线就停在那,没动,也没说话。

她不着急催他。

那种掩在慌乱之下隐晦地期待太过于明显,至少可以证明向衍并不是全然抗拒的。

而没得到进一步的指令向衍只能直愣愣傻站在那里,任由那直白的视线一寸寸在自己身上游走。

他猜不到江簌此时想的是什么,只祈祷一会儿的“惩罚”别让他太难堪。

毕竟刚才还在嘲讽向浔光溜溜一条吵架有活力,甚至为之感到些许嗤笑的他,这么快就要被迫与自己早已成年多年的养子坦诚相待。

还是在爱的人面前。

这种假设光是想想就让他大脑宕机。

更何况……这根本不是假设。

“过来。”

江簌仔仔细细看了会儿,把眼前这具身体一寸寸品味够了,才开口唤他。

向衍站久了,身体都在发麻,迈开步子就被脚边的衣物绊得踉跄一下。

他不得不以一种狼狈的姿态,弯着腰推开纠缠的衣物,挪到江簌面前,按照她的示意,磨磨蹭蹭趴了下去。

小腹轻轻覆上江簌的腿,微凉的皮肤与被室内暖气熏得温热的布料贴在一起,手臂便顺着越过去撑在床上,整个人强撑着不愿把体重压下去。

他想把脸偏向一侧,至少避开向浔的视线,却不巧正好对上向浔探头探脑看过来的好奇眼神。

两个人顿时僵住了。

向浔的脸腾地红透,猛然缩回去,把自己裹成一个球,连眼睛都不肯露出来。

向衍更是无地自处,逃避地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臂弯里。

江簌看着他们这担惊受怕的尴尬样子,倒是觉得有意思。

她抬手轻轻搭在向衍弓下去的脊背上,掌心贴着他微凉的皮肤,低笑着拍了拍。

“数着。”

江簌嘱咐着,瞥一眼向浔。

向浔闷闷“嗯”了声,捂着脸,眼睛从指缝里漏出一点偷看。

一声脆响落下,向衍下意识往前倾了倾,似是想躲。

落下来的力道并不重,着实算不得疼。

想来江簌也是怕他承受不住,心里还是念着些不忍……

“一……”

向浔不敢看,听见声响才迟缓地报数。

向衍暗自思忖着,只以为江簌只是想同他演出戏给向浔看,好让他长长记性,也给他适当留点儿教训。

总不至于……真的罚他吧……

第二下,位置偏了些,力道却明显重了些。

“二……”

向浔的嗓音更小了。

向衍没料到,半空悬着的腿颤了颤,闷在喉间的声音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露出的后颈早已涨红一片。

“第三下。”江簌提醒。

向衍总算是忍不下去,喉间溢出声染着哭腔的闷哼,又立刻抿紧唇,硬生生把余下的声音尽数咽了回去。

他开始止不住地发抖,从肩胛到腰窝,像是被卷在秋风中的落叶。

说不清是怕还是疼。

“三……”

向浔数完,忽然小声说了句:“姐姐……”

江簌没理他。

第四下落得更重。

一次次交叠起来,在向衍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片浅淡的粉,粉意渐渐蔓延开来,变成了更深的红,像黄昏时烧了连天的云。

他的脊背猛地弓起,又无力地塌下去,发出声模糊的抽泣,尾音拉得长长的,满是委屈。

“四……”

向浔小心翼翼从被子里爬出来,跪坐在床边上,轻轻捏着江簌的衣角拉了拉,小声嗫嚅着劝:“姐姐……要不……要不还是打我吧……”

他也说不清自己讲出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话一说出口,就恨不得先抽自己两个大嘴巴,治治那莫名其妙的同情心。

只是看着向衍不断颤抖的身体,他忽然觉得有些愧疚与可怜。

毕竟那场争吵的开端,还是因为他没压抑住那些坏情绪……

如今受罚的却只有向衍一个人。

好不公平。

闻言,江簌的手顿住了。

向浔看江簌没直接拒绝,以为有机会,便赶紧趁机给自己找补:“我……我也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刺激他……不该……不该……”

还有什么不该?

