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游戏
车还没开出去多远, 手机嗡鸣一声弹出条消息通知。
江簌随意瞥一眼,是向衍的消息。
雪天路滑不好边开车边看手机,平日里向衍也不是爱拍照跟她分享日常生活的人, 突然发来照片, 想来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江簌想了想, 缓缓踩下刹车停靠在路边, 划开锁屏调出聊天框。
点开的瞬间就给了江簌一个极大的冲击。
打得她措不及防。
照片显然是刚拍的,背景可以看得出是向衍书房里那个深色的书柜。
他本人只出镜了上半身, 穿着件墨绿色的丝质衬衫,一如他以往私下里随性的穿着,最上面的扣子敞开着, 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衬得他脖颈修长白皙。
向衍没有看镜头, 侧光照亮他平静到近乎淡漠的侧脸, 眼睫微垂着,视线望向自己衬衫领口内侧。
靠近锁骨下方,掩在衬衫衣领的阴影之下,赫然印着一枚泛着深红色的痕迹。
是吻痕。
就连那肿起的边缘都拍得格外清晰。
他什么都没说,没有配文,只有这样一张沉默的自我展示般的照片。
车内异常安静, 窗外的夜色缓缓席卷天幕,连带着视野也慢慢暗了下来。
江簌盯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直到意识到如今已是傍晚, 才迟缓地按灭手机。
他的手段比向浔高明太多。
用这样无声的方式告诉她:看,这是你留下的。看,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看, 即便你不来找我,即便你去了别的地方,这个痕迹也还会在我身上。
“幼稚……”江簌低声自语,却不自主再次滑开屏幕,放大照片,目光在那枚吻痕上流连。
颜色真深啊……
她那天真的有留下这么重的痕迹吗?
对面迟迟没有其他消息,仿佛真的只是在跟她分享照片而已。
江簌长按照片,保存到相册,分类到私密,截屏,发给他。
同样也没有多余的话语。
这就是她的回答。
她想……向衍应该明白。
最终还是在车辙中掉了头,碾着新落的雪,江簌将车重新停在了向浔家门口。
她轻车熟路输入密码开门,便看到屋内灯已经灭了,往里看去是大片的黑暗与沉寂。
江簌脱掉外套挂在玄关,顺着楼梯上了二楼,能看到卧室门虚掩着,门缝中还泄出点橘黄的微光。
向浔背对着门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从她的方向看过去,只瞧见小半张脸隐在枕头里,呼吸均匀,似是已经睡着了。
江簌在门口安静站了片刻,注视着那团在昏暗光线中微微起伏的轮廓,搭在门把上的手缓缓收回。
她走过去将床头的小灯也熄灭了,随后轻缓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床垫因为这突然增加的重量而向她的方向微陷,身旁的人隐约中像是感受到了,模糊梦呓几声,没有醒来。
江簌侧过身,面对着向浔的脊背。
两人之间隔着不足一掌的距离,能清晰感知到对方将床铺熨出的温热,贴得更近了,还能嗅到他身上萦绕的淡淡沐浴露清香。
她就这样静静躺着,目光顺着他的肩头向下一寸寸描摹,从肩胛骨到紧窄的腰线,再往下,没入被遮盖的阴影之中。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交织的呼吸声轻缓回响在耳畔。
江簌任由困意翻卷起来,拉着她的身躯彻底坠入带着暖意的温眠,恍然间身侧人的呼吸声突兀地与她错开了。
不再是那种全然放松的绵长呼吸,有一瞬变得紊乱,连带近在咫尺的身体都有些发颤,像是被挠到了痒处一般。
在这状似不起眼的错乱之后,他也在努力平稳呼吸,试图回到方才睡梦中似的状态。
可他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些许,在这样近乎于无的距离中,显得格外刻意又突兀。
他醒了。
也可能是在她刚躺下不久就行了。
只是一直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出声,蜷缩在他自己的黑暗角落里,怀揣着那点不能再明显的不知所措。
他大概是不明白江簌为什么在摆明了拒绝他之后为什么还要回来。
但江簌自己也不清楚,可能只是在做二选一的选择题时,有一方短暂胜出了。
江簌没有拆穿他隐秘的小心思。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虚虚悬在他的腰侧上方,顿了片刻,轻缓落了下去。
掌心下隔着薄薄的衣料,能触摸到他温热的皮肤和随着呼吸起伏带动出的细微颤抖,肩胛沿着脊背向下收束,与臀之间弯出满弓般的凹陷,正好可以将她的手盛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始缓慢移动手指,顺着他的侧腰弧线轻缓向上,再滑到肩胛骨中间那道沟壑往下。
向浔依旧没有动,维持着侧卧的姿势,仿佛真的还在沉睡。
可他呼吸的节奏随着江簌的动作愈发混乱,搭在枕面一角的手也无意识蜷缩起来攥住了掌心的布料。
江簌的指腹更加肆无忌惮地停在他的腰窝处,微微用力,抵着那块软/肉打圈似地按揉。
向浔的呼吸声骤然停滞了。
随即江簌便感受到他失控的颤抖。
像是压抑到极致的战栗,连带着整个躯体都在痉挛。
江簌几乎控制不住要失笑出声,原本残存的睡意被他这意料之外的反应彻底打消,随之涌上的是更多含着恶劣兴致的逗弄心思。
她不再有任何试探般的收敛,挪动到他身后,与他紧挨着,额头贴着他的后颈。
直接掀开他睡衣下摆,将微凉的手
送到他温热的脊背上,取暖般紧贴着。
怀中人的身体彻底僵硬了,却还是较劲一般不肯泄出半点声音。
江簌坏心思地按揉着他后腰相对而言柔软的皮肤,顺着脊柱的凹陷滑动,落在缝隙末端那块弧线的交界处,屈指坏心思地压了压。
“嗯……”
一声轻得像是梦呓的闷哼从枕面的掩盖下溢了出来。
江簌无声地笑了笑,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搭在他的肩上,掌心贴合着他肩颈的弧度滑进去,指腹摩挲着他因为身体微蜷而更显突出的锁骨。
耳畔那本就不稳的呼吸变得更加紊乱,忽高忽低,伴随着她的动作还掺杂着偶尔的短促抽气声。
可向浔像是在与她较劲一样,不回应也不制止,将脸更深埋进枕头里。
后颈完全从睡衣的遮盖中挣脱出来,在这样暗色调的环境中也显露出莹润的线条,虚虚晃动着,像是在无声的示弱。
江簌原本搭在他后腰的手滑进睡衣边缘,实实在在贴上他细腻的皮肤,摸索着他身体紧绷下肌肉更加分明的沟壑线条。
向浔的喉咙中再次溢出声压抑的呜咽,远比先前几次都要明显,尾音还带着明显的类似哭腔的颤抖。
他本就微微蜷缩的脊背弓的弧度更大,似是想要躲开这实在让他无法承受的触碰,却又不自主地向后小幅度靠了靠,矛盾地迂回着,像是不安分的小动物般不断扭动。
那只四处挪移的手在他处于紧张状态而轻微抽搐的腹部皮肤上轻轻摩挲。
向浔终于不再与自己对抗,蜷在身前的手慢慢移到身侧,虚虚悬在江簌的手上方,试图握住她,手指却无力地张开又蜷起。
迟疑半晌,终究还是重重落在身侧,紧紧攥着枕头的软边,指节用力到泛白。
江簌早已曲臂支起上半身,垂眸注视着他这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将他的所有情态尽收眼底。
她知道,向浔这是默认了。
默认今晚的戏码会在这样微妙的氛围中,持续下去。
但她又不想放过这样一个大好的时机。
于是她低下头去,贴着向浔早就烧透的耳廓,嗓音充斥着倦意未散尽的沙哑,在这样暧昧的暗夜中格外撩人,“装睡?”
