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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宠小纨绔 岩城太瘦生 29337 字 1个月前

“没想到,竟然是七殿下先到,还早了整整三日。”

提起这件事情,魏骁不自觉红了耳根。

他……

他生怕钟宝珠走得快,他赶不上,所以……

日夜兼程,紧赶慢赶,马不停蹄地过来了。

跟打仗似的。

钟二爷最后道:“看来我们楚州的风土人情,当真是吸引人。”

“我们家宝珠,也当真是……”

话还没完,老太爷就咳嗽了一声。

二夫人也屈起手肘,重重地怼了他一下。

“闭嘴吧你。”

二夫人低声呵斥,转向钟宝珠和魏骁的时候,马上又换上一副慈爱面容。

“宝珠,一路行来,也累了吧?”

钟宝珠用力点点头:“嗯!”

“马车就在外面等着,我们马上回府。”

“好!”

“走罢。”

钟宝珠扶着老太爷,魏骁又扶着钟宝珠。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渡口外走去。

同样是三辆马车,已经在外面恭候多时了。

钟宝珠把老太爷送上马车,又请钟二爷和二夫人上去。

他自己却不上去。

他牵起魏骁的手,朝后面那辆马车走去。

“爷爷,我和魏骁一起!”

“好。”

老太爷拦不住他,只得答应。

“在车上不许打架啊。”

钟宝珠拍着胸脯:“放心吧!”

“也不许……”老太爷不放心,“也不许搂搂抱抱的!”

“都这么大了,还跟小狗似的,抱在一块儿打滚,像什么样子?”

钟宝珠换了只手,继续拍拍自己的小胸脯。

他原本就牵着魏骁的手,换了只手的意思就是——

换了魏骁的手。

钟宝珠扬起小脸,翘起嘴巴:“那可不一定!”

魏骁把手按在钟宝珠的胸脯上,嘴角也翘得越发厉害了。

“老太爷放心,我……我会留神。”

“嗯。”

两个少年,连带着小狗,也上了车。

只听车夫一声吆喝,马鞭破风,“啪”的一声脆响。

马车便缓缓行进起来。

魏骁是最后一个上马车的。

马车行进之时,他还没来得及坐下。

不等他坐稳,钟宝珠就飞扑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咚”的一声,魏骁跌坐下来。

钟宝珠顺势凑上去,坐在他的腿上。

两个人面对着面,靠得很近。

魏骁身后是车壁,身前是钟宝珠俏生生的脸蛋。

钟宝珠挑了挑眉,拖着长音,一个字转了十八弯地喊他。

“魏——骁——”

魏骁眨了眨眼睛,毫不畏惧地望回去,也应了一声。

“钟宝珠,有何贵干?”

钟宝珠故意问:“我问你,你来楚州做什么?”

魏骁道:“我……”

“别说你是来玩的!”

钟宝珠一把捂住他的嘴。

“我才不信呢!你分明就是跟着我来的!”

魏骁颔首:“嗯。”

“我再问你,我离开都城那日,你追我做什么?”

“我……”

“别说你不想养狗,是来找我还狗的!”

同样是话还没完,就被钟宝珠打断了。

“我更不信了!你分明就是来追我的!”

“魏骁,你舍不得我,对不对?”

钟宝珠居高临下,扬起下巴,自信满满地看着他。

看着看着,魏骁总是保持沉默,钟宝珠就有点儿心虚了。

“魏骁,你说话啊!我问你话呢!”

“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说的不对吗?”

总不能是他自作多情吧?

钟宝珠忽然有点儿后悔了,他不应该……

就在这时,魏骁淡淡地开了口:“你不让我说话。”

钟宝珠忙问:“我哪有?”

魏骁低下头,看了一眼他仍旧捂在自己嘴上的手。

“我……”

钟宝珠赶忙把手收回来。

“这也不妨碍你说话啊!”

魏骁又道:“你还总是打断我的话。”

“我……”钟宝珠理不直气也壮,“我怕你说出我不想听的话!”

“所以你就代我回答了?”

“对呀!”钟宝珠点点头,“你只要回答,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这就够了。很简单吧?”

“嗯。”魏骁颔首。

钟宝珠揪着他的衣领,晃了他两下。

“你说话!说人话!不要‘嗯嗯嗯’的!”

“嗯……”

“嗯?”

钟宝珠瞪圆眼睛,拍了一下他的嘴巴。

魏骁坐直起来,两只手环住他的腰,把他往前带了带。

好叫他在自己腿上,坐得更舒服一些。

可这样一来,两个人也离得更近了。

原本他们之间,还有差不多一拳的距离。

这下子,两个人连一拳也没有了。

钟宝珠的呼吸,能打在魏骁的面庞上。

魏骁说话时带起的气息,也能落在钟宝珠的脸颊上。

“对。”

魏骁启唇,轻轻应了一声。

“我舍不得你。”

“魏骁舍不得钟宝珠。”

魏骁神色认真,一本正经。

他定定地望着钟宝珠,解释道:“我说不想上学,想出来玩儿,是对长辈的说辞。”

“对你不会这样说。”

“我没想着出来玩儿,我在路上也没游山玩水。”

“我是跟着钟宝珠出来的,我舍不得钟宝珠。”

魏骁这一番话,说得很低很轻。

可是落在钟宝珠的耳里心上,就是又重又沉的。

魏骁承认了。

魏骁承认,他舍不得他了。

钟宝珠原本以为,只要魏骁低头服软,他胜过魏骁,他就赢了。

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他赢了,可是他的脸,为什么越来越烫?

他的心脏,为什么越跳越快?

“可是……”

钟宝珠张了张口。

还没来得及说话,魏骁就学着他的样子,打断了他的话。

“可是,钟宝珠,你没有舍不得我。”

“你一声不吭,说走就走。”

“你一点都没有舍不得我。”

魏骁垂下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我对你这么好,你对我这么坏。”

“我……”

钟宝珠急急忙忙的,想要解释。

“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

魏骁又道:“你只是讨厌我,想把我给甩开。”

“上回在太子府,我们两个都中了药。”

“我教你通人事,你觉得我讨厌,你故意躲着我。”

“我没有!”

这下子,钟宝珠终于大喊起来。

“我没有讨厌你!明明是你在讨厌我!”

魏骁道:“我也没有。”

“你就有!”

钟宝珠抓住一点儿机会,就开始倒打一耙。

他拽着魏骁的衣襟,坐直起来,红着眼眶看着他。

“魏骁,你就是讨厌我!”

“我哪里讨厌你了?”

“就是上回,你教我做那种事,教到一半,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魏骁答道:“我那是害羞。”

“还是上回,我们差点儿就亲上了,你一把把我推开,就是不跟我亲嘴!”

