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陪陪家里人,吃顿便饭,上床睡觉。
养足精神,明日再出来玩耍,才是上策。
钟宝珠见温书仪走了,便试探着道:“那我也……”
“走吧走吧,回去歇息。”
“我们也要回去了。”
几个好友倒是不介意。
他们在外面等了这么久,只见到钟宝珠和温书仪一面,确认他们平安无事,和他们说了几句话,也足够了。
谁叫他们是好友呢?
好友就是要这样,为对方两肋插刀!
等上一等又有何妨?
他们不甚介意,可魏骁就……
他站在钟宝珠身旁,猛地伸出手,一把握住钟宝珠的手。
这半年来,钟宝珠为了备考,都没怎么跟他在一块儿了。
大多时候,都是他去钟府找钟宝珠。
钟宝珠也不理他,只是埋头算题。
他就只能坐在旁边,给钟宝珠端茶倒水。
跟钟宝珠说两句话,钟宝珠爱答不理的。
玩一下钟宝珠的头发,也要被他推开。
就连他的呼吸声重了点,也要被钟宝珠说。
为了钟宝珠的考试和前程,他咬着牙,忍了又忍。
一笔一笔,魏骁都委屈巴巴地记在心里。
他就等着今日省试结束,和钟宝珠算账呢。
结果没抱一下,没说两句话,钟宝珠又要回去了。
钟宝珠反握住魏骁的手,挠了挠他的手心,又朝他弯起眉眼。
他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得见的声音,和他咬耳朵。
“好了,魏骁,你先回去嘛。”
“我总不能晾着家里人不管吧?”
“明日一早,我亲自去太子府找你!”
“我们痛痛快快地玩上一整日,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
魏骁颔首,又问:“那后日?”
“后日也一起玩!”
“大后日?”
“大后日也一起玩!”
“大大……”
“大大大后日,我们单独出去玩儿。”
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钟宝珠抱了魏骁一下。
“不带其他人。”
魏骁这才满意,矜持地点了点头。
“怎么了?”钟宝珠故意问,“点头点得这么轻?你不想吗?”
“想!”
魏骁抛却矜持,连忙用力点头。
第119章 东窗事发
省试结束。
钟宝珠回到家里,胡乱扒拉了两口饭,倒头就睡。
备考这大半年来,他每日早睡晚起……
不是,晚睡早起。
白日解题,夜里观天。
学得最辛苦的时候,钟宝珠只觉得头昏脑涨,眼前发花。
天上的星子,仿佛也变成了一个个数字,在他头顶转来转去。
如今难得解脱,一直紧紧绷着的身子和心,瞬间放松下来。
积攒了大半年的疲倦与懈怠,也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钟宝珠再也支撑不下去,倒在床上,眼睛一闭,就要睡过去。
家里人结伴进来看他,他似乎有所察觉,却连头也不抬。
老太爷拄着拐杖,坐在榻前,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钟三爷与荣夫人则来到榻尾,帮他把鞋袜脱下来。
自从三年前,钟宝珠险些出事之后,家里人就越发疼爱他。
不管过了几年,不管他长到几岁,都把他当小孩看。
钟宝珠实在是累极了,也没有挣扎。
“哎哟——”
钟三爷拎着他的鞋袜,故作嫌弃。
“啧啧啧——”
“你瞧瞧,在贡院里捂了三日,臭的嘞!”
话还没完,荣夫人就推了他一把。
“别胡说,我给宝珠准备了两双干净袜子,他换了的。”
“是吗?”钟三爷笑着问,“怕不是偷懒没换吧?”
钟宝珠懒得理会他,扭着身子,蹬着双脚,就往床铺里面爬了爬。
他拽着被子,盖过头顶,把自己给埋了起来。
钟三爷还想拿话逗他,才刚开口,钟宝珠就哼唧起来。
“哎呀……爹……”
他一哼哼,家里其他长辈,便立即跟上。
荣夫人抬起脚,重重地踩了一脚钟三爷。
老太爷也出声喝止道:“好了,阿三,你就别逗宝珠了。”
钟三爷只得应了:“是。”
隔着被子,老太爷最后摸了摸钟宝珠的脑袋。
“宝珠,你安心睡罢,爷爷带他们出去了。”
钟宝珠点了点头,闷声闷气道:“爷爷慢走,娘亲慢走,大伯父、大伯母慢走——”
“三伯父快走!”
众人没忍住,纷纷笑出声来。
荣夫人拽着钟三爷:“走了,三伯父。”
一行人朝外走去,只留下钟宝珠一个人在房里。
他们刚走到门外,还没把门关上,就听见床榻那边,传来小小的呼噜声。
钟三爷道:“还真跟小猪似的。”
“住口,走了。”
众人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朝外走去。
“阿三,你也真是的。”
“从前嫌宝珠不上进,如今宝珠上进了,又一个劲地逗他。”
“你说说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钟三爷一哽,“我这不是看他刚吃了饭就睡觉,怕他积食吗?”
“怕他积食,你就一个劲地逗他啊?”
“我看你是这几日没见到宝珠,想他了吧?”
“想跟他多说两句话?”
钟三爷一哽,不置一词。
就在这时,大夫人挽起荣夫人的手。
“宝珠如此上进,你们看着,也该放心了吧?”
“可不是?”