向浔耳廓那点红瞬间蔓延开来,脖颈处露出的皮肤尽数覆上层薄薄的绯色。
江簌见他确实羞赧了,担心把人逗急眼,也就不再追问。
指尖一勾,拉出段空隙,“啪”的一声,布料回弹在江簌的手腕上。
她已然重新将向浔拥入怀中,感受着他时不时激颤的动静,逐渐变得愈发肆意。
指腹先是触碰到一片温润的皮肤,只有皮肉的温度和对方紧张出汗后滞留下来的滑腻。
惹得江簌略显诧异地低头看了看向浔,试图从他面上寻找到答案。
可他还是紧闭着眼睛,长而直的睫毛抖个不停,下唇被他咬在口中试图压抑声音,却还是不断渗出短促的喘息。
他明显还是在犹豫的,或者说是也感受到了江簌那一瞬的迟疑而变得更加羞/耻。
整具本就微颤躯体绷成快要断裂的弦,又不自觉像被猎人捕获的失去行动力的战利品般任由她掌握自己。
江簌忍不住在光滑的皮肤上流连片刻,直到他似是真的全然忍耐不住了,含含糊糊地轻哼着,才大发慈悲般停下来。
向浔的手死死揪着床单,手背上的青筋都隐隐浮现出来,蜿蜒着爬到衣袖掩盖的手臂上。
他已经几乎是倾过去伏趴着,额头紧贴着枕面,肩头缩着内扣,止不住地颤抖着,从背后看去像是在哭。
在这般汹涌的情/潮中向浔只能这样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点理智。
这样的情态未免太惹人怜惜。
江簌安抚般轻轻在他后颈印下一个个一触即离的吻。
搭在他肩头的另一只手从他腰侧的空隙绕过去,从背后环住他,将那段劲窄的腰禁锢在怀中。
指尖陷进他脱力似地放松下来的皮肤,轻缓地揉按着。
向浔已然彻底被这循序渐进的撩拨惹得退到了崩溃边缘。
他开始难以忍耐。
难以接受这样始终落不到实处的触碰。
“唔……”
轻而浅的喘息突兀响起,他没再掩饰,向她怀中缩了缩,是过于明显的主动邀请姿态。
江簌叼着他后颈发烫的皮肉含在齿间轻轻啃噬,无声惩罚他擅作主张打破原本约定好的游戏规则。
向浔低声的抽泣隐隐约约响起,每个音调都充斥着不成型的委屈和控诉。
可惜这样示弱的亲昵倾诉并没有得到江簌任何进一步安抚性的温柔动作。
她隐在暗处眯了眯眼,不悦于向浔在此刻过于任性的步步紧逼。
在江簌看来,既然向浔默认了这场在黑暗中无声进行的“游戏”,那就是默认了由她引导的过程和他自己甘愿的沉沦。
就是满足于这样介于清晰与模糊之间,在她的掌控下于抗拒与应和徘徊的暧昧状态。
他不该打破她的节奏。
江簌搭在他腰上的手往上送,捂住他的唇,将他所有可能发出的祈求与阻止都拦在源头。
未出口的话语变成了断断续续的闷哼。
捂在他唇上的手背渐渐湿了。
无声漫开的潮意,顺着江簌的指缝向下渗。
一滴,又一滴,缓慢洇进枕头里。
第32章 讨厌
向浔完全放弃了所有无意义的抵抗与羞耻心, 放任自己沉浸在由江簌亲手织就的暧昧陷阱之中。
他不再试图通过任何言语或是动作来躲避或是抗议,默默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掌心, 任由滚烫的泪水渐渐将交握的手淌湿。
江簌察觉到他的神经紧绷, 终究软下心来, 放缓动作, 给他些许适应与喘息的时间。
向浔却全然不认为这样蓦然降低的频率算得上什么安抚,在他看来更像是江簌为了逗弄他而故意为之。
羞耻与委屈如潮水般侵袭他的心神, 恨不得把他灌得像一瓶悬挂在半空中的水壶。
徒劳随着风的卷携来回倾转,怎么挣扎也得不到半分主动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情绪一寸寸将他浸染。
他不再压抑自己的声音, 那些断断续续的呜咽即便被江簌的手紧紧锢在掌心,也要挣扎着从缝隙中冲破出来, 细细碎碎地拉长, 蔓延开来。
向浔的手指松开了枕面,转而胡乱抓住江簌的手臂,像是要将自己感受到的一切共享给她一般,指尖收紧,几乎要掐进皮肉里。
似是在封闭的屋内下了一场毫无征兆的雨,将他的身心都淋了个透彻。
身下的空间似乎蓄满了雨水, 盈盈荡起波浪,将他裹挟在其中, 浪尖推动着他摆动, 无助地飘荡着。
泪水不断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浸透了睫毛,密密贴在一起,缀着点点细碎的光, 一小块水洼似的泪汇聚在他的眼窝,又随着他的震颤不断波荡,漾着滑出去,滚落在枕面上,晕开片片湿痕。
他抓着江簌手臂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只是松松搭在上面,指尖还在止不住地颤抖,仿佛只是为了寻个精神支柱一般。
江簌再次微微直起上半身俯身去查看他的状态,轻轻松开捂着他的手,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在他的眼角接连落下细碎的吻。
她的触碰也正如这吻一样,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深得快要把他溺毙的占有欲,偏生在离开时只余下令人心痒的空虚,上下交织着,几乎要把向浔逼疯。
翻涌的波浪越来越高,就连那拍起的浪花也化作点点凉意翻起又坠落,洒在身上化作一阵阵的凉意。
潮涌般的浪沿着岸渠奔腾而出,伴奏似的乐声音调愈发高昂,在浪潮褪尽时爆发出一声不稳的长音,飘飘悠悠,随着一同消弭。
江簌惯常地没有就此抽身离开,就着从背后拥抱的姿势,将人搂紧怀里。
他的身体还因那点未散的余韵而微微战栗,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纽扣不知何时被扯得开了一半,歪七扭八的领口斜斜露出半个肩头。
过于昏暗的光线实在看不仔细,恍惚望去,他皮肤上覆着层薄汗,却更似撒了层闪粉般泛着碎光。
江簌明白他这是真的累极了,轻轻拖着他的后腰把人翻了个身搂进怀里,掌心托着他的侧脸轻轻摩挲,安抚似地捏捏他的耳垂。
向浔眉头仍旧蹙着,像是迟迟回不过神,蜷缩在江簌怀里,脸颊枕在她的手臂内侧蹭了蹭,将睫毛上未干的泪珠和面颊上的湿汗都蹭了上去。