魏骁继续回答:“我怕你不喜欢,我想着要尊重你。”

“那……那这阵子,你总是躲着我!”

“我没有躲着你。”魏骁正色道,“我们分开之后,一日一夜,我去钟府找了你三回,整整三回!是你讨厌我,是你不要见我!”

“我……你……”

钟宝珠噎了一下,马上又理直气壮起来。

“你凶我!”

魏骁缓了神色,也缓下语气:“我没有。”

“你就有!你对着我吼了!跟老虎一样!”

钟宝珠一口咬住不放松。

“魏骁,你是一只公老虎!”

“我是公老虎?我还是威风凛凛的公老虎?”

魏骁气极反笑,连声反问。

“钟宝珠,我分明是被你丢下的小狗!”

“你干嘛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巴巴的?你……”

“我?”魏骁继续问,“钟宝珠,你没有不理我?你没有躲着我?你没有把我丢下?”

“我……”

“你?”魏骁咬着牙,最后道,“钟宝珠,你就是一个始乱终弃的负心人!”

“我才不是呢!你才是!”

“我可不是。”

两个死对头说着说着话,又要掐起来。

钟宝珠搂着魏骁的肩膀,使劲捶打他的后背。

魏骁掐着钟宝珠的腰,捏他腰上的软肉。

“魏骁,明明是你讨厌我!”

“钟宝珠,分明是你。”

“你讨厌我!”

“你讨厌我。”

只听见“哐”的一声巨响,两个人从座位上滚下来,滚到地上。

所幸马车里铺着毯子,摔下去也不算太疼。

两个人掐着对方,互不相让。

小狗在旁边蹦跶着,不知道是在呐喊助威,还是在劝他们别打了。

“魏骁,你讨厌死了!”

“钟宝珠,你亲口承认了。”

“我……”

正巧这时,马车停下。

几位长辈听见动静,忙不迭过来查看。

“宝珠?七殿下?”

他们掀开车帘,只见钟宝珠和魏骁打成一团,在不大的马车里滚来滚去。

活像是两颗黏在一块儿的糯米糍粑。

见状不妙,钟二爷连忙带着侍从,上去拉架。

“怎么了?怎么了?这又是怎么了?”

“就坐马车这一会儿功夫,怎么又打起来了?”

“哎哟,快快快,撒手撒手!掐住我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

一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钟宝珠和魏骁分开。

这一架打下来,钟宝珠的头发乱了,魏骁的衣裳也散开了。

两个人狼狈得很,被侍从拉着,都不服气。

钟宝珠蹬着脚,魏骁挥着手,还在互相示威。

“魏骁,明明是你!”

“钟宝珠,是你。”

——是你先讨厌我的。

是你先躲着我的,是你先避着我的。

是你先别别扭扭,不坦诚对我的!

都怪你!

要不是你,我们之间,早就把事情说开了。

哪里还会跑到楚州来?哪里还会浪费好几个月?

喊着喊着,钟宝珠不由地红了眼眶,魏骁喉头也有些哽塞。

说到底,他们不是讨厌对方。

他们只是讨厌那个扭扭捏捏的自己。

他们一向坦荡,自诩光明磊落。

偏偏在这种事情上,拖拖拉拉了这么久。

他们生怕对方讨厌自己,生怕对方不喜欢自己。

生怕自己的喜欢说出口,会把对方吓一大跳。

所以他们才……

才在惴惴不安里,浪费了这许多的时日与心力。

每一个敬而远之的白日,每一个辗转反侧的黑夜。

他们都是一样的。

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所以当真相终于揭露,心意终于相通的时候。

他们才会这样失态,这样激动。

仿佛只要把责任推到对方身上,就能掩盖自己一时的怯懦。

“好了好了,不许闹了。”

钟二爷吩咐几个侍从,把两个少年扛进府里。

方才那一架,仿佛把他们两个的力气都耗尽了。

两个人现在,安安分分的,也没再乱动。

钟二爷在楚州,官任刺史。

此处自然就是刺史府了。

为了给老太爷和钟宝珠接风洗尘,府里早已备好了宴席。

钟二爷一声令下,侍从就能把饭菜从膳房里端上来。

一行人来到正堂,各自落座。

怕钟宝珠和魏骁又打起来,几位长辈特意把他们分开。

钟宝珠跟着老太爷坐,魏骁独自一个席位。

两个人被隔得远远的。

望向对方的时候,不再是满心满眼的不甘心和不服气,而是有点儿委屈,又有点儿试探。

饭菜端上来,两个人才觉得有点儿饿了。

钟宝珠端起碗,吃楚州特有的甜糯米饭。

魏骁也舀了两勺水鸭汤,喝了几口,顺顺气。

两个人各自吃着饭,别无他话。

老太爷能来,钟二爷与二夫人自然欢喜。

陪着老人家说说话,谈起京城里的事情,谈起家里兄弟妯娌的现状。

不多时,便将气氛扭转过来。

一顿宴席,从早上吃到正午。

老太爷与钟宝珠连日奔波,舟车劳顿。

钟二爷与二夫人也不好总留着他们说话。

最后叫人上了一道甜汤,看着他们吃完了,便送他们回房去歇息。

房间是一早就收拾出来的。

老太爷独自睡一个院子。

钟宝珠和魏骁……

原本钟二爷与二夫人想着,他二人年岁相当,又是好友,睡在一块儿,也更方便出去玩儿。

所以把他们两个,安排在了一个院子里。

如今见他们打架,又想把他们分开,叫钟宝珠先去隔壁院子睡。

没想到,钟宝珠和魏骁竟然不肯。

两个人都不肯,非要睡在一块儿。

少年人的心思,就是这样难以捉摸。

既然如此,他们也不琢磨了,随他们去,只要不打架就好。

就这样,一行人各自回了房。

帷帐垂落,房里昏昏沉沉的。

钟宝珠拽着被子,躺在床上。

他的心里,有点儿闷闷的。

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太好了,原来魏骁不讨厌他。

“原来魏骁不讨厌我……”

话还没外,帷帐之外,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钟宝珠,‘讨厌’的反义词是什么?”

“是‘喜欢’。”

钟宝珠还没反应过来。

他哼哼着,不由地翘了翘双脚,顺着那个人的话回答。

“‘讨厌’的反义词是‘喜欢’。”

“嗯。”那个人又问,“那‘魏骁不讨厌钟宝珠’,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就是魏骁不讨厌我啊。”

“换种说法,把‘不讨厌’换成‘喜欢’,要怎么讲?”

