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伺候。”江簌笑骂一句,掌心沿着那片红肿慢慢揉开,逐渐加大力度,顺着交叠的痕迹一圈一圈揉弄,将淤存的热意一点点化开。
药油的味道是薄荷的凉中掺杂着辛辣,冲得很,萦绕在身周熏得眼睛发涩。
向衍软软塌在她腿上,呼吸也变得平稳,显然是有效果了。他身体不由自主放松下来,脸又抬起来,半眯着眼睛看着她。
“看什么?”江簌问。
他摇摇头,“没什么。”末了又补充,“就看看你。”
楼梯口忽然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姐姐——”向衍惯常的人未至声先闻,拖着尾音喊她,“你趁我不在——”
他话头止住了,停在拐角看着他们两个这副岁月静好的温和模样,快跑几步下楼,一屁股挤到江簌身边,脑袋往她肩上一压。
“姐姐,”他压低声音,说悄悄话似的,“你给他揉一早上了?”
江簌看不出他想做什么,不咸不淡瞥他一眼,“嗯?”
向浔笑着拉住她的手腕,想要把那只沾染药油的手往自己身上引,“我也要嘛……别偏心呀……”
说着,他忽然松开手,猝不及防打个喷嚏,一溜烟又爬起来离远了点儿,捂着鼻子,显然是被药油的味道呛得不轻。
江簌还没开口,趴在她腿上没动的向衍倒是先出声了。
“羡慕了?今晚给你补上?”他嗓音凉凉,煞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全然没了先前只是脱个衣服就羞得发怯的模样。
向浔属实没招。
如果非要挨上几巴掌才能得到这种“偏爱”,那他还是宁愿换种
方式。
这么想着,向浔乐颠颠又凑近些,黏黏糊糊在江簌肩头蹭蹭,“姐姐,饿了。”
江簌看他们两个斗嘴得来劲,无奈拍拍向衍的后腰示意他起来,揉揉向浔的脑袋,将两人勉强算是都安抚住,一左一右拉着坐在餐桌旁吃饭。
他们起来的时间点多少有些尴尬,算不得中午也算不得晚上,阿姨匆匆来做过饭就离开了,因为来不及询问和采买,三个人只能在上午十点干巴巴地坐着吃米饭。
江簌体力早已消耗殆尽,一门心思安静吃饭,没怎么回应向浔絮絮叨叨讲的乱七八糟的琐事。
膝盖忽然被轻轻撞了撞,她抬眸朝旁边斜斜看去,只看见向衍一本正经夹菜,半分看不出桌下这个贴着她厮磨的人是他。
虽然搞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爱玩这种堪比偷//情的把戏,但江簌乐得配合。
她不动声色收下去一只手,搭在他还在不老实晃过来的大腿上。
向衍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恍若无事发生,面色无常继续温和应和向浔的话。
桌下的腿又蹭了过来,这次学聪明了些,小腿贴着她的浅浅磨着,动作远不如方才明显。
江簌没抬眼,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向浔碗里,试图用饭菜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巴,同时放在向衍腿上的手也顺着倾身的动作滑下去。
他那本就松散的睡袍早已大敞着,像是故意引人去触碰一般,但江簌没遂他的愿,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捏着他的大腿肉微微用力掐了一把。
向衍正说着话,尾音忽然微不可查地上扬一瞬,含着些痛意,“想去就去,公司……嗯……”他不动声色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嗓音恢复如初,“公司这边不着急。”
他轻轻晃了晃腰,上半身前倾半倚在餐桌边,挡住江簌愈发过分的手,原本微敞着的腿也并了并,警告似的将夹住她的手。
江簌可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掌心陷在温软的包裹之中难以动弹,她便用指尖沿着滑落的睡袍边缘摸进去,屈指在逼近里侧的位置轻缓用指甲剐蹭着,示弱般示意他松了力道放她出去。
逗弄小猫似的,一下一下。
她昨天才发现,向衍这里有一颗痣,暗色的发红,坠在一片白之中,像是特意的装点,被她握在手中的时候,晃来晃去地扎眼。
向衍搁置在桌上的手微微蜷起,筷子早已放下,眼睫垂着看不清情绪。
“别噎着。”他恍惚着分出神来,替向浔添了半杯牛奶,状似不经意般往江簌身边靠了靠,整个人几乎都要完全压在她身侧。
向浔浑然不觉,托着碗扒饭,嘴里还在嘟囔着要去哪里玩,絮絮叨叨从滑雪绕到海边,又从海边绕回来问想去看看Rain。
江簌“嗯”了声,算是应下,指尖微蜷,压着那颗小痣漫不经心碾了碾。
向衍反应极大,别惊吓到似的,猛然痉挛一般颤了下,身子前倾紧紧抵着桌沿,连带着椅子发出声嘶鸣。
“怎么了?”向浔茫然抬起头,咽下口中的饭,疑惑问。
“没事……”向衍缓缓直起身,抬手捂住下半张脸,借着掩盖深深喘了口气,嗓音微哑解释,“没坐稳。”
他偏过头看江簌,眼底蓄着层薄薄的水光,满眸控诉与求饶,像是被闹狠了,手却悄悄移开些,故意朝她露出微张着的唇。
江簌的角度正巧能将他红透的耳根与唇间润红的舌收入眼底。
即便心里明知他是在故意引//诱,但她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一套用得太对胃口。
想着向衍的伤还没好,如今坐着椅子的姿势都还是微微倾斜着身子,江簌也就不再更进一步,笑了笑收回手,算是放过他了。
向衍如释重负松口气,腿还是软的,交叠着搭在一起,止不住地轻颤着。
“姐姐。”向浔抬手戳戳江簌的手背,眨了眨眼睛,朝她凑近些。
“怎么了?”江簌转向他,用刚收回来的手捏住他的耳垂捻了捻,看到那处泛起红,才松了些力道。
向浔被弄得发痒,笑着歪歪脖子想蹭蹭她作乱的手,“我想和你住在一起。”
不待江簌回应,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脸颊送入她的掌心,抬眸认真看着她:“搬到一起住那种。”
这话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炸得桌上三人都僵持住了。
江簌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突然,向衍则是没想到他哪来的这么大胆子。
“向浔。”向衍率先出声,眉头微蹙,显然是有些不满这个略显唐突的问题。
向浔没理他,只专注看着江簌,“姐姐,我是认真的,我想和你住在一起,想每天都能看到姐姐,想和姐姐睡在一张床……”
见他越说越不着边际,江簌再次捏住他的唇止住他的话头,但也收了玩闹的心思,思索片刻才问他:“你知道住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吗?”