他仍旧没有睁开眼睛,仿佛还沉浸在这无声约定的游戏之中,呼吸渐渐平复,似是真的快要睡着了。
江簌只纵容地垂眸看着他的动作,轻柔抚过他凌乱的发丝,掌心下移落在他的脊背上,一下一下,缓慢地抚摸着。
怀中人沉寂了很久,久到江簌开始慢慢放缓抚摸的动作,准备抽出手为他清理,却忽然察觉到一点微不可查的小动静。
随即手臂内侧忽地被极轻极快地咬了一下,不痛,更像是撒娇似的力度。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块皮肤便只余下些许湿润的痕迹和未散的温热,无端烧得她心间又燃起几分火。
“讨厌……”
含糊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埋在她胸口,闷闷响起来。
江簌愣怔一瞬,眉眼忍不住弯了弯,被他惹得低笑出声,搭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下巴压在他的发顶,阖上眼睛,轻声回应一句。
“嗯。”
小孩子总归是好哄些,不过一晚过去,眼看着脸上的暗藏的阴翳就快要一扫而空。
江簌想了想,顺带提了一嘴带他去看看Rain,向浔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扑到她身上一个劲嘀咕姐姐最好了。
私下里向浔没有单独跟温俟久她们兄妹两个见过面,再加上他本身也就不是什么特别外向的人,面对过分自来熟的温俟久总归是招架不住。
原本想直接把他丢在这里然后溜之大吉的江簌终究狠不下心来,还是选择留下陪他一起待一会儿。
视频和照片里着实看不太出来,当下实打实把Rain抱在怀里,感受到小猫更加圆滚滚的身体,向浔略显诧异地小声嘀咕着,“怎么感觉胖了……”
温俟久停了一耳朵,笑得有些得意:“那可不,我哥天天好吃好喝供着呢。”她抱着平板往沙发上一靠,大大咧咧摆手,“你不用担心它,这祖宗平时吃了睡睡了吃的,我哥忙前忙后伺候得比对我都上心。”
向浔抱着Rain揉揉肚子,小猫在他怀里喵喵叫,他却求助似地望向江簌。
江簌明白他这是以为温俟久误会他担心温俟邬会照顾不好小猫了。
她斜靠着沙发扶手,垂眸看着坐在地毯上仰脸的无措表情,没说话,只伸手捏捏他的后颈。
Rain见他不摸了,抖了抖毛,从他怀里跳下来,往窗户边走了几步。
江簌见他的注意力又瞬间被小猫吸引走,慢悠悠在他后腰轻拍一把,“别多想,她没那么聪明,说话就是字面意思。”
向浔得了准话,这才放下心来,又跟着小猫挪过去了。
转过头看见温俟久正抱着平板傻乐,她端详半天看不出原因,凑过去瞥了一眼,正看到屏幕上播放着温俟邬房间的监控回放。
她欲言又止注视着温俟久,多种亲切的问候卡在喉间,迟疑半晌,缓缓问出句:“你受什么刺激了?”
温俟久不明所以:“嗯?”
江簌指着平板屏幕,“你之前不是一直说看到你哥的脸就恶心的想吐吗?现在怎么坐在这里看着监控回放还能笑出来?”
她指指客厅角落不能再明显的摄像头,“而且,会被发现的吧。”
是的。其实在她意识到温俟久真的在看自己哥哥房间监控回放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不能被温俟邬发现,而不是这么做是不对的。
毕竟……
温俟久理所当然点头:“以前确实这么想的,现在我忽然觉得我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说着她还举起平板对着摄像头晃了晃,“哥,看到的话,今晚记得穿我新给你买的睡衣。”
江簌迟缓地收回手,视线在她、平板、监控之间转了个圈,最后直白地落在向浔不知何时止住动作且变得僵硬的后背上,若有所思地打量着。
温俟久似是真的还在兴头上,颇具分享精神地拉着江簌讲述她品味到的温俟邬的“独特风味”,甚有几分推销般的既视感。
“你看,我哥这种心理上了年纪的保守男人,总是把自己逼得很紧,对自己要求太高,恨不得把自己当商品明码标价扔在货架上,遇到什么超出理解范围的事也只能一边说服自己一边讲那些没用的大道理。”
她顿了顿,笑得狡黠,“私下里就是欲拒还迎那种。”
江簌托着下颚看她喋喋不休的兴奋模样,漫不经心抬手打断,“行了,你自己留着品味吧。再说多点儿,我都要看上你哥了。”
话音落,房间内一瞬沉寂了。
温俟久像蔫了吧唧的茄子一样窝在角落里不说话了,怀里还抱着那个平板,应该还是在看她哥的回放。
向浔还背对着她们坐在窗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挠着Rain的下巴,小猫趴在他腿上呼噜噜眯着眼睛,似是快要睡着了。
一共就这么大个空间,刚才她们的声音又都丝毫没有收敛,他自然是听了个一字不差,估计这会儿心里正乱七八糟想着些奇怪的东西。
江簌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手搭在他肩头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想什么呢?”
向浔摇摇头,没说话,只用充满控诉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眼尾还隐约泛红,满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他把Rain又往怀里搂了搂,小猫温热敦实的身体压在心口,勉强驱散些心头涌动的不安与慌乱。
江簌失笑,揉揉他的头,“吓唬她的,怎么,你当真了?”
向浔眼眶更红了,低下头去不看她,脸颊直接埋进Rain毛茸茸的肚皮了,缓了半晌,才闷声吐出句:“姐姐,讨厌。”
连着得了两个讨厌,江簌的心情却是空前的好。
她低头贴在他耳畔,声音压低宛若情人间的呢喃,又带着过于坦荡的调侃,“又讨厌我了?”