他怎么说得出来,他根本没有提前想过啊。

越是没底气,说话声音也就越来越小,最后都快要听不清了。

江簌这才转过头看他,似笑非笑:“你以为你就跑得掉?”

这句话问得向浔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他也不想着拯救自己的难兄难弟了,蔫巴巴缩回被子里,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打都上赶着想挨,他也是欠。

这下好了,没讨到打就算了,还被看了笑话。

第五下落在相同的位置,叠加的痛感让向衍终于破功,再压抑不住,肩膀剧烈起伏着,后背盈盈覆上层薄汗,光线打过去,细碎地泛着光。

“五……”

看起来真疼啊。

向浔眼圈红透了,悄悄抹了抹眼角,指腹触到点湿润。

“向衍。”江簌停下手,轻声唤。

被突然喊了名字,向衍抖得更厉害了,没敢抬头。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不应该是相互配合的一场戏吗?

他怎么真的在挨打?

江簌的手覆上去,用掌心的温度熨帖着那块倍受摧折的软肉。

“抬起头,让我看看。”她哄着,腾出手摸摸他的头。

向衍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转过脸。

他的眼睛闭得很紧,眼睫湿漉漉黏在一起,泪痕顺着眼尾一路滑下去,在下巴尖悬着,欲落不落。

像被欺负惨的孩子。

江簌看得一怔,抬手用指腹擦去那悬着的泪滴,又沿着面颊向上,拭去那些还在不断溢出的潮湿痕迹。

“哭什么?”她嗓音放缓了些,“打疼了?”

向衍的睫毛颤了颤,这才缓缓睁开眼,眸底红成一片,水光潋滟的,宛若被雨水淋透的湖面,氤氲着未散尽的雾气。

他还是没说话,嘴唇几经张合,像是在艰难地组织语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江簌也不催他,就这么半搂着他,轻轻抚着他的眼尾,静静等着。

“我是不是……真的年龄大了?”

向衍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一字一顿,吐得格外艰难。

伴随着这句话一同落下的,是他更为汹涌的眼泪。

溪流一般淌下面庞,不断砸坠在江簌的手背上,也砸在她的心口。

向衍明白了。

江簌全都听到了。

无论是向浔对他说的那些话,还是他反驳向浔的那些话,江簌都听到了。

她最开始的烦躁、不耐,甚至是眼下的惩罚,都不只是因为他们那场堪称孩子玩闹般的争吵打架。

更是因为这场迟早会到来的争执,太过恰巧地堆砌在了本就奔忙一天的有些疲惫的江簌身上。

她一天在他们之间来回轮转,还要想着照顾他们的情绪。

这不是她的义务,甚至她完全可以弃他们于不顾。

但江簌不会那么做,也没有那么做。

她就是这样的人,面对他们,总是心软。

天时地利人和,今天三个一样不占。

向衍不得不承认,当下甚至可以说是最好的局面,毕竟更糟的……

难以想象。

他们无休止的敏感与内耗,再继续发酵下去,很可能就会变成把江簌越推越远的开端。

但他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向浔和向衍好像自己也想不明白了。

好像什么都想要,想要离得更近,想要独属于他们,想要得到坚定的答案。

可又什么都不敢要。

或者说不敢要。

江簌没说话。

她的掌心还覆在向衍身后那块发烫的皮肤上,丝毫没有就此放过他的征兆,没再继续抚弄,只是静静搭着。

屋内一时间陷入短暂的安静。

在向衍刚放松些防备,脱力软垂着的大腿忽然毫无预兆地被江簌握住,向上高高拎起。

他膝盖还在床上跪着,上半身却蓦然倾斜着悬空了,身体只能被迫弓起。

向衍满眸惊愕地偏头看向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发问。

皮肉相接的清脆声响,实打实落在与先前都不一样的地方。

向衍被这突如其来拔高的痛感激得弹了起来,爆出声短促的惊呼,双手胡乱挥动几下,想推开她,发觉使不上力气,又慌不择路地把手臂盘在她的脖颈上,整个人依附地挂着。

那个地方……传来的痛感与刺激实属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火辣辣的,衬得方才那些拍打都变得不痛不痒。

向浔被这骤然的转变骇了一瞬,着实畏惧了。

他眼看着向衍被拎起来禁锢着,像是一只囚鸟怎么也无法挣脱,本就泛着红的皮肉更是变得靡艳,触目惊心。

江簌好狠的心!