饶是被捏住了嘴,向浔仍旧不安分,晃着脑袋点点头,又用舌尖顶着她的指腹让她卸了力道,卷着她的指尖叼在齿间,口齿不清地补充:“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一双眼睛笑得弯起,湿//软的舌贴着她的指腹讨好地蹭着,“姐姐不是答应我了吗?我要一直一直,陪在姐姐身边。”
江簌和向衍彻底沉默了。
向浔半晌没得到回应,慌了起来,叼着她的指尖轻轻咬了咬,轻声催促,“姐姐!”
看看他唇中自己那只刚摸过向衍大//腿的手,再偏过头去看看向衍满是复杂古怪的面色,江簌还是决定不告诉向浔自己刚才做过什么了。
“可以。”她应下了,捏着向浔的下巴晃晃,把人晃得晕乎乎,才松开手抽回来。
那只手还没落在桌沿,又被向衍托在掌心,拿着湿巾细细给她擦着。
江簌想了想,“都搬去我那里吧。”
向衍顿住动作,等着她的下文。
“你们两个一起,”她重复,“搬去我那里住。”
向浔猛地拍桌而起,乐得见牙不见眼,兴奋地握住她的手上下晃了半天,像是谈合同签成功的无良甲方,“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明天我就把自己拎上门,姐姐在家等我就行!”
旁边向衍也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被向浔直接提着后衣领抓起来,把碗筷都塞进他手里,乐呵呵推着往厨房去。
“姐姐你休息着!”向浔还不忘最后再卖个乖,彻底止住向衍没能说出口的话。
江簌靠在沙发里,听着他们你来我往的低声斗嘴,忽然觉得刚才答让他们搬过去,真是太冲动了。
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震,拿起来看,是江清问她要不要回家吃顿饭。
江簌迟缓思索了会儿,还是推拒了,只说最近有点儿事要忙,过段时间再回。
正准备息屏,温俟久那个被免打扰的聊天框一举调到最上方,格外显眼,她顺势点开看看。
温俟久:人呢?怎么这两天都没动静?
温俟久:是不是享福了?你那个小的还挺会玩的,偷偷问我要链接说要跟你多沟通感情,我看就是想着怎么勾//引你吧?
温俟久:他是不是成功了,怎么你都不回我消息了?
江簌被她问得没脾气,回她:在处理两个不省心的。
温俟久秒回:多少??两个??
温俟久:喜欢搞纯爱的跟你这种人没话说。
江簌懒得解释,直接甩过去个颜文字。
江簌:^^
对面沉默几秒,随后弹出一串语音。
江簌没点开,光看那长长一条白花花的语音条就知道,里面肯定是一些灌水严重的无意义内容,说不定还掺着颜色。
但看着对面还在弹语音,她也没打断,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微微偏着头听厨房那边的动静。
两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隐约传来。
“……你轻点儿放,那是陶瓷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管我。”
“碗架在左边,你放在右边我拿不到。”
“你拿不到是你的事,你绕个圈过来拿,我放的顺手就行。”
“……”
江簌听着,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再拿起手机,满屏的语音条已经停了,只余下一条消息孤零零挂在底部。
温俟久:所以你什么时候去跟你妈坦白啊?
江簌疑惑回复:坦白什么?
温俟久:你和他们两个的事啊。
温俟久:你这么问是……你们根本没在一起?
第45章 好傻
江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直到屏幕自动息屏,暗下去映出自己的面容,也没回复。
她应该说没想那么多, 也没想那么远。
可一时之间, 忽然发觉这几个字怎么也打不出来。
屏幕又亮起来。
温俟久:怎么不说话了?
温俟久:江簌, 你害怕?
那三个字像是一根针深深扎进她的神经里, 痛得她额角突突直跳。
厨房那边幼稚的拌嘴还在继续。
“你放这儿会倒的。”
“不会,我扶着呢。”
“你能扶这几个破盘子一辈子?”
“说不准呢?”
那股没由来的刺痛忽然消失了, 伴随着降下去的水声,一同消逝。
向浔先一步跑出来,一屁股挤在她身边, 脑袋歪着往她肩上压下去,毛茸茸的发顶转着圈蹭她的脖颈。
“姐姐, 我回来啦——”他邀功似的, 尾音拖得很长。
江簌没动,被蹭得微微眯着眼睛,含着点笑意:“一身洗洁精味。”
“有吗?”他弹跳起来,揪着自己的领口拉到鼻尖嗅了嗅,再抬眼看到江簌面上的促狭才意识到被耍了,张着胳膊钻进她怀里, 脸颊埋在她颈窝里闷声喊,“姐姐, 你逗我玩!”
向衍这才从厨房走出来, 缓步走到她身侧坐下, 拉着她搭在向浔后背上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摩挲着,“明天我们先搬过去, 细碎的东西后面再慢慢添置,可能需要一两天时间。会不会打扰到你?”
怀中人还在一个劲地往她怀里拱,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姐姐好香”之类的话,惹得江簌总算是忍不下去,抬起空着的手按在他的脑后,将他乱转的脑袋固定住。
见他不动了,江簌才偏头看向向衍,“不会。也不着急一两天的,你们慢慢来就好。”
向衍没说话,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些。
他在想什么实在是太好猜。
好不容易得到能离她更近的机会。
说想牢牢抓住都是轻的。
他恨不得现在就开车冲到江簌家里占窝。
江簌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反手将向衍的手拢在掌心,安抚地拉到唇边,在他手背上印下一吻。
向衍怔然一瞬,随即眉眼便温软下来,微微垂着头倚在她身侧,与她抵着头。
她搂着两人安静坐了会儿,又想起温俟久那不着边际的话,分明觉得没道理,却梗在心口怎么也不下去,噎得她难受。
“你们先收拾着吧,我去温俟久那把Rain接回来。”江簌还是决定去跟温俟久聊聊,哪怕是坐在一起听她胡扯八扯,也比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的好。
回头他们三个人住在一起,再怎么忙也不可能分不出时间照顾一只小猫。
Rain本来就是他们决定收养的,总寄养在温俟邬那里,总归还是不好。
再者接到身边来,向浔也能安心些。
向浔果不其然兴奋起来,双手撑着她的肩头抬起头,身子却一溜似的顺着滑下去,膝盖结结实实落在她双腿中间跪坐着,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贴在她的小腹上,眼睛亮晶晶望着她。
“好!那我们要不要去给Rain买猫窝猫粮那些小猫用品?”他说完,又自己否认了,“不行,那些我自己去买,姐姐去忙就好了!”
江簌笑了笑,捏着他的脸颊肉轻轻晃了晃,“我不怎么忙。不过可以让向衍陪你去。”
她说着,看向仍旧靠在身侧的向衍,“你今天有空吗?”
