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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宠小纨绔 岩城太瘦生 26090 字 1个月前

“可是我还没洗漱,还没吃早饭,还没……”

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魏骁。

“万一赶不及去弘文馆,那怎么办?”

魏骁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下定决心,不能随随便便就帮他。

“咱们俩一起摘,一起去弘文馆。”

“好吧。”

钟宝珠忙不迭爬下床,魏骁趁机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快。”

“我已经在‘快’了!”

钟宝珠爬下床铺,用茶水漱口净牙。

又来到铜盆边,撩起水花,扑在面上。

最后用巾子擦干,就算是洗漱完毕了。

“李凌、温书仪,我们先出去了!”

两个人跟其余好友打了声招呼,便跑了出去。

正巧这时,八宝楼的伙计把早饭送来。

钟宝珠随手拿了两个羊肉饼,便和魏骁一块儿,走了出去。

湖上满是荷花,他们的船又停在岸边。

只要趴在船壁上,探出身子,伸长手臂,就能够到。

要是够不到,船头还放着长竹竿,可以把荷花莲蓬勾过来。

这样有点儿难的事情,自然有魏骁来做。

钟宝珠笨手笨脚的,魏骁怕他把竹竿丢到水里。

魏骁贴在船壁上,伸手去勾荷花。

钟宝珠趴在魏骁身旁,把手里的羊肉饼给他吃。

他还沾沾自喜:“一边摘莲蓬,一边吃早饭,这样就节省时辰了。”

“嗯。”

魏骁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啃了一口羊肉饼,嚼了两下。

与此同时,他够到一支莲蓬,折下来,丢在船板上。

“干得好!”

这个时候,钟宝珠倒是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魏骁,再来一个!”

“嗯。”

钟宝珠低下头,也啃了一口羊肉饼。

“左手的饼是你的,右手的是我的。要记住。”

“嗯。”

“等吃完饼,我再去端两碗甜汤,过来给我们喝。”

“好。”

两个少年配合默契,一个摘花,一个喂饭。

不一会儿,船板上就堆满了魏骁折下来的荷花与莲蓬。

钟宝珠一边喝彩,一边吃饼。

吃着吃着,就开始乱吃。

“左边是你的?左边是我的?左边……”

“不记得了。”

“那……”

“随便吃。”

魏骁凑上前,又就着他的手,把最后一口饼叼走。

钟宝珠低着头,只见一块饼已经吃完了,另一块饼,只啃了两口。

他们两个,分明是吃了同一块饼。

钟宝珠一口,魏骁接一口,这样吃的。

所以他们……

魏骁嚼着饼,暗中觑着钟宝珠的神色,不由地红了耳根。

他们的嘴唇,也算是贴在一块儿过了。

魏骁转过头,试图把通红的耳根藏起来。

钟宝珠也别过脸,默默地继续啃他的饼。

直到钟寻和魏昭用过早饭,从船舱里出来。

“哎哟!你们两个!辣手摧花!”

“这是要把整个湖面都薅秃啊?”

两个人齐声反驳。

“没……没有!”

“我们只是……”

只是……

只是在走神,不知不觉间,就摘了这么多。

钟寻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不能再耽搁了,我们得回城了。”

“这么多荷花莲蓬,你们也不能带去弘文馆。”

钟宝珠忙道:“哥,我想把荷花带回去,分给爷爷、大伯父、大伯母,还有爹爹和娘亲。”

钟寻道:“这有何难?叫元宝和止戈过来,把东西送回府里,用水养着,能活好几日呢。”

两个人点了点头:“嗯。”

钟宝珠趁机折下两个大莲蓬,一个揣进自己怀里,一个塞给魏骁。

他又朝魏骁使了个眼色:“路上吃。”

“嗯。”

一行人俱已洗漱完毕,穿戴整齐。

便下了船,登上马车,准备回城。

钟宝珠和魏骁坐在车里,相对掰着莲蓬。

莲蓬一个一个孔洞,中间便是莲子。

把莲子外边,青色的皮剥开,露出里面白嫩的果实。

莲子两半,里边又有或青色或绿色的莲心。

莲心清苦,他们都不爱吃。

所以要剔除莲心,才能塞进嘴里。

这玩意儿剥起来麻烦,能吃的部位也不多。

可是气氛古怪。

钟宝珠红着脸蛋,魏骁也红了耳根。

一时之间,两个人除了低着头,做这件事情,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就这样,一路来到弘文馆。

钟宝珠和魏骁正好把手里的莲子吃完。

钟宝珠特意留下一颗,递给魏骁。

“魏骁,你吃。”

魏骁见状,也拿出一颗,送到钟宝珠面前。

“礼尚往来,你也吃。”

就在这时,李凌跳下马车,从他们身旁路过。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推来推去的,不如各吃各的。”

钟宝珠道:“我亲手剥的,和魏骁自己剥的,当然不一样。”

李凌皱起眉头,不满道:“那你们怎么不给我吃?我也没吃过你们剥的莲子呢。”

魏骁也道:“你昨晚吃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钟宝珠连声附和:“就是,你吃了一船舱!都没分给我们!”

李凌辩解道:“你们那时候忙着钓鱼,我总不能把东西喂到你们嘴边吧?那成什么了?”

说着说着,李凌不由地哆嗦了一下。

“咦——”

钟宝珠和魏骁懒得理他,只是再次把莲子递到对方面前。

“魏骁,你吃。”

“钟宝珠,你也吃。”

温书仪走过去,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

“此乃君子之风。宝珠、七殿下,你们长大了。”

魏骥和郭延庆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千古奇闻!七哥和宝珠哥相亲相爱了!”

两个人红着脸,接过对方手里的莲子,放进嘴里,轻轻咀嚼。

然后——

“啊!魏骁,你没把莲心剔掉!”

“钟宝珠,你是不是往里面塞了好几个莲心?”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没有这么好心!”

“你的心又有多好?你是坏心眼,坏心眼的小猪。”

“你……你的心眼才坏呢!”

钟宝珠气得直跺脚。

“你多吃点莲心,把你心里的邪火压一压!”

不知为何,魏骁一听这话,难得有些激动起来。

“我心里有什么邪火?我心里坦坦荡荡!”

