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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宠小纨绔 岩城太瘦生 27887 字 1个月前

第66章 过夜

“魏骁!”

“钟宝珠!”

李凌跑出营帐,去找几个好友告状。

最后带着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回来了。

“你们两个,给我出来!”

李凌在帐门外站定,一把掀开帘子。

然后他就看见——

帐篷正中的吊床上。

魏骁双臂张开,大剌剌地躺在上面。

钟宝珠则靠在他怀里,脑袋枕着他的手臂。

这吊床本不大,原也不是给他们晚上睡觉用的。

就是魏昭安排了,给他们玩一玩儿。

他们两个半大少年,要一起躺在上边,还是有点儿拥挤的。

魏骁毫不客气,肆无忌惮地占据了绝大部分的床位。

钟宝珠要想躺稳,不掉下去,就只能紧紧抱住魏骁的肩膀和脖颈,整个人都扒在他身上。

这样一来,他二人就是真的亲密无间了。

两个人原本凑在一块儿,额头抵着额头。

正嘀嘀咕咕地说着悄悄话。

听见李凌的动静,两个人下意识抬头看去。

钟宝珠扭了扭身子,往魏骁身上再爬了爬。

魏骁搂着钟宝珠的肩膀,张开手掌,按在他的腰上,也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见李凌来,他二人反倒抱得更紧了。

待腾出手来,他们还举起手,朝李凌招了招。

“回来了?”

“哎呀!哎呀呀呀!”

李凌看见他们这样,先是愣住,等回过神来,马上就捶胸顿足起来。

他指着两个人,手指颤抖,语无伦次。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

“有你们两个这样的吗?”

“你们两个不是死对头吗?不是小冤家吗?”

“怎么还抱到一块儿去了?啊?”

钟宝珠和魏骁紧紧抱着对方。

好似两个小泥人,沾水一和,就变成一大块小泥巴。

钟宝珠扬起小脸,理直气壮:“就抱!”

魏骁却语气平淡:“此乃情势所迫。”

“钟宝珠非要和我一块儿睡吊床。”

“他就爱黏着我,我也没法子,只好随他过来。”

李凌沉默着,胸膛起起伏伏,愤愤不平地看着他们。

“你这是不情愿的模样吗?”

“嗯。”魏骁淡淡应道。

“没看出来。”李凌道,“你先把嘴角往下压一压,再说话呢?”

魏骁抿起嘴唇,清了清嗓子。

结果下一刻,钟宝珠就拍了一下他的胸膛。

“魏骁,别‘咳咳咳’的。你一‘咳咳’,身上就震。”

“噢。”

李凌盯着他们,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了好半天。

试图用自己愤怒的眼神,把他们看服。

不过,钟宝珠和魏骁,好像不明白他的意思。

钟宝珠问:“你眼睛进沙子了?”

“没有!”李凌大喊一声。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赶忙回过头。

“你们两个给我等着,我可带了帮手过来……”

可是他回头一看。

只见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魏骥和郭延庆,看见帐中场景,早就扭头跑了。

两个人跑回对面,自个儿的帐篷里,只敢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

见李凌看过来,两个人连忙双手合十。

“对不起啦,李凌哥,我们帮不了你了。”

“你们……”

两个人说完这话,又看向帐篷里的魏骁和钟宝珠。

“七哥、宝珠哥,我们可没有打搅你们。”

“你们继续,继续卿卿我我,亲亲热热!”

魏骁满意颔首,朝他们摆了摆手。

“你们两个,重重有赏!”

两个小的欢天喜地:“多谢七哥!”

李凌瘪着嘴,抱怨了一句:“真是没出息。”

他又道:“还有一个人,温书仪呢?温书仪哪去了?”

就在这时,温书仪捂着眼睛,从他面前走过。

他一边走,还一边碎碎念着。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李凌歪着脑袋,眼睛都睁大了:“啊?”

温书仪捂着眼睛,看不见路,到处乱走,险些撞在帐篷上。

魏骥和郭延庆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把他给架走了。

“书仪哥,这儿呢,快回来。”

三个人并排跑回自个儿的帐篷里,又放下帘子。

这是不打算再跟他们逗乐了。

一瞬间,李凌只觉得天塌地陷。

要他和魏骁、钟宝珠,一块儿住。

那可真是,天都塌了!

他们两个亲亲热热,一会儿说悄悄话,一会儿打打闹闹。

要是其他好友还在,那还好些,他能找他们玩儿。

就他一个人,坐在旁边,冷冷清清,如同数九寒冬。

在钟宝珠和魏骁旁边,他简直就像是个傻子!

他不要当傻子!