向衍原本正垂着眸子注视着她落在向浔脸上的手,听到她的问题,才迟缓抬眼看她,点了点头,“我陪他去就好。”
看他这副跑神的模样,江簌没多问什么,掌心轻轻落在他的脸上,沿着他的颊侧一寸寸抚摸着。
“你很喜欢小动物?”向衍没头没脑忽然问了一句。
“还行。”江簌没藏着掖着,“可爱的事物,总归还是更讨人喜欢。”
向衍像是得了什么满意的答案,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引着她的手落在唇边,在她虎口落下个触之即离的吻。
江簌反手摸摸他的脸,逗小猫似的挠挠他的下巴,把人惹得也笑起来,“那你们乖乖的,我去接小猫?”
向浔和向衍对视一眼,都默默松了手,没再说什么,跟着她走到门口又挨个黏糊地讨了个吻,才依依不舍目送她走了。
心里存着事,江簌一路上开车都有些心不在焉。
寻到温俟久家里,一推开门就看见她四仰八叉卧躺在沙发上,整个人倒吊着,说不清是哪学来的行为艺术。
“你怎么来了?”温俟久眯着眼看着她,完全没有要爬起来换个姿势的意思,“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什么?”江簌环视一周,没看见Rain,想来是在楼上。
温俟久笑了,转了个圈坐直,“万一你来的不是时候撞见我和我哥的好事呢?”
闻言江簌准备上楼的脚步顿住,默默往后退了几步回到沙发边坐下,关注点也算清奇,“你们在Rain面前做那种事?”
“你在说什么啊!”温俟久不满,“你就不好奇我和我哥吗?”
江簌配合点头,“好奇。你们怎么了?”
温俟久笑得得意,指了指楼上,“楼上躺着呢,估计爬不起来。”
“停。”江簌适时打断,“我对这个不是很感兴趣。Rain呢?”
温俟久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看她是真的不愿意听,这才不情不愿止住话头,站起身跑上楼去把小猫抱了下来。
江簌叹了口气,自觉忽略她脖颈上只是上去一趟就新增出来的吻痕,抬手接过Rain抱在怀里。
小猫还是很乖,不跑不叫,爪子搭在她的手臂上探着脑袋看了一圈,又安安静静甩着尾巴盘成一团缩起来了。
“你要把Rain接走?”温俟久翘着腿坐在对面,歪着头看她。
“嗯。”江簌垂眸摸着小猫脑袋,“他们准备搬到我那里去,以后就住在一起了。”
“以后?”温俟久把这个词重复一遍。
她伸手过来顺着Rain的尾巴摸一把,小猫绕着甩了一下,恰好躲开。
“小没良心的。”她笑骂,“跟你主人一个样。”
“指桑骂槐?”江簌挑眉,把Rain往怀里带了带。
温俟久倒是直白,摇摇头,“冤枉。我这是当着正主的面说坏话,光明正大的。”
她笑着靠回沙发上,追问:“都准备同居了,还说不是在一起了?你之前可是连带人回家都不愿意啊。”又补充一句,“少用其他借口搪塞我。”
江簌张了张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只是低头摸摸Rain翻过去的软肚皮。
“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跟你妈说?”温俟久没打算就此放过她,“纸包不住火,等她自己知道,那冲击力可是比你主动去说要大得多。”
明知她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思,江簌只好无奈反驳,“一个都不谈和一次谈两个还是有区别的吧?”
温俟久恍然大悟:“听起来有道理……但你妈好像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啊?”
她眼睛一亮,双手一拍像是有了好主意,“你可以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啊!”
一听就是馊主意。
但江簌还是耐着性子问了:“怎么当?”
“你就说那个姓温的都和她哥搞在一起了,这么看上去似乎你谈两个也没什么吧?”温俟久理直气壮。
江簌沉默
看着她半晌,还是放弃了继续听她胡言乱语的想法,礼貌提醒:“我觉得她听完之后只会觉得你疯了,然后让我跟你保持距离。”
“为什么?”温俟久不解,“你又没有哥哥。”
随即她又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摆了摆手,“不说这个。所以你是就准备这么维持这种关系?你能接受,那他们能吗?”
江簌没说话。
自然是不能。
那两个人从始至终都沉浸在若即若离的惶惶不安之中,这样本就算不得稳定的关系早晚会成为他们进一步发生矛盾的导火索。
“再说了,你们这样纠缠着,哪天被其他人爆出来,可就不是好解决的了。”温俟久悠哉悠哉添上一句。
被爆出来?
那对于他们来说……可能更像是对他们身份的认可吧……
江簌有些头疼地揉揉眉心,试图为自己辩解:“哪有什么关系是能让三个人稳定下来的……”
“没有啊。”温俟久打断她,趴在沙发靠背上,指尖抬起来虚虚指向她,“就是因为没有,才更要靠你。”
她没等江簌回应,紧跟着说:“这种没办法坦诚公布出来的关系,就只能靠你去提供他们需要的安全感,用语言也好,用行动也罢。总之,不能像你现在这样。”
“我这样……”江簌不甚理解,“我有什么问题吗?”
温俟久晃晃手指,“如果像以前那样只是短暂的相处,你完全没问题。但你现在想要的是长远的关系,那你现在的表现就只能让我看到一个答案。”
“你在退缩、在害怕。”
“江簌,你的爱还不够,至少表现出来的,还不够。”
直到抱着Rain坐进车内,江簌耳畔似乎还回荡着那两句话。
她有些茫然,更多的却是恍然。
原来那些在她看来更像是空谈的承诺,对于他们来说,远比其他都要重要吗?
好傻。
她也好傻。
怎么现在才明白。
Rain乖乖窝在副驾驶位,仰着小猫脸看着她。
江簌笑了笑,指腹在小猫鼻尖轻轻点了点。
“回家。”她说。
回到家已经是临近傍晚,迈过立春后,天气便开始逐渐回温,迎面刮上来的风也远不如早些日子刺骨,隐约带上些春日将近的和煦。
玄关与客厅一如照常,看不出多添置了什么东西,江簌俯下身换鞋,才瞧见鞋柜里多出的几双鞋,规规矩矩摆放着,连成一排。
楼下安静得出奇,环视一周也没看出他们带过来的其他东西究竟放在了哪里。
不过想着两人那个劲头,今天怎么也不可能不搬过来。
果不其然江簌刚往里走出几步,就隐隐听见模糊不清的交谈声从楼上探出来。
原来这么早就上楼了吗?
她原以为晚上回来打开门,会看到两人眼巴巴坐在沙发上等她。
心里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些小遗憾。
江簌想着,俯身把Rain放在沙发上。
小猫轻盈跳下去,甩甩尾巴安稳窝成一团给自己舔毛,全然不对骤然切换的环境感到不适。
她看它适应的不错,放下心来,索性没再管。
江簌循着那丝丝缕缕的声音上了楼,自己的主卧房间门虚掩着,门缝里泄出的暖色光亮中夹杂着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和低浅的交谈。
“真要穿这种吗?姐姐能喜欢吗?要是不喜欢怎么办?我怎么感觉你这是个馊主意?”