荣夫人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大嫂,你可不知道。”
“前些年,宝珠刚进弘文馆的时候。”
“每隔几日,就拿一个‘丁等’回来。”
“‘丁等’就算了,还要把苏学士给招回来。”
“我嘴上不说,心里可着急了,就怕自己生了个小傻蛋。”
“分明是亲生兄弟,哥哥这么聪明,弟弟这么傻蛋。”
“要是一辈子都这么傻,自己都养不活自己,可怎么办哟?”
“给我愁得,整夜整夜的睡不着,白头发都多了好几根。”
“这下好了,原来我们家宝珠,是大智若愚!大器晚成!”
大夫人连连颔首:“嗯。”
“不管怎么说,宝珠肯用功,我就心满意足了。”
荣夫人满脸笑意,抬头看天,不由地畅想起来。
“我现在啊,只盼宝珠一举考中,得个清闲的官职。”
“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罢。”
大夫人却道:“那可不行。”
“怎么了?”
“我们家宝珠,还要成亲呢。”
“对对对!”荣夫人恍然大悟,“成亲成亲!”
“有了官职,再把亲一成,我也就安心了。”
两位夫人手挽着手,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前走。
“宝珠这个性子,还是得找一个沉稳妥当的,管住他。”
“找一个和他一样跳脱的,一起玩儿,也不错啊。”
“反正不能跟寻哥儿学,都二十五了,还不成亲。”
钟老太爷、钟大爷与钟三爷,站在后面,对视一眼,颇为无奈。
“怎么又说到成亲上了?”
“宝珠知道他要成亲了吗?”
“走罢走罢,别在门口杵着了。”
*
钟宝珠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从天亮睡到天黑,又从天黑睡到天亮。
睡了足足六个时辰。
第二日,日上三竿的时候。
魏骁和几个好友过来找他。
钟宝珠正好也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
魏骁上前,把他从床上扛下来。
李凌拧干巾子,温书仪端来茶水。
魏骥和郭延庆拿来他的衣裳。
默多在旁边嗷嗷叫,使劲催促。
几个好友合力侍奉他。
不多时,钟宝珠便穿戴整齐。
他还没吃早饭,便把老太爷派人送过来的牛乳燕窝喝了,再拿两个肉饼,边走边吃。
一行人出了门,也不说去什么地方,就是一边闲聊,一边闲逛。
弘文馆一直开着,苏学士和小杜夫子,也一直在里面讲课。
只是他们都长大了。
魏骁和李凌在军营里有了职务,钟宝珠和温书仪要准备省试。
他们四个人,都不常过去。
只有魏骥、郭延庆和默多,还日日上课。
但就算如此,他们之间,也总有说不完的话。
李凌道:“要不然,我带你们去军营玩儿吧?”
“给你们介绍一下,我和阿骁手底下的兵!”
几个好友齐声道:“不要!”
“军营重地,外人不得擅入。”
“对对对,我们是外人。”
“不要紧。”李凌道,“你们是‘内人’,我的‘内人’。”
话还没完,魏骁就抬起手,搂住了钟宝珠。
“不是。”
钟宝珠也举起手,给了他一下。
“那也不要!”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李凌你就是想显摆!”
“好吧。”李凌摸了摸鼻子,“那……”
魏骥和郭延庆对视一眼,拖着长音,挪上前去。
“七哥——宝珠哥——”
“怎么了?”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回弘文馆啊?”
“我们为什么要回去?”
“因为我们想你们了。”
钟宝珠皱起小脸,魏骁也皱起眉头。
两个人都怀疑地看着他们:“真的吗?”
“你们两个不在,我们都不敢不写功课了。”
“啊?”钟宝珠不敢相信。
魏骁板起脸,正色道:“不行,功课必须要写。”
“七哥,你就不要说这种话了,你自己都没怎么写过!”
见魏骁受挫,钟宝珠当即挺身而出:“那也……”
“宝珠哥,你也没写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
两个少年抱着对方,弱弱地缩了回来。
其实他们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就在这时,默多开了口。
“说真的,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我们都在这条街上转了五六七八圈了。”
“旁边那个小贩看见我们,跟看见鬼打墙一样。”
李凌道:“实在不行,出城去玩儿?”
“天还这么冷,城外有什么好玩的?”
“那就去太子府,怎么样?”
“好啊好啊!去太子府烤羊吃!”
他们所说的太子府,就是从前魏昭的府邸。
魏昭登基之后,自然搬到宫里去住。
太子府仍旧保留,连牌匾都没换,给魏骁居住。
有的时候,魏骁在城外练兵,不想回宫,就在这里睡一晚上。
魏昭不在,太子府就是他们的天下!
也正是因此,朝野上下颇有揣测,都说魏昭要立魏骁做皇太弟,日后把皇位传给他。
一行人来到太子府,还和小时候一样,乌泱泱地就往里闯。
他们先去膳房,点了一只羊,要了点配菜。
钟宝珠不死心,又拽着几个好友,去酒库转了一圈。
只可惜,酒库还在魏昭的管辖之下,他们进不去。
钟宝珠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我已经十八岁了!”
看守酒库的军士铁面无私,毫不留情。
“圣上与钟御史说了,七殿下与小公子还没过生辰,才十七岁。”
“那李凌……”
“大庆风俗,要二十岁加冠之后,才算成人。”
“那温书仪……”
“反正不行。”
钟宝珠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接到了圣旨。
不管他怎么说,都不会放他们进去。
既然如此,钟宝珠一咬牙、一跺脚——
“走就走!”
“我钟宝珠在此立誓——”
“在我二十岁之前,一定要喝上里面的酒!”
“好罢。”军士颔首,“那小的就拭目以待了。”
“兄弟们,我们走!”