李凌正苦恼着。

钟宝珠和魏骁还在里头朝他招手。

“李凌,进来呀!”

“你别怕嘛,我们两个不会欺负你的!”

“你进来嘛,我们都是好哥们!”

李凌才不相信他们的话。

“混蛋!你们两个就是混蛋!”

“一玩起来,就忘乎所以,不知天地为何物。”

“我才不跟你们一块儿……”

话还没说完,李凌一转头,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两个人正朝这里走来。

他眼睛一亮,连忙举起双手,用力挥舞,大声呼喊。

“太子表哥!钟大公子!”

“你们两个快过来啊!”

“钟宝珠和魏骁合起伙来欺负我!”

“快过来帮我主持公道!救我啊!”

“嗯?”

帐篷里,钟宝珠和魏骁对视一眼。

“你哥来了。”

“你哥也来了。”

两个人动了动身子,发现吊床不稳,要分开也麻烦。

干脆就不分开了,继续躺着。

就这样迎接两位兄长。

待魏昭与钟寻来到帐篷外时,两个人还黏在一块儿,只是举起手,朝他们晃一晃。

“哥。”

“哟?!”

魏昭看见这样的场景,不由地笑起来。

“你们两个小傻蛋,在这儿玩叠罗汉呢?”

“还是想试试,这吊床结不结实?”

钟宝珠解释道:“我想躺吊床,魏骁不让我,我们就躺在一起了。”

魏昭笑着,就要上前:“那我来试试,看能不能再躺第三个人。”

就在这时,钟寻轻斥一声:“宝珠!”

听见他喊,魏昭赶忙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阿寻?”

见钟寻板着脸,面色不虞。

他也连忙收敛了笑意,冷下神色。

下一刻,两位兄长同时开了口——

“宝珠,还不快从七殿下身上下来?”

“阿骁,宝珠要睡吊床,让给他就是了。做什么要挤在一块儿?”

两个少年抱在一块儿:“就挤!”

魏昭看着钟寻,拍拍他的肩膀,叫他安心。

他转回头,又来哄两个小的。

“这吊床不结实,你们两个在上面蹦蹦跳跳,等会儿床塌了,你们两个摔个大屁股蹲。”

“膳房宫人已经安顿下来,饭菜马上就好。”

“你们两个先下来,我再叫人加固一下,多挂两个吊床。”

“你们几个,一人一个。怎么样?”

魏昭哄了好半天。

钟宝珠见自家兄长脸色不太对,也没敢总赖着,便爬起来了。

他跳下吊床,跑到钟寻面前,抬起头,看着他,乖乖地唤了一声:“哥。”

钟寻仍是板着脸,只是眼里有了些许笑意,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不许趴在七殿下身上,万一吊床塌了怎么办?”

“不会的,这个床很结实。”

“那也不成,万一……”

钟寻说不出口,只得转了话头。

“你的行李,哥叫元宝去清点了,马上就能送过来。”

“谢谢哥。”钟宝珠点点头。

“你先用着,要是有什么缺的,再派元宝来跟哥说。”

“好。”

一行人说着话。

过了一会儿,魏骥、郭延庆和温书仪,在对面帐篷里听见动静,也出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膳房宫人与伙房军士做好饭菜,提着两个大食盒,送来四菜一汤。

菜品不多,但是分量很足。

晚饭和午饭一样,用的都是他们从宫里带来的食材。

要想吃猎场里的山珍野味,还得等明日正式开猎。

众人下午才安营,傍晚日头没落山,就能做出饭菜来,已经很厉害了。

几个少年自然不敢挑剔,把两份饭菜全部拿到魏骥帐篷里,放在一块儿吃。

魏骁的帐篷里,此时正忙活着。

魏昭派了军士,在里面加装两个吊床,省得他们争来争去,吵个没完。

吃完晚饭,各家侍从小厮,就把他们的行李送过来了。

东西不多,无非是一些换洗衣物。

几个少年骑了一整日的马,如今吃饱喝足,都犯起懒来。

他们没有再打闹,各自回到帐篷,早早地就要洗漱歇息。

魏骁的帐篷里,另外两张吊床已经挂好了。

帐篷正中,又放了一扇木屏风。

人在屏风后面沐浴更衣,就不会被前面的人看见。

几个少年都长大了,是该有这样的安排。

魏昭也不厚此薄彼,几个军士安排妥当之后,又去了魏骥的帐篷,给他们也安排上一模一样的摆设。

军营之中,人数众多,热水难得。

所幸今日秋高气爽,几个少年身上不脏,也没怎么出汗。

所以他们几个,只是每人要了一盆热水,准备擦拭一番。

钟宝珠在元宝刚送来的衣箱前蹲下,揭开箱子上写着“钟府宝珠”的封条,从里面拿出一身干净的中衣中裤。

“我先洗,可以吗?”