他感慨一声,默默化身鸵鸟,把自己往被子里藏得更深。

第二下。

“啊——”

向衍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被攥在江簌手中的腿止不住地挣扎,惹得荡出白浪似的波纹。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掉的更凶了,滴落在床单上,洇开一圈圈湿痕。

腿已经软得跪不住,全靠江簌拎着他的力道才不至于滑到地上去。

疼痛逼得他想逃离,身体却又止不住想贴的更紧。

第三下。

向衍开始拧动着试图从江簌手中挣脱,可怎么也无法脱离那只握着他大腿的手。

他的腰肢无助地扭动着,强撑着的腿软得直打颤,狼狈地半伏着,上半身出去半截,下半身还在原地受刑。

……

“啪!”

“四……”

向浔这才大梦初醒般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重新计数。

他早就被吓得忘了方才那温和的惩罚进行到了第几下,只能祈祷江簌没发现他的分心,别连带着他也要一起受罚。

“五……”

向浔数着数着,声音已经彻底消弭在向衍细密的啜泣之中。

向衍的挣扎逐渐弱下去,耗尽了体力般软绵绵挂在她身上,脸颊已经不知何时偷偷埋进了她的颈窝里胡乱

蹭着,一个劲蜷着身子往她怀里躲。

“江簌……簌簌……小簌……”他断断续续喊着各种称呼,交叠着吐出来,哭腔里满是委屈,“别……别打了……”

江簌停了动作,却没移开覆着的手。

本来被打得狠了,就火烧似的发疼发痒,如今还被捂着,闷在皮肤下发酵,灼得他从里到外都泛着红。

“江簌……”他还在哑着嗓子唤她,“簌簌……”

江簌没应声,纵容地抬手承托住他软下去的腰肢,将他搂进怀里,轻轻揉捏他的后颈给他顺气。

得了安抚,向衍便更为坦然地往她怀里缩,脸颊蹭着她的颈侧,把不断溢出的泪水全部蹭了上去。

哭得狠了,鼻尖都泛着红,眼睫湿成几簇萎靡地垂着,像是被雨淋透的猫。

“别打了……”他闷声求饶,含含糊糊的抽泣隐在混乱的话语之间,“我错了……真的错了……”

江簌本来也就不是真的为了折磨他,瞧他可怜兮兮哭得好不凄惨,整张脸都透着惹人怜惜的粉,心下一时也软了软,哄孩子似的搂着晃了晃,轻声问:“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向衍还在颠三倒四嘀咕着各种称呼的唇瞬间抿成一条缝,哭也不哭了。

为什么?

他应该知道吧。

是因为他们把没完没了的把自己暗自滋生的负面情绪当做了中伤对方的武器,一直在不停伤害自己也伤害对方。

导致两个人抱着鲜血淋漓的伤口,躲回去等待着朝她讨些安抚。

利用江簌的心软……

这居然也算是他们心照不宣的,试图留住她的方法。

一次次撕开自己的创伤,一次次朝江簌表达我需要你的信号,想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把她留在身边。

他该怎么说?

他到底错在哪?

错在喜欢她?错在在意她?还是错在害怕被她丢下?

不对。

这些怎么能算是错的。

喜欢和在意,怎么能是错的呢?

