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簌看着怀中崩溃的向衍,又看向门口那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余下冰冷躯壳的向浔,那点游刃有余的淡然彻底消散了。
心中闷堵着,翻涌起一种沉重到让她喘不过气的滞涩。
麻烦……
真是……麻烦透了。
她没有再看低声啜泣的向衍,而是直接望向向浔,面上是一派淡漠的平静。
“向浔,事情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没有解释,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现在,出去。把门关上。”
向浔眼中那点稀薄的光也熄灭了。
他定定看了江簌几秒,又看了一眼仍在微微蜷缩着的向衍,像是第一天认识面前这两个人一般需要细细打量才能记住他们的模样。
忽然他低低笑了起来,苍凉又透出自嘲。
“好……好……”他喃喃着,向后退去,一步一步,踉跄着,像是病入膏肓般随时都会跌倒。
“我出去。”
“我……关上门。”
最后一眼,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江簌身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爱恋、依赖、信任……所有曾经明亮温暖的东西,都在这一瞬间被掩埋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灰烬与凄凉。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任何人,轻轻关上了房门。
“咔哒。”
一声轻响。
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情/动过后一片狼藉的残局,和压抑的仍在酝酿的破碎哭泣。
门外,是死寂的平静,和一个人轰然倒塌的世界。
江簌坐在床边,静静听着门板另一侧那渐渐远去,很是虚浮踉跄的脚步声,直到完全消失。
她低下头,向衍不知何时已然止住哭泣,暴露在空气中的脊背上斑斑点点缀着她留下的痕迹,就这样呈现在倍显破败的身躯上。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的发顶上方,停顿了片刻。
随即还是落了下去,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该去看看他。”向衍的脸闷在枕头里,连带着飘出的嗓音也悠悠不定。
江簌的手顿了顿。
向衍缓缓转过脸来看她,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从容笑意的面上此刻一片狼藉。
泪水混着汗水,眼睛微肿,唇还被自己咬出了血印,凌乱的黑发贴在额角,看上去俨然是被摧折。
“他刚才那个样子……”向衍闭了闭眼,“会出事的。”
江簌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向浔带着那种情绪会出事,毕竟他想来就不是个能藏得住心思的性格。
那双眼瞳中闪过的绝望至今还如同一把钝刀在不断割磨着她的心脏。
但她现在走不开。
或者说,她不知道该如何走出去。
推开这扇门,面对着向浔那颗破碎的心,她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江簌。”向衍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滚烫,“去吧。我没事。”
这话说得太勉强,他自己都不信。
江簌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间那点烦躁又涌了上来。
她讨厌这样的局面,讨厌被迫要在两个人之间做出抉择的时刻,更讨厌向衍这副故作大度的样子。
“你想让我去?”她问着,听不出什么情绪。
向衍沉默片刻,缓慢地点点头。
“为什么?”江簌叹了口气,指腹滑过他红肿的眼尾,“你明明刚才还在问我在不在意你,现在又要把我推出去?”
向衍摇了摇头,抬眸望着她,“不是推出去。”
他轻声:“你还会回来的,对吗?江簌,你会带着他,一起回来的。”
江簌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向衍以为自己再一次猜错了眼前人的心思,额头却突兀地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等我回来。”
她说。
向衍闭上眼睛,没再回应。
她会回来的。
一定会的。
第26章 夜奔
江簌追出门才发现不知何时下了雨。
深冬的雨细密而冷, 杂着寒风迎面扑来,卷携着伞面摇摇欲坠。
别墅区的路灯在雨蒙蒙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将路面照得润湿一片, 倒映着破碎的光影。
她甚至来不及披一件外套, 只穿着单薄的睡袍就冲进了雨里。
拖鞋踩在积水上, 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向浔!”她喊了一声,声音飘飘摇摇消散在丝丝雨幕中。
没人回应。
向浔的车没开走, 仍旧孤零零停着。
江簌停下脚步,雨水顺着发梢滑落,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环顾四周, 别墅区道路交错,摇摇晃晃的虚影在雨夜中显得影影绰绰。
他会去哪儿?回家?回学校?还是随便就近找一家酒店?
不。
向浔不会的。
他不是那种会一走了之的人。
或者说他还没学会狠下心来把事做得干净利落。
他的崩溃与抉择总是带着黏稠的留恋, 像是只被抛弃的幼犬, 即便被一脚踢开,还是会夹着尾巴在附近徘徊,奢望能够看到主人的回心转意。
江簌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反倒让她略显混沌的思绪清醒些许。
雨越下越大。
头顶的雨伞恍若虚设,全然无法抵抗这样的攻势, 她的睡袍很快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任凭寒意一点点顺着濡湿的布料渗进骨骼。
江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脚步加快了些, 心里那点沉闷的滞涩感越来越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向浔最后那个眼神,空洞得可怕, 像是灵魂被抽走了,只余下一具麻木的行尸走肉。
她不该那样对他说话的。
明明可以解释,可以安抚,可以……
至少不要那么直白。
可她偏偏就是选择了最伤人的方法。
为什么?
是因为被撞破之后的恼羞成怒吗?是因为她根本不在意他的想法吗?还是因为她潜意识里……也害怕看到那双眼睛里的受伤和无措?
江簌也不知道了。
但她现在必须要找到他。
转过一个弯,前面是小区边缘的一片小花园造景,位置太偏,平时少有人来,此时在夜雨中更显荒凉萧瑟。
花园角落有个凉亭,前些日子不知出了什么事,依稀记得顶棚破了个洞,现在大概还在淅淅沥沥漏雨。
江簌本要移开视线,余光却瞥见亭子角落里有一团模糊的影子。
她停下脚步。
那团影子动了动,隐约能看出是个人蜷缩的轮廓,怀里还抱着什么,毛茸茸的一小团。
江簌的心猛地揪紧。
她慢慢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雨水噼啪敲打亭顶的声响恰好盖过她靠近的声音。
直到距离只剩几步,那团影子才像是刚察觉到有人一样,缓缓抬起头。
是向浔。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凉亭的主子,浑身早已湿透,头发被骤风吹得乱七八糟,脸色苍白如纸。
面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怀里还抱着一只圆溜溜的橘猫,猫也湿透了,瑟瑟发抖窝在他的臂弯里,发出细微的呜咽。
向浔的眼睛还是红的,望过来时里面没了刚才那种歇斯底里的情绪,残存的只有近乎麻木的空茫。
他的视线飘忽不定没有定点,就这样与她对视很久,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幻觉。
随后他才迟缓地收回目光,垂下头蹭了蹭怀里小猫同样被风雨摧折得乱糟糟的脑袋。
“它路过,”他忽然开口了,那点微弱的嗓音被雨水打得稀碎,传到江簌耳中,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泣音,“下雨了,没地
方躲。”
江簌站在原地没动,脚下宛若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开那一步。
眼前的向浔小心翼翼护着怀里那只小猫,被雨水泡得发白的手指还在轻轻梳理猫毛,低垂的眼睫上盈盈挂着碎碎的水珠。
她的心脏被狠狠拧了一下。
酸涩的、尖锐的、陌生的疼。
密密麻麻蔓延整个胸腔。
她张了张嘴,想说“跟我回去吧”,想说“别坐在这儿了”,想说“你会感冒的”。
可那些话在舌尖转了个圈,又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江簌恍然发现,她竟开始有些害怕。
怕向浔会拒绝,怕他再抬起头又是那双让她心惊的眼,怕他再一次被她刺激得受创神伤。
她撑着那把被风卷得快要握不住的伞,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视线与向浔齐平。
“起来。”她迷迷蒙蒙中听到自己在说,比她想象中要柔和得多,“雨太大了。”
向浔没动。
他甚至没再看她,专注地低头摸着怀里的小猫,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向浔。”
江簌又唤了一声,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背。
向浔却猛地缩回了手。
这个反应隐约间刺痛了江簌,她的手僵在半空,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她的手背,再沿着她的指尖。
连带着她的心、她的呼吸。
随着那点雨,一同坠落。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只有雨声不绝于耳。
“姐姐……”向浔轻声说着,视线仍旧停留在橘猫身上,“它没有家吗?”