“那你脱下来别穿。”
“那不行。我还是觉得我穿这件好看,你那个太保守了,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她喜欢就行。还有,你话太多了。”
“……”
穿什么?
他们准备了什么衣服?
江簌饶有兴致抬手搭在门把手上,悄无声息将门推开,走廊中的昏暗被一寸寸覆盖,她在看清里面景象的瞬间,扣在门框上的指节不受控制地蓦然收紧。
Rain不知何时顺着楼梯跑了上来,毛茸茸的小身体从脚踝边转着圈蹭过去,正乖巧蹲在她脚边,歪着小脑袋,同她一样看着里面等候已久的两人。
“喵。”
Rain舔舔爪子,尾巴晃了晃,扫过江簌的小腿,才将她从怔愣中喊回神。
江簌空白一片的脑海中缓缓浮现两个字。
够骚——
作者有话说:感情线收束进入尾声啦,故事也快要结束啦~
爱你们~[垂耳兔头]
第46章 猜猜?
江簌握着门把的手迟迟没有松开。
暖黄色的灯光满溢出来, 驱散了她身上参与的寒意,Rain还蹲在她脚边,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 尾巴一甩一甩的, 仿佛在问她为什么不进去。
她倒是想进啊。
只是眼前看到的, 实在是超出预料……
向衍站在床侧靠近衣柜, 身上穿着马甲衬衫,规规矩矩配了条西裤。
马甲是那种紧身的款式, 巧妙勾勒出腰身的轮廓,窄窄一段收进去,很是勾人。至于那衬衫, 看得出也不是什么正经料子,薄薄一层, 隐约还透出底下皮肤的色泽。
他听见猫叫后转了转身子, 江簌这才看到他那条看似正常的裤子藏了些什么小心思。
从大/腿往下,开了几道规整的缺口,露出里面嫩软的皮肉,恰到好处露出他胯骨两侧浅浅的凹陷。
偏偏这个姿势还是侧对着她,一条腿曲着支在床沿,她从那些欲盖弥彰的缝隙边缘能看到里面昨日留下的尚未消退的痕迹。
他身后缀着个白生生的毛团, 随着他的呼吸颤动着,头上顶着两只兔耳朵, 长长的, 一只软趴趴垂下来搭在耳侧。
可以的。
江簌暗自称赞, 兔男郎。
向浔站在另一侧,离床尾更近些,正微微俯身对着那几乎占据半面墙的镜子整理自己。
他穿的衣服更是惊世骇俗, 只是一个背影就让江簌眼睛忍不住微微睁大。
紧身黑色上衣将腰腹线条尽数显现,前胸口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口子,坦荡荡露出锁骨往下那块皮肤。背面则是裸着大片脊背,只有几根细带交叉着勒在肩胛骨之间,虚虚留下几道浅淡的红痕。
他下身穿了条简单的短裤,只是短的过分,堪堪卡在腿/根。大腿上还箍着圈腿环,黑色皮质的。
江簌莫名有些遗憾。
向浔的臀没有向衍丰腴,大/腿自然也比不过向衍的柔软,如果是向衍戴着腿环……
应该会勒出一圈鼓出的软肉吧。
向浔着实是个心大的,似乎还没注意到门已经大敞着,还沉迷于拨弄自己的头发,嘴里还不忘嘟囔着:“我这个确定好看?不对,姐姐肯定会喜欢的……你那个肯定太素了,保守得很,没有我的好……你那个尾巴不戴给我戴呗……”
江簌没主动开口。
她站在门口,脚面上趴着Rain,还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宛若被钉在原地似的。
脑子里嗡嗡不停。
够骚。
她刚才就想到这两个字,现在还是这两个字。
屋内实在安静得诡异,向浔这才迟钝地感受到微妙的不对劲,一转过头,恰好与江簌对上视线。
随后他猛地放下手,往旁边挪了半步,像是想把自己身后那一大片藏起来,却忘了身后就是硕大的落地镜,甚至他胸口还大咧咧袒着,一时间顾前不顾后,狼狈得让人想笑。
他挣扎片刻,终究还是放弃了,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往她凑近一步,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她,“姐姐……好看吗?”
向衍默默站直身子,垂着的耳朵晃了晃,显然也是紧张的。
脚边的Rain又喵喵叫了声,慢悠悠甩着尾巴踱步进了房间,跳上/床,在两人中间挑了个位置舒舒服服趴下。
“这是……”江簌抬手指着两人,指尖在他们中间徘徊一圈,“在玩COSPLAY?”
她眼看着向衍的耳朵一瞬
间红了个透,就知道这人又在强撑,被突兀撞破这样的场景,他心里指不定已经羞/耻得恨不得一头栽进地里了。
这种想法最是不该有,刚一冒出来就惹得她想笑。
没等两个人支支吾吾说出个什么,她松开握着门把的手,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带上了。
咔哒一声,害得两人齐齐抖了抖。
江簌走到向衍面前,指尖碰了碰他头顶那对兔耳朵,软软的绒面材质,被她捏在指尖拽了拽。
“自己买的?”她问。
向衍微微垂着头任由她揉弄那只垂落的耳朵,“一起……一起挑的……”
话一说出口,他身上那股扭捏的劲反而消失了,乖顺地抬眸瞧上来,眼尾倒是挑着的,唇边挂着浅淡的笑,尾音更是拖得暧昧又缠绵:“喜欢吗?”
江簌被他这套堪比变脸的表演惊得顿了顿,指腹顺着兔耳滑下去,虚虚落在他的脸颊上,分明看不出半分红晕,却触到一片发烫的皮肤,“宠物用品还卖这种衣服?”
向衍不说话了,这摆明了是明知故问。
可惜向浔是个喜欢不挑时候就厚脸皮的,哼哼唧唧从背后蹭上来,指尖还勾着自己上衣那几根细带子没放,别扭得好笑,“姐姐你怎么不先看我?就因为我不是兔子吗?我的衣服不比他的好看吗?”
他倒是有劲,把江簌蹭得硬是往前走出一步,被向衍拦了一把,她才撑着身后一长条的人站稳。
转过身揪着人后背的交叉带子把人拉开一段距离,江簌点着他胸口那个开口,“这个叫什么?”