“这还不简单?魏骁不讨厌钟宝珠,就是魏骁喜欢钟宝珠……”

下一刻,钟宝珠倏地回过神来,从床上坐起来,转头循声看去。

只见帷帐被人从外面掀开,房里窗扇虚掩着。

魏骁单膝跪在榻前,定定地看着他。

他一本正经的,把钟宝珠的话重复一遍。

“魏骁舍不得钟宝珠,魏骁喜欢钟宝珠。”

第104章 亲嘴

窗扇遮掩,帷帐垂落。

魏骁单膝跪在榻前,双手推开帷幔。

他咧开嘴,笑起来,从外面探进脑袋。

活像是一只小狗,一只讨食觅食的小狗。

房里昏暗,什么东西都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只有魏骁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钟宝珠,亮晶晶的。

也像是小狗夜里放光的眼睛。

魏骁此人,比小白这只真狗,还要像狗。

魏骁笑着,嘴角越翘越高,笑得也越来越灿烂。

他循着钟宝珠身上独有的气味,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钟宝珠,我……”

“啊?!”

钟宝珠被他吓到,不由地惊叫一声。

他扬起手,对着魏骁过分灿烂的笑脸,就落了下去。

只听见“啪”的一声轻响,钟宝珠扶着魏骁的侧脸,把他的脸推到一边。

魏骁来不及防备,偏过头去,笑意也凝在脸上。

“魏骁?!”

“你怎么在我的房间里?!”

钟宝珠不仅要打他,而且还要倒打一耙。

魏骁抹了把脸,无奈地转回头来。

只见钟宝珠抱着被子,捂着心口,连连后退。

“走开!走开!”

魏骁见状,便伸出手,按住被角。

魏骁力气大,钟宝珠拽了两下被子,发现拽不动了,又去打他的手。

“魏骁,松手!松手!”

魏骁握起拳头,把被子连带着钟宝珠一起,往自己这里拽了一把。

他听钟宝珠的话,把手松开。

刚刚松开,他又伸手去拽钟宝珠捂在身前的被子。

惹得钟宝珠惊慌失措,又是一阵惊叫。

“魏骁,你干嘛?你这个采花贼!你要把我给看光了!”

“钟宝珠,别装了。”

魏骁收回手,淡淡道:“你又不是光着身子睡觉的。”

钟宝珠挺起小身板,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万一我没穿裤子呢?”

“方才看见了。”魏骁面不改色,“你穿着呢。”

“噢……”

尽管如此,钟宝珠还是不愿意放下他的被子。

他仍旧紧紧地抱着被子,叫被子挡在自己身前。

仿佛这床被子是面盾牌,是条楚河汉界,能把图谋不轨的魏骁挡在外面。

反正……

钟宝珠低下头,眼珠子转了两三圈。

等他再抬起头时,又变回那副狡黠的小狐狸模样。

他虚张声势,故意大声问:“魏骁,你是怎么进来的?”

魏骁转过头,指了一下虚掩着的窗户。

很明显,他是翻窗户进来的。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我就知道。”

魏骁转回头,忽然问:“你听见了吗?”

钟宝珠下意识问:“听见什么?”

魏骁看着他:“我刚刚说的话。”

钟宝珠心道不妙,脸上表情也慌乱了一瞬。

他手忙脚乱的,试图转移话题。

“魏骁,我……我就知道,你会翻窗户进来!”

魏骁提醒他:“钟宝珠,这是上一个话头。”

“你从小就喜欢翻窗户!你你你……你果然是年兽!”

“这个话头已经过了。”

“可是现在又不是年节,所以你不能进来!”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你这是擅闯闺房!”

“谁的闺房?”

“我的!”

钟宝珠一个劲地转移话题。

魏骁一个劲地想把话题拽回来。

两个人牛头不对马嘴,猪头不对狗嘴。

就这样叽里呱啦地聊起来了。

钟宝珠越讲越激动,越讲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他伸出双手,扑上前去,就要把魏骁给推出去。

“魏骁,你……你出去!”

可下一刻,话音未落,魏骁也伸出手。

他只用一只手,就握住了钟宝珠的两只手腕。

这下子,就不是钟宝珠推他出去了。

而是魏骁牢牢按住钟宝珠,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

钟宝珠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开,只剩下一张嘴巴还能说话。

语无伦次,喋喋不休。

“哎呀!魏骁!”

“我……我可是正派少年!”

“你不能走窗户,你得走门!”

“你现在出去,敲门问我,我给你开门……”

小狗在害羞的时候,话总是格外多。

汪汪汪——汪汪汪——

叽里咕噜,一刻不停地喊。

魏骁却按着他的双手,不肯放开。

他了然道:“要是听你的话,我出去了。”

“你在里头,把门一关一锁,任凭我怎么敲门,你都不开。”

“那怎么办?我怎么进来?”

钟宝珠连忙解释:“我不会!我不会做这么坏的事情的!”

“你就会。”魏骁定定地看着他,“钟宝珠,我不走,我就待在这里。”

钟宝珠有点儿急了:“我都要睡觉了,你待在这里干嘛啊?”

魏骁一脸认真:“待在这里,等你承认。”

“承认……”钟宝珠张了张口,小声问,“承认什么?”

“承认你听见我的话了。”

“那我承认!”

钟宝珠下意识应道。

魏骁又问:“那你说说,我方才说了些什么?”

“你方才说……”

钟宝珠抬眼,迎上魏骁坚定笃信的目光。

“你说……”

是,钟宝珠是喜欢魏骁。

他也想着,找个时辰,跟魏骁把事情讲清楚。

可是他一直以为,魏骁好端端地待在都城里。

他和魏骁,至少要过一两个月,才会再见。

现在……

魏骁忽然出现在他面前,还……还这个样子对他……

钟宝珠是真的有点儿慌张。

他都还没做好准备呢。

钟宝珠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魏骁握着他的双手,把他的手拢在怀里,又凑近前去看他。

“钟宝珠,你是不是没听清楚?”

钟宝珠一言不发,只是用力摇头。

他听清楚了。

魏骁又道:“那你说一遍。”

钟宝珠保持沉默,继续摇头。

不……不要……

他才不要再说一遍。

魏骁最后道:“那你就是没听清楚。”

钟宝珠摇了摇头,摇到一半,忽然又点起头来。

那就当他没听清楚吧。

反正他不要把魏骁的话重复一遍,太难为情了。

“我就知道。”

魏骁颔首,越发凑近前。

“那我现在再说一遍,你仔细听。”

钟宝珠倏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魏骁,你……

魏骁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魏骁舍不得钟宝珠,魏骁喜欢钟宝珠。”

钟宝珠的眼睛瞪得更大更圆。

他挣扎着举起手,想要捂住魏骁的嘴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魏骁方才说这话的时候,尚且隔着帷幔帐子。

可是现在——

他二人面对着面,手握着手,眼望着眼。

魏骁咬字清楚,一字一顿。

这一句话,在安静的房间里,犹为清晰。

钟宝珠望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只觉得脸颊发烫,烫得他几乎要昏过去。

魏骁见他出神,又问:“还没听清楚?”