向浔还是不肯抬头,耳根被这句话烧得发红,执拗地补充了一句:“讨厌!”
Rain的爪子抬起来,不轻不重推着他的脸,似乎是被惹得不耐烦了。
他得寸进尺般又在小猫肚皮上蹭了几下。
“向浔。”
他听到江簌喊他,下意识抬起头,Rain也伸懒腰似地仰着小猫脸。
没想到正对上江簌举着手机随着他拍照的动作,他下意识想要躲闪,眸中还带着来不及收起的委屈,“姐姐?”
江簌没回应他的疑问,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拍的照片。
画面中的向浔头发被蹭得有些乱,额前几缕碎发软软散着,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唇瓣微微张着,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Rain在他怀里懒洋洋伸着懒腰,小猫脸毛茸茸的,与他的脸一上一下贴得极近,看上去就像是两只无害的小动物。
指尖落在屏幕上点了点,她鬼使神差跳转到微信发了个朋友圈,干巴巴一张照片似乎太奇怪,她想了想,只加了一个小猫形象的emoji。
没有分组,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在她本来空无一物的朋友圈中忽然多了一张属于向浔的照片。
像是某种独一无二的宣告。
随即,底端弹出几个点赞名称。
向衍的名字也混在其中。
第33章 ^^
评论区出奇的安静, 似乎大家都在等一个更加准确的信息,来确定这张照片真正的含义。
向衍的名字静静躺在点赞列表里,一如其他人的沉默, 淹没在死寂之中。
对于他这种别扭到难以捉摸的态度, 江簌不愿多加思考, 统一归结为吃醋。
她没再关注那条朋友圈, 锁了屏,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Rain窝在向浔怀里, 似是隐约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不安分地动了动,从他腿上跳下去, 甩着尾巴慢悠悠踱步到窗边
的垫子上晒太阳去了。
向浔显然没想到江簌做了做什么,还是满脸茫然地抬头看着她, 停了半晌, 才有些迟缓地出声,“姐姐……怎么了?”
想着也不算什么重要的事,江簌只笑了笑,“没什么。”
又由着他和Rain在一起腻歪了会儿,江簌瞥了眼时间,估计着温俟邬就快要回来了。
她实在不想跟那个“古板家长”打照面, 当然也更不想被过多牵扯进这对堪称奇葩的兄妹关系之中。
站起身走到向浔身后,他正在揉Rain的肚子, 把小猫揉得四脚朝天一个劲蹬腿。
江簌失笑, 抬手揉揉他的头。
“回去了。”她说。
与温俟久又拉扯几句, 见她头也不抬冲门口挥挥手算是道别,江簌才与向浔前后走出门。
冷风迎面灌了进来,将身上尚存的暖意尽数驱散, 向浔往江簌身边靠了靠,伸手想去拉她的手,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背,又迟疑地缩了回去。
江簌没回头看他,直接抓住他缩回去的手,握在掌心。
他的手凉得快,不过刚走出室内,关节便已经泛起晕红。
感受到他一瞬的僵硬,江簌用了些力气握了握,拉着他往车旁走。
向浔手指微微蜷了蜷,随后慢慢舒展与她十指相扣。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垂在身侧交握的手,没忍住悄悄扬起唇角。
刚驱车开出一段距离,旁边一辆熟悉的车便交错而过。
江簌打眼一看,正好是温俟邬的车。
两人前脚赶走,他后脚就回。
真够巧。
向浔注意到她面上那点若有所思的促狭笑意,顺着后视镜目送那辆车拐入她们方才出来的庭院,恍然明白过来。
在温俟久家里那一会儿听到的东西,已经几乎快要把他的思维全部搅浑重组,熟悉的文字以另一种让人瞠目结舌的排列方式涌入耳中,再加上江簌那过于习以为常的状态。
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接受能力还不够强大。
一大堆无法直白诉说的疑问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圈,嗡嗡嗡惹得向浔脑子疼,他靠着车窗发了会儿呆,趁着红绿灯的间隙迟缓开口:“姐姐……”
江簌好整以暇偏过头等待他的下文。
向浔满脸茫然:“他们那样是正常的吗?”
江簌神色未变:“你见过哪家正常的兄妹互安监控还把偷窥摆在明面上。”
这话直接把向浔哽住了。
说得太直白也太一针见血。
他梦游似的接着问:“那他们这样对吗?”
红灯过了,江簌松开刹车,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这种成年人之间你情我愿的事哪有那么多对错,做与不做都是各凭良心和脸皮。”
她幽幽补了句:“很明显,那两个没良心也没脸皮。”
向浔只觉这话像是从脑海中直接滑了出去,轻飘飘的,连带着他混乱的思绪一同消失了,脑中只余下一个不成型的念头。
看起来江簌似乎并不反感这种行为……
被偷窥?不对,更类似于被监视。
或者说……是愿意被对方占有的象征。
他往江簌身边蹭了蹭,脑袋就快要靠上她的肩膀,又顾忌她在开车,最终只是偏过头将脸颊贴在冰凉的车窗上,透过玻璃上被水汽熏得朦胧的视野注视着街道。
江簌和温俟久,似乎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而他仿佛与那个世界隔着一层玻璃门,看得到门把手,却只能徒劳地往下压,怎么也推不开。
“所以……”向浔没有转过头,心绪还飘在窗外,“只要两个人愿意,什么关系都可以,对吗?”
江簌闻言挑挑眉,纠正他:“不能这么说。前提是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并不是所有关系,仅仅用‘愿意’就可以一笔带过的。”
她顿了顿,放缓声音问他:“怎么,在胡思乱想什么?”
向浔立刻摇头,漫不经心摩挲着斜横在胸口的安全带,“没有……就是觉得,温俟久和她哥哥,有点儿……奇怪。”
人哪能那么快接受平时没接触过的新事物,况且还是这种与三观思维产生冲突的。
江簌完全理解向浔此时混沌的纠结状态,毕竟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可以明白那么多是非对错和弯弯绕绕掩藏在平静表面下的墨守成规。
车停在向浔家门前,她微微俯身过去靠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近到向浔都快要忍不住迎上去。
“咔哒”一声,江簌的指尖轻巧按开他的安全带卡扣,粗粝的皮质表面磨着虎口猛地收紧一瞬,随即便松松垮垮耷拉在他肩头。
正如他眼睁睁看着江簌靠近又远离的唇。
心被戏弄着,忽上忽下。
“他们是特例,”江簌的掌心贴在他的颊侧,托着那张略显迷茫的脸轻轻晃了晃,“并不能代表所有人,不用过多拿他们当参考。”
向浔张了张嘴,似是有千般言语无法吐出口,那些词汇在此刻都变得贫瘠且生硬。
抛去温俟久他们那本就扭曲的关系在前,回过头来看他自己,好像他和江簌与向衍的关系也没好到哪里去。
刚才还在想、在评价别人的情感,一瞬间,自己似乎也变成了口中那样“奇怪”的一部分。
这样的转变太快太突兀,他并不是第一天意识到,却是第一天得以站在第三视角去思考。
简而言之。
向浔的大脑短路了。
“好了。”江簌笑着捏捏他的脸,“回去吧,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了。”
她收回手,搭在换挡杆上,末了又补充一句:“睡不着,可以给我打电话。”
这句话远比其她轻飘飘落不到实处的安慰更加熨帖向浔的心,他方才刚因要与江簌分别而产生的不舍顿时烟消云散。
手指搭在车门上正要推开,他忽然倾身过去,迅速在江簌脸上亲了一下,落下个响亮的“啵”,随即便是轻快的告别。
“姐姐,下次见啦!”