这只猫胖得实在敦实,除却被雨淋得狼狈,实在看不出哪里像是没有家的流浪猫。
但现如今这样的凄惨,它显然也是流浪一段时间,至今还孤苦伶仃在外面迟迟没被找回,多半也是处在被半遗弃的状态。
江簌顿了顿,没回答。
向浔似是根本没想从她口中得到什么答案,话音刚落便紧接着说:“我也没有家了。”
雨声淅沥,把这句话砸得格外沉重。
“别说傻话。”她只能再次重复,“先跟我回去。”
向浔像是没听见,目光飘向远处被雨丝模糊的夜幕。
“我刚才一直在想……”他慢吞吞地说着,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宛若是从齿间挤出来得一般,“我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江簌,眼眶里又蓄起水光,“是不是我太烦人了,太不懂事了,所以姐姐才会……才会去找父亲。”
“不是你的错。”江簌打断他。
“那是谁的错?”向浔追问,一词一句间是罕见的刨根问底,“是父亲的错吗?是他引诱你?是他哄骗你?”
他顿了顿,“还是说……姐姐觉得这样很好玩?”
“向浔,不是这样的……”
江簌骤然握紧伞柄,指节微微泛白,她试图解释,却发现语言在此时此刻有多么可笑且苍白。
“那是怎样?”向浔笑了,那个笑容衬得他更似没有生气的漂亮人偶,“姐姐,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想?”
“我看着你们抱在一起,看着他在你怀里……”
他的嗓音平静无波,更像是在阐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而我像个傻子一样在电话里哭诉我有多害怕失去你。”
他眸中那点摇摇欲坠的泪水终于决堤,却没有任何生息,就似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轻飘飘坠落,重重砸出痕迹。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姐姐一定觉得我很烦,觉得我幼稚,觉得我比不上他成熟稳重……”
“没有。”江簌再次打断他,这次含着不容抗拒的果决,“向浔,看着我。”
向浔抬起雾蒙蒙的眼睛,好似冬夜里晕上水蒸气的玻璃,泪水和雨水在脸上淌作一片。
江簌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我从没觉得你烦,也从没拿你跟向衍比较过。”
“那为什么……”向浔顺从地仰面,眼底那汪泉却涌得愈发肆意,“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可以是他?他是我……”
这个问题江簌也答不上来。
她只知道,事情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发展下去了,在她尚未察觉之时,迎面撞上,发生了一场失控的车祸。
再回过神,所有人都已经伤痕累累。
江簌低低叹了口气,诚实地回答:“向浔,我给不了你答案。”
这个反应显然不是向浔想要的,他的头又一次垂了下去,避开她的手,呢喃着:“……你回去陪他吧。”
“他需要你。”他的眼泪也止住了,说不清是不想哭了,还是流干了,“我刚才……我刚才那样,他肯定很难受,你回去陪他吧。我没事。”
他说着没事,可整个人都在发抖,连带着抱着猫的手臂都收得更紧。
橘猫似是感受到他的不安,抬头舔了舔他的下巴。
江簌胸口那股闷痛翻涌上来。
两个人都在退让,都在把她推向对方,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说着“我没事”。
可她有事。
她最讨厌这种被拉扯的感觉,无论是看着两个人因为她而痛苦,还是感受到在这样情形下自己的无力,都让她烦躁。
明明最控制情绪,向来在情感关系里来去自如的她如此突然地陷入了失控的选择之中。
江簌明白,她仍旧掌握着全身而退的能力,可以将眼前的所有麻烦事都抛之脑后,重新回到自己安稳的生活中去。
可眼下她却恍惚生出些不想放手的糟糕念头。
“向浔。”她的手再次轻轻落在他的颈侧,正如他抚摸那只橘猫一般,“你也需要我。”
“先回去。”她没再给他拒绝的机会,“你已经被淋透了,猫也是。我们先回去再说。”
向浔的唇翕动着,似乎还是想反驳,橘猫的圆脑袋适时拱了拱他的掌心,他顿了顿,很轻地“嗯”了声,算是答应。
江簌总算是松了口气,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向浔看着她摊开的掌心,愣怔片刻,才缓缓将手从小猫的肚皮下面抽出来,犹豫着放了上去。
他的手太凉了,江簌的也不遑多让。
她用力把他拉起来,向浔脚步虚浮,晃了一下,江簌便顺势揽住他的腰,连人带猫,一起拥入怀中。
两具被寒意贯彻的躯体紧紧相贴,竟在那润湿的皮肤之下生出丝暖意,向浔似是实在冷透了,垂着头往她怀里又缩了缩。
“走吧。”
江簌搂着他的腰,伞面倾斜在前,避开顺着夜风斜撒的雨丝,缓缓往家的方向走。
雨还在下,耳畔只余下脚步声与雨声交织。
怀中的人始终低着头,像是要把所有翻涌的东西全部压制下去。
或许是眼泪,或许是质问,也或许是更深的崩溃。
他还是想自己扛。
快到家门口时,向浔忽然停下脚步。
“姐姐。”他轻声叫住她。
江簌转过头。
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坠在他脚边形成小小的水洼。
“我……”他哽了一瞬,“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江簌环在他腰侧的手微微收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总是做错事……”他又开始怀疑,简直要深陷在自我贬低的泥潭中窒息过去。
“不,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江簌垂眸看着他,掌心托着他的侧脸让他抬起头,“感情的事,哪有那么多对与错,事情会怎么发生,会怎么发展,都是不能轻易预料的,别总是责怪自己。”
她此时才真正认可了向衍的话,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不能用对错来判定。
要么就此终止,要么就这样走下去。
“如果非要怪一个的人话,那就怪我吧。”江簌继续说着,缓慢而轻柔,像是在逐渐梳理自己都未曾理清的思绪。
如果只
是承担一些尚未发生的后果,就可以坦然地拥有两个人。
那她倒也甘之如饴。
向浔定定看了她半晌,猛地低下头,额头重重撞在她的肩上,溢出声压抑的呜咽。
那只橘猫被他夹在中间,不满地“喵”了声,向浔连忙松开些,却仍旧眷恋地紧贴着江簌。
“对不起……”他闷声说,“对不起姐姐,我刚才……我刚才不该那样说你……”
“没事。”江簌揉揉他湿透的头发,“不用道歉。”
他的脸颊贴在江簌颈侧亲昵地蹭蹭,没再犹豫,抱着猫,任由江簌牵着他走进家门。
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门外阴冷寒湿的空气,江簌关上门,把最后一点雨声与夜色也隔绝在外。
向浔站在门口,身上还在湿漉漉地往下滴水,脚下一小片地板都被弄得蒙上一层水光。
他低头看看地板,又抬头看向二楼的方向,有些欲言又止:“他……”
楼梯转角仍旧是一片寂静,好似从江簌离开后,那扇门就再也没有被打开过。
江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方才刚因勉强安抚住向浔而稍稍平复的心再次被攥紧。
她脱下湿透的拖鞋,赤脚踩在地板上,“你先去洗澡,把小猫也洗干净。我去看看他。”
向浔乖顺点头,抱着猫朝一楼浴室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她,面上露出些与怀中橘猫同样的无措:“姐姐,你……你们别吵架。”
江簌怔了怔,随即摇摇头:“不会的。”
等向浔关上浴室门,听着里面传出水流声和小猫轻微的喵叫,她才缓步转身朝楼梯走去。
每上一级台阶,脚步便不由自主沉重一分,毕竟她不知道打开门后会看到怎样的向衍。
向衍会在哭泣吗?还是说已经冷静下来了?他会责怪她离开得太久吗?