钟宝珠怔怔地看着他,尚未回过神来。

魏骁索性再说一遍:“魏骁喜欢钟宝珠。”

再说两遍,再说三遍。

再说一百遍。

魏骁越说,钟宝珠就越是出神。

魏骁每说一遍,钟宝珠就更出一分神。

魏骁则趁着这个机会,悄悄靠近,暗暗逼近。

他原本是单膝跪在榻前的。

不知不觉间,魏骁收起架起来的右脚,往上一跨,就放到了榻上。

右脚,左脚。

右手,左手。

应和着第二十八句“魏骁喜欢钟宝珠”。

魏骁整个人都爬到榻上。

他来到钟宝珠面前,俯身靠近。

身后天光晦暗,投下一片阴影,将钟宝珠整个儿笼罩起来。

直到魏骁的气息近在眼前,魏骁的话语就在耳边。

钟宝珠一激灵,这才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鼻尖擦过魏骁的鼻尖。

趁着钟宝珠还没反应过来,一双眼里尽是茫然。

魏骁捧起他的脸庞,叫他望进自己眼里。

这一回,魏骁不再重复那句话。

他只是问:“钟宝珠,你听清楚了吗?”

钟宝珠下意识点点头:“听清楚了。”

“我说的什么?”

“‘魏骁喜欢钟宝珠……’”

“嗯。”魏骁颔首,“那钟宝珠呢?”

“钟宝珠……钟宝珠被魏骁喜欢着。”

钟宝珠回过神来,扬起小脸,翘起嘴角,自信满满。

魏骁一噎,面色一滞。

他问的不是这个!

钟宝珠笑起来,也捧起魏骁的面庞。

两个人面对着面,贴得前所未有的近。

钟宝珠翘起身后的小狗尾巴,得意洋洋。

“魏骁,算你识相!算你有眼光!”

“钟宝珠这么漂亮,又这么好。”

“你能喜欢钟宝珠,是你的福气。”

魏骁低低地笑了一声,问:“那……钟宝珠知道魏骁喜欢他的时候,在想什么?”

钟宝珠振振有词:“喜欢宝珠,天经地义。爱上宝珠,人之常情。宝珠天下第一。”

魏骁又问:“会不会难受?会不会觉得恶心想吐?”

“不会啊。”钟宝珠摇摇头,“为什么要想吐?”

“那……”

魏骁顿了顿,最后鼓足勇气问。

“钟宝珠还讨厌魏骁吗?”

“不讨厌。”

钟宝珠飞快地回答,又飞快地垂下眼去,不敢去看魏骁的眼睛。

他的脸好烫好烫。

他好怕好怕,会烫到魏骁的手啊。

偏偏魏骁不肯放开他,仍旧稳稳地捧着他的脸。

钟宝珠抿了抿唇角,问:“魏骁,‘讨厌’的反义词是什么?”

这是方才,魏骁问过他的问题。

他现在又拿出来问魏骁。

魏骁答道:“是‘喜欢’。”

“那我现在不讨厌魏骁了,意思就是……”

钟宝珠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这一番话,说起来难为情。

他像是刚刚学会说话的小狗妖怪,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我喜欢魏骁,钟宝珠喜欢魏骁。”

“和魏骁喜欢钟宝珠一样,钟宝珠也……”

钟宝珠抬起头,看着魏骁。

“钟宝珠也喜欢魏骁。”

“钟宝珠和魏骁,是……”

“两情相悦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对上目光的瞬间。

钟宝珠和魏骁的眼里,都迸出铺天盖地的狂喜。

魏骁张开双臂,一把将钟宝珠抱进怀里。

钟宝珠也丢开被子,扑上前去,抱住魏骁。

两个少年,紧紧相拥。

这回不是打架斗殴,这回是真的拥抱。

坦坦荡荡,大大方方,再也没有别扭的拥抱。

两颗少年心,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魏骁低下头,胸膛震动:“钟宝珠,再说一遍。”

钟宝珠也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钟宝珠也喜欢魏骁。”

“再说一遍。”

“钟宝珠和魏骁是两情相悦。”

“再说一遍。”

“钟宝珠……”

钟宝珠抬起头,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到底要我说几遍嘛?”

魏骁正色道:“我说了一百遍,你也要说一百遍。”

“你就不能吃点亏,多说几遍吗?”

“不能。”

“这点小事也要跟我比!”

“就比。”

“我……”

钟宝珠坐直起来,试着挣扎。

“我后悔了!我不要和你……”

话还没完,魏骁就急急忙忙地打断了他的话。

“钟宝珠,不许!”

“那……”

“不说就不说,也不许说那种话。”

“知道了。”

下一刻,钟宝珠低头一看,忽然反应过来。

“魏骁,你干嘛穿着外裳,上我的床?”

“又不脏,我换过了。”

“不许!我讨厌这样!”

“不许说那两个字。”

“那……我不喜欢这样!”

“也不许说这三个字。”

“那你要我怎么说?”

钟宝珠皱起小脸,伸手扒拉魏骁的衣襟。

“快点把外裳脱掉!”

“知道了,钟宝珠,你别……”

“从今日起,你不许穿着外裳上我的床!”

“从今日起,你也不许再对我说‘讨厌’两个字!”

短暂的温存过后,两个少年,马上又变回死对头的模样。

毕竟他们两个,都这样相处十来年了。

一时想改,也改不过来了。

*

两个两情相悦的死对头,又胡乱闹腾了一阵子。

魏骁散开头发,脱掉外裳,只留下贴身的中衣。

钟宝珠拍拍枕头被褥,上下看了他一眼,才允许他上床。

两个少年盖着被子,并排躺在床上。

自从去年除夕,魏骁说要和钟宝珠分床睡。

他们两个,就再也没躺在一张床上过。

这还是今年头一遭。

魏骁平躺在外面,一只手枕着头,静静地望着头顶的帐子。

钟宝珠躺在里面,张开双手双脚,一个翻身,就抱住了他。

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魏骁不由地身形一僵,但很快就克制着自己,放松下来。

尽管如此,钟宝珠还是发现了。

他抬起头,喊了一声:“魏骁。”

魏骁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嗯?”

“你很嫌弃我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

钟宝珠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绷紧了身子。

“我只是……”魏骁说不出口。

“你有点怕我?”

“也不是。”

“你就是怕我。”钟宝珠理直气壮,“你怕我贴上来,害得你弄脏裤子。”

“钟宝珠!”

“我说的没错吧?”

魏骁梗着脖子:“大错特错!”