江簌垂眸凝视着自己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没有什么反应,驱动车子慢慢驶离这条街道。
直到停在一个长达九十多秒的红绿灯前,她才轻轻抬起手,指节屈着,若有似无扫过被向浔吻到的脸颊。
向浔停在门口,手中握着早已息屏的手机,发顶薄薄落了层雪,似是站了许久。
他看到了那条朋友圈,也看到了向衍的点赞消息。
两个人如出一辙的沉默,到底是纵容还是默许,他无从得知。
絮絮绕绕的疑惑将他本就迟钝的思绪缠得无法运转。
他忽然想。
如果说人对另一个人产生的欲//望是一场雪,那属于他的这场雪,也许在此刻才真正落下。
正如眼前这一场雪,纷纷扬扬,漫无目的,却偏偏执着地要覆盖一切。
而江簌,是那个站在雪地里的人,既不躲避,也不清扫,只任由这场无终止的雪落在身上,一层又一层。
他知道,她的世界里不会只有属于自己的雪落下,自然也就想不出他这场雪是否能够将她的世界侵占。
但他似乎,只想留在她身边。
江簌惯常是不爱回家的,倒也不是与家人有什么矛盾,想来想去只能勉强矫情地用“近乡情怯”来概括。
江清打小便宠爱她这个独生女,将江簌硬生生惯出个肆意的性格,直到孩子长大离了家,才后知后觉是有些溺爱过了头,如今再一看到她,免不了就是上句不搭下句的关切与严厉连环套。
说烦算不上,但也确实能躲就躲。
天色渐晚,客厅里隐约透出些光亮,模模糊糊的。
江簌推开门,换了鞋往里走,果不其然看到江清正侧卧在沙发上乐呵呵看综艺。
“怎么不开灯?”她停在开关前,手已经搭了上去。
“开灯做
什么,太亮了,一会儿睡着了还要关,麻烦。”江清摆摆手,拍拍身侧的位置,示意她坐过去。
江簌明知道这一坐下铁定要被问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踌躇片刻,还是走了过去乖乖坐下。
刚从外面回来还略带着些凉意的手被江清捞过去捂着,温热的指腹挨个摸索过她的指根,找着什么一般逡巡过去,最终伴随着一声刻意的叹息,她的手被江清稳稳握在手中。
江簌无奈,想抽回手,没抽动,“妈……没结婚没订婚没到那一步。”
手背被不轻不重拍了一把,更像是嗔怪的力道,抬眸对上江清不赞成的眼神。
“说了多少次,家里没人催你那种事。”江清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如幼时那般给她暖手,“你要是收了心,我们就与你一起想着安排,你若是一直这样随心所欲下去,自己开心也就够了。”
说着,她捏了把江簌的手腕,“但是别欺负人家孩子。”
江簌:……
也是不知道她在江清心里究竟变成了个什么样子,才会得到个这样的提醒。
后面絮絮叨叨的都是在说些近期的事,只偶尔问一两句江簌的现状,她含糊其辞几句,也没被追问。
低头跑神似的看着被江清一直捂在掌心的手,耳畔的声音越来越低,就连她的手也缓缓脱离了那点温度。
江清睡着了。
站起身关了电视与客厅的落地灯,江簌轻轻将江清打横抱起,踏着台阶上了二楼,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悄无声息带上门出去,整座别墅便只余下门外她一个人的呼吸与心跳。
阳台方向隐约漏出几缕光亮,江簌缓步踱过去,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那是路灯泄出的光。
她迎着这点微光打开手机,随意翻了翻,看到淹没在那条朋友圈的点赞中,混着唯一一条评论。
向浔:小猫很可爱!姐姐也是^^
第34章 如果
过年这几天似乎总要下上几场雪才算是过了新的一年, 一睁开眼,窗外便是皑皑一片,只余下铲雪后黑灰的道路与单调的墙面纵横交错伫立着, 在这莹白之中破开出些空隙。
路灯上挨个连排挂上了灯笼, 幽幽亮着红光, 迎着寒风一摇一摆, 说是年味有点凑合,只能落得个审美有待进修的评价。
江簌家里过年也没什么规矩,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乐呵呵吃个饭、聊聊天,平日里不怎么说那些琐碎的闲话,赶在不得不团圆的日子倒是说个痛快。
江清惯常只爱研究些甜品, 也少见地兴致上来,选择了下厨, 结果弄得手忙脚乱。
而江簌更是对做饭不甚在行, 只能眼睁睁看着,帮不上那个什么忙,最后无奈拉着江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把这顿勉强的家庭晚餐留给了家里唯一的厨男。
向浔和向衍两人少见的安静,一连几天也只是简单的问候,没出什么她意料之外的事。
她乐得清闲, 也没有主动去多问什么。
但这也着实让江簌感到惊讶。
毕竟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如今只能说是略有缓和,绝不可能已经顺利回到曾经。
在向浔眼中, 向衍怕是早已回不到曾经那个让他敬慕的“父亲”形象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向浔有些局促地坐在餐桌上, 埋着头一个劲吃饭, 这顿饭依旧是向衍亲手做的,一如每年过年一样,是他们少有的凑在一起的聚餐时刻。
原先他是很期待这一天的, 那时的向衍在他眼中还是坚不可摧值得依赖的“养父”……
现在却是竞争者。
他还要这么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吃着竞争者做的饭,还要假装扮演好养子去礼尚往来?
怎么可能做得到。
向浔悄悄抬起头试图打量向衍的神情,不巧正对上向衍飘过来的视线,两人同时停滞片刻,随即若无其事望向别处。
“年后有什么安排?”向衍嗓音淡淡听不出情绪,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仍旧是向衍主动抛出话题意图打破沉默。
向浔轻咳一声,缓缓抬起头直视他,慢悠悠捏着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面,“没什么事……可能就待在自己那里吧。”
这话向衍当然不会信,但向浔也绝对不会说实话。
他肯定是要去找江簌啊,这样难得的假期时间,现在不多找机会和江簌独处,难道回头等到开学,再被学校束缚起来,看向衍肆意妄为地占据江簌的时间吗?