“呸——”

两个少年也不好把东西吐出来,强忍着苦味,把莲子咽下去。

紧跟着,他们大喊一声,提起拳头,快步冲上前,和对方抱在一起。

开始打架!

几个好友跟在后面,有点儿习惯,又有点儿惊讶。

“我也知道,他们两个就是这样。”

“书仪,你说错了。他们两个根本就没有长大。”

“原来如此,这就是君子之风啊。”

钟宝珠和魏骁在前面打架,一边打,一边往思齐殿去。

几个好友跟在后面,时不时劝两句,或者拱火两句。

他们抵达思齐殿的时候,苏学士已经到了。

他们是踩点到,稍微迟了一点儿。

见苏学士沉着脸,面色不善。

几个少年对视一眼,便要直接去后面扎马步。

可是这回,苏学士竟喊住了他们。

“慢着!”

几个人回过头:“夫子有何吩咐?”

“你们昨夜,又去哪里玩耍了?”

去城外游湖,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们便据实相告。

苏学士捻着胡须,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那就罚你们,一人交一篇游记上来。”

一时间,除了温书仪外,几个少年都惊呆了。

“什么?!”

“用蝇头小楷,写三页纸。游记交上来,你们就不用扎马步了。”

钟宝珠转过头,和魏骁对视一眼。

两个人达成共识,扭过头,一言不发,雄赳赳气昂昂地朝殿后走去。

“哈!”

他们要扎马步!

苏学士却道:“这回你们没得选,只能写游记。”

几个少年齐声求饶:“夫子,不要啊!”

“没得商量,快回座位上去。”

苏学士笑着,目光淡淡的,扫过已经扎好马步,一脸倔强的钟宝珠和魏骁。

“你们要扎,就继续扎着。游记还是要写。”

“呜呜——”

经过这些日子,苏学士也看出来了。

这两个小鬼头,现在不怕扎马步了。

反倒还挺享受扎马步的。

所以,他一早就调整好了策略,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呢。

这个就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小狗蹦蹦跳跳高一尺,夫子立好规矩高一丈!

*

这一日,钟宝珠抓耳挠腮,绞尽脑汁。

模仿了一些名家名作,引用了一些古诗古文,又借鉴了几个好友的作品。

最后拼拼凑凑,写出来一份五页纸的游记,交给苏学士。

魏骁不知怎的,平常也是写功课的苦手。

这回写起游记,竟然下笔如有神,刷刷几下,就写完了。

看得钟宝珠很是眼红,怀疑他是不是请文曲星上身了。

苏学士看过他二人的作品,做出批注。

给钟宝珠的评语是,撒欢打滚,玩得痛快。

给魏骁的评语却是,风吹船动,船摇心动。

其实魏骁也没写什么,他只是写了那晚的月色与荷花。

并没有写钟宝珠,更没有写他与钟宝珠的那场对话。

可是笔尖流淌出的雀跃与欢喜,到底是被旁人窥见了一二。

几个好友也有所察觉,自从他们游湖回来之后。

魏骁再不像从前那样,爱穿黑衣,爱扮成熟。

他也开始注重打扮,穿蓝衣青衣,头戴金冠,脚踩云靴。

看着倒是比从前亮眼,更加俊俏。

只有一点,他和钟宝珠,还是那样。

一会儿和对方吵架打架,一会儿又黏黏糊糊的。

闹来闹去,吵来吵去。

没有一时半刻消停。

日子就这样。

像湖上的游船一样,晃晃悠悠地往前荡。

没多久,秋狩的日子,定下来了。

七月初八,宜出行,宜狩猎。

几个少年收到消息,扛起各自的弓箭,在演武场上,演练得更加起劲了。

李凌咬着牙,正色道:“太子表哥可说了,这回秋狩,姑娘们也会去!”

“说不准,我未来的夫人,就在其中呢!”

“所以,我一定要好好表现!最好拿个头彩!”

他还是这样,看了话本,一心想着成亲。

这一番话,也激励了魏骥和郭延庆。

两个小的,也跟着他刻苦训练。

还有……

魏骁。

魏骁站在动靶前,目光坚毅,引弓射箭。

发出这阵子的第一百支箭。

他们的夫人,还不知道会不会参加秋狩。

可是他的……他喜欢的人……

已经定下了,是一定会去的。

他也要拿个头彩,给他看看才是。

第64章 打点行装

七月初七乞巧节,是专属于女儿家的节日。

钟宝珠、魏骁和他们的几个好友,俱是男儿,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不过,明日便要启程秋狩。

苏学士还是提早讲完课,给他们放了半日假,叫他们各自回家去。

收拾行李,打点行装。

几个少年喜不自胜,一边拱手作揖,一边连声道谢。

一会儿说他是善解人意的好学士,一会儿又说他是天下第一好夫子。

好似一群小狗,挨挨挤挤、嘤嘤嗷嗷地凑在一块儿。

只用两条后腿站立,两只前爪搭在一起,一个劲地朝他拜拜。

苏学士见他们这副模样,也是乐不可支,笑得停不下来。

最后,他收敛了面上笑意,清了清嗓子。

“好了好了,别耍宝了。”

苏学士扶着书案,从讲席上站起来,又朝他们摆了摆手。

“快回去罢,再拜下去,天都要黑了。”

几个少年齐声应道:“是!”

苏学士笑着,转身离开思齐殿。

几个少年也转过身,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开始收拾东西。

忽然,钟宝珠喊了一声:“魏骁。”

他身旁的魏骁,语气平淡地应道:“干嘛?”

“你哥有没有跟你说过,这回秋狩,要在猎场待多久啊?”

“没说过。”魏骁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要是去得久的话,我就把《春秋》带上。”

钟宝珠坐在书案前,拍了拍案上书册。

“要是去得不久的话,那我就不带。”

“所以……”

钟宝珠探出脑袋,一脸认真地看着他:“魏骁,你觉得,我们要在猎场待多久?”

魏骁思忖片刻,正色道:“我觉得,你最好把书册全带上。”

“《春秋》、《左传》、《九章算术》,统统带上。”

“为什么?”

钟宝珠皱起小脸,有点疑惑。

“我们不会要在猎场过年吧?”

“那倒不是。”

魏骁迎上他的目光,一本正经。

“我就是爱看你把东西搬来搬去,白忙一场的样子。”

一时间,钟宝珠噎住了。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魏、骁!”