“‘大对特对’!”钟宝珠举起手,“直到前阵子,我才知道,为什么你非要和我分床睡。”

魏骁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就不自取其辱了。

见他不听,钟宝珠又转过头,凑到他耳边。

“因为你怕和我一起睡,会弄脏裤子!”

“或者说,你已经弄脏过了!”

“你怕出丑,怕被我发现,所以嘛……”

钟宝珠歪着小嘴,“哼哼”笑着。

“魏骁,你喜欢我,比我喜欢你早!”

这倒是真的。

魏骁放下手,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我……”钟宝珠顿了顿,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反正就……”

“我们去教坊那日?”

钟宝珠避而不答:“有一个成语,叫‘日久生情’。我对你就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稀里糊涂的就……”

“就是那日。”魏骁笃定道,“我教你人事,你开窍了,就喜欢上我了。”

“哎呀!”

钟宝珠红着脸,胡乱挥舞了一下双手双脚。

“你不要说出来嘛!”

“好。”

“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个都闭上嘴。”

“嗯。”

钟宝珠抱着魏骁的腰,魏骁搂着钟宝珠的肩膀。

两个人挨在一块儿,安安静静地躺着。

魏骁在心里默数——

五、四、三……

还没数完,钟宝珠就兴致勃勃地抬起头:“魏骁!”

魏骁疑惑:“嗯?”

“你说,两情相悦的人,都要做些什么啊?”

魏骁摇头:“嗯——”

钟宝珠摇了摇魏骁:“你说话啊。”

“你不让我说。”

“现在可以说了。”钟宝珠扒拉他的嘴巴。

“不知道。”魏骁想了想,问,“你见过两情相悦的人相处吗?”

“见过啊。”钟宝珠道,“我爹和我娘!”

“他们两个怎么样?”

“我娘对我爹……有点儿凶,经常骂他,还经常推他。”

“那不能学。”

“那还有……”钟宝珠歪着脑袋,仔细搜寻。

魏骁正色道:“你哥和我哥。”

“对噢!”钟宝珠一拍手,“他们两个是怎么相处的?”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又同时开了口。

“阿骁——”

“阿珠——”

先给喜欢的人,起一个亲昵的称呼。

两位兄长就是这样相处的。

可两个少年看着对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魏骁,干嘛喊我‘阿珠’?听起来好像小猪的名字。”

“那再来一遍。”

“好。”

两个人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阿骁——”

“阿盼——”

“咦——”

这下子,两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好奇怪啊!我忽然觉得好冷!”

“是有点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还是算了,保留原本的称呼。”

“好。”魏骁喊了一声,“钟宝珠!”

“到!”钟宝珠举起手,“魏骁!”

“到。”

“进入下一项。”钟宝珠推推魏骁,“快想想,你哥和我哥还做些什么事情。”

“嗯……”魏骁思忖片刻,握住钟宝珠的手,“牵手。”

“我们之前也牵手啊。”

“说悄悄话。”

“我们现在在干嘛?”

“站在一起。”

“我们不光站在一起,还躺在一起了呢!”

“这样看来——”

魏骁和钟宝珠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哥和你哥还不如我们两个呢!”

两个少年自信满满。

两位兄长两情相悦时,才做的事情。

他们还是死对头的时候,就全部做了个遍。

魏骁摇着头,叹了口气:“我哥也真是的,什么都不懂。”

钟宝珠也道:“我哥也不懂。现在我们两个想学,都不知道跟谁学。”

“早知道在弘文馆的时候,就认真看书了。”

“魏骁,你傻了?苏学士不教这些。”

“我是说,李凌的那些话本。”

“噢。”

两个小傻蛋挨在一块儿,绞尽脑汁地思考。

两个人互通心意之后,应该做些什么呢?

总不能各回各家,各自回去睡大觉吧?

可是他们又不懂……

钟宝珠抬起头,魏骁低下头。

两个人都有点儿苦恼。

忽然,钟宝珠的目光上移,魏骁的视线下移。

既然牵手拥抱,他们之前都做过了,那么……

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没做过的呢?

还有……

两个人盯着对方的嘴巴,不自觉抿了抿唇角,咽了口唾沫。

还有亲嘴。

想到这件事情,两个人都有点口干舌燥的,心里不由地升起一股隐秘的期盼。

好几回,他们差点就亲上了。

只可惜,每一回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没能亲上。

所以现在……

他们已经互通心意了,他们可以……

可以吗?

两个人试探着,互相靠近。

钟宝珠抬头往上,魏骁搂着他,低头往下。

钟宝珠的嘴巴……

魏骁的嘴巴……

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三寸、两寸、一寸……

两个少年越靠越近,呼吸相递。

魏骁的气息打在钟宝珠的脸上,钟宝珠下意识闭紧眼睛,就要别过头去。

下一刻,魏骁扶住他的脸,把他按住,猛地扑上前。

钟宝珠的嘴巴,比酥酪还要香甜,比魏骁想的还要软和。

魏骁的嘴巴……魏骁的嘴巴……

钟宝珠晕头转向的,已经完全感觉不出来了。

他只觉得,自己像只猎物一样,被魏骁整个儿笼罩住。

魏骁按住他想要别开的脸,魏骁压住他四处乱蹬的腿。

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穿过他的身子。

双唇相贴,一触即分。

下一刻,两个人同时回过神来。

钟宝珠“嗷”的一嗓子,捂着脸蛋,扭过身去。

魏骁也捂着嘴巴,坐直起来,靠在床头。

他的手虚虚拢着,刻意留出空隙,没有碰到嘴唇。

钟宝珠背对着魏骁,趴在床上,把脸埋进被褥里。

变成一只小鹌鹑。

他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魏骁、魏骁……魏骁!”

“这样不可以!”

“我们还太小了!我们不能亲嘴!”

“亲嘴太可怕了!我受不了,你也受不了!”

“至少要……要再过一百年,等我们都长大了,才可以亲嘴!”

第105章 亲近

“一百年!至少要再过一百年,我们才可以亲嘴!”

“钟宝珠,我们是人,不是妖怪。”

“那怎么了?”

房间里。

钟宝珠趴在床上,双手握拳,一脸认真,目光坚定。

魏骁靠坐在他身旁,抬起手,就拍了一下撅起来的屁股。

“一百年以后,还有我们吗?”

“怎么没有……”

话还没完,钟宝珠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忙改了口。

“万一呢?”

“那得多‘万一’?”

“唔……”

钟宝珠顿了顿,眼珠一转。

“那就五十年好了。”

“五十年以后,我们都六十多岁了。”

魏骁语气平淡。

“两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没几年可活的……”

话没说完,钟宝珠一个哆嗦,连忙打断了他的话。

“咦——”

“魏骁,住口!住口!”

“那就……那就三十年好了!”