钟宝珠振臂一呼,带着几个好友,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去。
一群人回到魏骁的院子里,生火烧炭,烤肉烤菜。
夜里便挤在一间房里,抵足而眠。
尽管烤得不太好吃,但也是快快活活的一日。
*
第二日、第三日。
几个好友都凑在一块儿,形影不离的。
他们甚至还陪着几个小的,回弘文馆里上了堂课。
原本打算上一整日的,但是上没多久,他们就翻墙跑了。
苏学士在后面追赶,非但没能追上他们,反倒被他们给拐带跑了。
一群人带苏学士去八宝楼,吃了顿好的。
又带他去书局,买了些纸墨笔砚,书籍字画。
当然了,都是苏学士自己出的钱。
惹得苏学士捻着胡子,久久回不过神来。
“我怎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的?”
“几年过去,你们捣乱的本事,不减反增啊?”
几个少年但笑不语,只是簇拥着他,把他哄得一愣一愣的。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
几个少年都不想再玩了。
魏骥、郭延庆和默多,玩得有点儿心虚,赶着回弘文馆上学去了。
温书仪有把握通过省试,接下来又要准备殿试,便想留在家里看书。
他们都不来,李凌想找钟宝珠和魏骁玩儿。
有三个人,应该也不会太无聊。
可是他们两个,也摇着头拒绝了。
魏骁说,没意思。
钟宝珠说,他也要准备殿试。
李凌无法,只得随他们去。
但实际上,这日一早——
钟宝珠穿上新衣新鞋,梳好头发,轻轻推开自家角门,从门后面探出脑袋。
魏骁牵着马匹,避开长街人群,从无人的小巷一路潜行,来到门外。
看见对方的瞬间,两个人都眼睛一亮。
钟宝珠举起手:“魏骁!”
魏骁也快步朝他走来:“钟宝珠。”
两个人好似细作接头一般,好不容易见了面。
“怎么样?”钟宝珠问,“你过来,没被他们看见吧?”
“没有。”魏骁道,“阿骥他们去上学了,阿凌倒是派人来问了,我说我不得空。”
“他也问我了!”钟宝珠道,“一大早就来了,吓我一跳。”
“你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也说我不得闲呗。”
钟宝珠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今日之事,算我们对不住李凌。”
“我们明日再陪他玩儿。”
魏骁颔首:“好。”
他朝钟宝珠伸出手:“来。”
钟宝珠疑惑:“你怎么牵马过来啊?”
魏骁道:“这几日,城里都逛得差不多了,想带你去城外玩儿。”
“那你不早说?害得我没把我的小红牵过来。”
“我……”魏骁一哽。
眼看着钟宝珠回过头,就要喊元宝牵马,魏骁有点儿急了。
“钟宝珠!”
“干嘛?”
“我想……我是故意……”
钟宝珠看着他,皱起小脸,眼珠一转。
他反应过来,指着魏骁:“你想和我骑同一匹马!”
魏骁“腾”的一下红了脸:“你别喊这么大声。”
“你能做,我不能喊吗?”
魏骁眼睛一闭:“你喊罢。”
“我……”
钟宝珠深吸一口气,张大嘴巴。
魏骁原本以为,他的声音会很大,可是……
钟宝珠却故意收敛了音量,用气声唤道:“元宝?元宝……”
“元宝没听见,使唤不动他了。”
“那就只能骑你的乌云了!”
钟宝珠一边说,一边把手放到他手里。
魏骁怔愣片刻,随即回过神来,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
钟宝珠分明也是想和他同乘一骑的,上马之前,偏偏还要这样招惹他一番。
魏骁握紧他的手,把他扶到马背上。
“走了。”
“嗯。”钟宝珠骑在马上,晃了晃双脚,“魏骁,你能不能给我牵马?”
“不能。”
魏骁一边说,一边拽住缰绳。
脚踩马镫,往上一蹬,便也上去了。
他坐在钟宝珠身后,双手握着缰绳,顺势把钟宝珠搂在怀里。
“驾——”
两个少年也不怕人看,慢慢悠悠地就朝城外走去。
反正都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两个是死对头。
死对头同乘一骑,很寻常吧!
此时正值二月中。
天气回暖,只是迎面吹来的风还有点儿冷。
城外草绿新发,浅浅淡淡的,来郊游踏青的人也不多。
两个少年往城外走了好一会儿,直到树荫遮蔽了远处城楼,才停了下来,翻身下马。
他们把马匹拴在树下,自个儿就在附近的湖边林子里,漫无目的地散步。
两个人并肩而行。
魏骁转过头,看了一眼钟宝珠。
他试探着,往钟宝珠那边挪一步,再挪一步,再……
“哎呀!”
钟宝珠身子一歪,差点儿摔在地上。
魏骁眼疾手快,连忙握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回来。
“钟宝珠……”
钟宝珠不满控诉:“魏骁,你一个劲地挤我做什么?”
“我……”魏骁又是一哽,“那你挤回来好了。”
“你不说,我也要这样干。”
钟宝珠站稳了,扭着屁股,使劲往魏骁那边一撞。
下一刻,魏骁趁机握住他的手。
“我方才想这样。”
“唔……”
钟宝珠也是一噎。
他轻轻地挣扎了两下,没能挣开,便也随魏骁去了。
魏骁道:“钟宝珠,你的手都是烫的。”
“你的手还在发抖嘞。”钟宝珠问,“那要不要松开?”