向衍放下酒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似乎只是在闲聊家常,“自己住着还习惯吗?你那边缺不缺东西,要不要让人过去再安置些什么?”
他私下里总是穿些居家休闲的衣服,被罩在柔软的羊绒衫里,连带着整个人似乎都柔和下来,只余下那双沉静翻不起半点波澜的眼睛一如既往。
向浔咽下口中的食物,一瞬有些躲避他的视线,含糊应声:“挺好的……不用那么麻烦。”
他其实更想说“不用你多管”之类的话,但到了嘴边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那样说出来,就相当于是把之前那些尴尬的往事一股脑翻了出来,把他可以的疏远贴在明面上,反而会显得他太幼稚且不懂事。
向浔不想再被任何人当作“孩子”看待。
向衍却好似全然没有听出他的抗拒,微微颔首示意:“那就好。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告诉我。”
话音落,向浔的动作也顿住了。
这种关心的话是该从父亲的口中说出来,可眼前的人偏偏又不只是父亲,自然而然这句话也就变得耐人寻味。
他在向衍这里,好像怎么也脱离不了那个需要被照顾、被管教的形象身份。
向浔不喜欢这种感觉。
叉子落在盘边,坠出声脆响。
他抬头直视向衍:“父亲。”
向衍也迎上他的视线,安静等待下文。
“我和江簌……”向浔执拗看着他,“我们之间的事,父亲是怎么想的?”
他还是直白地问出来了。
将这个从不知何时产生疑问开始,再到亲眼目睹的那个雨夜,与这段时间的沉淀后,在他心中已经徘徊了太久的问题。
有关于他,有关于向衍。
他们之间的关系纠纠缠缠良久,早就该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了。
向衍听到这样的问题,反倒没有向浔预想中那样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沉默片刻,眼睫随着低头的动作微微垂下去,像是在琢磨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迟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小浔,你觉得我该怎么想?”
太狡诈。
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向浔不自觉握紧叉子,驳回他的问题,“我不知道。所以才会问。”
“那你想听到什么答案呢?”向浔没再回避,一字一句间隐约带上了咄咄逼人的意味,“是想听我说,我不该那么做,不该介入你们之间?还是想听我说,我会自觉退出,不再干涉你们之间的感情?”
向浔愣住了。
他没想到向衍会说得这么不加掩饰,这和他预想的所有回答都不一样,打得他措手不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他张了张嘴,“我没有……”
“你有。”向衍直接打断他,一连串的话不加停顿吐出来,“你希望我是那个坏人,是那个破坏你们关系的第三者。这样你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恨我,可以理直气壮要求我离开江簌身边,可以心安理得继续在江簌身边扮演‘男朋友’的身份。”
向浔的脸瞬间涨红:“我不是——”
“你是不是这样想的,你自己心里明白。”向衍忽然放缓语气,不给向浔任何解释的机会,“但小浔,感情的事,不是可以算得这么清楚的。”
他放下酒杯,眸中涌出曾几何时向浔期待过的柔和情绪,“江簌不是物品,不是谁让给谁就可以解决的。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她的选择……”
“所以你是觉得她选择你了吗?”向浔忍不住反问,被不断打断后压抑的火气狠狠翻涌着,灼烧他的心肺,“还是说,还是说你也觉得,觉得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
向衍忽然轻轻笑了笑,没有任何属于这场言语博弈胜者的得意,也
没有任何对于向浔这样天真言论的嘲讽,种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交织成深沉的墨色,沉沉坠下去,落不到实处。
“我觉得?”他叹息一般感慨,“江簌会是那种委屈自己的人吗?”
向浔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江簌不是。她在遇到他们之前就是骄傲肆意的性格,从来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像是随着风飘荡的蒲公英,不着方向地飘荡。
如果她真的想要某个人,那她早就会做出选择,而不是拖到现在还在玩这样你拉我扯的暧昧游戏。
可是……
“我不明白……”向浔无力地松开手,叉子彻底从掌心滑落,“为什么……为什么要是你?”
为什么要是他的父亲?为什么不能是别人?
如果是别人,他或许还勉强可以接受,还可以坚持去竞争。
可偏偏是向衍,是他的养父,是他唯一的家人。
向衍看着他这副满腹委屈又不肯低头的倔强模样,处在父亲身份上的心理开始作祟。
但他知道此刻的心软没有任何意义,也不该心软。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和接受。
向浔还是不甘心,他的眼眶已经被胸腔中的情绪撞得发酸,即便知道很幼稚很不理智,还是想要继续追问下去:“那你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早就知道我对她……”
“我的确知道。”向衍坦然承认,“甚至在你被她注意到那天开始就知道了。”
“那你还——”
“因为我也想要争取,和你一样。”向衍抬手拢了拢额前散落的碎发,“小浔,我年纪大了,又不是心死了。我也会有私心有欲//望。自然,我也不会因为你喜欢她就主动退让。”
他笑得温和,“再说了,那种时候,你怎么确定她不会更喜欢我呢?”
这太过于卑鄙的话让向浔唇瓣几经张合却吐不出半个字。
他没记错的话,向衍现在的身份也更类似于情人吧?
怎么看都是他更光明正大一点,怎么到头来还是他在被教训?
过了很久,向浔几乎要把餐布一角攥在手心揉碎了,才闷声开口,话里话外满是不甘:“所以……我们只能这样了吗?”
他问得没头没尾,但向衍听懂了。
“那要看你怎么想了。”向衍说着,“你可以继续恨我,继续把我当作敌人,想办法把我从江簌身边赶走。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在向浔仍旧低垂的脸上,“或者,你可以试着接受。”
“接受什么?”向浔只觉太荒谬,他的猜想在脑中回荡,声音都有些发颤,“接受我们两个……共享?”
这个词太离谱了,不符合他的初心,肯定也不符合向衍的想法。
向衍没有立刻回答,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向浔,静静凝望着窗外纷飞的雪。
“不是共享。”他轻声纠正,“人是不可能被用共享这个词来决定归处的。”
“那是什么?”
向衍的指腹落在覆满一层水凝气的玻璃上,轻轻滑动,拨开一片更为清晰的视野,“只要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用自己的方式去表达。她愿意给多少,我们就得到多少。”
乍一听好像是无可奈何之下认命般的选择,但似乎选择权一直在飘忽不定地游移,并没有哪个时刻会真真切切落在某个人手中。
江簌不会因为他们的选择而犹豫,也不会因为他们的迟疑而远离。
她好似永远不偏不倚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们在两边为了一点所谓的偏爱争得你死我活。
可他们偏偏心甘情愿。
向浔沉默了。
这个答案与他想象中的争抢和妥协都无关,反倒像是在劝他接受。
“你不觉得这样很……”他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很扭曲吗?”