魏骁目视前方,仍旧是那样波澜不惊,带着一点儿哀怨的语气。

“三十年以后,我们都四十岁了……”

“那就二十年!二十年可以了吧?”

“二十年以后,我们都……”

“哎呀!”

钟宝珠听不下去了。

他“嗷”的一嗓子,就从床上爬起来。

他爬到魏骁身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魏骁,不管我说多少年,你就只会这一句话!”

魏骁被钟宝珠拽到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又是只有一拳的距离。

魏骁不自觉握了握拳头,稳住身形,定下心神,往后躲了躲。

只是钟宝珠在说话。

他虚张声势,故作恼怒的话语,顺着气息,飘进魏骁的耳朵里。

魏骁不由地低下头,垂下眼,循着声音,目光落在钟宝珠一张一合的嘴巴上。

亲嘴。

他又在想和钟宝珠亲嘴了。

方才和钟宝珠浅尝辄止,一触即分,他压根就没有仔细体会。

所以……

“魏骁,你干嘛不说话?”

下一刻,钟宝珠察觉到他在走神。

他低下头,顺着魏骁的视线看去,看向自己。

又下一刻,钟宝珠反应过来,抬起手,“啪”的一下,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恼羞成怒,喊了一声:“魏骁!”

“嗯?”

钟宝珠的嘴巴,被他自己用手捂住了。

殷红水润的唇瓣,瞬间消失在魏骁眼前。

魏骁再也没了可以盯着看的东西,便回过神来。

他抬起眼,神色坦荡地看向钟宝珠:“怎么了?”

钟宝珠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握成拳,照着他的胸膛,就给了他一下。

“你这个色鬼!你这个采花贼!”

“你你你……你肯定偷看了李凌的话本!”

魏骁疑惑问:“你怎么知道?”

钟宝珠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真的啊?”

“他给我看过两本,他的珍藏。”

“你……”钟宝珠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那你怎么不给我看?”

“那个时候,你还什么都不懂。”

“那……”

魏骁不想在话本的事情上,和钟宝珠吵架拌嘴。

于是他转了话头。

“你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

“几年以后可以亲嘴啊?”

“嗯……”钟宝珠想了想,“你说呢?”

“我……”魏骁顿了一下,却道,“我也不知道。”

“就要你说!”钟宝珠理直气壮,“我每说一个时辰,你就要反驳。现在我不说了,你来说。”

“我觉得……”

魏骁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出声,耳根就先红了,目光也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你说呀!”钟宝珠推推他,“你不是很能说吗?”

“钟宝珠,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对着干。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三四十岁真的太迟了。”

“也是。那……”

钟宝珠点点头,摸着下巴。

他弯起眼睛,凑近魏骁,小声问:“三年好不好?”

三年以后,他们才十七八岁。

魏骁看着钟宝珠,原本闪躲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

“好。”

钟宝珠又问:“一年好不好?”

魏骁的眼睛更亮了:“也好。”

“半年好不好?”

魏骁颔首:“更好。”

“下一刻怎么样?”

“那自然是……”

魏骁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抿了抿唇角。

就在下一刻,他准备好了。

“倘若你执意如此,那我只好却之不恭了。”

“你想得美!”

话音刚落,钟宝珠就大喊起来。

他一边喊,一边还不忘捂住自己的嘴巴。

“魏骁,你白日做梦!”

“才亲一下,我都要昏过去了。”

“要是一日之内连亲两下,我会……”

“我肯定会生病的!”

魏骁被他吓了一跳,赶忙抬手去挡,握住他的手腕。

“钟宝珠,你别……”

“我又没有对你怎么样,怎么会把你亲昏过去?”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我又没有在嘴巴上下毒……”

钟宝珠振振有词:“你就下毒了!”

“我还说你给我下毒了呢!害得我亲了一下还想亲!”

“什么?”钟宝珠震惊,“你……你亲了一口还不够,还想再来一口?”

“是啊。”魏骁难得硬气起来,“谁知道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我才没有。”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

魏骁思忖片刻,得出结论。

“看来是我们太喜欢对方的缘故。”

钟宝珠红着脸,打断他的话:“魏骁!”

“魏骁太喜欢钟宝珠了,钟宝珠也太喜欢魏骁了。”

“你……”

魏骁笑起来,双臂环住钟宝珠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一带。

两个少年,数不清是今日第几回,又抱在一块儿。

钟宝珠搂住他的脖颈,往前凑了凑,用额头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虽然不能亲嘴,但是可以碰额头啊!

这是小狗表示亲昵的动作,不是人表示亲近的动作。

他们两个可以做,做起来也很自然,也不古怪。

钟宝珠往后躲了躲,和魏骁拉开距离。

“魏骁,你认真说,到底几年?”

“要我说——”

魏骁抬头望着帐子,思忖良久,最后才看向他。

“三年。”

“三年以后,我们十八岁,也算是长大了。”

“可以做些大人能做的事情了。”

钟宝珠却道:“可是我哥说,要二十岁才算长大。”

魏骁道:“你哥和我哥长得慢,和寻常人不一样,我们不用听他们的。”

“你怎么知道?”

“他们二十岁才牵手,不是长得慢是什么?”

“也是。”钟宝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最后还是答应了,“好吧,那就三年。”

“嗯。”

“三年以后,说不定我们都成亲了。”

钟宝珠摸着脸颊,不由地畅想起来。

“成亲当晚,洞房花烛,我们两个抱在一起,大亲特亲!亲一晚上!”

“好啊。”

魏骁看着钟宝珠这副傻样儿,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小傻蛋,你不会以为,洞房花烛,就只有亲嘴吧?”

“当然不是啦。”钟宝珠理直气壮,“你不是教过我了吗?”

“你学会了?”

“嗯。”钟宝珠点点头,“到那时候,我们就可以把我们都有的东西,放在一起……”

魏骁一激灵,连忙捂住他的嘴。

“钟宝珠,不许说。”

钟宝珠扒拉开他的手:“为什么不许说?”

“你……”魏骁一哽,“光天化日,有辱斯文。”

“哇!”钟宝珠惊叹道,“好斯文的魏骁!好讲礼的魏骁!”

“不知道是谁,在光天化日之下,教我那些事情噢。”

“又不知道是谁,刚刚在光天化日之下,和我亲嘴噢。”

“还不知道是谁……”

“钟宝珠……”

见拦不住他,魏骁干脆捏住钟宝珠的嘴巴。

他把钟宝珠的嘴巴捏在一起,捏成扁扁的小鸭子嘴。

“唔?唔唔唔……”

“不许说。”

“唔唔就唔唔。”

——不说就不说!