她不想他还耿耿于怀,也不想他真的装作全然不在意。
江簌停在客房门前,抬手放在门把手上,又顿住了。
那把原本就该插在门上,后被向衍拿走开启了一整晚混乱场面的钥匙,此时仍安安稳稳挂在锁眼里,像是一切都从未发生,恍若一切都是一场虚无的梦。
湿透的睡袍袍角还在往下渗水,滴答滴答砸落在她脚边。
江簌的时间宛若也在这一刻停滞。
楼下是向浔,门内是向衍,她站在门外。
她好像在这一刻终于获得了一点儿独属于自己的时间,可以真正地、自由地喘息片刻。
她开始忍不住回想自己本就摇摆不定的选择了。
如果贪婪注定要麻烦的话……
对于她而言,一起抛弃似乎也未尝……
门却在此时从里面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快要进入雄竞part了[黄心]
第27章 浸透
向衍站在门口, 已经换了身干净的睡衣,似是洗过澡了,发尾还带着点没吹干的水汽。
他面上已经看不出方才离开时那么多复杂难辨的情绪, 只有眼尾还略显红肿。
江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原本纷杂的思绪, 原本搭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 缓缓垂落在身侧。
他的目光在她湿透的衣服上停留片刻, 眉头微蹙。
“他呢?”向衍问着,侧身让开, 示意她进去。
见他没多追问什么,江簌隐约松了口气,“在一楼洗澡呢, 淋了雨,还捡了只猫。”
向衍点点头, 没再多说什么, 虚虚拢着她的腰带着她往里走。
屋内显然已经被收拾过了,床单换了新的,窗户也被打开了条缝隙,原本旖旎的气息早已荡然无存,只余下些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一切都恢复了整洁,这个房间又像是她第一次来时那样, 不掺杂任何多余的生气,空荡荡宛如样板间。
除却向衍微微泛白的面色与眼尾未褪尽的红, 江簌找不出什么还能证明几个小时前在这里发生的那场抵死缠绵。
空气里只有一种被强行抚平后的寂静, 紧绷着, 像被拉满后又悄然松开的弓弦。
她站在原地,停住脚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什么, 那些巧言令色的话语只能堵在嘴边,逼得她再次陷入沉默。
她该道歉吗,再解释为什么她会丢下他去找向浔?
可她又能解释什么?
如果她真的完全认可这段感情之中没有对错,也选择坦诚接受这样扭曲的关系,那她此时是不是可以放任自己享受两个人出于对她感情而做出的让步?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微窒,混杂着近乎自私的愧疚翻涌起来。
“我去给你放水。”向衍说着就要往浴室走,像是也急着要把那段乱七八糟的记忆翻篇似的。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单薄,睡衣柔软的布料紧贴着脊背,竟恍惚间衬得有些瘦削。
不行,太混蛋了。
江簌没由来地对自己莫名的心软感到无奈。
她总是这样,一面放任自己沉溺,一面又对产生的各种纠葛感到厌烦。
“向衍。”江簌叫住他,缓步走过去,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还难受吗?”
向衍顺从地垂下头,眼睫颤了颤,轻声回答,“还好。”
明知他是在粉饰太平,江簌还是没忍住继续往下说,仿佛只有说些什么,才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我刚才……”
“不用解释。”向衍打断她,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湿冷的手心缓缓摩挲,试图传递一点温度,“他那个状态,一个人在外面很不安全。你去找他是对的,不然我们都不会放心。”
他说得太过平静,太过于通情达理,又在把自己放在“长辈”、“父亲”的位置去处理情绪,用理性包裹住所有可能表现出来的委屈与不安。
那双眉眼纵容地低垂着,在灯光的映衬下格外柔和,里面看不出半分怨怼,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宛若被搅乱又恢复平静的湖泊。
“向衍。”江簌叹了口气,反手将他的手握在掌心,用力捏了捏,“你可以生气的。你可以对我发脾气,可以问我为什么就那样坦然地选择去找他,可以……可以不像现在这样。”
向衍静静垂着眸子看了她半晌,眼尾忽然弯了弯,轻缓地笑了:“我是生气的,江簌。但不是气你去找他。”
他拉着她的手走入浴室,俯身往浴缸里放水,哗哗的水声瞬间充斥了狭小的空间,“我只是气我自己。气我没控制住,气我让你为难,气我……似乎把一切都搞砸了。如果不是我……今晚就不会这样。”
热气迅速升腾,镜面上两人的倒影渐渐朦胧。
向衍微微弯下腰试了试水温,睡衣布料轻柔垂坠下去,露出他白皙的后颈,江簌的目光追随着那块肌肤,缓缓拉近与他的距离。
她的指腹顺着他的脊背向下滑去,落在他紧实的腰侧:“向衍,你不能总是这样责怪自己。”
向衍摇摇头,直起身转过头来看着她:“我不会逼你做选择的,但我也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像是积攒了太多疲倦,在此时才缓缓从心底氤氲上来,逐渐朦胧了心神,“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
热气蒙的视野里润湿一片,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笼罩起来。
江簌近乎妥协般在他的腰侧不轻不重捏了一把,“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
“不,我不需要你处理什么。”向衍松开她的手,捧住她的脸颊让她抬头直视他,语调柔缓,虔诚般一字一顿,“我只需要你……别丢下我们任何一个。”
身体浸泡在温水中,被舒缓的水流包裹着,萦绕在皮肉之下的寒意也逐渐褪去,只余下喧闹过后怅然的空虚。
向衍已经离开了,浴室里只剩下江簌一个人,她仰卧在浴缸里注视着墙面镜子中略
显疲倦的自己,却反常地感受到原本空荡的胸腔似乎正随着水流的波动渐渐充裕。
无论是向衍还是向浔,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她索取同样的东西。
被需要、被看到、被在意。
不是占有,更不是独占,只是想确认在她心里自己有一席之地,确认她不会轻易离开。
他们想要的太少,少到江簌恍然觉得自己给的还不够多。
可似乎想要的又太多,总让江簌踌躇,不知道迈出一步又一步后,会不会直接坠入他们亲手铸就的深渊里。
浴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向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被流淌的水声切割得模糊难辨。
“姐姐?你……洗好了吗?我热了牛奶,你要不要喝一点?”
江簌缓缓睁开眼睛,镜子已经彻底蒙上水汽,连她的面容都被彻底遮盖了,她抬手覆上冰凉的镜面,抹出一方清晰的视野,应了一声:“马上。”
擦干身体后,换上向衍留在架子上的睡袍,看着像是他的,穿在身上有些不合身,但那股与他身上同样的气味却让她不由得感到安心。
打开门,向浔就站在门外,手中端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看上去似是也刚洗完澡,面颊残存着被蒸腾过的粉。
“姐姐,”他把牛奶递过来,手指有些无措地捏着睡衣衣角。
那只橘猫已经被擦干,毛蓬松了不少,可惜依旧看着敦实,正绕着向浔的脚踝蹭来蹭去。
江簌喝了口牛奶,垂眸看着它,“猫怎么办?”