她知道,她故意问的。
向浔果不其然又一次蔫巴下去,变得扭捏起来,耳根到脖颈一连片烧得发红,小声嘀咕:“奶……奶/窗……”
江簌没忍住笑。
她一笑,向浔紧绷的身子松了半截,委屈巴巴往她怀里蹭,挤得她倒退几步撞进向衍怀里,还得寸进尺地低下头抵着她的肩,闷声闷气:“姐姐你笑什么……我也可以是小动物啊。”
“你身上也有东西?”江簌上下扫视几遍,没看见。
向浔抬脸笑得得意,双臂偷偷摸摸抬起来就想环住她的腰,被向衍毫不留情拍开,“姐姐喜欢什么我就是什么。小猫小狗小狐狸小刺猬……”
他后面一连串的报名被江簌捂在手中。
身前环上来一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侧,她偏过头看去,正撞上向衍顺势垂在她肩头的脸。
那双眼里的水光又漫上来了,盈盈润润覆着,无端地惹人心生怜惜。
江簌暗自叹口气。
又在装可怜,每次都是这套。
偏偏还每次都有用。
“挺喜欢的,很好看。”她没有如往常一般抓住时机戏弄他们,简单明了地认可了。
松开捂着向浔的手,转而揉揉他的脑袋,同时握住向衍缓缓收紧的手,她这才问:“穿成这样,不会是就为了给我看看吧?”
真切感受着两个人坦诚以待的依赖,江簌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好像有关于承诺的安全感,的确是给的太少太少。
少到即便她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渡,搬到一起住,还是无法让他们转变这种通过近乎讨好来确认归属感的方式。
不过,兴许他们也已经习惯了。
甚至他们自己可能都不觉得这是有问题的。
被直白地戳穿后,两人倒是更加坦然。
向衍将她拥得更紧些,低闷的笑声混在后背的震颤中传上来,他贴的更紧,唇就快要触碰到江簌的耳垂,才慢悠悠开口:“确实不是。我们想和你……”
后半句话被向浔截走。
他没卖任何关子,乐颠颠松开手,从床边摸出来个绸带,黑色的,长长一段,被举到她眼前晃了晃,“姐姐可以让我们绑一绑吗?”
江簌大脑宕机了。
他们什么时候可以接受这种玩法了?
她怎么完全没察觉?
向衍的掌心托着她的后腰引着她往床边走,让她坐在Rain旁边,小猫歪头扒拉她的衣角,像是在帮两个人催她快点同意。
“不用担心。”他跪坐在她腿边,软白的兔耳衬得他格外温顺,仰面看过来,眸底那点水光又在晃啊晃地勾着江簌,“都听你的,不想的话,就不这么玩,好不好?”
江簌最是吃软不吃硬,瞧见他这副模样,又是一阵心软。
抬手托着向衍的侧脸轻轻晃了晃,她笑着,逗弄小孩似的,“好乖。”
向浔眼前一亮,知道她这是松口了,也学着膝行几步倚在她身侧,“姐姐同意了对不对?我也很乖的!”
在场年龄最大却被夸很乖的向衍有些撑不住,蓄的那点水意满的快要溢出来,顺着她的力道靠在她膝上,尾音拉得低缓,“那就陪我们玩?”
末了又补充一句,“作为我们很乖的奖励。”
江簌点着向浔的眉心微微用力,把人推得往后仰了仰,“得寸进尺。”
但她又放软嗓音,染上些难以忽略的笑意,“只是绑着吗?”
向浔眨了眨眼,又笑着凑上来,半个身体靠在她怀里,尾音晃晃悠悠飞上去,“当然不只是啦……”
他说着,手中握着的绸带已经轻飘飘搭在了她的手腕上,料子很柔软,微凉地蹭着,试探似的。
江簌没动,垂眸看着他们。
向衍仍旧安安稳稳靠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半阖着,长卷的眼睫微微垂着,走神一般盯着她垂在床面上的手看,满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抬手勾着向衍的下巴挑起来,对上他眼中同样无法掩饰的期待,终究还是“嗯”了声,算是默认。
得了应允,向浔面上的笑意立刻漾开,赶忙跪直身子,倾身过去在她唇角飞快啄了一下,捏着绸带绕着缠上她的手腕。
那动作着实太轻,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绸带的束缚,前面只敷衍地松松垮垮缠了两圈,耗时最久的居然是末了静心打的那个蝴蝶结。
“好了!”向浔没发觉任何异样,邀功似的晃了晃她的手腕,还没几下,那个蝴蝶结就煞有要松散开的架势。
向衍的视线在那个简陋的绑法上停顿两秒,属实看不下去,利落揪着尾端解开,“太松了。”
向浔还颇为不服:“松吗?你就是不心疼姐姐,我觉得刚刚好啊……”
他话还没说完,向衍就已经绕着散开的绸带重新缠绕好。
这次明显更紧了些。
倒也不是那种勒得人不舒服的力度,只能说是恰好能让她感受到算不得冒犯的束缚感。
提醒着她,她现在失去了对双手的控制。
江簌抬了抬被捆着的手,饶有兴致追问:“接下来是什么?”
她开始期待今晚可能会发生的一切了。
见她主动询问,向浔眼睛又亮了几分,转过头去看向向衍,像是在征求意见,得到向衍点头应许,又不知从哪里摸出条红色绸带。
“姐姐,”他笑得乖巧,“还有这个哦。”
江簌忽然明白他们想做什么了,隐晦的兴味缓慢滋生,她配合地仰起脸,眯着眼睛笑了,“好啊。”
向浔欢快绕到她身后,俯身下来贴在她耳畔轻声:“我来帮姐姐戴。”
温柔的呼吸喷洒在颈侧,痒得她下意识偏了偏头,却被一只手轻轻托住脸颊。
“别躲。”向衍诱哄般压低嗓音,“很快就好了。”
江簌对上他那双眼底未散的水色,忽然想起方才他那副温顺模样。
骗子。
明明是她被绑着手戴着眼罩,怎么他这眼神和神情偏像是他受了欺负一样。
绸带覆上眼睛的瞬间,视野陷入一片黑暗。
与此同时,耳畔细微的声响却变得更加明显。
江簌略显迟缓地眨眨眼,轻声问:“好了吗?”
没人回答。
身侧的床垫微微陷下去,像是有人从她身边离开了,脚步声很轻,故意压着,一左一右分散开,让她分辨不出是谁。
一只手轻缓搭在她的肩上,指节摩挲着她的颈侧,向浔的声音随之从左侧传来,声线压得低下去,含着藏不住的笑意,“猜猜我是谁?”
太拙劣,江簌懒得开口。
没得到回应,那只手就顺着她的肩滑下去,点在她的手腕上,勾着绸带的边缘不轻不重扯了扯。
“姐姐猜不猜?”向浔又问了,这次离得更近,呼吸都清晰落在耳边,染上些急迫。
江簌没动,唇边却弯起来,“不猜。”
“为什么……”向浔满是委屈地勾着她的指尖晃着。
“太笨。你一开口就能听出你在哪边。”江簌毫不留情戳穿。
向浔顿了顿,随即没忍住笑了出来,像是被自己蠢笑了。
他倒也不恼,靠近了,下巴压在她肩头,软着嗓子撒娇:“姐姐就当不知道嘛,我还没玩够呢。”
江簌还来不及回绝,右边窸窸窣窣响起来,后颈蓦然覆上一只手。
比向浔的更凉些,掌心带着薄茧,沿着她的脖颈探到身前,指节虚虚搭在她的锁骨上,一下下逗弄般轻抚。
“猜到了吗?”