钟宝珠再次推开他的手:“魏骁,你的手跟钳子一样。”

魏骁道:“专门钳住你这个没把门的嘴。”

钟宝珠安分了没一会儿,马上又忘了刚才的事情。

他歪了歪脑袋,扬起下巴,自信满满地问。

“魏骁,其实你也很想跟我亲嘴吧?”

魏骁抬手,捏了一下他的嘴巴。

“你不让我说洞房花烛的事情,不是因为不够斯文,是因为……”

魏骁又抬起手,拧了一把他的腮帮子。

“而是因为,我一说,你也会跟着想。你一想,你就会那样。”

“你一那样,就怕我发现,也怕弄脏裤子。”

“其实你心里也是想过的,只是……”

见捏嘴巴和拧腮帮子都没用,魏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他坐直起来,盯着钟宝珠的嘴巴,猛地凑上前。

钟宝珠连忙捂住嘴巴,往后躲去:“魏骁!”

两个人的嘴巴,差一点又贴在一块儿。

魏骁故意沉下脸,定定地看着钟宝珠捂着嘴巴的手。

“你再叽里呱啦,说个没完,我就亲你。”

这下子,钟宝珠可算是闭嘴了。

他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噢。”

两个人闹腾了好一阵,难得安静下来。

魏骁平躺在床上,钟宝珠侧躺着,扒在他身上。

“不行了,我好困,我真的要睡觉了。”

钟宝珠张大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这几日在船上,我都没怎么睡好。”

“魏骁,都怪你。”

魏骁搂着他,淡淡道:“那你就不要一直缠着我说话。”

“我哪有?”

“现在就有。”

钟宝珠张了张口,又怕被他抓到把柄,干脆闭上了嘴。

连带着眼睛也一起闭上了。

钟宝珠扭了扭身子,调整到睡得最舒服的姿势,开始酝酿睡意。

魏骁还不大想睡,便低着头,静静地看着他。

原来,钟宝珠也是喜欢他的。

原来,对钟宝珠说出“喜欢”两个字,没有他想得这么难。

只要跨过了这个坎,他能对着钟宝珠说一百遍、一千遍的喜欢。

但是现在,钟宝珠要睡觉了。

既然如此,他就在心里默念好了。

魏骁看着钟宝珠,不自觉翘起嘴角。

喜欢喜欢,他真的好喜欢钟宝珠。

想和钟宝珠一起拌嘴,一起玩闹,一起打滚。

喜欢,好喜欢,特别喜欢,非常喜欢!

魏骁绞尽脑汁,用上各种辞藻。

下一刻,钟宝珠抬起头,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魏骁,你吵到我了。”

“我没说话啊。”

魏骁生怕自己没留神,把心里的话喊出来了。

他还特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他确实没说话啊,嘴巴都没动过。

钟宝珠一本正经:“你的心跳声吵到我了!”

魏骁捂住心口:“那怎么办?”

“你克制一下。”

“克制不住。”

“克制不住也要……”

两个人正说着话。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两个人被吓得一激灵,赶忙住了口。

魏骁抱紧了钟宝珠,钟宝珠也往魏骁怀里钻了钻。

钟宝珠不敢说话,魏骁不能说话。

两个人张了张口,正要开口。

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宝珠,别玩了,快睡吧。”

是钟二爷。

一瞬间,钟宝珠的眼睛都睁大了。

怎么办?二伯父在外面!

他有没有听到他和魏骁说的话啊?

钟宝珠慌里慌张的,眼看着就要露馅了。

魏骁连忙捂住他的嘴,低声对他说:“他没听见。”

“他要是听见了,就不会在外面敲门了。”

凭着钟宝珠在钟府里的地位,凭着钟二爷对钟宝珠的宠爱。

他会一脚踹开房门,猛冲上前,把钟宝珠牢牢护在身后。

所以不必担心。

钟宝珠也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于是他抬起头,答应道:“好,二伯父,我这就睡。”

钟二爷也应了一声:“好。”

就在两个少年松了口气的时候,只听钟二爷又道:“七殿下也早点睡吧。”

一瞬间,钟宝珠又紧张起来。

这一回,魏骁没来得及拦住他。

钟宝珠慌里慌张地问:“二伯父,您说什么呢?”

“七殿下是魏骁,魏骁不在我这里呀!”

“您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钟二爷笑起来:“要是你一个人,你能闹腾起来吗?”

“你们两个,哐哐当当的,闹起来就没完。”

“我又不是聋子,能听不见吗?”

“好了,快睡罢,养足精神,明日好出去玩儿。”

钟宝珠瘪了瘪嘴:“好。”

魏骁也是有礼有节:“钟大人慢走。”

脚步声渐远,最后消失不见。

想是钟二爷离开了。

钟宝珠松了口气,但不敢完全放下心来。

“魏骁……”

“没事的。”魏骁拍了拍他的后背,“二伯父没察觉。”

“应该是,不然他早就冲进来了。”

“对。”

“不对!”

忽然,钟宝珠改了口。

魏骁问:“哪里不对?”

“那是我的二伯父,你怎么喊上‘二伯父’了?”

魏骁一顿,朝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跟着你喊的。”

“我们还没成亲呢,你不许喊。”

“私下喊喊。”

“私底下也不行。万一你喊习惯了,在大庭广众之下,顺嘴喊出来了。那怎么办?”

“好罢。”魏骁无奈,“听你的。”

说起这些话,钟宝珠又想起一件事情来。

“魏骁,我们两情相悦的事情,暂时不能告诉别人,谁都不能告诉。”

魏骁明知故问:“这又是为什么?”

“我哥和你哥两情相悦,被人逮住,差点儿出大事。”

“他们两个,好不容易才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稳住地位。”

“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添乱,对吧?”

“嗯。”魏骁颔首。

“反正我们两个喜欢对方,我们自己心里知道就好了。”

钟宝珠一脸认真,继续道。

“在外面的时候,也要注意一些。”

“不能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

魏骁淡淡道:“我们两个不亲近,他们会以为我们吵架了。”

“反正就是不行,这样很危险的!”

“好。”魏骁拖着长音,应了一声,“那么,请问钟小公子——”

“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呢?”