“也许吧。”向衍收回手,慢条斯理走回餐桌边坐下,“小浔,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选择。我不会退出也不会让步。同样我也不会阻止你去争取。我们各走各的路,交给江簌来决定,不是更好吗?”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似乎很公平……
可向衍比他成熟,比他更有经验,在这场无声的“竞争”之中,他几乎没有任何优势。
除非……
“那如果江簌选择了我呢?”向浔抬起头,目光灼灼看向向衍,“如果她最后只要我一个人呢?”
向衍的神情有一瞬的凝滞,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那我会接受的。”他说,“如果那是她的选择。我会接受的。”
向浔盯着他看了很久,明显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最后,他摇摇头,“我不信。”
向衍却没再与他多加争辩,眉眼柔和地弯起来清浅笑着,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那就各凭本事吧。祝你好运,小浔。”
向浔迟疑片刻,也笑起来,拿起手边的酒杯举起来,“你也是。”
两个杯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撞出清脆的声响。
饭后向浔主动收拾了碗筷,向衍没有阻拦,坐在位置上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等他收拾完从厨房出来,向衍仍旧坐在原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凑近了瞥一眼,是江簌发的那条朋友圈。
那张他抱着小猫的照片。
向浔正欲收回的目光停滞下来。
还不待他多加掩饰,向衍已经熄了屏幕,将手机倒扣着放在桌上。
“要走了吗?”向衍问。
“嗯。”向浔刚被抓包,不自然地摸摸鼻尖,“我……回去收拾收拾。”
实际上自然是没什么好收拾的东西,他只是在这里彻底待不下去了想赶紧离开。
“路上小心。”向衍站起身,看样子是要送送他,“雪天路滑。”
“知道了。”向浔随口应声。
走到门口换了鞋,余光瞥见向衍还站在餐桌旁寸步未动,全然和他猜测的要送他不一样。
这气氛太诡异了,说向衍下一秒会冲过来掐死他都不是不可能。
“父亲。”向浔直起身,手搭在门把手上,沉默几秒,轻声说了句,“新年快乐。”
向衍怔然,随即笑意与叹息一同溢出,“新年快乐。”
向浔没再回应,推门离开。
冷风卷携着飘零的雪花灌进来,又在门被关上的瞬间被隔绝在外。
连带着那道身影一起,消失在向衍的视野里。
向衍注视着那扇紧闭的门,在原地驻留半晌,迟迟未动。
直到手机在桌面上嗡鸣出声,他才迟缓地翻起来看,是江簌发来的消息。
江簌:在做什么?
几乎是同时,向浔刚坐进车里,就看到了江簌发来的消息。
江簌: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此男就这样耍心机装好人[好运莲莲]
第35章 照片
消息弹出的瞬间, 向浔那点残存的局促不安尽数消失,抓起手机迅速回复。
向浔:刚吃完饭,准备回家了。姐姐呢?
江簌:我也刚吃完。
向浔盯着屏幕, 指尖在键盘上迟疑良久, 才缓慢打下一行字。
向浔:那姐姐现在有空吗?
发了之后, 他又觉得太过于急切, 懊恼地想撤回,结果已经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 向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辆属于向浔的车缓缓驶离,没急着回复江簌的消息,缓缓拉上窗帘, 转身走入了卧室。
雪还在下,无声无息, 覆盖整个世界。
寒气仍旧在肆虐, 蒙蔽了天幕中嵌着的太阳洒下来的所有暖意,但这个望不到头的冬天,似乎就要伴随着这场雪一同远去了。
江簌窝在沙发里,颇为自在地看着电视上播放的无聊电影,手机就躺在身侧。
向浔的消息还标着未读的角标,她迟迟没点开看。
后续的话无非就是说些什么想见她之类的, 与之前的无数次相似。实在可惜她现在没什么心情去陪一个
仍旧处在青春朝气中的年轻人玩闹。
趁着屏幕上播放着枯燥至极的对话,她随意瞥了眼手机, 正巧看到向衍的聊天框一跃而上压在向浔上方。
依旧什么也没说, 单单发来一张照片。
她恍然想起上次收到的那张照片, 至今还安安稳稳躺在她的私密相册里。
这一次,也是那样类同于表达控诉的照片吗?
捞过手机解锁屏幕,点开聊天框的刹那, 江簌不由得呼吸一滞,两指拨动屏幕放大照片。
这次是上次全然不同的背景,看得出是向衍自己的房间,只开了一盏暖色的床头灯,昏昏暗暗的光从他斜后方倾洒过来,给他垂落的发丝都染上些许朦胧的光晕。
他侧躺在一片墨蓝之上,身上只松松垮垮穿着件酒红色的睡袍,背对着镜头,肩头的布料滑落下去,露出半边流畅的线条与相衬之下更显白皙的皮肤。
向衍一只手虚虚搭在腰间,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微微回望的小半张脸,眼睫低垂,眸底潋滟,仿佛整个人都浸泡在若隐若现的水汽中。
江簌的视线缓缓从他身上移到屏幕中那个略显不合时宜的东西上,毛茸茸的一簇,比上次那条更长,更像是小猫的长尾巴,从衣摆下探出来,懒懒缀在他身侧。
她的指腹停留在冰凉的屏幕上,摩挲着那块因连接着尾巴而微微鼓起的的弧度,仿若隔着距离感受到了他此刻灼热的体温。
占据整个屏幕的照片上方蓦然弹出一条聊天框,将江簌心中那点盘亘的疑问彻底清空。
向衍:想你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不问她会不会去,也不问她在做什么,只直白坦述自己的情绪。
江簌忽然笑了,利落保存了图片,拿起外套朝外走。
她喜欢这样的邀约形式。
趁着等红绿灯的时间随意与向浔闲聊几句,对面叽叽喳喳似乎心情不错,江簌也就自然应下了这几天有空去陪陪他的请求。
车开到向衍家后,雪已经停了,地上的车辙又被盖了一层,却也勉强可以看出有一辆车离开有一阵了。
那个人是谁自然不必多说。
江簌并不好奇两个人凑在一起会说什么,毕竟任他们再怎么闹情绪,都能乖乖摆清自己的位置。
这才是她留两人在身边的真正原因。
她直接上了楼,推开卧室门,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看着里面那个依旧神色淡淡的男人。
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江簌半是调侃直接问:“什么意思?吃醋了?”