“我问过他了,”向浔小声说,眼神飘忽一瞬,“他说可以先留在家里,明天问问物业或是邻居看看有没有丢猫的,没有的话……再说。”
江簌知道这个“他”指的是向衍,向浔想来还是觉得在此时提起向衍不自在,父亲都不叫了。
“想养就留在家里,没空照顾的话我可以送去给温俟久她哥照顾。”江簌说到一半,话头停住了,她想了半晌,还是从口中吐出那句被问烂的话。
“你……还好吗?”
她真是数不清自己试探地问了多少次这样的话,可这样的时候似乎也只有这样的话才能冲散彼此之间尴尬的沉默。
向浔眨了眨眼睛,努力压下眸中迅速汇聚的水雾,“嗯,我没事了。”
他扯出个笑容,尾音被拖得很长,“对不起姐姐……我刚才……太激动了。我不该那样跑出去的……”
也不知道向衍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他又在道歉。
江簌放下杯子,揉了揉他耳后柔软的头发,“说了不用道歉。”
向浔因为这亲昵的动作,眼眶又压抑不住地泛红,“姐姐,我……我不想让你为难的。我真的……我其实……”
他语无伦次,抽了抽鼻子,低下头,脚尖轻轻碰了碰橘猫圆滚滚的身体,惹得它喵喵叫着往他脚面上拱了拱。
橘猫闹得他有点想笑,唇角控制不住扯了扯,心头却还萦绕着那种淤堵的烦闷,导致脸上笑不是笑哭不是哭的,想说的话也结结巴巴说不出来了。
“我明白。”江簌被他们弄得无奈,伸手将他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重复,“我都明白。”
向浔顺势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手臂环上她的腰,紧紧抱住,像是一直在等待这个拥抱般自然。
他没有哭出声,但江簌能感受到肩膀处迅速被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连带着怀中人的体温,透过皮肤侵染她的一寸寸。
她没动,就那样站着,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背。
橘猫舔着爪子在他们脚边打了个滚,仰着脸看了他们一会儿,也歪着脑袋蹭了蹭江簌的小腿。
直到向浔的呼吸渐渐平稳,他才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擦了擦眼睛,鼻音浓重:“姐姐,我又……”
“没事。”江簌知道他想说什么,指腹轻柔替他拭去眼尾的泪痕,“去睡吧,很晚了。”
“那姐姐你呢?”
向浔几乎是瞬间追问,眼神里充斥着忐忑和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明白江簌今晚已经很累了,再开口想要一起睡,会显得很不懂事很胡闹。
可他觉得最坏的结果,莫过于他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床上,而向衍又趁机偷偷跑到江簌房间里。
那太可怜了。
只有他可怜。
江簌对他那点小心思快要了如指掌,下意识看了看向衍房间的方向,那里依旧安静,好似这里的一切声响都被隔绝在外。
她收回目光,捏了捏向衍的后颈,“我今晚一个人睡客房。你也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被特意加重的“一个人”三个字于向浔而言无疑是一种另类的承诺。
他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但还是乖巧点了点头,“好,姐姐晚安。”
说罢,他一把捞起还在脚边拱来拱去的橘猫,一步三回头地下了楼。
回到房间后,江簌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夜空仿若被洗涤过,透出墨染般的蓝,寒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卷携着雨后泥潮湿的青草气。
她静静伫立在窗边站了会儿,直到觉得有些冷,才关了窗躺回床上。
身体很累,精神却异常清醒。
江簌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嗅到一股淡淡的、属于这个房间的气息,没有任何人的特殊标记,只是单纯的洗涤剂味道。
可她恍惚似是嗅到两股不同的气味,交织着将她紧紧缠绕。
窗外的雨明明停了,耳边却淅淅沥沥落下雨声,模模糊糊还能听到低哑的喘息,像是谁在哭泣。
渐渐地,那雨声近了,耳边停了,心头又响起来了。
滴滴答答,无声的泪,变成了砸在心间的雨。
想要。
那她就两个都要。
这次的念头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更加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在浮浮沉沉的思绪中睁眼到天亮,睡意才如同潮汐般缓缓上涌。
在半梦半醒的边际,她似乎听到极轻的开门声,有人走近,站在床边停留片刻,随后在她的额头印上个轻柔的吻。
那个吻转瞬即逝。
带着江簌最后一点清明坠入黑暗。
第28章 都要
一觉醒来, 窗外覆了层银白,想来昨夜应当是初雪,只可惜江簌睡得太早, 没能看到。
她盘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百无聊赖玩了会儿手机, 装作不在意似地把向浔和向衍并列的两个聊天框划过去, 这才熄了屏勉强放下手机。
橘猫屁颠屁颠翘着尾巴跑过来, 懒洋洋窝在她腿上不动了。
前些日子问了一圈也没见哪个住户说自己丢了猫,向浔倒是乐得将它留下, 可是向衍不会侍弄动物,他还没毕业,学校也不让养猫。
江簌只能抱着小家伙来投靠温俟久。
温俟久只举着这只呆猫看了看, 赞叹一句真是不怕生,便爽快替自己哥哥温俟邬应下了这个活。
橘猫被向浔起名叫Rain, 说是因为是在下雨天捡到的, 比较有意义。
一只小猫被RainRain地叫,总感觉很像是电话铃声,但小猫似乎很喜欢。
江簌揉了把Rain毛茸茸的厚实肚皮,忽然间想起什么似地冲着坐在落地窗前的温俟久发问:“你哥什么时候和你搬到一起住的?”
温俟久煞有介事回想片刻,“也就是前几天?”
她挑挑眉,偏过头来促狭地笑:“他说你跟你身边那两个人看着就不对劲, 不知道在玩什么把戏,让我少跟坏的学, 所以就搬过来了。”
江簌按在猫肚皮上的手顿了顿, Rain轻轻咬了一口她的虎口, 像是不满她为什么忽然停下。
她勉强扯出个敷衍的笑,“听上去是个很牵强的理由呢。”
手机躺在沙发上震动几下,她撇过去一眼, 是向浔的消息。
向浔:姐姐,Rain在你旁边吗?
向浔:想看看。
向浔:可怜小狗.jpg
往上翻了翻,他发了些乱七八糟的日常,考了什么科目、吃了什么饭、看到了什么东西,都如数家珍。
眼看她确实
太多条没有回复,江簌大发慈悲打开摄像机,捏着Rain的小胖脸给他拍了几张。
对面瞬间回了一连串的可爱表情包,江簌没再看。
Rain被她捏得不耐烦了,抖抖毛从她怀里跳下去。
江簌想了想,总不好厚此薄彼,按着那些照片逐条转发给了向衍,只附带了一句话。
江簌:猫。
向衍过了会儿才回。
向衍:可爱。
江簌颇为满意看着这条点到为止的消息,正准备关上手机,底下又弹出来一条。
向衍:今晚有空吗?
她还拿着手机思考怎么回复,温俟久从身后探出来个脑袋,瞧见屏幕上的字,乐呵呵笑起来:“行程这么繁忙啊?”
江簌索性直接放下手机,“怎么了,你有安排?”
温俟久思索着摇摇头,斜斜靠坐在她身侧,拽了拽她膝上的毯子,“不算什么重要的事。”
她歪着脑袋倚在江簌肩上,乐得享受江簌把毯子给她盖好,“你还记得之前有个跟了你一段时间的小画家吗?个子挺高,眼睛挺大那个。”
就这样的形容,江簌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能找出一大堆,她选择不为难自己,“不记得。怎么,找上你了?想要什么?”
知道问题,解决问题。
对于旧情人,江簌向来都是这样快捷简单的解决办法。
温俟久像是终于等到了想听的话,低低笑起来,连带着江簌的半边身子都在震,“人家想要的,你可给不起。”
这话一说出来,江簌就知道那人想要什么了。
爱、身份、特殊的对待。
她确实给不起,给不起那个人,也给不起任何人。
江簌任由她笑了半天,才有些没好气地弹一下她的额头:“你明知道,那你还不让他滚远点儿?”