“不要。”
魏骁语气坚定,握着他的手,用手指去找他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
两个人十指相扣。
不仅不要,而且要这样牵手。
钟宝珠举起两个人紧紧交握的手。
“你从哪里学的?偷偷学新东西,还不告诉我。”
“无师自通。”
“是吗?”
钟宝珠歪了歪脑袋,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魏骁,说真的,你知道要怎么你侬我侬吗?”
魏骁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太清楚。”
“对啊。”钟宝珠附和道,“我也感觉隐隐约约的。”
自从三年前,他们一同从楚州回来,就已经确定了对方的心意。
钟宝珠知道,魏骁是喜欢他的。
魏骁也知道,钟宝珠是喜欢他的。
可是……
究竟要怎么谈感情,两个人一直在摸索当中。
毕竟他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魏骁知道的东西,钟宝珠也知道。
钟宝珠不懂得的东西,没道理魏骁就懂得。
两个人知道的都差不多。
魏骁去军营的时候,钟宝珠准备省试的时候。
两个人也时不时单独出来。
就和现在这样,牵着手,到处乱逛。
至于别的,他们都不太明白,也不好意思开口。
钟宝珠扬起小脸:“那我们今日的出游计划就是,竭尽全力,你侬我侬!”
魏骁笃定颔首:“好。”
两个人手牵着手,大步朝前走去。
走了两步,钟宝珠就喊了停。
“不对不对,我们不能走得这么有气势!”
“那你扭捏点。”
“为什么不是你……”
话还没完,钟宝珠余光一瞥,忽然看见什么,大声惊叫起来。
“魏骁,蛇!”
他“嗷”的一嗓子,“腾”的一下跳起来。
魏骁下意识伸出双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抄起了他的腿弯,把他抱了起来。
钟宝珠紧紧搂住他的脖颈,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有蛇!”
魏骁却抱着他,走上前去。
钟宝珠试图劝阻:“魏骁,你别……”
魏骁却不为所动,继续往前走。
“哎呀……”
下一刻,魏骁抬脚,踢了踢那条“蛇”。
“钟宝珠,只是树藤。”
“唔……”
钟宝珠定睛一看,果然如此。
他蹬了两下脚,想从魏骁怀里跳下来。
可是魏骁抱着他的手,却收得更紧了。
他转回头,垂下眼,看向钟宝珠。
四目相对之间,两个人的呼吸,都不由地急促起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到钟宝珠几乎能看见魏骁眼里的自己。
魏骁也能看见钟宝珠脸颊上的小绒毛。
就在他们即将亲上对方的时候,两个人忽然一激灵,随即回过神来,别过头去。
还是太过火了。
“不行……”
钟宝珠缓了两口气,一把揪住魏骁的衣领,把他拽回来。
“魏骁,我们今日出游的目标就是亲嘴!”
“你刚刚还说是‘你侬我侬’。”
“现在改掉了!”
钟宝珠理直气壮。
“不管怎么样,从现在到天黑,我们两个,必须亲满三次嘴!”
“怎么样?有自信吗?能做到吗?”
魏骁望进他的眼里,眼神也不由地坚定起来。
“很好!有自信!能做到!”
一声更比一声响亮。
话音刚落,魏骁就猛地凑上前去,啄了一口钟宝珠的脸颊。
钟宝珠来不及躲闪,被他亲到,也愣住了。
魏骁宣布:“一下!”
“亲脸不算,亲嘴才算。”
“好,那就再来。”
“再来!”
一开始,是魏骁抱着钟宝珠。
两个少年克服心底的羞怯,一次一次地相互靠近。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把外裳铺在草地上,干脆坐了下来。
钟宝珠坐在魏骁腿上,继续尝试。
“钟宝珠,你不要把你的嘴翘得这么高。”
“我还嫌你的嘴翘得不够高呢。”
“你放松点。”
“既然我们两个人都爱转头。那干脆……我们都按住对方的脑袋好了!”
“行。”
两个人伸出双手,分别捧住对方的脸。
“来了噢。”
“嗯。”
“魏骁,我来了。”
“我也来了。”
“魏骁,你可以闭上眼睛。”
“不要,我想看着你。”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用力按住!”
“好。”
两个人死死按住对方的脑袋,往前一凑。
只听见“啵”的一声轻响——
两个少年,双唇相贴,转瞬即逝。
一瞬间,身旁树枝都开了花。
钟宝珠红着脸,连话都说不出来。
魏骁还保有些许理智,道:“一……一下了……”
“唔……”
忽然,钟宝珠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收回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好了好了,今日就先到这里。”
“钟宝珠,是你说今日要亲三下的。”
“可是我们约定好了,到了十八岁才可以亲嘴。”
钟宝珠梗着脖子,小声解释道:“你忘了,我们还没过生辰呢。”
魏骁却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啊?”
“还有两口。”
“不行不行!”钟宝珠连忙推开他,“不能在外面亲!我们回家去亲!”
“为什么?”
“万一有人过来了,那怎么办?”
“谁会过来?”
“过路的行人啊,山里的猎户啊。”
钟宝珠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过去。
“天上的大雁啊,水里的小鱼啊……”
“还有这棵树、这朵花……”
“它们全都看见了!”
很明显,钟宝珠是害羞了。
他拽着魏骁的衣袖,小声道:“我们回太子府里,把门窗关上,再……再亲剩下两口,怎么样?”