“又干嘛?”

魏骁面不改色,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道:“你现在想得美,去秋狩还看书。”

“等真到了猎场,你一定把书册抛到脑后。”

“玩都来不及,哪里会看书?”

“要是你不嫌累,那就带上罢。”

“我……”钟宝珠又噎了一下,“干嘛这样说我?”

他坐直起来,环顾四周。

最后把目光锁定在温书仪身上。

“温书仪也收拾书册了,你干嘛不说他?”

魏骁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温书仪规规矩矩地坐在书案前,正把要紧的书册垒在一块,装进书袋里。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温书仪便抬头看去。

对上钟宝珠和魏骁的目光,他又沉默着,略显疑惑地指着自己。

——我吗?我做什么了?

你们两个拌嘴,为什么要看着我?

魏骁很快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钟宝珠。

“温书仪好学,当真会看书。你……”

钟宝珠急急忙忙地打断他的话:“我也会!”

“我也会看书的!”

“魏骁,你少小瞧人了!”

钟宝珠站起身来,挺起小身板,拍着小胸脯。

信誓旦旦,自信满满。

“秋狩至少要半个月。我就趁着这半个月,头悬梁……”

魏骁接话道:“那叫‘上吊’。”

“锥刺股!”

“那叫‘针灸’。”

“勤学好问,发愤图强!”

“那不可能。”

“魏骁!”

钟宝珠气得不行,跺了一下脚,嚎了一嗓子,扑上前去,就要打他。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打断我讲话?”

“不能。”

面对钟宝珠的“小发雷霆”和“勃然小怒”。

魏骁不仅不怕,反倒张开双臂,迎接他的到来。

魏骁反手搂住钟宝珠的腰,往回一收,就把人带进自己怀里。

钟宝珠也不客气,一屁股在他腿上坐下,又回过头,瞪圆眼睛,凶巴巴地盯着他。

钟宝珠管这招叫“怒目圆睁”,或者“目眦欲裂”。

和身经百战的骠骑大将军一样凶狠!

好吧,其实没有。

因为魏骁根本就不怕他。

不仅不怕,而且被他逗得想笑。

魏骁问:“你在干嘛?想跟我比斗眼?”

“才没有。”

钟宝珠低下头去,揉了揉眼睛。

“我已经决定好了!趁着这半个月,超过你!”

魏骁淡淡地应了一声:“望你成功。”

“还有李凌!”

“嗯?”

不远处,李凌听见自己的名字,也下意识抬起头来。

和温书仪一样,他也伸出一根手指,满脸疑惑地指着自己。

——我吗?我又做什么了?

不是,你们两个吵架拌嘴,关我什么事啊?

紧跟着,只听钟宝珠又道:“还有魏骥!还有郭延庆!”

魏骥与郭延庆也依次抬起头来。

——我们吗?我们也要出场吗?

钟宝珠昂首挺胸,一脸自信:“没错,我要赶超你们所有人!”

魏骁故意问:“那温书仪呢?”

“暂时不挑战温书仪,给他留一点面子。”

“你怎么净挑一些傻蛋挑战?”

“诶……”

这一回,不等钟宝珠还嘴,几个好友就坐不住了。

“不是,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我们在这里坐得好好的,没招你们,没惹你们。”

“好端端的,干嘛说我们啊?”

钟宝珠见状不妙,扭头看了一眼魏骁,撅起屁股,就要溜走。

魏骁自个儿挨骂吧,他就不奉陪了。

可下一刻,魏骁横在他腰上的手臂一收,就把他抱了回来。

不行,他们必须同甘共苦。

饭要一起吃,觉要一起睡,骂也要一起挨。

几个好友围到他们身边,愤愤不平。

这才是真正的怒目而视!

钟宝珠缩了缩脖子,试图辩解:“不是我说的,是魏骁……”

“谁不知道你和阿骁是一伙的?他说不就等于你说?”

“当然不是……”

几个好友才懒得跟他们掰扯这些。

李凌振臂一呼:“你们说,谁是傻蛋?”

魏骥和郭延庆紧随其后:“宝珠哥是傻蛋!”

钟宝珠皱起小脸:“都已经在骂我了,还要加个‘哥’字吗?”

“对噢。”两个小的恍然大悟,“那宝珠哥,我们可以直接喊你‘宝珠’吗?”

不等钟宝珠回答,李凌就拽了他们一把,把他们拽回来。

“可以可以,想怎么喊就怎么喊,别被他给带跑了。”

“嗯。”两个人用力点点头。

李凌抬高声量,又问了一遍:“谁是傻蛋?!”

魏骥和郭延庆再次举起双手:“七哥是傻蛋!”

“听到没?你们两个才是公认的傻蛋。”

“要是再敢编排我们,我们就不客气了!”

李凌反手一挥,带上两个小的,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去。

“我们走!”

钟宝珠和魏骁抱成一团,故意抖个不停。

“魏骁,我好害怕噢。”

“别抖了。”

众人一边说笑,一边收拾东西。

不多时,便把要用的物件全部收好了。

虽然钟宝珠总爱胡咧咧,但有一句话,他说得没错。

秋狩至少要去大半个月。

在这半个月里,他们都要待在猎场里,不能来弘文馆。

万一落下什么要紧东西,也不好再回来取。

所以得一次带齐。

温书仪要看的书,李凌爱看的话本。

魏骥和郭延庆爱玩的小玩意儿。

还有——

众人结伴离开思齐殿。

提书袋的提书袋,背包袱的背包袱。

魏骁走在最后面,左右两只手,各提着一摞厚厚的书册。

钟宝珠要看的书太多了,小小的书袋装不下,只好用细绳捆起来。

书册太重,钟宝珠力气小,一个人抱着也费劲,就叫魏骁帮他拎。

魏骁拎着钟宝珠的书,钟宝珠则抱着两个人的书袋,跟在他身旁。

两个人并肩而行。

魏骁磨了磨后槽牙,转过头,咬牙切齿地威慑。

“钟宝珠,要是秋狩的时候,我没看见你念书,你就完了。”

“知道了,知道了。”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有些不满。

“不就是叫你帮我拿两本书吗?这都不肯。”

魏骁皱起眉头:“嗯?”