“说话。”江簌看着他眸底翻涌的挣扎,没等他想明白,轻声催促着,指腹落在他方才忍耐时不小心在下唇咬出的伤口上,不轻不重按了按。

细微的刺痛再次唤醒身后仍未消退的灼烧,甚至滋生出些向衍不愿承认的痒意,激得他闷哼一声,却还紧抿唇沉默着不肯开口。

江簌在心底暗暗叹口气,为自己方才的心软而感到好笑。

能嘴硬成向衍这样的,实在是少见。

她松开揽着他腰的手,让他顺着床沿滑坐下去。

眼见人水似的一溜往下淌,落了地,靠在床边喘气,江簌才站起身趁机活动活动被压得发麻的腿。

这么重个实心人躺在腿上这么久,还一直不老实地乱动,幸亏她有几分体力跟他耗,不然再过会儿她可能就要站不起来了。

向浔目睹一场惨案到了中场休息,还是保持闷不吭声的状态,蜷缩成个粽子,窝在墙角,眼睛都只敢留一条缝往外看。

他那股怕得要死的劲竟在这太过长时间的等待中缓缓消退了,随即涌上来的,是从心底翻出来的痒。

他是绝对没有任何受//虐倾向的,但是亲眼看着江簌惩罚向衍,看着看着,他忽然在想,如果趴在江簌腿上的那个人是自己呢?

于是他就这么怀揣着莫名其妙的遗憾,小声数着数,心里暗自盘算着江簌口中所说的那句“你也跑不了”是什么意思。

难道也这么打他吗?

还是说有其他不一样的?

向浔脑袋里乱七八糟地想着,眼神也跟着四处偏移,晃着晃着,正对上向衍同样飘忽的视线。

两人顿了顿,同时默契地偏开头,避开对方的视线。

果然还是太尴尬啊……

向浔偷偷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热度退得差不多了,再摸摸肚皮,那股烧人的劲没了,温度也变得正常很多。

估计着是退烧药发挥作用了,他开始拱着身子往床中间凑了凑,一点点的,想着靠近江簌些。

然后他听到了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是的,抽屉。

床头那个装着他买的乱七八糟东西的抽屉。

里面都有什么来着?

向浔脑子有点短路。

但直觉警戒地告知他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缓缓转过头,看见江簌从里面取出一个分外熟悉的东西。

向浔瞳孔骤缩。

那不就是今晚江簌在他身上用的那个!

那个玩意本来就是他刷到私人订制觉得外形有意思才买的,造型根本就不是常规款,还要命的带震动。

用在他身上的时候就把他折磨得够呛。

更不用说向衍才被打成那样……

向浔一时之间抛下了心中积累的所有不满与怨怼,转过头对着向衍疯狂眨眼示意,恨不得把自己眼睛眨抽筋,祈祷他能明白自己的一片苦心。

奈何向衍还沉浸在被养子目睹全程的羞//耻中无法自拔,脸固执地偏向另一边,怎么也不肯看向浔,自然也就没发现那难得好心的提醒。

江簌注意到向浔的小动作,好笑地拍拍他的脑袋,“老实点。”

听到这话,向衍才隐隐察觉出不对劲,迟缓地转过头,恰好与那个稀奇古怪的东西对上眼。

“不……”大脑炸开一片白,他下意识想跑,可身体还没恢复过来,腿软得使不上劲,只往后挪了不到半寸,就又被江簌握住了脚踝。

“别动。”江簌揉揉他的后颈。

向衍僵在原地,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他傻愣愣跪在那,视线锁定在江簌手中那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上,眼看着她一步步逼近,怕得微微战栗,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又往上趴了趴,自觉弓下腰。

向浔默默闭上眼睛为他默哀,暗自感慨幸亏自己生病了,能躲过一劫。

向衍求助无门,脚踝还被握着怎么也动弹不了,纠结半晌,最后选择慌乱地闭上眼睛,又把脸颊埋进臂弯里,脊背紧绷成一条上翘的弧,颤个不停。

视线被蒙蔽,听觉和触觉就变得空前灵敏。

他能感受到江簌逐渐靠近的距离,和她触上来的微凉的指尖,以及……那个带着莫名其妙小触手造型的东西。

嗡鸣声炸响的瞬间,他的喉间也爆出声吃痛的惊叫。

“啊——!”