温俟久浑不在意揉揉额头:“让他滚了,说出来故意膈应你一下。”
江簌彻底无话可说了,她对温俟久这种爱看戏的性格完全没办法。
温俟久屈指点点她的手机屏幕,“所以,你去哪里?”
顺着她的指尖,视线落在手机上,江簌默了默,“没想好。”
从那天诡异的氛围之后,两个人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共识,都没再紧赶慢赶地追着她独处,却也……
没再主动想要见过面。
今天向衍的邀约倒算是突如其来,江簌倒不是不想答应,只是心里没谱。
温俟久像是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凑近了一个劲怂恿:“去吧去吧,又不吃亏。”
这说得倒也有道理……
江簌本就有些摇摆的思绪被这么一怂恿,又低头看看手机上那句话,指尖贴在屏幕上摩挲几下,最终打字。
江簌:几点?
几乎是秒回。
向衍: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我等你。
江簌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转头对温俟久说:“那我走了?”
温俟久笑得意味深长,摆摆手:“去吧去吧,别让你情人等急了。”
江簌懒得反驳,起身穿上外套,又弯腰摸了摸Rain的脑袋。
小家伙正趴在地毯上打盹,被她一碰,懒洋洋睁开眼,“喵”了一声,像是在告别。
冬日的白昼很短,不过下午四五点钟,天色就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江簌开车穿过街道,车窗外的街景被路灯和霓虹点亮,橘黄色的光晕在渐渐暗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温暖。
她站在门口迟疑了几秒,破天荒地没直接输密码开门,而是按下了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向衍站在门后,身上只系了一条酒红色的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没穿上衣,胸膛和侧腰的线条在围裙深色布料的勾勒下显得格外分明。
江簌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恍惚觉得自己都快要顺着那点缝隙望进去的时候,才若无其事移开,“在做饭?”
“嗯。”向衍像是完全没察觉她的视线,侧身让她进去,语气自然地仿佛身上是再寻常不过的打扮,“猜你快到了,正在做最后一道菜。”
他说话时,手臂不经意地抬起,围裙的系带随着动作勒紧腰身,勾勒出窄而紧的腰线。
江簌注视着他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围裙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隐约能瞥见西裤包裹下的臀部线条。
他故意的。
江簌可以笃定。
但是这样的小心思,没人会不喜欢。
“需要帮忙吗?”她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跟着走进厨房。
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灶台上的汤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向衍站在料理台前切着什么东西,动作不徐不缓。
“不用,马上就好。”他头也不回,手上的刀工利落熟练,看得出是近期练过,“你去客厅坐会儿,或者……就在这里看着我也行。”
最后半句话被他说得很轻,带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
黏黏糊糊地落在江簌心头,惹得她心烦意乱。
她自然没有选择去客厅,而是倚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臂静静看着他。
视线一寸寸从他裸露的皮肤往下滑,沿着脊柱凹陷的痕迹一路向下,没入围裙系绳边缘。
那里就是裤子遮蔽的范围了。
“这么穿,不冷?”江簌缓声问,隐约觉得这话有些熟悉。
向衍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菜刀。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似是因为在家的原因,没有仔细打理,额前垂着几缕碎发,却更显得柔和,眼尾微微上扬,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厨房热。”他像是只为了回答这个问题一般,说完就又转回去继续切菜,“而且……这样很方便不是吗?”
方便。
江簌明白了自己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向浔也说过同样的话,不过那时他穿得更少,不,是没穿。
她想着,不由得轻笑出声。
“笑什么?”向衍眼神里带着询问。
“没什么。”江簌摇摇头,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
围裙的布料有些粗糙,掌心下的皮肤却温热细腻。
她能感受到向衍的身体自然地往后靠了靠,贴近她的怀抱。
“别闹。”向衍偏过头蹭蹭她的鼻尖,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菜要糊了。”
“我看着呢。”江簌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火候正好。”
她说话时,手指在围裙的系带上轻轻拨弄着,指节偶尔擦过他腰侧的皮肤。
向衍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不稳,切菜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江簌……”他终究忍不住唤她,满是求饶的意味。
“嗯?”江簌应着,手指却变本加厉,沿着围裙边缘慢慢游走。
向衍身体止不住地轻颤,由着她闹了半晌,才放下刀,转身面对她。
他仍旧没制止她的手,甚至缓缓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嗓音轻轻含着点纵容:“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吃我的?”
江簌笑了,全然看不出被点明心思的局促,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了一下,“饿了,都要。”
江簌的吻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舌尖撬开他的齿关,慢条斯理地探寻。
向衍闷哼一声,手里的锅铲“哐当”掉在料理台上,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腰却被江簌的手臂牢牢锁住,整个人被圈在她与冰凉的台面之间。
“菜……”他喘息着偏过头,试图抓住最后一点理智的浮木。
“关火。”江簌贴着他的唇命令。
向衍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胡乱摸到旋钮,用力拧灭。
蓝焰熄灭的瞬间,厨房里最后一点正经的、属于食物的声响也消失了,只剩下两人交织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江簌的手不再满足于隔着围裙的摩挲,掌心直接贴上了他腰侧裸露的皮肤。
她顺着脊柱的凹陷缓缓向上,抚过他紧绷的肩胛骨,又绕到前面,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胸膛。
向衍仰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闭着眼睛,睫毛颤得厉害。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有任何象征性的推拒,只是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个吻里,手臂环上江簌的脖颈,将她拉得更近,近乎贪婪地回应。
这个吻变得凶狠起来,不再是单方面的逗弄或试探,而是彼此撕咬般地纠缠。
向衍难得显出这样失态般的热情,像是要把这些天刻意保持的距离以及那些压在心底的不安和等待,全都通过这个吻宣泄出来。
江簌被他突然爆发的力道带得微微踉跄后退半步,脊背抵上了冰凉的冰箱门。
冷意透过薄薄的衣衫渗入,激得她轻轻一颤,却更紧地箍住了他的腰。
她不免得对他这样突如其来的主动感到惊讶,更多的却是隐晦的兴奋。
“去……楼上”向衍在她换气的间隙里,勉强别开头,喘息着发问。
江簌没回答,只是用力掐了一把他的腰,然后松开环抱,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向衍跟跄着跟上,围裙的带子松了些,挂在腰间随着步伐晃动,那片深酒红色衬得他裸露的胸膛和腰腹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晃眼。
他们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零星光点和远处霓虹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磕磕绊绊地上了楼。
两人径直进了主卧,门在身后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算是终于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江簌将他推到床边,垂眸看着他,向衍便顺着她的力道跌坐下去,床垫柔软地托着他的身躯,陷下去一块。
他仰着脸,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熟悉的渴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块酒红色的围裙还歪歪斜斜地系在他身上,此刻更像是一种欲盖弥彰的装饰。