魏骁颔首:“好。”
两个人说走就走,马上站起身来,回去牵马。
这一日,都城众人都能看见——
七殿下和钟小公子,这一对小冤家,一大早就骑着马出了城。
不到一个时辰,两个人身上头上沾满草茎树叶,又回来了。
看这模样,再看他们都板着脸,谁也不理对方,应该是胜负未分。
两个人回到太子府里,稍作休整,继续“打架”!
一会儿是钟宝珠骑在魏骁身上,一会儿是魏骁把钟宝珠按在身下。
两个人跟小狗似的,打着滚,从榻上滚到地上。
说是要亲嘴,真快亲上了,又忽然别扭起来。
他们就这样,闹腾了整整一日。
等到傍晚时分,钟宝珠精疲力竭的时候,魏骁才趁机凑上前去,结结实实地亲了他一口。
“第二口。”
话还没完,钟宝珠一把将魏骁推开。
两个少年并排躺在榻上,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好艰难的第二口,好像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架一样。
两个人又缓了好一会儿,钟宝珠一个翻身,从榻上坐起来。
“魏骁,我要回家了!”
魏骁也翻身坐起:“嗯?”
钟宝珠梗着脖子:“我……我要回家吃饭了!”
魏骁轻笑一声,提醒他道:“还差一口。”
“我知道……但是……”
钟宝珠低着头,捂住自己的心口。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的心跳得太快了。”
“能不能留到下次再亲啊?”
“能。”魏骁起身,“送你回去。”
“好耶!”钟宝珠跳下床榻,举起双手。
两个人又稍作休整,把弄乱的衣裳整好,便准备出门去。
钟宝珠推开房门,正好看见日落西山,天色渐晚。
不可置信,他们竟然亲嘴亲了整整一日。
跟小狗一模一样。
这样想着,钟宝珠不由地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就在这时,魏骁从他身后走进,双手穿过他的手臂,把他往边上一搬。
“挡路了。”
“噢……”
太子府与钟府离得不远。
但魏骁还是叫人把他的马匹牵了过来。
两个人和早晨一样,骑马回去。
魏骁又有意控制着马匹速度,慢悠悠地往前走。
两个人来到钟府角门外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魏骁下了马,再把钟宝珠扶下来。
他们又站在角门外,借着夜色与马匹遮掩,再说一会儿话。
“钟宝珠,那一口真不能今日亲掉?”
“不行不行。都跟你说了,我的心……”
“晚上行吗?我晚上再来找你?”
“我……不知道……”
钟宝珠想了想。
“你可以来找我,我们可以一起睡,但是不能亲嘴……”
“一起睡比亲嘴更过火。能一起睡,不能亲嘴,是什么道理?”
“反正我就这样,你爱来不来吧!”
“那我来。”魏骁想了想,“总归我晚上还要来,我跟你进去罢。”
“你不要得寸进尺。”
两个人面对着面,握着对方的手,依依不舍。
魏骁问:“你要什么时候准备殿试?”
“不知道。”钟宝珠想了想,“就这几日罢。总不能等成绩出来了,再去准备,那也太匆忙了。”
“好,到时候我来陪你。”
钟宝珠点点头,又问:“军营里忙吗?”
“还好。”魏骁道,“等什么时候,我再立功,我就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兄长。”
“好啊。”钟宝珠想了想,“等我有了官职,我也告诉家里人。”
两个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钟宝珠,你说——”
魏骁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钟宝珠见他这副模样,也不由地沉下脸色:“嗯?”
“你爷爷喜欢金拐杖,还是玉拐杖?”
“我觉得……”
钟宝珠摸着下巴,一时间无法作答。
“你娘喜欢金头面,还是宝石头面?”
“这个……”
“罢了罢了。”魏骁打定主意,“我都准备便是了。”
钟宝珠问:“那你哥喜欢什么?”
“不用在意我哥,他会答应的。”
“为什么?”
“因为他和我们一样。”
“也是。”钟宝珠想了想,“那以后,是你来我家,还是我进宫里呢?”
“我们可以在外面另辟府邸居住。”
“可以。”
两个少年你牵着我,我望着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将来的事情。
站得腿都酸了,马匹也不耐烦了,谁也不肯先说要走。
天色渐晚,月色朦胧。
钟宝珠和魏骁还在门外咬耳朵。
“万一我考不上,那怎么办?”
“那就再考,我陪着你。”
“万一还考不上呢?”
“那就一直考,我一直陪着你。”
“万一到了七老八十,还是考不上……”
“你应该没有这么笨吧?”
“魏骁!”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都笑起来。
钟宝珠捶了一下魏骁的胸膛。
魏骁趁势握住他的手,把他往前拽了半步。
夜风温柔,月色朦胧。
这一回,钟宝珠没有再闪躲。
两个人屏住呼吸,抿起唇角。
前两回的亲吻,叫他们心里都有了底。
所以这回……
钟宝珠没有再故意撅嘴,魏骁也没有再猛扑上前。
两个人就这样缓缓靠近,用唇瓣去找对方的唇瓣。
像小狗仰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尖去找对方的鼻尖。
双唇相贴的瞬间,熟悉的古怪感觉涌上心头。
但是这回,他们决心,要把这古怪的感觉,再延长一些。
他们亲了这么多回,还没有一回,是细细品味的呢。
可就在这时,他们身后,忽然传来路人说话的声音——
“宝珠不在家,寻哥儿又忙公务,我们这些长辈,只好自个儿过自个儿的了。”
“吃完晚饭,出来吹吹风,散散步,着实不错。”
“散步在府里不也能散?非要出来做什么?”