江簌没给他任何适应或是喘息的机会,直接把那东西的所有功能一起打开,全部施加在他身上。

堪称癫狂的频率激得他脑子里轰得炸开一片空白,眼睛霎时间睁开,瞳仁翻着向上卷,只余下眼白。

声音、视野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那要命的震颤,沿着脊椎一寸寸向上窜,占据他的躯体,搅得他整个人都在飘荡,落不到实处。

“江、江簌——”他失声唤她的名字,尾音飞上去,变得尖细,已经完全失去了曾经那种温和沉稳的语调,“不行!”

他的手在无边际地挥舞着,抓到泛着湿意的床单、被揉得发皱的枕面,试图攥紧什么东西来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灵魂,却只是徒劳地在掌心收紧又放开。

江簌没像往常一样安抚他,安静站在他身侧,居高临下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抖成一团,眼泪糊了满脸,狼狈又难堪地不断挣扎着。

“向浔。”她忽然开口。

向浔早就又回到了角落里瑟缩着裹成个球,乍一听到自己的名字,

激灵一下冒出头,眼睛猛地瞪大,生怕下一秒就要换他上。

“数着。”

向浔傻眼。

数?数什么?数这个?

刚才那些还不够吗?

这个也要数吗?

他的视线飘忽不定落在江簌和向衍之间,嘴唇张了又合,半天才小声挤出个字:“……一。”

话音刚落,向衍蓦然蜷缩起来,额头抵在床上,溢出一声又一声的抽泣。

他的腿抖得厉害,膝盖已经再没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好几次差点滑开,坠着身体瘫下去,又被他强撑着收回来。

“二……”向浔声音小的还不如向衍的啜泣声高,捂着眼睛不敢看,悄悄漏出个缝隙偷看江簌的表情。

江簌不咸不淡瞥他一眼。

“二!”他立刻抬高声音。

向衍的腰脱力般塌了下去,上半身已经贴在床上,手指死死抓着床单,手背上青筋凸起,肩膀剧烈起伏着。

“江簌……簌簌……”他又开始颠三倒四地叫,声音被震得支离破碎,“求你……求你了……”

“三……”向浔抿了抿唇,蜷得更紧,努力降低存在感。

向衍紧紧抓着枕面一角,试图托着自己的身体往前带,好逃离这无休止的摧折。

江簌用空余的手按在他被汗湿的后腰上,止住他意图爬走的动作。

“四……”

向衍猛然抬起头。

他的眼睛已经哭得发肿,睫毛上挂满泪珠,成串地悬着,一眨眼就往下掉。

唇像是无法并拢般张着,发出不成调的抽气与急促的喘息,一下一下,像是快要窒息。

向衍伸出手,背到身后胡乱摸索,触到江簌仍旧搭在他后腰的手腕,立刻攥紧。

“不……不行……”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又缓了半晌,才接着说,“真的不行……簌簌……小簌……放过我吧……”

他失神地一遍遍唤她,什么称呼都喊的出来,叫魂似的,听得江簌想笑。

她没有就此停下,将强度调低,抽回按在他后腰的手。

“知道错了吗?”

向衍喘了会儿,才勉强点点头。

“错哪了?”

他又沉默了。

江簌等了片刻,看他还是宁死不屈,把频率又调了回去。

“啊——”

向衍再次猛地蜷成一团,眼泪又簌簌落下,“我说!我说!我错、错在不该……不该跟他吵!不该讲那些话!……不该……”

他哭得说不下去。

江簌对这个答案不算满意,却还是把频率降回去,“还有呢?”