“等到……”钟宝珠道,“等到你哥做皇帝的时候。”

“对。”

“他那么疼我们,还不是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等他做了皇帝,我们就什么都不怕了。”

“很有道理。”

两个少年击了个掌,达成共识。

钟宝珠拽着被子,往里面钻了钻。

“睡觉了。我这回真的要睡了。”

魏骁拍拍他的后背:“睡吧。”

*

坦坦荡荡,大大方方。

连日来,悬在钟宝珠和魏骁心上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两个人都松了口气,放下心来,抱在一块儿,呼呼大睡。

仿佛要把前阵子没睡好的觉,一次全都补回来。

从天亮睡到天黑,又从天黑睡到天亮。

此时正是四月末,暮春时节。

楚州的气候,比都城更热一些。

白日里,钟宝珠觉得热。

他睡着睡着,就不愿意和魏骁抱在一块儿。

他扑腾着双手双脚,要把魏骁给推开。

偏偏魏骁不肯,紧紧地抱着他,把他按在自己怀里,不让他走。

没多久,天色渐暗,风也渐渐冷了下来。

钟宝珠又觉着冷,就挪动着往魏骁怀里钻。

魏骁也没抗拒,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两个人连晚饭都没吃,睡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直到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钟二爷怕他们昏迷了,才过来喊他们。

两个人起了床,只觉得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洗漱一番,换上衣裳,去正堂用早饭。

老太爷与钟宝珠难得来一趟。

钟二爷与二夫人虽然都有官职在身,但还是特意告了几日假,留在府里,陪着他们。

用过早饭,夫妻二人便带他们去街上闲逛。

临出门前,钟宝珠故意问:“七殿下也跟我们一起去吗?”

魏骁应道:“这是自然。”

“我以为七殿下早来几日,早已经把楚州玩遍了呢。”

“那倒没有。”

钟二爷道:“七殿下初来楚州时,有些水土不服,把自己关在房里,躺了好几日,才缓过来。”

钟宝珠看着魏骁,装模作样地问:“是吗?只是因为水土不服吗?不是因为……”

舍不得钟宝珠,所以茶不思饭不想吗?

魏骁握着他的手,咬牙切齿地说:“是,就是因为水土不服。”

“嘻嘻!”

钟宝珠心下了然,也不跟他多计较了。

他搂住魏骁的胳膊,往前走去。

“那走吧。”

就这样,一行人出了门。

他二人初来楚州时,心里都装着事儿,没能仔细看看城里的风土人情。

如今事情解决了,自然要撒开欢来玩儿。

钟二爷与二夫人也由着他们,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都给他们买。

不一会儿,一行人手里就满满当当的,拿上了各种东西。

没吃过的菜粿子,买一个!

钟宝珠边走边吃,吃不完的就给魏骁。

没玩过的纸鱼灯,买一个!

钟宝珠边走边玩,玩腻了就给魏骁。

没见过的锦鲤荷包,买一个!

不是钟宝珠自己一个,是每人一个!

钟宝珠的亲朋好友,认识的人,每人一个!

时辰差不多了,钟二爷与二夫人又带他们去了楚州的酒楼,要了一桌全鱼宴。

煎鱼烤鱼,烧鱼炸鱼,还有鱼汤。

人在桌上吃,小狗就在桌底下吃鱼汤泡饭。

一顿饭吃下来,钟宝珠觉得小狗不能再“汪汪”叫了。

它得“喵喵”叫才行。

钟二爷与二夫人,带着他们,在城里逛了整整一日。

第二日,又带他们去城外玩耍。

楚州多水,常要坐船。

可钟宝珠本就是坐船来的,死活不肯再上船。

第三日,楚州官员听说,钟老太傅大驾光临。

他们早有前来拜会的意思,只是钟二爷帮忙挡着,才推迟了几日。

今日实在是躲不过去了,便请他们上门来赴宴。

钟宝珠和魏骁在府里待不住。

再加上这两日下来,他们对楚州已经很熟悉了。

于是他们牵着小狗,带着侍从,独自出门去玩儿。

反正都是玩儿,在都城,在楚州,都一样。

不过……

恍惚之间,还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直玩到傍晚,天快黑的时候,两个人才回来。

“爷爷、二伯父、二伯母,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

正堂之中,灯火通明。

一众官员还在宴饮。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钟宝珠和魏骁站在堂前,带着半身的水渍。

他们的衣摆鞋子都湿透了,还哗啦啦地往下淌着水。

在他们所站之处,积成两滩小水洼。

而他们的手里,还牵着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小狗是全身都湿透了,毛上还沾着青绿的浮萍。

众人见状,都被吓了一跳,连忙围上前。

“诶哟!宝珠、七殿下,这是怎么了?”

老太爷更是搂住了钟宝珠,把他抱进怀里,搓搓他的胳膊,使劲安抚。

“宝珠,没事吧?怎么弄得一身水?”

“都怪这只傻狗!”

钟宝珠指着小白,委屈巴巴。

“我们在湖边玩儿,本来玩得好好的。”

“湖上长满水草,它以为是陆地,‘噌’的一下就跳上去了,拉都拉不住。”

“我为了救它,就……”

小狗吐着舌头,摇着尾巴,看模样是还没玩够。

老太爷扬起手,假意要揍它:“这小傻狗,怎么这么傻?也不知道随谁。”

就在这时,魏骁也开了口。

“我们在湖边玩儿,本来玩得好好的。”

“湖上长满水草……”

这是钟宝珠方才说过的话。

老太爷便提醒道:“七殿下,宝珠已经说过了。”

“他没说过。”魏骁淡淡道,“钟宝珠以为那是陆地。”

钟宝珠缩了缩脖子,不由地低下头去。

魏骁继续道:“钟宝珠拽着小狗,就要抄近路。”

“小狗不肯走,钟宝珠还硬拽着小狗过去。”

“钟宝珠一脚踩进湖里,脚陷进泥里,拔都拔不出来。”

“我去救他。”

一件事情,两种完全不同的说辞。

老太爷看看心虚到不敢看人,不敢说话的钟宝珠,再看看一脸坦荡的魏骁。

最后看看摇着尾巴的小狗。

这小狗确实傻,被钟宝珠“诬陷”了,还傻乐呢。

他说呢,原来是随他家宝珠。

“宝珠……”

钟宝珠连忙拖着长音,开始撒娇:“爷爷!”

老太爷也瞬间败下阵来:“好了好了,爷爷不说了,不说了。”

就在这时,二夫人带着侍从,拿来干净的披风,给他们披上。

“快下去洗个热水澡。这楚州的天,说热也热,说冷也冷,别着凉了。”

“好,谢谢二伯母。”

钟宝珠和魏骁裹着披风,带着小狗,小步小步地挪回去。

好丢脸啊。

就在这时,钟二爷忽然唤了一声。

“对了!都城里有给你们两个的信,主管驿站的王大人特意把信送过来了。”

信?

钟宝珠和魏骁对视一眼。

谁会给他们写信?

两个人回过头,接过那个小小的木匣子。

木匣子上贴着封条,盖着封泥。

封条上写着两行小字——

都城弘文馆,转寄南州刺史府。

“多谢二伯父!多谢王大人!”

“我们就不打搅了,你们继续。”

钟宝珠和魏骁朝他们抱了抱拳,随即抱着匣子,迈开步子,朝房间跑去。

是几个好友送来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