或者说,邀请。
她没有急着去解那根系带,而是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床面上,再次吻了下去。
这个吻温柔了许多,细细地品尝他的下唇,舔舐他微张的齿关,引导着他的呼吸再次走向紊乱。
向衍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手臂环上她的背,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她后背的衣服。
江簌的吻逐渐下移,落在他的喉结,感受着那里激烈的搏动,然后沿着锁骨一路向下。
湿润的触感点燃一串细密的战票。
向衍喉间忍不住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身体向后弓起,将自己更近地送向她。
围裙的带子终于被解开,酒红色的布料滑落,堆叠在他腰间。
他的皮肤在情动下泛着薄红,胸口起伏得厉害。
江簌直起身,指尖落在他小腹上,感受着那里肌肉的紧绷,然后缓缓向下。
向衍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屏住了。
江簌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用指腹慢条斯理地画着圈。
那种若有似无的触碰,比直接的接触更让人难耐。
向衍的腿微微屈起,喉间发出压抑的、近乎哀求的泣音。
“江簌,”他近乎哽咽,“别……别这样……”
江簌闻言挑眉,反而更加恶劣地加重了力道。
“别怎样?”她明知故问。
向衍张了张唇,却说不出口,只能微微扭动了一下腰肢,试图躲避,却又更像是在迎合。
他闭上眼睛,偏过头去,将滚烫的脸颊埋进身侧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一段泛红的脖颈和通红的耳廓。
江簌见他这副情态,便不再逗他。
冰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向衍猛地一颤,随即更深的红晕从脖颈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江簌的指腹顺着柔软的皮肤缓缓往下,向衍却忽然有些急切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一下……”他喘着气,眼神略微有些躲闪。
江簌停下动作,耐心等待着他的后话。
向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撑着身体坐起来一些,伸手探向床头柜的抽屉。
他的动作是明显的慌乱,摸索了好几下,才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臂长的、包装精致的丝绒盒子。
江簌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看到个熟悉的LOGO,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没说话。
向衍避开江簌的视线,低着头,手指颤抖着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的东西完全在江簌意料之中,却也不免得让她微微睁大眼睛。
一条……毛茸茸的、火红色的狐狸尾巴。
尾巴根部连接着某种小巧构造的制品,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暧昧的光泽。
第29章 尾巴
江簌的视线从那尾巴, 缓缓移到向衍略显心虚的脸上,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她想起向浔那个装满“小道具”的行李箱,和那场曾经发生过的、阴差阳错的误会, 以及当时自己促狭的调侃。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 向衍居然会……
“你……”江簌难得的词穷了。
她想说挑得真合适。
向衍不知是终于把自己劝好了, 还是豁出去了, 恹恹抬头瞟她一眼,眼眶有些泛红, 不知是羞的还是急的。
他将那盒子往江簌手里一塞,“我……,我自己买的。不是向浔那种……我看了评价, 这个……这个评价很好,说是……说是……”
他越说越小声, 后面的话含糊在喉咙里, 怎么也吐不出来。
江簌拿起那条尾巴,柔软的绒毛蹭过她的指尖,触感极好。
火红的色泽像是一簇跳跃的焰火,衬着向衍此刻羞窘又强撑的模样,竟有种奇异的诱惑力。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不是嘲讽, 而是某种发现了新奇玩具般的兴味盎然。
毕竟能让向衍显露出这样的姿态……
看起来他私底下是偷偷试用过了。
江簌捏着尾巴,扯到向衍眼前晃了晃, 绒毛扫过他的鼻尖, 惹得微微偏过头, 更加无地自容。
“评价很好?”她重复他的话,尾音拖得意味深长,满是戏谑, “私下里,研究得挺深入啊。”
向衍干脆又把自己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反驳:“不许笑。”
“好,不笑。”江簌从善如流地收起笑意,俯身贴近他烧红的耳朵,湿热的气息喷吐在他敏感的耳廓,“那……我们试试?”
向衍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默默松开了攥着枕头的手,微微侧过身,将自己更完整地交付在她的视线之下……
那是一个无声的带着战栗的应允。
江簌也明白,他这是默认了。
江簌的吻再次落下,这次沿着紧绷的后颈线条,如同墨笔在熟宣上徐徐铺开,留下一串灼热的印记。
“别紧张。”她低声哄着,耐心地一点点舒缓他的情绪。
向衍的额头抵着枕面,发出细碎的的呜咽。
江簌眼看他逐渐适应,自知时机成熟,便轻声安抚着他,伸手拿起那条狐狸尾巴。
向衍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短促的抽气声。
“江簌……!”他还是觉得太突然,下意识想要回头看。
“别动。”江簌稳住他的腰侧,“交给我。”
向衍与她僵持了片刻,终究还是顺从地卸了力道。
饶是江簌脑子里不知想过多少次他长出狐狸尾巴的模样,眼下亲眼看到,也不免得呼吸乱了一拍。
那抹跳脱的暖色与他冷白的肤色形成奇异的对比,却衬出惊心动魄的和谐,仿佛天生便是属于他的一部分。
她虚虚拢着那蓬松的尾巴,掌心被绒毛搔得微痒,随后试探地轻轻拽了拽。
向衍只觉是被抓住了命脉,后腰像是被无形的线猛然牵引,弹起一道弧线。
他鲜少如此直白地展现这种反应,落在江簌眼里倒是更添了几分兴味。
江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手指缠绕着蓬松的绒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轻扯,宛若在逗弄一只收齐利爪被迫露出柔软肚皮的幼狐。
“怎么样?你亲手选的,感觉怎么样?”江簌俯身,凑到他耳畔,鼻尖蹭蹭他发烫
的耳廓,低声问。
向衍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胡乱地摇头,又点头,最终将半声呜咽咬进喉中。
是喜欢的,但是太过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怕泄出些不该发出的声音,只紧紧抿着。
江簌注意到了,见他似是说不出话,索性直接问:“难受?”
他摇头。
江簌换了种方式耐心问:“疼?”
他还是摇头。
她嗓音里含着笑意,动作却毫未停滞:“说不说?”
他失神了半晌,才找回点飘忽的意识,含糊地抱怨,“你没亲我。”
江簌动作微顿,下意识安抚地摸摸他的后颈,这才失笑,低头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几下,“现在呢?”
向衍没再摇头,雾蒙蒙的眼抬起来望向她,轻轻摇摇头,唇中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还要亲。”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寂静无声,落在玻璃上,很快便融化成水痕。
狐狸仰起脖颈,溢出声漫长而颤抖的泣音,彻底瘫软下去。
那抹鲜艳的暖色也随之安静下来,柔顺地依偎着。
江簌慢慢躺下来,从背后将向衍整个拥入怀中。
他的身体还在轻微地痉挛,呼吸急促而不稳。
她没去动那条尾巴,任由它留在那里,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汗湿的头发,在他后颈落下细碎的吻。
向衍缓了很久,才慢慢从那种极致的空白中回过神来。
满腔羞赧后知后觉地席卷而上,他动了动,想摆脱那过于鲜明的存在感,却被江簌按住了手。
“别动。”她在他耳边说,嗓音中充斥着慵懒,“我喜欢看。”
向衍的身体僵了僵,最终还是没再坚持,只是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尾音带着纵容的妥协。
江簌的手臂环着他的劲瘦的腰身,掌心贴着那道浅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向衍安静地依偎在她怀里,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漫过四肢百骸,眼皮渐渐沉重。
在即将坠入梦乡的前一刻,他忽然极轻地、含糊地说了一句:“江簌,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在你心里……谁更重要?”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江簌愣了一下。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轻轻抛回:“你觉得呢?”