向衍伏在床上,软成一滩,呢喃着:“不该……不相信你……”

江簌正准备动作的手顿住。

“我不该……总是怀疑你说过的承诺……不该……总是担心你会不要我……不该……用那种方法试探你……”

他说着说着,又哭了出来。

这次只是因为纯粹的难过。

那些见不得光的敏感与自卑从他口中吐露出来,远比将他这个人剥开还难受。

他曾经努力在江簌面前维持的那个成熟稳重的向衍,在今天已经荡然无存了,只余下眼前这个上了年纪还在不断内耗的老男人,整日沉浸在患得患失的恐慌中,自我折磨。

江簌没说话,抽出东西放在一旁,俯身将他捞进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着他仍在余韵中战栗不止的后背。

向衍最后那点心理防线也坍塌了,额头抵在她的锁骨上撞了撞,撒娇似的力度,紧接着又艰难地颤着胳膊搂住她的脖颈,双腿也跟着盘上她的腰,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嵌进她怀里。

“向衍。”江簌任由他四肢并用缠在自己身上,放柔嗓音轻声问他,“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吗?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的年龄吗?”

脖颈落下温热的湿润液体,沿着她微敞的领口往下淌。

“我要是真的在意年龄,”江簌轻轻托住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说出的话出乎意料的直白,“一开始就不会要你。”

向衍怔怔看着她,说不出话。

那双眼睛里的水光还在荡,晃得江簌忍不住叹了口气,抬手抹去他眼尾的泪痕,指腹在他颊侧蹭了蹭,逗小猫似的点点他的鼻尖。

“傻了?”她笑。

向衍摇摇头,大梦初醒般把脸埋回她的颈窝里,闷声闷气“嗯”了声。

他被托着又往她怀里带了带,顺从地收紧盘在她腰上的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安静窝着。

向浔缩在角落里,悄悄拱了拱,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刚刚还哭叫连天的,怎么就变成一个窝在另一个怀里撒娇了?

那他为什么只能躲在这里围观啊?

这算怎么回事……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偷偷往床边挪了挪,又挪了挪,刚想伸出手拽拽江簌的衣角,试图分一些注意力,就恍然对上了向衍从她颈窝里斜斜探过来的视线。

向浔愣了愣。

那种眼神……

他是在炫耀吧?

向衍就那么看着他,眼皮微微垂着,面上还挂着未散尽的红,分明是一副受了欺负的可怜样,眼尾却奇异地弯下去,像是在笑。

向浔的手僵在空中,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向浔。”江簌仍在抚摸向衍的后背,头也没回,“过来。”

得了指令,向浔没有任何犹豫,挣开被子,爬过去跪坐在江簌身侧,脸颊倚在她另一边肩头蹭蹭,尾音黏糊糊的,“姐姐……”

他顺杆子往上爬,拉着江簌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嘟囔着:“姐姐,我好难受……”

江簌偏过头看他:“又烧了?”

向浔眨眨眼,指指自己的额头,“还有点儿热热的,但是不只是这里……”又指指胸口,“这里也难受,看姐姐惩罚他,被吓到了。”最后指指嘴唇,“不过姐姐要是亲亲我,就不难受了。”

他还在惦记江簌去医院前承诺的那个吻。

江簌被惹得发笑,捏着他的后颈压下来,轻轻印了一下,“油嘴滑舌。”

向浔这下满意了,乖乖又贴回她肩上,抬眸看着她,软声问:“姐姐笑了,是不是不生气了?”

话音落,江簌感觉怀中人也动了动,低头看去,向衍也在看她,等待她的回答。

“没生气。”她也下意识否认。

沉默半晌,江簌揉揉两人的头,轻声发问:“你们是不是总觉得我在骗你们?觉得我说的不会不要你们,只是说来哄你们听的玩笑话?”

两人愣住,刚想开口反驳,被江簌紧跟着的话打断。

“我不是在怪你们。”她的手滑到两人的颈后,虚虚搭着。

“我有明确承诺过会给你们什么身份吗?”

的确没有。

甚至连向衍所谓的情人身份都是一句玩笑之言。

“我有刻意诱导你们与我保持这样的关系吗?”