向浔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不客气地将半个身子都倚在她腿上,手臂环着她的腰绕到后面,捏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捏过去,再松开。
江簌没理他,曲臂抬起被缚的手,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顺着向上摸去,触到那人微微滚动的喉结,再往上,是柔软的唇。
“向衍。”她轻声唤。
向衍张开唇,齿关合拢叼住她的指尖。
贴在颈侧的手也微微收紧,显然是被猜中的心满意足。
江簌笑了,指尖在他下唇点了点,没多纠缠抽了回来。
向浔在旁边“啧”了声,不满地低声嘀咕:“你怎么都不挣扎一下啊?好歹演一演啊。”
“演什么?”江簌无奈,“你们两个也太明显了,一个蠢的,一个闷不说话的。”
向浔闻言沉默几秒,矛头转向向衍,控诉:“你怎么不按商量好的来?不是说好一人一边干扰她,让她猜吗?你躺后面我都没说你了,你怎么还光摸不说话啊!”
向衍这才不急不缓开口,带着惯常的从容:“我没说话她都能猜到,说话岂不是更快?”
向浔被噎住,半晌憋出蔫巴巴一句:“那都是因为你摸得太……太耍赖了!”
江簌听着他们你来我往的,幼稚得好笑,手臂试探性地动了动,发觉那条绸带已经在松落边缘,但她没点明,扬声问了句:“还玩吗?”
“玩!这次我们换个玩法。”向浔立即应声,声音拉远了些,似是在和向衍沟通,模模糊糊听不清楚。
她没再多问,安静坐着。
不知是谁的手,扶着她站起来,往后靠了靠,直到后背抵住床头才停下。
衣料窸窣的声响再度开始作祟,还有抽屉被拉开的动静。
两人似乎离得远了。
隐约听见向衍低低一声,“你干什么?”
后面跟着向浔理直气壮的反驳,“你别管。反正都是要脱的。”
江簌:“……”
她莫名有点儿后悔答应玩这个游戏了。
后腰被温热的掌心托着抬起来,锁扣“啪嗒”扣好的清脆声响格外熟悉。
熟悉到江簌生出些恶劣的戏弄念头,背在身后的手再度勾了勾绸带的尾端,确定一扯就开后,没再有任何反抗,任由他们给自己穿戴好。
这是头一次由别人给她穿戴这种东西。
很新奇。
视野里仍旧是那片黑暗,江簌徒劳地微微睁大眼睛,也没能看到任何光亮,只能用其余感官去捕捉身周的一切动静。
衣物窸窣的声响停了。
屋内一瞬间变得极静。
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感知到自己的心跳,以及远处Rain趴在某处舔爪子的细微响动。
但除此之外,她连第二道呼吸声都听不到。
那两个人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江簌轻轻动了动手腕,绸带更松了,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挣脱。
但她没打算那么做。
床垫朝一侧缓缓斜过去一点,边缘凹陷下去。
左边。
那人的动作很轻,像是想要隐藏自己的方位。
可惜成年男人的体重,再怎么小心也是藏不住的。
江簌顺从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浸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感官游戏之中。
她大概猜出来这是谁了。
那只手落在她的肘侧。
搭在那处静默半晌,迟疑似的,缓慢向上移动,指尖沿着上臂外侧一路掠过,停留在她的肩头。
顿住了。
他的呼吸不远不近,压得很低,带着些略显急促的颤抖。
在紧张吗?
肩上的手指蜷了蜷,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顺着她的锁骨向前摸索,擦过她的颈侧,力道太轻,被羽毛划过般的痒。
江簌顺势向后又靠了靠,微微仰起面颊露出脖颈。
那只手停住了,下一瞬便变得变本加厉,贴着她的下颌线,从耳垂一路滑到下巴。
她的呼吸纹丝未乱,只觉被蹭得发痒。
倒是那只手的主人先撑不住了,呼吸愈发急促,连带着手指都在发颤。
破罐子破摔般向上探了半分,指腹压在她的下唇上,沿着唇缝轻抚,随后微微用力,像是想探进去。
江簌没配合。
身侧的人急了。
耳畔落下声压抑的轻哼,饱含着委屈与不甘,小狗呜咽似的低低唤了两声。
那只手还坚持不懈在她唇上磨蹭,指尖勾着她的唇角,撒娇似的,像是非要她张嘴才满意不可。
床垫的另一侧忽然陷了下去。
右边的重量也压了下来,比左边动作更稳。
但他没有立即靠近,好似只是坐在那里,安静等待着什么。
还在与她下唇作斗争的手僵了僵,才不情不愿移开,滑落到她的腰侧,虚虚搭着,寸步不移。
右边的人动了。
一只手覆在她的颈后,轻柔托着她的后脑勺,帮她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江簌下意识仰起头,更靠近些那只手,感受着指尖在她发间温柔的轻抚。
右肩抵上一片温热的胸膛,那人没躲开,任由她斜着身子靠着,那只手也缓缓向下垂到她身后,指尖若有似无轻点着她的手背,逗弄般的力度。
他也发现了已经松散的绸带。
却同样没有点明。
那如今在场唯一不知道的人。
就只有某个一根筋的蠢蛋了。
搭在她腰侧的手蓦然收紧了,应该是看到了这边的小动作,心里不爽。
于是他动了。
床垫往左侧倾斜得更深,他像是换了个姿势,正逐渐靠近过来。
腿侧蹭过她的膝盖,有什么东西轻轻压在她的腿上。
带着体温的重量。
有人跨了上来。
先是单膝跪在她身侧,然后另一条腿也迈过去,整个人悬在她上方,膝盖贴在她的腰侧,微微颤抖着,像是在犹豫。
江簌的呼吸微不可查地停滞住。
因为看不到,所以一切都只能凭借简单的感知,手被束缚,声音也模模糊糊被刻意压着听不真切,那她就需要靠反应来判断这个人是谁……
她希望最好不要到最后,只有她一个人在认真玩这个游戏。
他没有立刻坐实,就那样虚虚悬着,像是生怕压到她。
很难忽略他那难以掩盖的紧张,贴着她的肌肉都在因为长时间的支撑而细微痉挛着,宛若随时都会撑不住,一个不稳狼狈跌坐下去。
一双手落在她肩上,驱赶了原本右侧那具身体,霸道地想要独占她的肩。
但他似乎也只是想找个支撑点,指尖收紧扣着她的皮肉,力道大得有些发疼。
离得太近了。
近到江簌好似隐约听到了急促的心跳。
他开始往下落。
很慢。
软肉先压下来,拢紧了夹住她的腰,随着距离的拉近,又缓慢分开,带走短暂传递过来的片刻温热。
但更为柔软的地方随之替代了,隔着薄薄的衣料,不得章法地迅速贴近一瞬又分开。
那人的呼吸彻底乱了。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不上不下地坐在那里,悬着一半的重量在她身上,另一半全靠自己撑着,保持着个尴尬的距离。
紧挨着她的膝盖仍在一个劲地颤抖,游鱼般靠近又离开。
江簌决定帮帮他。
于是她蜷起一条腿,微微抬起,好心地替他分担更多的重量。
可惜他似乎不怎么领情。
本就扣紧肩膀的手更加用力,急得想推开她似的,又忍不住把她拉得更近。
那呼吸声更加
紊乱,夹着微弱的鼻音,似是快要哭出来了。
“唔……”