“我……”

钟宝珠缩了缩脖子,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回看过去。

“不是你叫我带的吗?而且,我也帮你提书袋了啊!”

“帮我提书袋,是你身为伴读,应该做的。”

“哼!”

两个人一路斗着嘴,来到弘文馆正门外。

明日秋狩,朝堂官员也放了半日假。

所以钟寻和魏昭,还有李家、温家的长辈,都过来接他们了。

远远的,看见自家弟弟手里,拎着两摞书。

魏昭站在正门外,不由地皱起眉头,倒吸一口凉气。

“阿骁,这是怎么了?”

待魏骁近前,魏昭便关切地开了口。

“你被弘文馆除名了?”

“还是被苏学士赶出来了?”

“秋狩之后,还能回去上课吗?”

魏骁沉默着,静静地看着兄长。

你觉得呢?你想什么呢?

钟宝珠憋着坏,也故意板着小脸不说话。

你猜。

魏昭大为震惊,后退两步:“你真被除名了?”

魏骁深吸一口气,解释道:“这是钟宝珠的书。”

“那……”

此话一出,魏昭非但没有使坏,反倒更震惊了。

“宝珠,你被除名了?”

“坏了,阿寻,你弟弟上不了学了。”

钟寻颇为无奈,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

“一边去。我们家宝珠好得很,才不会被除名。”

不过,他也看不出来,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索性开口询问:“宝珠……”

钟宝珠举起双手,在原地转了个圈,最后指着书册,大声宣布。

“哥,这些是我要带去猎场看的书!”

“啊?!”

一时间,两位兄长更震惊了。

“宝珠?你?去猎场?念书?”

“嗯。”钟宝珠双手叉腰,用力点头,“我要在半个月内,赶超所有人。除了温书仪。”

下一刻,魏昭仰起头,大笑起来。

“哎哟,傻宝珠……”

话还没完,钟寻就给了他一下,叫他住口。

他转过头,一脸欣慰地看着自家弟弟。

“不管怎么样,宝珠有这份向学之心,就是最好的。”

“那当然了!”

被哥哥一夸,钟宝珠的小狗脑袋仰得更高了。

身后似有似无的小狗尾巴,也摇得更欢了。

钟寻笑着道:“那我们现在就回家,把你的书册装进行囊里罢。”

钟宝珠举起小手,自信满满地大喊一声:“好!”

“走罢。”

钟宝珠和魏骁一块儿,把书册放到钟府的马车上。

一行人也不多加逗留,随意寒暄两句,又道过别,便各自离去。

*

马车一路平稳,载着兄弟二人,回到钟府。

钟宝珠爱显摆,又是个藏不住事儿的。

他刚下马车,就兴冲冲地往里跑,要把自己的计划告诉爹娘爷爷。

此时此刻,家里几位长辈,都聚在正堂里。

堂中堆着几口木箱子,还散落着许多东西。

大概是正给钟宝珠和钟寻收拾行李。

而几位长辈,正凑在一块儿,对着一张写满字的纸,一样一样,清点物件。

“水囊两个。”

“金疮药两瓶。”

“驱虫药粉两瓶。”

钟宝珠管不上这许多,抬脚跨过行李,就跑上前去,挤到几位长辈中间。

“爷爷、大伯父、大伯母、爹爹、娘亲——”

钟宝珠一鼓作气,一口气喊完他们。

最后,他大声道:“我回来啦!”

“宝珠回来了?你哥呢?”

“在后面呢,马上就到。”

钟宝珠指了指身后,又道:“我有一件很要紧的事情,要宣布!”

“什么事情?”几位长辈对视一眼,“你说。”

家里人待他,向来是宠爱有加。

听见他说,去了猎场也要念书,自是出乎意料,喜出望外。

老太爷摸着他的脑袋,说他勤奋好学,颇有孔夫子韦编三绝之风。

荣夫人把他搂进怀里,捏捏他的小脸蛋,说他是神仙童子,文曲星下凡。

大伯父和大伯母也很是欣慰,连声道:“我们家宝珠,还真是长大了。”

只有钟三爷抱着手,冷眼旁观。

得了吧。

这些年来,不管钟宝珠干点什么好事,他们就说他长大了。

看点书长大了,吃点饭长大了,写点功课也长大了。

他日日都在长大,就没有不长大的时候。

长到现在,还是这么小小一只。

钟三爷轻轻“哼”了一声。

正巧这时,钟寻也过来了。

钟寻俯身行礼:“爷爷……”

刚喊了一声,老太爷忙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

钟三爷也忙道:“寻哥儿,家里正给你与宝珠打点行装,就等着你们两个回来了。”

“你快过来看看,还有什么缺的。趁着天色还早,也好派人去置办。”

钟寻颔首,快步上前:“是。”

几位长辈,都是久经风浪的人。

早些年,也跟随圣上,参加过十来回秋狩。

特别是老太爷,他可是三朝元老,跟着三个皇帝秋狩过。

他们思虑的事情、准备的东西,自然是最周全的。

小到驱虫的香囊药粉,大到弓箭马鞍,都是最好的。

只有一点——

钟三爷道:“这回的秋狩名单上,怎的没有我与大哥?”

“倘若我与大哥能跟着去,也能顺道看护你们。”

“特别是宝珠。”

钟三爷一边说,一边捏住钟宝珠的鼻子,轻轻扭了两下。

惹得钟宝珠一阵不满。

他一个小狗摇头,就甩开钟三爷的手。

钟宝珠躲进荣夫人怀里,揉着鼻子。

“爹,你讲话就讲话,扭我的鼻子干嘛?我是宝珠,又不是木偶!”

“爹还不是担心你?”钟三爷道,“给爹看看,扭坏了没有?”

“不给你看!”钟宝珠扭过头去,“你分明就是担心我哥。”

钟三爷顿了顿,轻声道:“也担心你。”

钟大爷也道:“是啊。前些年秋狩,我与三弟也是随行的。”

“圣上今年,怎的不叫我等同去?”

“寻哥儿,这回的秋狩名单,是谁拟的?”

忽然被问到,钟寻也怔了一下。

他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回大伯父,是太子殿下拟的。”

“太子殿下?”钟大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就更没道理。”

钟府阖府,都是站在太子殿下这边的。

老太爷是太子之师,寻哥儿是太子伴读。

钟大爷也曾教导过太子,如今在朝中也颇有往来。

今年秋狩,太子殿下怎会不叫他们随行?