向衍还是一如照片中那样的穿着,靠坐在床头似是在处理工作,只是身前的领口敞得更大,从衣料边缘飞出点粉意,看上去半遮半掩,引着江簌的目光不由自主追了过去。
他倒是坦然,屈指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睛,眉眼微微弯着笑得温和,“不是。”
见他否认,江簌更是从中品出几分计谋得逞般的狡黠,反手关上门,缓步靠近床边。
“不是吃醋,那是什么?”她俯身靠近些许,指尖勾着他的睡袍领口又往旁边拨了点儿,满意看到那点粉随着布料的摩擦突兀立了起来。
明知她在戏弄自己,向衍却只将平板放在一侧,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抬眸与她对视,“勾//引。”
江簌扫了一眼他身侧那条尾巴,视线飘忽移到他的唇上,莹润泛着层水光,不知是刚喝了水,还是私下里涂了什么东西。
看上去很好亲。
这么想着,她逐渐倾身下去,随着两人之间距离的缩近,握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慢慢收紧,透露出些许难耐的信号。
向衍顺从地向着她的方向抬起脸,另一只手已然摸到镜框,想要取下眼镜。
江簌忽然止住了,划开手机调出那张照片,尾音上扬满是戏谑,“向衍,你这副模样真是难得一见,是想要我也发个朋友圈?”
这种话就有些羞辱的意味了,那样私密的照片若是传了出去,他怕是要被当作他人口中的笑料,甚至连带着向浔,也要沦为口诛笔伐的中心。
若是换个人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可这话偏偏从江簌口中说出来。
向衍无奈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跟着她起身的动作坐直身体,指尖勾着她垂落的手指晃了晃,带动他那本就松散的领口恰到好处地滑落下去。
“想和你拍合照。”他跪坐着仰面看她,身上衣衫半褪却不显讨好,更多是一种直白的引//诱。
江簌没说话,松开被他勾着的手指,还不待他眸底那点失落翻涌上来,掌心便托住了他的脸颊。
指腹轻轻擦过他微凉湿润的唇,触到层油润的质感,凑近了还能嗅到浅淡的薄荷香味,大概是润唇膏之类的东西。
她不由觉得好笑,原来向衍这样的人,会把小心思从头到脚用个遍。
向衍显然意识到她发觉了什么,喉结滚动着,长而密的眼睫颤了颤,明摆着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却还偏要固执地注视着她。
“合照?”江簌重重碾着他的下唇按了按,“拍你现在这幅样子吗?”
向衍无话可说,面上晕出层浅薄的红,握住她托着自己脸颊的手,将她的掌心更紧地贴在自己脸上,偏过头,在她手心印下个湿热的吻。
江簌一时之间也恍惚起来,分不清他这是在邀请她更进一步,还是在请求她不要继续下去。
她忽然不想再戏弄他了。
起码此刻不想。
“起来。”江簌抽回手,拉开一小段距离。
向衍依言坐直,睡袍又往下滑落更多,因系带束着堪堪挂在胯上,他下意识想要拢一拢,却被江簌按住了手。
他没多挣扎,任由那点可怜的布料要掉不掉地挂在身上,安静坐在床上,垂眸凝视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
江簌举起手机调整着角度。
镜头里的向衍侧对着她,兴许是紧张的缘故,从肩颈到腰臀绷着勾出起伏的线,透露出独属于他的示弱般任人采撷的诱/惑。
“向衍。”她透过屏幕注视他,轻声唤他名字。
向衍微不可查地轻颤一瞬,缓缓抬头看向掩在手机后的她。
“笑一下。”她接着说。
向衍闻言愣住了,显然不明白她的用意,可他只是迟疑片刻,唇角便有些生硬地缓慢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这个笑容与他平日里显露的全然不同,不似情动时的勾人,也不像惯常那样从容,隐约中显出些苦涩与勉强,倒更像是真实的他。
江簌不得不承认。
她心软了。
即便她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想要拍照或是录像的想法,眼下真切看到他僵硬的迎合,还是忍不住在心底默默控诉自己时不时的恶劣心思。
江簌放下手机,走上前,轻轻揉捏他的后颈,“好了,拍完了。”
向衍像是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微微一晃,额头抵在了她的肩上,呼吸略显局促,劫后余生般发出声叹息。
她自揽住他的腰,在他仍旧绷紧的脊背上一下下抚过,感受着他一点点压过来的重量。
“难看吗?”向衍的嗓音从她肩窝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江簌的手停在他的后腰,屈指弹了下那掩在布料下的尾巴,“不是你自己挑的?现在才来问我难不难看?”
“不是问尾巴……”向衍的声音低下去,“是问……我。”
江簌沉默了。
想让一个人放下尊严去迎合另一个人需要很多勇气与决心。
尤其是向衍这样当了半生上位者的人。
可能在他心中担忧更多
过羞耻,担心这样穿着不合时宜衣物,摆出这样姿态还要露出笑容的自己,在江簌眼中,会不会变得很难看、很不堪。
江簌没有回答,托着他的下巴让他仰起脸,摘下他的眼镜。低头吻了吻他的眼角,随后沿着他的脸颊向下,落在他的唇上。
一吻结束,她抵着他的额头,指腹轻轻抚摸他发烫的脸颊。
“向衍。”她轻声说着,“不难看,我喜欢。”
向衍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这是他第一次从江簌口中听到“喜欢”这样的字眼,尤其还是针对他的喜欢。
他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声音,猛然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又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照片……不要给别人看……”他最终只说了这样的话。
江簌揉揉他的头,理所当然说:“放心吧,我的东西不会给别人看的。”
这个所有物的范畴向衍分不清是单单只说照片,还是包括他,但他已然自愿将自己划分为江簌的专属。
紊乱的思维兜兜转转绕了一圈终于算是落在实处,他的身体也连带着放松下来,整个人的重量不由自主向江簌倾斜更多。
江簌自然托住他的后腰,放轻嗓音问:“累了?”
向衍含糊应了一声,又摇摇头,脸颊蹭得江簌发痒,“不累。”
听到这个回答,江簌无声笑了笑,搭在他后腰的手慢慢下移,落在睡袍掩盖下微微隆起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从进门后靠近床边开始,她就隐约听到些细微的嗡鸣,不过是一直揣着点逗弄他的心思才没问,如今心头那点恶趣味下去了,就不得不关注起他这别出心裁的“道具”了。
感受到怀中人无法掩饰的战栗,她低下头贴近他耳畔,指腹还顶着那团东西的尾端,让它深深浅浅压着。
“既然不累……早就想问你了,这个东西,怎么在响?”——
作者有话说:消失的时候美哉美哉给三人画了人设卡,图放在vb了,喜欢的宝可以去存图~
vb:毕加索TT
[好运莲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