他刚溢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就猛地把余下的声响尽数吞了下去。
江簌弯了弯唇角。
看来他们确实有在认真玩这场游戏。
那人实在撑不住了,软着瘫在她身上,脊背弓起来,额头抵住她的肩,滚烫的面颊紧贴着她的颈侧,急促湿热的呼吸一寸寸浸染她的皮肤。
他在蹭她。
像只撒娇的小狗,明明已经使不上力气,还要用鼻尖倔强地拱着她的下颌,唇//瓣时不时擦过她的锁骨,留下一串暧昧的湿意。
右边的人再次动了。
金属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咔哒一声。
很熟悉。
他跪坐在她身侧,一只手扶在她肩上,另一只手……
似乎落在另一侧。
怀中的重量蓦然加重,砸落下来一般,伴随着被扼住喉咙般的惊呼,显然也是如江簌一样未曾预料。
原本松松搭在她肩上的那双手已经死死环住她的脖颈,宛若努力攀附最后的依靠,隐约荡出来的哭腔也更加明显。
小动物受惊时总是需要更多温柔的安抚。
最好是抱在怀中轻轻摇晃,给予足够的安全感。
晃动的频率要先慢后快,让幼崽慢慢适应,寻到舒适的节奏后,再逐渐延长这份安抚的体验,直到幼崽舒缓下来,开始主动寻求更多抚慰,再进一步调整。
怀中人显然得到了足够的安抚,与她贴得更近,温热的身躯覆上层薄汗,没章法地在她颈侧蹭来蹭去。
他不再是慌乱的试探,手臂环紧她,找到了寄托般喟叹一声,任由自己的身体交出控制权,彻底压在她怀中。
“唔……”
断断续续的哭腔。
他毫无征兆地软了下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又急又乱,无意识渗出的泪水将她的衣服浸了个透。
屋内一时间没人再动作。
等怀中人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他还是没起身,鼻尖贴着她的下颌线,黏黏糊糊不肯离开。
江簌没动,任由他挂着。
右边的床垫陷下又弹起,脚步声往远去了,混着声抽屉的开合。
伏在怀中的人终于动了。
他撑着她的肩慢慢直起身,显然还是有些发软,晃晃悠悠的。
温热的腿肉从她腰侧挪开,换做单膝撑在她身旁,一只手还恋恋不舍搭在她颈侧。
轻缓的吻落在她唇上,温软的,品出些薄荷的清甜。
他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第三下被江簌偏头躲开了。
“够了?”她问。
他顿了顿,依旧没说话,只是再次凑过来,在她唇角啄了下,才心满意足退开。
床垫陷下去。
脚步声朝向右边,窸窸窣窣一阵低语,听不清内容。
江簌静静等着。
过了片刻,右侧的床垫缓慢陷下去一块。
一只手覆上她的小腿。
指尖触到她的皮肤,停顿片刻,然后沿着小腿外侧,停在膝盖上,微微收拢,似乎只是单纯想碰碰她。
江簌没动。
一如方才的,膝盖擦过她的腰侧,有人跨了上来。
但远比刚才的更稳,没有丝毫犹豫,一点点往下落,把重量逐渐交给她。
更加温热绵软的腿肉贴上来,并得很紧,箍住她的腰,慢吞吞地将她困住。
像是小猫第一次接触陌生人,先是轻轻碰了一下,又迅速抽身,随后再靠近,停留片刻,又一次分离。
直到确认眼前人毫无攻击性,才安心地把自己交付出去。
一双手环上来,与先前不同的,他在把她向他拉去。
她的面颊陷入他因紧张而微颤的颈窝,被温软的一片完全包裹。
可他的动作就这么停住了。
江簌等了片刻,在沉寂之中,轻轻动了动膝盖,往上抬了半寸。
他猛然颤了一下,覆在她颈后的手把她按得更紧。
江簌没再继续与他僵持,指尖勾着早已滑落一半的绸带边角用力,仅存的束缚便也荡然无存。
她抬手搭在他的腿侧,想要帮他一把,那双腿却瞬间绷紧了,原本柔软的腿肉变得僵硬,肌肉线条也清晰起来。
正想向上摸索,她的手就被按住了。
那人缓了缓,身体放松下来,握着他的手,引着她往上移了一点。
触到一圈微凉的皮革与锁扣,环着上下两圈凸着漾出的软肉。
脑海中曾经存在的幻想变为现实,江簌开始遗憾自己不能现在就摘下仅存的绸带,好好看看他是否真如自己想的那般无二。
他被她闹得撑不住,仓促松开握着她的手,转而撑在她身后的床头上,微微往后仰着身子,想要躲开她顺着腰身摸上去的手。
摸到脸的话,一定会被猜出来的。
但他忘了自己还坐在她身上。
这一动,反而把更多重量压了下去,沉甸甸落在她身上。
他被自己的动作激得闷哼一声,倒回她怀里,彻底没了力气。
从腿到肩,一抽一抽的,仿佛在经受什么难以忍受的摧折。
江簌暗笑着,掌心握住他的腰侧,承托住他半数重量,没再动作,就这样半拥着他,等他缓解好滋生的难堪与紧张。
他放弃了将她圈在怀里的念头,脸颊贴在她肩头,细碎的含糊呜咽愈发响了,委屈又茫然,像是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被动地溺了一会儿,才缓过些力气。
环在她颈后的手缓慢移开,向上捧着她的脸颊,轻轻摩挲着。
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然后是眉心。
鼻尖。
停在她的唇上。
他没着急吻下来,就那样简单贴着,呼吸交缠在一起,暧昧得让人头脑发昏。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隐约触碰到他的鼻尖,近到他的睫毛微颤着扫过她眼上蒙着的绸带,都能将那股细微的痒意传到她紧闭的眼皮上。
江簌松开一只手,覆在他的后背上,压着他朝自己倾来,同时迎着那可能的方向微微仰起脸。
……
旁边嘀嘀咕咕地漫过来声含糊的抱怨,模糊漏出“过分”“犯规”几个词。
余下的江簌没听清,也没理。
她搭在他身上的手轻抚着皮肤上那些残留未褪的红肿痕迹,早上用药油按摩后稍稍下去些,此时却还是有着难以掩盖的鼓胀边缘。
如果说反应和声音能够尽力伪装,那这些痕迹便如同独属于他的身份印记,明显得让人想笑。
他又贴近了啄吻几下,喉间低低溢出声呢喃,似是在喊她的名字,不满意她的分心,又像只是一声气音。
那双撑在她肩上的手微微用力,连压在她身侧的膝盖都移开了。
江簌以为他要离开,迟缓抬手顺着他的脊背向上,反手扣住他的肩膀,想把他拉回来。
他被这突兀的挽留牵制住了,下一瞬,便被她的力道带着重重往下落。
江簌被砸得闷哼一声。
着实重啊。
……
他的手无力地从床头滑下,手腕搭在她的肩上,恰如方才一样,软在她身上。
随即怀中人忽然僵住了,一动不动。
宛若是受伤的小动物,躲在她怀里,含混不清的呢喃夹杂着细碎的抽泣,萦绕在她耳畔。
江簌收紧双臂,将他搂紧些,下巴压在他的发顶,安抚地蹭了蹭。
他缓了很久,久到她的手臂都有些发麻,才逐渐平缓下来。
手臂被挣开了,力道很轻,她也就没再阻拦,安静将双手搭在已经潮湿的床面上。
江簌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面前那道迟迟不曾离开的视线。
他在看着她。
隔着这条绸带,执拗而认真地看
着她。
清浅的笑声飘飘忽忽响起,身前再次附上温热的躯体,和唇上触之即离的吻。
吻完了,他没有立刻分开,而是贴着她的唇,轻轻说了句话。
声音很轻,一如刚才呢喃般的音量,不仔细去听,就几乎要湮灭在呼吸声中。
他说。
“猜到了吗?”