钟寻见钟大爷眉头紧锁,便知他是多想了,赶忙开口解释。

“大伯父、爹,你们切莫多想。”

“太子殿下是体恤两位长辈,年岁渐长,不宜舟车劳顿。”

“前不久,大伯父还受了一场风寒,须得静养。”

“况且朝堂之中,诸事繁杂,还离不开两位长辈。”

“所以太子殿下,才特意没有把你们的名字列上去。”

这样说来,似乎也有道理。

钟大爷颔首道:“太子殿下有心了。”

钟三爷却还是有些不甘心,正色道:“我与大哥正当壮年,怎么就‘年岁渐长’了?”

“寻哥儿,你跟太子殿下说一声,下回秋狩,还是把我的名字列上去。”

“你与宝珠年岁尚小,又没怎么经历过秋狩,有长辈看护着才好。”

钟寻自然答应:“是。”

家里人忙着给他们收拾行李。

钟宝珠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忙着跑来跑去。

一会儿和老太爷黏在一起,一会儿又和钟寻撞在一块儿。

一会儿被钟三爷踩到脚,差点儿把他绊一大跤。

“哎哟!钟宝珠!”

“爹,我不是有意的!”

钟宝珠见状不妙,连忙逃走。

他一路跑出正堂,躲在柱子后面。

钟宝珠两只手抱着柱子,从一边探出脑袋。

才探出去半边,就对上了钟三爷瞪大的眼睛。

钟三爷正要说些什么,老太爷便道:“好了,阿三,宝珠明日就走了,你还吓唬他。”

钟三爷喊了一声:“爹。”

“小狗不就这样?喜欢跟在办事的人后头,蹦跶来蹦跶去,好似自己也出力了。”

“要不是亲近的人,他还懒得跟着帮忙呢。”

老太爷不愧是老太爷。

短短两句话,就把钟三爷给劝好了。

偏偏钟宝珠从柱子另一边探出脑袋,认真道:“爷爷,我不是小狗。”

“好好好,你不是小狗。”

老太爷顿了顿,马上又补了一句。

“那谁是小狗?”

“我……”钟宝珠眼珠一转,“三……”

话还没出口,钟三爷就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你再喊那三个字试试?”

钟宝珠见他恼了,连忙摇头。

不敢不敢!

他不敢再喊“三伯父”了!

钟三爷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回去,清点行李。

钟宝珠不敢再跟过去,怕他嫌自己碍手碍脚的。

他只能抱着柱子,趴在柱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家里人忙活。

看着看着,钟宝珠的小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

不对啊!

今年的秋狩名单,是太子殿下拟的。

名单上没有大伯父和爹的名字。

意思就是,太子殿下不想叫他们去秋狩。

太子殿下为什么不想叫他们去?

为什么呢?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钟宝珠摸着下巴,看着兄长的背影,好像明白了什么。

不是因为他们年纪大了,也不是因为朝中没了他们不行。

大伯父是吏部尚书,半个宰相,算是位高权重。

他爹就是一个从六品的官,鸿胪寺有他没他都一样。

所以,是因为……

太子殿下想和他哥私下相处!

太子想支开他爹和大伯父,和他哥哥私下相处!

天杀的魏昭!他的心机好深重啊!

钟宝珠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握起拳头,用力一捶柱子。

“嗷”的一嗓子,就嚎了出来。

家里人听见动静,连忙回过头,齐刷刷看向他。

“宝珠,怎么了?”

“别理他,又捣鬼呢。”

“我没有!”

钟宝珠顾不上和钟三爷吵架。

他大喊一声,就飞扑上前,一把抱住钟寻的手臂,挂在他身上。

“哥!秋狩好危险!”

“有飞禽,有走兽,还有……还有……”

还有魏昭!还有混蛋!

还有对他图谋不轨的主角……

主角什么来着?攻还是受?

钟宝珠做梦梦到过的,现在忘记了。

钟寻无奈失笑,摸摸他的脑袋:“哥会保护你的,嗯?”

“呜呜!”钟宝珠哭丧着小脸,“我不要去秋狩了!哥,你也不许去!”

为了带他去秋狩,哥哥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他宁愿不……

画面一转,翌日清晨——

钟宝珠身穿新衣,笑嘻嘻地骑在他的枣红小马上。

不管了!去秋狩咯!

第65章 启程

七月初八,是日大吉。

卯时正刻,帝后于太极宫中,祭祖问卦。

卦象亦吉,便曰可行。

辰时一刻,帝后登临城楼,检阅军队,点校军士。

太子魏昭,身披铠甲,腰佩长剑,率领西山大营三千精锐,立于城下。

骠骑大将军从左,侍御史钟寻从右。

身后兄弟姊妹,文臣武将,尽皆俯首称臣。

魏昭抬手抱拳,目光坚毅,声色洪亮,直上云霄。

“请父皇母后移驾!”

下一刻,三千军士,齐刷刷喊道。

“恭请帝后移驾!”

辰时正刻,大军整装待发。

帝后走下城楼,登车坐定。

军士牵来战马,魏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正红的披风一甩,魏昭稳坐马背,扬起手里长鞭。

“上马!”

在他身后,文武百官,齐齐翻身上马。

魏骁跟在后头,望着兄长威严霸气的背影,不由地心生敬仰。

他一把拽住缰绳,正要学着兄长的模样,干脆利落地上马。

结果一扭头,就看见钟宝珠一个脚滑,竟然没爬上去。

就在这时,魏昭又道:“启程!”

钟宝珠忙道:“等一下……我还没有上去……”

要是现在启程,后面的人冲上来,会踩到他的。

危险危险!