没有。

她甚至也是纠结的那个人。

“我有阻止过你们离开吗?”

也没有。

他们也从没想过离开。

江簌的未尽之言,他们都明白。

她在问,既然都知道,那为什么你们还要沉浸在日复一日的惶惶不安中折磨自己呢?

是啊。

最差的结果,不过是被抛弃或是主动离开。

向衍垂下眸子,侧脸贴在她的颈侧,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身周萦绕着独属于她的气息,其中也不知觉中沾染了他和向浔未散的情//动气味。

包括她此时落在他们身上的手,肌肤相贴之间传递出的体温。

是属于他们的。

哪怕短暂,也是存在过的。

江簌才是不明白的那个人。

明明对他们而言,离开她,才是最可怕的结局。

环在江簌脖颈上的手臂缓缓收紧,向衍没说话,叼着她耳垂的软肉咬了咬。

向衍从未否认过自己的贪婪。

他最开始只是想要靠近,后来想要得到,现在更想要被占有。

但似乎……和离开她相比,其他的都确实不足为惧。

向浔脑子里一团糟,被接连的问题砸得头脑发懵,呆呆靠着她坐了会儿,半晌才神游天外般呢喃着问:“所以……”

他再次握住江簌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在她掌心落下个一触即离的吻,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又轻轻蹭了蹭。

向浔不懂那些太过复杂的弯弯绕绕,也做不到在短时间内处理这样多复杂的情感。

更何况眼下好像非

要抉择出个结果来才好的局面,逼得他紧张地有些发颤。

他不想离开。

他想留在她身边,情人也好,玩物也罢。

她肯要他,他就不会走。

好像只要能在她身边,能握着她的手。

那些长久以来萦绕着他的不安、被子、患得患失……都变得很轻很轻。

轻到只要能看到她,就足够了。

于是向浔简单地想,既然不明白,那就直接问好了。

“姐姐……会留下我们吗?”话说出口,向浔忽然觉得不对,慢吞吞地换了个说法,“我们可以陪在姐姐身边吗?”

末了又迟疑补充。

“一直。”

房间里沉寂几秒。

然后他们听见了江簌的声音。

清晰,轻柔,没有任何犹豫,落在心头。

“可以。”——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第44章 坦白

颠三倒四地滚在一起睡了一晚, 等天亮了,叫醒江簌的不是手机闹钟或是晨起的阳光,而是无法躲避的窒息感。

像是被蟒蛇死亡缠绕住一般, 她不仅身上酸疼发胀, 四肢都传来被桎梏的痛感, 面上更是如遭重击, 陷在一片温软之中无法呼吸。

江簌艰难地偏着头转了转试图摆脱压在脸上的不明物体,几次无果之后, 她感觉自己再不动手,马上就要去天国享福了。

她勉强用力抽出不知被谁抱在怀里的手臂,托着那团温热与自己饱受摧折的脸分开, 才看清楚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向浔昨夜睡相实在太差,分明闭眼之前还是乖乖缩在她左边, 只有个手臂环在她腰上。

一觉醒来, 整个人倒过去就不说了,两条腿还大咧咧敞着斜斜翘在床头,半团软肉直接顶在她脸旁边,大腿压着她的脸,像是要骑在她脸上似的。

江簌被两个人拉着扯着,陀螺一样转了一圈, 哄完这个哄那个,抱完这个抱那个的, 就是再好的体质也遭不住这么折腾, 现在胳膊腿都发酸得很, 用不上什么力气,连带着肩颈也疼。

可向浔反倒更累一般,被她轻飘飘一推, 滚着翻了个圈,就那么撅着趴在那,还是光溜溜一条。

他被晃得头发昏,迷迷糊糊睁开眼,也没动,嗓音含糊着抱怨:“姐姐好不怜香惜玉。”

这话倒是惹得江簌发笑,抬手照着他给了一巴掌,落下个发红的印,打得他又往前拱了拱,才不情不愿坐直身子揉着眼睛。

“姐姐占我便宜。”他嘀咕一声,被江簌拉着手腕移开手,露出那双还有些红肿的眼睛,趁机凑上去卖乖,“姐姐怎么不趁人之危一下?”