“府里就那些景致,日日看着,都看腻了。”
“爹,天黑了,路上不稳,您慢点。”
“我记得,前面有一家蜜饯铺子,是宝珠……”
钟宝珠和魏骁愣了一下,连忙分开,循声回头看去。
只见钟府几位长辈,或相互搀扶着,或挽着对方的手,从街道拐角那边,走了过来。
老太爷被他们簇拥着,走在最中间,举起拐杖,指着前方。
话还没完,所有人都愣住了。
钟宝珠和魏骁的嘴巴倒是分开了,但脸颊还贴在一块儿。
两个人还紧紧地抱着对方。
一瞬间,万籁俱寂。
钟大爷沉默着,扶着老太爷,转身要走。
大夫人捂着眼睛,拽着荣夫人,也要离开。
只有钟三爷。
他站在原地,歪了歪头,整个人犹如失了魂一般,定定地看着他们。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
钟宝珠试探着,轻轻喊了一声:“爹……”
下一刻,钟三爷如同被踩了脚趾一般,大叫起来。
“哎呀!你们两个!”
“爹……您听我跟您狡辩……”
又下一刻,钟宝珠身旁的角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钟寻牵着魏昭的手,从里面跑了出来。
魏昭甚至没穿鞋!
钟寻急急忙忙道:“爹,您……”
钟三爷看见他们,使劲拍着大腿,喊得更大声了。
“哎呀!哎呀!哎呀呀呀!”
第120章 祠堂
一条长街,东西两边。
钟三爷站在那边。
钟宝珠和魏骁,钟寻和魏昭,站在这边。
夜风吹过,阴云蔽月,扬起一地烟尘。
钟宝珠紧紧地抱着魏骁,转头看向自家兄长。
“哥……”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说,有一份棘手的卷宗,要拿进宫里,给圣上过目吗?
你不是还说,你今晚不回家吃饭了吗?
倘若圣上盛情,留宿宫中,也未可知。
今日一早,你好像是这样说的吧?
钟宝珠抿起嘴巴,定定地看着钟寻。
对上他探询质问的小眼神,钟寻倒吸一口凉气,不免有些心虚。
“宝珠……”
下一刻,钟寻忽然看见,钟宝珠缠在魏骁身上的胳膊,还有他架在魏骁身上的双脚。
钟宝珠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魏骁身上。
一瞬间,钟寻皱起眉头,眼神也冷了下来。
“宝珠,那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不是因为……”
钟宝珠缩了缩脖子,不敢回答。
还不是因为,哥哥说他今日不在家。
他想着从角门进出,避着点人,比较方便。
还能和魏骁在角门外,多说两句话,多亲两下嘴。
结果没想到,兄长他在家。
不仅兄长在,就连爹爹也……
直到这时,兄弟二人才想起,面前还站着一个钟三爷。
钟宝珠咽了口唾沫,钟寻也抿了抿唇角。
两个人试探着,缓缓转过头。
只见钟三爷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长街尽头。
一瞬间,他沉下脸,弯下腰,驼起背。
夜色昏黑,映衬得他的脸更黑了。
钟三爷沉默着,一时间没站稳,脚下踉跄两步,身形随风摇晃两下。
眼看着他要直挺挺地倒下去,钟宝珠和钟寻都有些着急。
“爹……”
“爹!”
魏骁和魏昭不愧是习武之人,反应更快。
钟宝珠和钟寻才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就大喝一声,跑上前去。
只是他们喊的是——
“爹?!”
兄弟二人一左一右,扶住钟三爷。
钟三爷好不容易站稳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
“你们喊我什么?”
魏昭清了清嗓子,不由地低下头去,避开他的目光。
魏骁却梗着脖子,昂首挺胸,毫不畏惧地看回去。
“爹……”
话音未落,钟三爷又是浑身一震。
下一刻,他扬起手,作势要打。
“哎呀!”
钟三爷要打人,魏骁和魏昭自然不敢还手。
兄弟二人怕他摔着,还稳稳当当地扶着他,不敢放手。
“爹,您当心脚下。”
“谁是你爹?谁是你爹?!”
“爹,我……”
“滚!滚滚滚!”
钟三爷追着魏骁和魏昭打,但巴掌也只是落在他们的肩背上。
他每打一下,就喊一声“滚”,显然是气急了。
见状不妙,钟宝珠和钟寻连忙上前,试图劝阻。
钟寻道:“爹,您误会了。您听我跟您解释……”
“我不听!”
钟宝珠跳起来,想要抱住他打人的手。
“爹,你打魏骁不要紧,但你不能打魏昭……圣上啊!他是圣上啊!”
一听这话,钟三爷打人的动作一顿:“噢?”
钟宝珠认真地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嗯。”
钟三爷冷笑一声:“圣上?圣上就能拐带我儿子了?”
紧跟着,他把巴掌举得更高了,落得也更重了。
“圣上?圣上!”
“拜见圣上!拜见圣上!”
钟三爷一边喊,一边打。
又是每喊一声,就打一下。
不过,这样一来——
钟三爷只追着魏昭打,魏骁竟然得以脱身了。
他一弯腰,就从钟三爷面前逃走,回到钟宝珠面前。
魏骁喘着气,朝他竖起大拇指:“钟宝珠,你真聪明。”
“我……”钟宝珠哽了一下,有点儿心虚,“嗯。”
魏骁眉头一皱,回过神来:“你不是想救我啊?你真想让你爹打我啊?”