绸带还蒙在眼上,湿湿热热贴着,不知是被他们的汗还是泪蹭的。
江簌抬手抚上他的脸颊。
湿的。
再往上,抚过微颤的睫毛,停在他发顶那对蔫巴巴耷拉下来的耳朵上。
“向衍。”
她轻声说。
怀中人没应,又弯下腰来将身子缩成一团,鼻尖顶着她的锁骨,小狗似的拱了拱。
旁边有人按耐不住爬了上来,手臂从侧面径直环住她的腰,毛茸茸的脑袋挤到她脸侧,一晃一晃地蹭着她的下巴,痒痒的。
“姐姐猜到了?”向浔嗓音闷闷的,像是没玩够,带着点不甘心,窝窝囊囊加上句,“怎么每次都能猜到啊……”
他捏着江簌的腰肉小声控诉:“你们犯规!怎么可以用手!而且……而且他亲的比我多!”
江簌被他们闹得没办法,苦于视线受阻看不到两人的情态,抬手就想摘掉眼上的绸带,指尖刚碰到边缘,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别。”向浔的嗓子还存着沙哑,钝钝地刺耳朵,“再戴会儿……”
被这么拦了一下,江簌索性也不急了,由着他们靠在自己身上。
向浔哼唧几声,凑过来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姐姐今天真好!”
“平时不好?”江簌偏头“看”他。
向浔似是想了会儿,一字一句很是认真:“平时也好,但今天特别好!”
江簌没料到这个回答,把这句话琢磨几遍,没忍住笑了。
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紧了紧,向衍的脸从她颈窝里抬起来,唇擦过她的下颌,贴在她的耳垂上,叼着咬了咬。
“笑什么?”他还没松口,含含糊糊问。
江簌向后仰了仰头,想躲没躲开,被他追上来,惩罚一般又咬了一下。
“小狗?”她着实无奈。
向衍却像是满意了,挨着她蹭蹭,又理所当然把身子全压在她身上了。
没人再动,房间里便静下来,她恍惚听到Rain从哪里跳下去,小爪子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细响。
江簌扯扯向衍的兔耳朵,问他:“衣服呢?”
分明在蒙眼前还是穿得好好的,一转眼就变成光溜溜两条人了。
向衍“嗯”了声,被拽得歪了歪,答非所问的。
向浔颇为积极,乐颠颠接话:“我脱的!我脱的!”
江簌:“……”
向衍这才舍得从她颈侧抬起头,幽幽瞥一眼向浔。
向浔毫无察觉,搂住她的手臂接着补充,“他那个马甲太紧了,我看着肯定勒得不舒服,就帮他脱了。衬衫也是,穿了跟没穿有什么区别,还碍事。裤子……”
“可以了。”向衍打断他,“你那不叫脱,叫生拉硬扯。”
向浔无话可说,悻悻摸了摸鼻尖,乖乖闭嘴。
江簌被逗笑了,掌心胡乱摸索到他的脸,捏着他的脸颊肉晃晃,“你倒是热心。”
向浔的嘴被捏得嘟起来,还乐呵呵往她手里凑,得意洋洋拖着长腔,“当然啦!我对姐姐最热……唔!”
他后半截话被向衍捂在手心,整个人被推着往旁边倒下去。
向衍轻哼一声,无事发生般窝回江簌怀里,懒懒扔出个字,“吵。”
向浔挣扎着爬起来,不服气地又贴过来:“你才吵!你刚才叫得比我……”
江簌听着他们似是又要斗嘴,刚想手动制止,蒙在眼上的绸带忽然往下坠了坠,飘到了她手中。
视野骤然恢复如初,她的方向正对着满脸不忿的向浔。
向浔立即噤声,乖巧挨着她坐好,在她脸颊另一侧亲了下,“姐姐?”
江簌没回应,抬手准确无误捏住他的鼻子。
他哼着往后躲,又怕连带着江簌坐不稳,只能艰难张着嘴喘气,黏黏糊糊求饶:“姐姐……喘不过气了……”
江簌刚一松手,他就赶忙抬手捂住鼻子,委屈巴巴揉着,满是受了委屈的可怜样。
“还闹不闹了?”她问。
“不闹了。”他乖觉摇摇头。
向衍轻笑起来,指尖顺着她的指缝滑进去,与她十指紧扣。
江簌顺势把他们一并搂紧了。
Rain甩着尾巴跳上来,踩着她的膝盖往上爬,敦实一大只盘在向衍后背上,呼噜呼噜舔爪子。
她瞧着悠哉悠哉的小猫,忽然又想起温俟久那没头没尾的话。
莫名的情绪涨潮般涌上来。
江簌垂眸注视着Rain,轻声说了句:“过几天,跟我回家一趟吧。”
小猫舔爪子的动作顿住,“喵”了声,抬起小脸看向她。
与旁侧两张同样抬起的脸一样,等着她的下文。
“回家?”向衍迟疑着问。
哪个家?
这里不是她的家吗?
江簌笑了笑,摸摸小猫头,像是在对Rain说似的。
“回家。去见见我妈妈。”——
作者有话说:温情三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