魏骁沉默着,静静地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自个儿先上了马,然后伸出手,一把拽住钟宝珠的衣领,把他提溜到马背上。

“傻蛋。”

“魏骁……”

此处人多,人声吵杂。

两个人的小动作与说话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人群里。

两个人乖乖骑在马上,安安静静地等待下一步命令。

只听魏昭一声令下,先锋部队,率先行动起来。

百名精锐,身披盔甲,手执长戟,在前开路,护卫帝后。

又有十余名宫人,手持香炉拂尘,紧随其后,意在洗涤途中尘土。

在这之后,才是帝后所乘,由十六匹骏马牵引的御驾。

御驾之后,又有仪仗队伍。

再往后,便是此次随行的后宫嫔妃,皇子公主。

圣上宠爱刘贵妃,此次秋狩,她自然也在出行之列。

只是贵妃车驾,稍次一等,仅有八匹骏马牵引。

除贵妃外,还有几位品级稍低的才人采女,跟在后头。

太子殿下在前引路,一众皇子公主,便按长幼之序排列。

除去早逝的三皇子与八皇子,一众皇子穿戴各异,或华贵,或利落。

但都骑在高头大马之上。

风华正茂,英姿勃发。

大庆民风开放,对男女大防,并不十分严苛。

故此,长平公主特意起头,领着小妹,带着女伴,换上窄袖骑装,同样骑在马上。

亦是英气十足。

再往后,便是此次随行的文武众臣。

还有一辆辆运载行李的马车。

这么多人,这么多行李,自然是要集中运载的。

三千军士,除了百人先锋部队,剩下的都分成两列,在道路两旁护送。

最后于队伍末尾交汇,时时殿后。

如此,便是秋狩的整条队伍了。

人数多而不乱,士兵强而不哗。

井然有序,肃穆默然。

气势恢宏,如同游龙一般。

魏昭勒马,与钟寻一同,停驻在路边,看着队伍向前。

一路向北,朝着骊山进发。

大庆尚武,都城周边,有大大小小十来个御用猎场。

近处有上林苑,远处有骊山梁山。

圣上久不狩猎,此次要去的,便是骊山。

从都城去骊山,路程颇远,少说也要半日。

所以今日,大军的目标就是,顺利抵达骊山,安营扎寨。

安顿下来之后,明日再正式开始狩猎。

大军一步一步,平稳行进,径直出了城。

魏昭与钟寻骑着马,双辔并进,绕着队伍跑了一圈。

最后来到钟宝珠与魏骁一行人身旁。

“怎么样?”魏昭问,“你们几个,可还好吗?”

几个少年齐声道:“回太子殿下的话,我们——”

“很好!”

“特别好!”

“好得不能再好了!”

“那就好。”魏昭笑着道,“路上有什么事情,马上派人来喊我。知道吗?”

众人齐声应道:“知道了。”

“好好骑马,不要打闹。特别是你们两个,阿骁和宝珠。”

钟宝珠拖着长音,魏骁点了点头。

“是。”

“注意看着路,要是骑马骑累了,后面还有马车,可以过去坐着。”

此话一出,几个少年连连摇头。

“不要!”

“我们才不要坐马车呢!”

“大丈夫……小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就是要骑马!”

“好。”魏昭大笑,满脸欣慰地看着魏骁,“不愧是我魏昭的弟弟。”

他想了想,又问:“宝珠呢?听阿寻说,你昨晚可是没怎么睡,要不要过去坐着?”

“不要!”钟宝珠大声拒绝,“我要和他们一起骑马!”

“好。”魏昭颔首,扯了扯缰绳,就要离开。

钟宝珠却问:“太子殿下,没有了吗?”

“嗯?”魏昭疑惑回头,“还有什么?”

“你应该大笑三声,然后对我说——”

钟宝珠仰头看天。

“‘真不愧是钟寻的弟弟’!”

听见这话,魏昭也是大笑起来。

“好好好,依你依你。真不愧是阿寻的弟弟。行了吧?”

“行!”

大军还在行进,实在不便多说什么。

魏昭和钟寻还要回帝后处复命,就不跟他们玩笑了。

钟寻最后叮嘱了他们几句,两个人便策马离去,追御驾去了。

几个少年凑在一块儿,伸长脖子,望着他们绝尘而去的背影。

李凌失了神,感慨道:“大丈夫正当如此。”

“不知何时,我也能长成像太子表哥一样,顶天立地,建功立业的男子。”

“是啊。”钟宝珠点了点头,附和道,“平日里看太子殿下不怎么样,我还不怎么喜欢他。”

“如今一看,太子殿下确实勇武过人……”

他的话还没完,魏骁忽然大喊一声。

“钟、宝、珠!”

钟宝珠被他吓得一激灵,赶忙攥紧缰绳,抱住马颈。

“干嘛?”

“你……”

魏骁顿了一下,定定地看着他,咬牙切齿道。

“我哥确实勇武过人,你哥也是才智过人。”

“我看他们两个的背影,只觉得他们两个是天生一对。”

“你说,是也不是?”

“不是!”钟宝珠朝他“哼”了一声,“才不是呢!”

魏骁握紧拳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重复一遍:“我说,我哥和你哥,才不是天生一对。”

魏骁真有些急了:“钟宝珠,你怎的如此善变?你前几日不是还说……”

钟宝珠一脸认真:“你哥这么威严霸道,我本来都有点喜欢你哥了。”

一听这话,魏骁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说什么?”

钟宝珠话锋一转:“不过,你这么一说,我马上就不喜欢他了。”

魏骁收敛了过分明显的神色,但还是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当真?”

“自然是真的。”钟宝珠理直气壮道,“一想到他对我哥……我就对他喜欢不起来!”

“那就好。”

这下魏骁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钟宝珠故意问:“魏骁,你干嘛这么关心我哥和你哥?”

魏骁回过神来,正气凛然道:“事关我哥终生,我这个做弟弟的,自然要帮帮他。”

“噢。”钟宝珠歪着脑袋,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魏骁伸手,扶住他的脑袋:“别扭了,等会儿掉下去,我拽都拽不住你。”

“好吧。”

钟宝珠乖乖坐好。

一行人骑着马,随着队伍上前。

已是初秋时节。

今日天高云淡,秋高气爽。

正是出游的好日子。

就算他们不能下马,但是赏赏景,说说笑,也是好的。

魏骁骑在马上,看看天,看看树。

最后转回头,看看钟宝珠。

他故意问:“你不是说,出来玩要穿新衣吗?你的新衣呢?”

钟宝珠道:“今日一整日都要骑马,我特意穿的旧衣裳,磨破了也不心疼。”

魏骁垂眼,钟宝珠见他视线所向,马上就明白过来。

他笑起来,连忙问:“魏骁,你穿新衣裳了?”