“唔……”钟宝珠连忙上前,抱住他的手臂,“反正现在,你平安了。”
就在这时,钟三爷猛地回头。
箭矢一般锐利的目光,射向他们两个。
钟宝珠一哆嗦,赶忙把手松开了。
钟三爷气得不行,连声喊道:“爹!大哥!大嫂!夫人!”
“别看了,别看了,你们快过来帮忙!”
被点到的几个人,弱弱地走上前来。
“老三,这……”
他们可不敢追着圣上和七殿下打啊。
钟三爷厉声道:“你们把宝珠和寻哥儿带回去!”
“好好好,这能行。”
几个长辈赶忙上前。
“宝珠、寻哥儿,快来快来。”
眼看着两个人就要被拽走了,魏昭赶忙把钟寻护在身后,魏骁也一把抱住了钟宝珠。
“各位长辈,请你们稍安勿躁,听我解释……”
“钟宝珠,你别怕。”
“我不怕。”钟宝珠一脸认真,“那是我爷爷、我爹我娘,还有我的大伯父和大伯母,应该害怕的是你才对。”
“我……”魏骁顿了顿,“我也不怕。”
“你跟着他们先进去,我马上回去,把我准备的聘礼都拿出来。”
“我再进宫去找母后,请母后带我来你们府里下聘,我……”
魏骁说着说着,语气也越发坚定起来。
“我要和你成亲!”
钟三爷在旁边怒吼:“什么?!”
魏骁再也顾不上旁人,只是紧紧握住钟宝珠的双手,定定地望着他。
“钟宝珠,我要和你成亲。”
“好。”钟宝珠用力点头,“我也要。”
话音刚落,钟三爷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魏骁怀里扯下来。
“好个屁?你们俩还扮上苦命鸳鸯了?走了!”
两个少年被迫分开,只有两双手还竭尽全力地牵在一起,舍不得分开。
“钟宝珠!”
“魏骁……”
“走了!”
钟三爷一手拎着钟宝珠,一手拽着钟寻,用力撞开角门,走了进去。
钟府众人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
老太爷拄着拐杖,来到魏骁与魏昭面前。
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们。
老太爷这样,兄弟二人反倒更加心虚,几乎要开口认错了。
“老太爷,我们……”
老太爷却没听他们说完,只是朝他们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便走。
“老太爷……”
魏骁还想说话:“我是真心喜欢钟宝珠……”
老太爷摆了摆手:“我们自己家里关起门来,商议之后再说。”
“好……”
老太爷带着儿子儿媳,走进府里。
角门关上,长街之上,只剩下魏骁与魏昭兄弟二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开了口——
“兄长,你怎么在这里?”
“阿骁,你怎么在这里?”
紧跟着,两个人又同时作答——
“我送钟宝珠回来。”
“我送阿寻回来。”
一问一答,都是一模一样的说辞。
两个人都颇为无奈。
魏骁问:“兄长送人,怎么送到院子里去了?”
魏昭也问:“你送宝珠,怎么送到嘴巴上去了?”
魏骁答不上来。
魏昭又道:“要不是你们两个被看见,我和阿寻也不会被牵连。”
魏骁低下头:“我和钟宝珠也不是故意的,我们没想到……”
忽然,魏昭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阿骁,你和宝珠今年才多大?”
“你们两个怎么就亲嘴了?”
“我和阿寻也是过了二十才……你们两个……”
“这不太对吧?!”
魏昭摆出兄长的架势来,就要兴师问罪。
“哥。”魏骁忙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得赶快想法子,把宝珠和他哥救出来。”
“钟府不是龙潭虎穴,他们都是阿寻和宝珠的长辈,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
不论如何,魏骁打定主意,牵来马匹,翻身上马。
“我去找母后。”
魏昭一愣,追了两步:“诶!你哥我还在这儿呢!”
他方才光顾着服侍阿寻穿鞋,他自个儿还没穿鞋呢。
魏昭追了两步,发现追不上,又转身去敲门。
“阿寻?宝珠?”
“开门——”
*
另一头。
钟宝珠和钟寻,被钟三爷拎着。
一路拎到了祠堂里。
钟家并不算是世家大族,老太爷从前,也是靠着科举入仕,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上的。
所以他们家的祠堂,就在府里。
祠堂也不算大,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一家人会过来祭拜。
钟三爷命侍从打开祠堂门,拎着两个儿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就走了进去。
他跨过门槛,走进祠堂,跟丢小狗崽似的,把兄弟二人往蒲团上一丢。
这些蒲团,还是专门给他们两个预备的!
钟宝珠小的时候,说祠堂原有的蒲团太薄了,跪得他膝盖疼。
钟三爷特意命人买了厚蒲团,为了不厚此薄彼,给钟寻也准备了一个。
这下好了,这下……
“爹……”
钟宝珠揉着膝盖,从蒲团上爬起来。
钟三爷怒喝一声:“跪好了!”
“噢。”
钟宝珠这才不情不愿地跪好了。
他不服气,可钟寻却是服气的。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默默跪好。
侍从入内,点起祠堂蜡烛。
钟三爷脚步一转,大步走到他们面前。
“你……你……”
他指着两个儿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们两个……”
钟寻垂着头,想等他消了气再说话。
钟宝珠却仰着头,一脸认真地看着钟三爷。
“爹……”
钟三爷扬起手:“你干嘛?”
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我和魏骁,是互相喜欢的。”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就喜欢上了?”
“我知道啊。”钟宝珠理直气壮,“喜欢就是——”
“一见到这个人,就会很高兴。”
“想要和这个人黏在一起,想要和他这样生活下去。”
“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里没有他,就会浑身难受。”
钟三爷怀疑地看着他:“你对七殿下,是这样的?”