向衍沉默了更久,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你对他更温柔,更纵容。可有时候……又觉得你对我更特别。”
江簌的掌心轻轻落在他的唇上,止住他可能还会说出口的话,下巴缓缓压在他的发顶,蹭了蹭。
“谁在我怀里,谁就更重要。”
这个回答太含糊其辞,甚至太过于暧昧不清,没有比较,只有当下,但这就是她能给出的最好的答案。
向衍没再说话,不知道是不满意听到这样的回答,还是被困倦折磨得失去了清醒。
江簌静静等了半晌,直到掌心下他身体的起伏变得悠长平稳,才轻缓地拎着被子一角盖好两人。
她缓缓闭上眼睛,最后在向衍后颈轻嗅了一口属于他的气息,清冽、潮湿、掺杂着未褪尽的热度。
半梦半醒中,隐约似乎听到低低的呢喃,分不清是梦话还是清醒的呓语。
江簌没动,只微微屏住呼吸,安静倾听那本该消散在沉寂之后睡梦中的秘密。
“我知道我这样是不对的……身为父亲却还对养子的倾慕对象有着这样不合规矩的幻想……居然还想要先他一步将你据为己有……太过分了……”
向衍的声音太轻了,恍若自言自语。
“可我做不到放手……做不到明明能抱着你却还要装作不在意把你推出去……”
江簌,请接受这样卑劣的我吧。
哪怕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像是怕冷般往她怀里又缩了缩,掌心摸索着覆在她放在他疤痕上的手,试探似的,微凉的指尖一点点嵌入她的指缝。
像是在确认她不会离开。
最终这些话还是消弭在呼吸声之中。
像是本就该随着寒风消散的雪,落下时便失去了最初的形状,淹没在满天银白之中。
江簌等到他睡过去,才微微收紧手指,反握住向衍。
他的手掌比她要大一些,指节分明,覆在她的手上,却带着孩童般的依赖,紧紧缠着她。
她垂下眼凝视着昏暗光线下他的侧脸,意外的恬静温顺。
那条狐狸尾巴还躺在身侧,柔软的绒毛时不时扫过她的小腿。
想来他是睡得不太安稳的,连带着江簌也被惹得难以入眠,那点轻微的痒意顺着皮肤蔓延,一路钻进她的胸腔,搅动着被那梦呓般倾诉的话弄得嘈乱的心。
夜很深了,窗外的雪大概是下得更密了些,隔着厚实的窗帘也能传来些“簌簌”的声响。
她又无端想起方才那句不像样的回答。
此刻却觉得,那话似乎也不全是敷衍。
这样真切地拥抱着另一个人的体温,感受着对方毫无防备的呼吸与心跳,那种漂浮无形的“重要”才具象化地化作沉甸甸无法忽略的重量。
江簌依旧毫无睡意。
她的指尖再次抚上那条浅淡的疤痕,一片昏暗中看不清楚,只依稀记得是条泛着粉白色的缝合线。
曾经兴许是骇人的疤痕,如今摸上去只余下略微不平的触感。
关于这条疤痕,她好奇过,却从未问过,向衍也未曾提起过。
就像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一层由年龄、阅历、身份以及各自心中那点不愿言说心思织成的纱,朦朦胧胧分开他们,凑近了看也看不真切。
她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蹭他柔软的发顶,随后吻了吻他裸露的后颈皮肤。
也许这才是她的回应。
一个迟来的、真正对他那句无声倾诉的答复。
又躺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她手臂都被压得有些发麻,江簌才小心翼翼松开环着他的手臂,撑着身体坐起来。
向衍在睡梦中微微蹙眉,手指收拢挽留她试图抽离的手,含糊道:“别走……”
“不走。”江簌低声应着,拨开他的手。
“给你擦擦。”她轻缓地拍拍他的腰侧。
向衍只发出声模糊的闷哼,睫毛颤了颤,并未醒来。
江簌将那条尾巴放在床头柜上,抽了几张湿纸巾,尽量轻柔地为他擦拭干净。
做完这些,又去浴室拧了条温热的湿毛巾,回来擦了擦他身上的薄汗。
江簌为他收拾好,自己也简单冲洗过,便重新躺回他身边。
向衍仿佛有所感应,自动滚进她怀里,手臂横过她的腰,脸紧贴着她的心口,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沉沉睡去。
江簌被他这自然而依赖的动作弄得微微怔愣,抬起的手最终落在他的脊背上。
她无端轻笑起来,偏过头在他额头亲了亲。
算了。
贪心就贪心吧——
作者有话说:跨年还在改这一章[好运莲莲]sh新年好啊
大家新年好呀~[竖耳兔头]
第30章 自私
Rain勉强算是承担起了三个人短暂尴尬期间的沟通桥梁。
向浔时不时扭扭捏捏发消息来说要看看小猫, 却也碍于是寄养在温俟邬那里的原因不敢经常提起,不过说来说去还是想跟江簌多找些话题。
江簌不止一次告诉他可以直接去上门找温俟邬看Rain,但向浔总是百般推脱。
她追问了好半晌, 才算是套出个为什么。
向浔说温俟邬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家长看不成器孩子的狐朋狗友。
江簌恍然大悟, 不由得诚恳告诉他, 其实温俟邬看她也是一样的。
她把刚拍的Rain翻肚皮的视频打包发给两个男人, 揉了把猫头,再揉一把一直在旁边喋喋不休的温俟久的头, 利落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就这么把我扔下了?”温俟久显然不满。
“似乎?”江簌拿起车钥匙,闻言转过身看她,“我看你最近也不怎么去金梧了, 难道不是有了新欢?”
温俟久这才显露出些慌乱,急急忙忙扑过来就想捂她的嘴:“你可别乱说!我是绝对没有再出门乱找那些人的!”
江簌微微偏头避开, 挑挑眉看着她, 全然不明白她这副模样是演给谁看。
今天温俟邬好像没在家吧?
温俟久见她不懂,恨铁不成钢般拽着她直接出了家门,门一关上,才算是能倒些苦水。
“我哥在家安了监控,我现在只知道客厅里有,哪敢在家里说这些……”她恹恹着抱怨。
江簌实在是来了兴致, 半是戏谑地问:“你这脾气还能听他的?”
温俟久抬起头,嘴角压了半天也没压下去, 笑得狡黠, “我也给他安了。”
江簌只觉这事不对劲, 她警觉往后退了半步,“安哪了?”
“也没几个吧……什么卧室、浴室、书房啊……”温俟久还正掰着指头想着,一转江簌都走到车门旁边了, “你要去哪?我还没说完呢!”
拉开车门坐进去,江簌隔着车窗摆摆手,“跟你这种胎里传下来的神经病没话说。”
如今已是一月中旬,潍城覆在一层白皑皑之下,一眼望去除却层叠的建筑墙面,便是道路上纵横的车辙。
向浔似乎是今天考完最后一科主修就放假了,前些天有跟江簌叽叽喳喳提起过,她还算勉强有些印象。
顺着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就看到了他发来的考试时间安排,一看时间,距离结束也就剩下半个小时了。
想来想去眼下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她索性直接打了方向盘往向浔学校方向开去。
车照例停在路边,她微微降下点儿车窗,冷风便卷着片片飘雪涌入她怀里,像是恨不得将人灌得冻成冰雕才好。
学生们打着各式各样的伞从里面走出来,不乏腻歪的小情侣,搂着胳膊或是拉着手,在这样的寒冬分享彼此之间那点暖意。
在车里坐了会儿,江簌免不得觉得无聊,正准备下车,手机弹出温俟久的电话,随手接起,细细碎碎的念叨又从耳机里喷涌出来。
她无声叹口气,拉着围巾边缘遮住被吹得有些发凉的鼻尖,嘴上漫不经心应和着温俟久对于她哥哥或贬低或别扭夸赞的话,视线却飘悠悠落在随着几个男生一同出来的向浔身上。
他穿了件藏蓝色短羽绒服,倒是衬得肩宽腿长,远远在人群中看过去都是显眼的,只可惜一头黑发被风吹得凌乱,连带着面上被冻出的点薄红也显得憨态。
她们是有些日子不见了。
从那天过于突兀的撞破与分别之后。
他一头扎进学校里复习准备期末周,江簌也就偶尔回回消息,大多时候还是会和向衍见见面。
江簌明白他心里是尴尬的。
年少总归是会怀揣着更多的忐忑与不甚成熟的度量,揣着些糊涂心里想不明白,便逃避似地选择当个鸵鸟把头埋进沙堆里。
可向浔远远看到那个意料之外的身影站在车旁,静静注视着他,还是忍不住扬起个笑容,脑子里一瞬间什么都不存在了,只余下了江簌。
他快步从人流中传过去,直奔她而来。
原本跟在他身旁的几个男生见他跑了,茫然抬起头看了一圈,也跟着跑起来。
江簌:?