魏骁淡淡道:“没有。”

“还说‘没有’?”

钟宝珠凑上前,又伸长手,要去摸摸他的衣袖。

“这身分明就是新衣,我都没见你穿过!看起来还不错嘛!”

他们在马背上,魏骁怕两个人都摔着,也不敢乱动,只得坐直起来,随便他摸。

“魏骁,你这阵子怎么回事?这么喜欢打扮?”

魏骁梗着脖子道:“我就喜欢。”

“你学我!魏骁,你是一个学人精!”

“与你无关!”魏骁却道,“我自行打扮,与你无关!”

“我又没说与我有关。”

钟宝珠笑嘻嘻的,摸完他的衣袖,又要去摸他的衣襟。

魏骁红着耳根,按住他作乱的手:“钟宝珠,你差不多得了。”

“给我摸摸……”

就在这时,后面几个好友也在打闹,也喊了他们一声。

“七哥!宝珠哥!”

两个人回头看去,是魏骥和郭延庆两个。

这两个小的,因为年岁尚小,身量不足,骑在矮矮的短腿马上。

两个人也正打闹着,要找他们主持公道。

“七哥,你来帮我!”

“宝珠哥,快来帮我!”

两个小的一边喊着,一边就要策马上前,过来找他们。

可是,就在他们正要过来的时候。

身后的魏昂,忽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是了。

魏骁是七皇子,魏骥是九皇子。

按照长幼排序,他们后面,就是十皇子魏昂。

魏昂同样骑在矮马上,看着他们,满脸的不耐烦。

“大军行进途中,烦请两位兄长,与手下伴读,清净一些。”

“十殿下,你……”

他们是去秋狩,又不是去打仗。

再说了,皇帝皇后坐在马车里,文武百官跟在后头,也时不时说上两句话呢。

偏他事多。

他分明不是怕吵,就是看不惯他们。

魏骥与郭延庆被他这样一“啧”。

登时变了脸色,垂下头去,不敢再闹。

温书仪和李凌倒是不忿,可是碍于身份,也不好开口辩驳。

正在斟酌的时候,魏骁开了口。

“十弟此言差矣。”

“此番秋狩,一为演武,二为游乐。”

“不光是我们,便是父皇母后,文武百官,皆身心愉悦,说笑玩乐不断。”

“只要在猎场之中,能抓住猎物,便是本事。”

“何必在意清不清净?”

说完这话,魏骁也不管魏昂如何作答。

他干脆调转马头,来到魏骥与郭延庆面前。

“走。”

魏骁带着两个弟弟,往前快走两步,和魏昂拉开距离。

“别理他,这队伍里吵闹的人多了去了,何止你们两个?”

“他们自个儿也讲话。方才刘文修过来,讲得不知道多欢。”

钟宝珠也安慰他们道:“就是,他就是故意找茬。我们该怎么玩儿,还怎么玩儿。”

“好。”

两个小的点了点头。

但是行为举止,比起方才,着实拘谨了不少。

就这样,七皇子和九皇子凑在一块儿。

与十皇子之间,拉开一道长长的距离。

魏昂跟着队伍,又走了一段,觉着没意思,人也累了。

便带着两个伴读,去后面坐马车。

他一走,几个少年都松了口气。

钟宝珠对着他们的背影,努了努嘴,“哼”了一声。

魏骁也宽慰他们。

“行了,他走了,你们两个别怕了。”

“就是。”

李凌心直口快,干脆问道。

“延庆你是伴读,怕他还说得过去。”

“阿骥你与他同是皇子,你怕他做什么?”

“我……”魏骥低下头,似乎有点儿难为情。

是啊,他为什么要怕魏昂呢?

因为……

因为魏昂和刘贵妃正得宠,七哥有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撑腰,对上他们,也免不了被父皇训斥几番。

他在父皇面前,犹如不存在一般。

父皇也从不曾注意他。

他的母妃也时常提醒他,不要与魏昂起冲突。

见到七哥经受过的困境,他自然会害怕。

可是这样的理由,他却说不出口。

实在是有点儿丢脸。

魏骥低着头,几个好友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李凌反应过来,也有点儿后悔,一时嘴快了。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好了好了,我不问了。”

“阿骥,你别难过啊。”

“有我们在,他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魏骁道:“要是他们等会儿再回来,你和延庆,站到我前面去。”

钟宝珠连连点头:“还有我!我不怕他们,我帮你们挡住他们,怎么样?”

魏骥抬起头,却有些迟疑:“可是七哥,长幼有序,我站到你前头……”

“怕什么?”魏骁道,“你我不过相差一岁,我叫你上前来,你过来便是了。”

“可是七哥,不是最在意岁数大小了吗?”

“那是对钟宝珠,我就喜欢和他比,还要比他大。”

魏骁翘起嘴角,看了一眼钟宝珠。

“对自家弟弟无所谓,前后左右都一样。”

钟宝珠瞪圆眼睛,凶巴巴地看着他:“嗯?”

魏骥则破涕为笑:“好,多谢七哥。”

魏骁摆了摆手:“不必言谢,保护弟弟,是兄长该做的。”

可是另一边,钟宝珠不干了。

他要闹了!

“魏骁,你就这样区别对待!”

“嗯。”魏骁颔首。

“你就这样欺负我!”

“就这样。”

“我也比你小啊!我也是你弟弟!我也需要你的保护!”

魏骁朝他挑了挑眉:“那你先喊一声‘哥’来听听。”

“我……”

钟宝珠喊不出口,眼珠一转,便有了应对之词。

“你先对我好,我才能喊你‘哥哥’。”

“你先喊我‘哥哥’,我才能对你好。”

“你先!”

“你先。”

两个人又拌起嘴来。

几个好友在旁边看着,玩笑两句。

时值正午,大军抵达渭水河畔。

此处的河流,可比他们上次游船时,去的那条河大多了。

河流宽广,四周平原一望无际。

大军在此暂歇,生火造饭。

帝后妃嫔下车,四处走走。

几个少年也从马背上跳下来,活动活动筋骨,四处走走看看。

膳房宫人手脚也快,很快就做出热饭热菜,供众人享用。

侍从将饭菜拿来,几个少年却不肯吃。

他们蹲在一处小土丘上,从各自的口袋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干粮。

“我们正在行军!”