江簌被他这没皮没脸的架势弄得没招,掌心抵着不断试图凑上来索吻的脸,笑着问他:“想让我怎么趁人之危?”

向浔得寸进尺把脸贴在她掌心蹭,张嘴就是胡扯:“就是那种啊,按着我不让我动,然后为所欲为,我假装抗拒要跑,你再抓着我的腰不让我跑……”

这话越听越不对,江簌直接捂住他的嘴,手指捏着他厚软的唇挤在一起,硬是把人捏出个鸭子嘴,没好气地拎着晃了晃,“从哪学来的?这种话都说,不害臊?”

“漫画里看的。”向浔也不反抗,含糊说着,“姐姐不喜欢这种?那还有其他的,我还看到好多……”

“打住。”江簌松开手,掌心抵着他的肩头推了把,让他倒在床上,“醒了就赶紧去洗漱,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洗干净。”

她说完,没再管身后人哼哼唧唧的抗议,洗漱完随意穿了件睡袍,晃悠到楼下,正巧看见向衍站在厨房里倒水。

他也是松松垮垮套了个睡袍,腰带半落不落的系着,仅在胯上位置勒出个浅浅的弧,勾出明显的腰线。

江簌揉了揉还在发胀的后颈,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虚虚一拢就把人带着往后靠在她怀里,另一只手顺着微敞的领口探进去,贴在他微凉的腰侧摩挲。

“醒了就来闹我?”向衍没有半点惊讶,闷笑着放松身体,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微微垂着头看她,“累不累?昨天闹了那么久。”

“累。”江簌把脸颊贴在他的后颈,轻轻捏捏他的腰肉,嗓音懒懒,“都怪你太重了。”

向衍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昨天他实在没力气了,几乎全程都是挂在她身上,让她一人承担了所有重量。

这么想着,他叹了口气,握着江簌的手,转了个身将人拥入怀中,垂眸心疼地托着她的小臂揉捏,“疼得厉害?”

江簌顺势埋进他颈窝里,偏着头抬眼看他,忽然笑了笑,空着手顺着他的脊背滑下去,拍拍他的后腰,重复他的问题,“疼得厉害?”

向衍闷哼一声,搭在她腰上的手臂不由自主收紧些,无奈地用下巴压在她的发顶蹭了蹭,“疼……”

他是真疼。

昨晚都是趴着睡的,整个下半身都像是失去知觉了,哪里都疼哪里都难受,皮肉下面翻涌出来的热度灼得他睡不着,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勉强睡了会儿。

江簌早就注意到他眼底的红血丝,知道昨天着实是闹得过分了些,手上放缓力度揉了揉,嗓音轻柔问他:“给你涂点药揉揉?不然这几天可要不好受了。”

难得被这么纵容地哄着对待,向衍很是吃这一套,顺从地被她拉着往沙发走去,嘴上还不忘调侃:“一把老骨头了,哪受得了这么折腾……快要被你玩散架了。”

江簌从电视柜下翻出瓶没拆封的药油,这还是之前向浔跟她抱怨总是不小心磕到碰到,经温俟久推荐买来放在这里的。

不过现在看起来向浔那家伙似乎只是在故意卖惨。

“趴下。”她坐在沙发上,拍拍腿。

这场景何其眼熟,向衍下意识颤了颤,但还是乖觉褪了睡袍趴下去,侧脸枕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偏着头看她拆开塑封,研究药油的使用方法。

江簌倒了些在掌心搓热了,瞧着他身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痕,也忍不住暗自咋舌,掌心缓缓覆上去,也不由得放轻了动作。

“疼吗?”她察觉到他一瞬之间的瑟缩,轻声发问。

“凉……”向衍收回视线,把脸埋在臂弯里,闷闷补充,“你的手,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