一连串几个人被向浔领着跑到她面前,还一个个乐呵呵傻乐。
向浔低头看着她,像是恨不得扑上来钻进她怀里,又强撑着保持那点摇摇欲坠的面子,脚步硬生生停在她身前,“姐姐,你……你来接我?”
江簌还没回答,他身边那几个男生就反应过来似地笑道:“原来是天天挂在嘴边的心上人啊,我还以为怎么了突然就跑起来了。”
他们随意挥挥手,又乐颠颠跑了,“行了行了,你们小情侣恩爱去吧,我们不打扰了!”
询问的目光还没落到向浔身上,他就立马乖乖往她身边凑了凑,讨好地小声:“姐姐,我平时给你发消息拍照片的时候都和舍友在一起,所以他们也认识姐姐。”
向浔说着,手指悄悄从羽绒服口袋里抽出来,试探性地碰了碰江簌的手背。
他的指尖很凉,带着天寒地冻的风雪气,贴上她同样被寒风摧折得失了体温的皮肤。
江簌没躲,垂眸安静看着那只寄托着主人全部小心思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着。
温俟久在电话那头“喂”了两声,她也只是低声回了句“晚点儿说”,便挂了电话。
“冷不冷?”江簌抬手自然地为他拢了拢领口,一圈毛茸茸地围上去,更显得他那泛红的鼻尖与耳朵甚是可怜。
“不冷……姐姐怎么来了?”向浔摇摇头,视线却牢牢黏在她脸上,一眨不眨不舍得移开半分。
他语气里那点惊喜和不确定太明显,翻涌着几乎要泄出眼眶,隐隐又含着点委屈。
四周是来回走动穿梭的学生,嘈杂的笑声和积雪被踩踏的“嘎吱”声混在一起,偏偏只余下他们站着这一块空地,沉寂着,仿佛未曾落雪。
江簌想了想,倒是真没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只是恰好想到了,恰好有空,所以就来了。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了一句:“放假了?”顺手拉开车门坐入驾驶位,车门关上前又从缝隙里飘出一句,“上车吧,外面风大。”
向浔“嗯”了声,弯腰钻进副驾驶位,车内很暖和,混杂着江簌惯用的木质香气,熏得他脸上那晕红更明显了。
车子缓缓驶离路边,雪天路滑,江簌开得小心,自然也就没再与他说话。
向浔的手指捏着羽绒服的拉链,一上一下地轻轻拨弄着,金属头与拉链碰撞发出“咔哒”的细微声响,倒勉强盖住了车内那令人烦躁的空调风声。
他还没完全脱离校园生活,但似乎连他的所有时间都与那张课表捆绑起来,牵引着他在做某些事时瞻前顾后。
学生的时间实在是没那么自由,他从没这么想要快点毕业,快点脱离校园,成为一个可以理所应当支配自己时间与决定的真正“成年人”。
也许,就像向衍那样……
向浔神游天外,眼神发虚落不到实处。
这样安静地与江簌共享如此平和的时光,他竟有些卑鄙地庆幸。
庆幸向衍不在。
“姐姐,”他终于放过了那个可怜的拉链,转而握住横在胸口的安全带,“你最近……很忙吗?”
“还好。”江簌目视前方,随口答道:“和平时一样。”
还好……那就是不太忙……不太忙就是有时间……有时间却没来找他……
向浔只觉得安全带勒得有点紧了,也可能是穿得厚了,胸口像是被压着什么,喘不上气。
又是这么不咸不淡的回答。
但他慢慢又觉得理所当然该得到这样的答案。
毕竟江簌就是这样,在他面前永远是飘在眼前的一团雾。
看得见,抓不住,好不容易触碰到,又恍惚会在下一瞬消散。
安全带的边缘勒进掌心,留下一串红印,向浔却宛若察觉不到一般,硬是又往江簌身边靠了靠,“那……姐姐,我放假了……我现在有好多时间了。你有还没有什么想做事?或者说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陪姐姐一起。”
他一连串说了一大堆,活像是个蹲在路边摇着尾巴求收养的小流浪狗。
江簌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打了方向往他家开。
年关将近,各种琐事倒是多了起来,大多都是些可去可不去的应酬,也算不上什么重要的安排。
“你过年去哪里?”她问。
向浔原本期待的眼神略微黯淡下去,隐约猜出这样的开头是要拒绝的意思,“应该……还是回父亲那里吧。往年都是,一起过年。”
他松开了手,交叠着放在膝上,“姐姐呢?回伯母那里吗?”
江簌没说话,算是默认。
车内又静了下来,窗外雪景倒退着,慢慢变成了向浔熟悉的街景。
快到他家了。
向浔偷偷抬眼去看江簌的脸色,怎么看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她只是送他回家吗?
还是说……会留下?
车速慢了下来,最终停在门前,江簌微微抬抬下巴,
“回去吧。”
这意思就是让他直接回家?
向浔磨蹭着没动,视线落在自己蜷缩的手上,脑海里乱成一团。
那她之后会去哪里?
也回家吗?
还是……
会去向衍那里?
不行。
绝对不行。
向浔再抬起头,那向来泛着水光的唇瓣已被他无意识中咬得渗出血色,面上尽是凄苦愁绪。
“姐姐……你之前,不是说想和我玩那个吗?你不是想玩COS吗?我……我会扮演小狗的,我会乖乖听话的。跟我回家吧姐姐,姐姐……”
他语速越来越快,却始终低垂着脑袋,口中说着这样满是引/诱意味的话,又只敢捏着她的围巾一角拽了拽。
又怕她因为反感他的不识趣直接把他赶下去,那点布料就只虚虚搭在他的指腹间,力道轻得连半点褶皱都没留下。
江簌被他这副受了天大委屈般的模样惹得有些想笑,托着他的下颚让他抬起头来,便措不及防对上双充斥着祈求与不安的眼眸。
那里面还盈盈蓄着水光,仿佛只要听到拒绝的话,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是想要她留下来,还是想要她别去找向衍。
哪一种似乎都很自私。
向浔有些难堪地缠着睫毛想要移开视线,却猛然感受到江簌指腹碾磨过他下唇的轻微痛感。
他被蛊惑似的微微张开嘴,任由江簌把指节探进去些许。
腥甜的血味掺杂着在他胸腔中翻涌的妄念,不断在躯体内震荡,令他近乎着迷地含/着江簌的指节,喉间模糊发出破碎的音节。
“姐姐……求你……”
江簌轻笑一声,缓缓抽出手指,慢条斯理将沾染上的莹润痕迹尽数抹在向浔的唇角。
随即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小狗仍旧没回过神、尚泛着红晕的脸颊,哄孩子般放软语气:“乖,下去吧。”
向浔的大脑彻底归于空白,迷迷糊糊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直到站在车旁还在意犹未尽地抿着唇。
“姐姐……那你要……”
他话还没说完,江簌就抛下一句话毫不留情驱车离开。
“不去。骑狗烂裤/裆。”——
作者有话说:感觉每天都在忙不知道在忙什么。
上一章改了三天才放过我,改得头晕眼花,写文都PTSD,如今已然恢复心态[好运莲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