“我们要吃自带的干粮!”

“没错!假设我们正在打仗,我们是一个队伍里的。”

“一伍为五人,一什为十人。我们六个人,算是什么队伍?”

“温书仪,你不要打岔!”

钟宝珠忙道:“我和魏骁一个顶俩,可以了吧?”

“那还差两个人呢。”

“是吗?”钟宝珠掰着手指头,“我和魏骁一个顶俩,六加四,不就是十个人了吗?”

“对啊!”几个好友也连声附和,“温书仪,亏你算学还考甲等,这都算不清楚。”

温书仪耐着性子,解释道:“你和七殿下,已经算在这六个人里了,所以是六加二。”

“听不懂!”

几个小傻蛋,理直气壮。

侍从过去回禀魏昭与钟寻。

两个人回过头,颇为好笑地看了他们一眼。

这几个傻小子,算数都算不清楚,还玩起过家家来了。

处理完手上事务,魏昭便端起两碗羊汤,朝他们走来。

“哎哟,刚出炉的,香喷喷、热腾腾的羊汤哟!”

“哪位行军的小战士想吃一口?”

“端不住了,要满出来了。谁快来嘬一口?”

钟宝珠试探着举起手:“我……”

下一刻,魏骁一把按住他的手臂。

“钟宝珠,你不许去。”

几个好友站起身来,一拥而上。

“我来我来!给我喝一口!”

“正好我吃饼噎着了!”

魏昭笑着,把两碗羊汤给了年纪最小的魏骥和郭延庆。

两个人捧着羊汤,喝得唏哩呼噜的。

魏昭朝身后使了个眼色:“那儿还有,叫侍从给你们盛。”

几个没喝到的,连忙跑上前去。

看来,这群小战士的意志力,也不过如此嘛。

被魏昭轻松化解。

用过午饭,歇一会儿。

大军继续启程。

歇脚不能歇太久,否则一坐下去,就站不起来了。

几个少年正是如此。

一下马背,就不想再上去了。

不过,他们说好了是去打仗,又暗地里较着劲。

要是去坐马车,那就是真的输给他们,要被他们笑话的。

所以他们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不肯认输。

索性骊山已经离得不远了,再有一个多时辰就能到。

午后日头更盛,晒得人昏昏欲睡。

几个少年骑在马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像方才那样兴奋。

过了一会儿,魏昂大概是坐马车坐累了,骑着马回来了。

见他回来,几个人都警觉起来,护着魏骥和郭延庆,把他们送到前面去。

他们自己则挡在魏昂面前,不让他再有欺负他们的机会。

魏骥与郭延庆心中颇为感动,频频回头看向他们。

几个少年见状,拍着胸膛,更自信了。

就这样,到了下午。

日头尚未落山,大军来到骊山脚下。

山脚之下,一片平坦,最适宜安营扎寨。

钟寻拿出事先画好的营地图纸,交给军士,命他们按图上所绘,依次搭建帐篷、瞭望台与关卡。

几个少年再次下马,站在旁边看。

这一回,他们可不敢上去乱动了。

搭帐篷的木头,比他们的腿还粗。

要是不小心被砸一下,可了不得。

接下来几日的狩猎,都不用参加了。

他们一边看搭帐篷,一边又转着脑袋,去看四周山林。

“你们看,有大雁。”李凌指着头顶,“明日就射一只大雁下来,送给我日后的夫人。”

“你的夫人在哪儿呢?我们怎么从来没见过啊?”

“都说了是‘日后的’。”

“都已经是秋日了。李凌,你还在思春!”

忽然,魏骁淡淡道:“不知道有没有狼群?”

“应该没有吧!”钟宝珠大惊失色,连忙躲到他身后。

“我想打一头狼回来。”

“那我可不陪你去!”

“随便你。”

“你别装成熟了。”钟宝珠拍了他一下,“你是你,又不是你哥。”

魏骁忽然又气恼起来:“钟宝珠!”

“干嘛?”

正吵着架,他们的帐篷也搭好了。

钟寻与魏昭设计的营地图,是仿照都城来搭建的。

分为外城、内城与皇城。

帝后营帐在正中,百官帐篷与士兵帐篷环绕四周,众星拱月。

几位皇子皇女,身份尊贵,自然就在帝后营帐附近。

魏骁与魏骥又是年岁相近的兄弟,营帐也就相邻。

在外狩猎,帐篷不算奢华。

头顶是白色的篷布,脚下是长草的土地。

坐的是木头墩子,用的是木头茶杯。

睡的是临时搭建的行军床榻,还有吊床。

几个少年一走进去,看见这张吊床,都喜欢得不行。

“我要睡吊床!”

“我还没睡过吊床呢!”

众人一拥而上,你争我抢,最后还是钟宝珠和魏骁抢先一步。

魏骁坐在吊床上,钟宝珠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

见魏骥和郭延庆眼巴巴地望着,魏骁便道:“此处是我的帐篷。你们的帐篷里,应该也有一张吊床。”

他一语惊醒梦中人,两个小的赶忙跑出去,去他们自己的帐篷。

温书仪作为魏骥的伴读,行礼之后,便也跟了上去。

李凌和钟宝珠一样,是魏骁的伴读,所以他不能走。

他叹了口气,张开双臂,走到行军床上坐下。

“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屈尊睡床了。”

“好。”

“独享大床!真是难得!”

“知道了。”

“你们那个吊床,还不知道结不结实,万一塌了,那就……”

魏骁抱着钟宝珠,钟宝珠转过头。

两个人都不理他,只是咬耳朵。

“我觉得李凌是在说酸话。”

“英雄所见略同。”

李凌听见动静,“腾”的一下坐起来。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钟宝珠歪了歪脑袋:“说你酸酸的。”

魏骁颔首:“阿凌,难受就哭出来。”

“你……你们……”

两个人一唱一和,把李凌气得不轻。

他站起身来,握起拳头,走到魏骁和钟宝珠面前。

就在他们以为,他要动手,揍他们一顿,或者把他们从吊床上拽下来的时候。

李凌却一转方向,跑了出去。

他一边跑,还一边嚎。

“阿骥、延庆、温书仪,我不要和他们两个一起睡!”

“他们两个太过分了!一直在欺负我!我要和你们一起!”

“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