“嗯。”钟宝珠用力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你没了他会难受?你和他不是死对头吗?”
“死对头也可以互相喜欢啊!三年前,我和爷爷去楚州,我就……”
下一刻,钟三爷大喊起来:“三年前?!”
他“腾”的一下,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
钟寻也猛地抬起头,看向钟宝珠。
钟宝珠连忙道:“但是我们三年前……没有亲嘴!”
其实是亲了的,但是现在这种状况,他还是不说了。
“我们只是确定了心意,约定好十八岁再亲嘴。”
“我们还是很有分寸的!”
钟三爷一仰头,几乎要被他气晕过去。
都亲嘴了,还有分寸?
正巧这时,老太爷也带着人赶到了。
见钟三爷要倒了,众人连忙上前,把他扶住。
“老三、老三,你别急啊!”
“有什么话慢慢说。”
“他们……他们……特别是他……”
钟三爷颤颤巍巍地指着钟宝珠,还没来得及开口。
只听钟宝珠又道:“不用慢慢说,我就是喜欢魏骁……”
“诶!宝珠!”
众人试图阻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和魏骁已经约好了,我们以后要成亲,然后住在一起。”
“啊?!”
这下子,所有人都急了。
“宝珠,你说清楚。”
“你要搬出去住?搬去哪?”
“去宫里?还是去太子府?”
“你不要爷爷了?要把爷爷丢下了?”
“不是不是。”钟宝珠连忙摆手,“魏骁说,只要和我一起,住在哪里都行。”
“他可以和我一起,住在府里。要是爷爷愿意,也可以和我们一起住。”
老太爷松了口气:“那就好。”
“那爷爷,您老是同意了吗?”
“爷爷……”
钟三爷率先反应过来:“钟宝珠,你套爷爷话呢?”
钟宝珠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没有。”
“你……”
钟三爷作势又要打他,只是从始至终,一下都没打中。
他转过头,看向钟寻:“寻哥儿,你弟弟说了这么多,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我……”钟寻抬起头,神色正经,“爹,我与圣上,都有分寸。”
“是吗?”
“是。”钟寻颔首,“我二人于十八岁定情,如今已过五年,历经风风雨雨,就连先帝在时,也不曾退缩畏惧。所以我说,我与圣上都有分寸。”
钟三爷点了点头,连声道:“好,好。”
“爹,你不公平!”
钟宝珠不服气,“噌”的一下就要站起来。
“为什么光骂我,不骂我哥啊?”
“我们说的话是一样的啊!”
钟三爷伸出手,按住他的脑袋,把他按了回去。
“跪好。”
他冷下脸,正色道:“你们两个,就在这里跪一晚上,没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说完这话,钟三爷便朝祠堂外走去。
钟宝珠回过头:“爹……”
钟三爷却不为所动。
只有荣夫人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摸了摸他身下的蒲团。
“还算厚实,睡一晚上也不妨事。”
“可是……”
“你爹还在气头上,先别跟他说了。”
“好吧。”
忽然,荣夫人唤了一声:“宝珠——”
钟宝珠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他:“娘亲。”
“你……是当真喜欢七殿下吗?”
“嗯!”钟宝珠用力点头,“特别喜欢。”
“好罢,娘知道了。”
荣夫人又转过头,询问钟寻同样的问题。
钟寻也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荣夫人也应了一声,吩咐几个小厮照看着,便也追了出去。
“嘎吱”一声,钟三爷亲自把祠堂门关上。
这下子,祠堂里,就只剩下兄弟二人了。
钟寻转过头,看向钟宝珠。
“宝珠,多谢你。”
钟宝珠歪了歪脑袋,故作不知:“好端端的,哥谢我做什么?”
“爹原本就在气头上,你大可不必同他说这么多话,可你还是……”
钟寻叹了口气。
“你怕哥哥脸皮薄,也不想让爹怪罪哥哥,才故意跳出来,拦在我们中间,是不是?”
“才不是呢。”
钟宝珠扭了扭身子,干脆坐了下来。
“我只是……情不自禁而已。”
钟寻看着他,目光越发温柔,又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语气歉疚:“宝珠,是哥带坏你了。”
“这个就更不是了!”
钟宝珠急急忙忙反驳。
“我和魏骁两情相悦,和哥哥无关。”
钟寻却有些怀疑:“真的?”
“哥!”钟宝珠一本正经,“哥,我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小傻蛋。”
“我喜欢魏骁,就是喜欢魏骁。”
“魏骁喜欢我,也就是喜欢我。”
“我们是在楚州,是在你们都不在的地方,确定了心意的。”
“和你,和圣上,都没关系。”
“不是你以为的,我们看见你们两情相悦,就想有样学样。”
“你要是这样想,那就太小瞧我们了!”
“我们也是有自己的心,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意识的!”
“我们没有学你们,我们就想待在一块儿!”
“原来如此。”钟寻严肃起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对不住,是哥哥误会你们了。”
钟宝珠理直气壮:“要说谁学谁,也是哥哥和圣上学我们。”
“此话怎讲?”
“哥哥和圣上,十八岁才互通心意。”
钟宝珠握紧拳头,大声宣布。
“我和魏骁更早,是十五岁,所以是我们先!”
“哥比我早出生这么些年,但是找到命定之人,却比我晚了这么些年。”
“唉——”
钟宝珠摇头晃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哥哥,千万不要学我和魏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