魏骁仍旧靠在吊床上,李凌正收拾东西。

两个人都无所谓。

“随你。”

“那你得快点,别磨叽。”

钟宝珠不满道:“我哪有磨叽?”

李凌道:“先前我们在太子府过夜,每回洗漱,你都是最后一个回来的。”

“那是因为……”

钟宝珠说不上来。

魏骁单手枕着头,转头看他:“就是。”

“人长得小小一只,不过是用巾子擦一遍,还这么慢。”

“我……”

钟宝珠抱着中衣,扭头就走。

“我懒得理你。”

他转到屏风后面。

元宝已经帮他把木盆放在架子上,又帮他把巾子拧干了。

“小公子,可以擦洗了。”

“好。”

见钟宝珠要脱衣裳,元宝便退了出去。

元宝一走,魏骁一个翻身,就从吊床上坐了起来。

他喊了一声:“钟宝珠。”

钟宝珠在屏风后面,也应了一声:“干嘛?”

“你不是不理我吗?”

“我……”

钟宝珠刚说了一个字,随即捂住嘴。

不理就不理!

可下一刻,魏骁故作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钟宝珠,你不理我——”

他一边说,一边翻身下床,脚步声响起。

连带着他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我可要来理你了。”

钟宝珠听见这话,顿觉不妙。

他倏地睁圆眼睛,回头看去。

果然,魏骁就抱着手,靠在屏风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屏风是可以遮挡钟宝珠,但是他站过来看,就挡不住了。

魏骁低头垂眼,然后——

吹了声口哨。

“啊!”

钟宝珠刚脱了衣裳,裤子刚脱到一半,魏骁就过来了。

他吓得不行,赶紧把裤子提起来,又握起拳头,对着魏骁就打。

“魏骁!你有毛病啊!”

“你偷看我光屁股!”

“你是一个混蛋!”

钟宝珠追着魏骁打。

魏骁靠在屏风边,倒也不动。

“果然是‘有其兄必有其弟’!”

一听这话,魏骁马上站直起来,皱起眉头,神色严肃。

“钟宝珠,你什么意思?我哥也……”

“不知道啊。”钟宝珠道,“是我哥这样说的,我学他。”

“噢。”

魏骁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他还以为……

不会不会,他哥是正人君子。

魏骁正想着事情,钟宝珠就拽着他的衣袖,推了他一把。

“出去!出去出去!你不要过来!”

“好。”

魏骁无奈应了,后退两步。

见钟宝珠转回屏风后面,魏骁马上又迈开腿,往前走了两步。

钟宝珠听见脚步声,猛地回过头,又去推他。

“魏骁,你可讨厌了!”

“彼此彼此。”

“事不过三,你别再过来了!”

“好。”

钟宝珠转身向回。

魏骁站在屏风外面,又抬起脚,在原地跺了跺脚。

“魏骁!”

“我没过去,只是跺脚。”

“你要是再敢过来,我就……我就……”

钟宝珠环顾四周。

“我就去阿骥他们帐篷里睡。”

“知道了。”

魏骁听见这话,果然收敛许多。

他回到吊床上,不敢再过去偷看,只是时不时跺两下脚,发出一点儿动静,吓唬一下钟宝珠。

钟宝珠已经知道他的伎俩,也不怕他了。

他背对着屏风,哼着歌儿,慢慢悠悠地把全身上下都擦了一遍。

最后,他换上干净中衣,踩着木屐,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下一个谁去洗?”

魏骁转过头,见李凌还蹲在地上收拾东西。

他捂着耳朵,晃着脑袋,一副不想跟他们说话的模样。

魏骁便道:“我去罢。”

“好啊。”

钟宝珠翘起嘴巴,点了点头。

刚才魏骁那样捉弄他,他当然是要还回来的!

魏骁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他心里憋着坏。

于是他淡淡道:“我不怕你看。”

“嗯……”钟宝珠愣了一下,“嗯?!”

魏骁拿着中衣,朝他张开双臂:“你可以随便看。”

“为什么?”钟宝珠疑惑,“魏骁,你是野人吗?毫无羞耻之心?”

魏骁深吸一口气,正色道:“这阵子,我勤加锻炼,腰腹之上,已然有了明显的肌肉块。”

“很结实,很漂亮。”

“钟宝珠,本殿下准你随便看它们。”

钟宝珠却一脸疑惑。

“肌肉?此为何物?”

他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

他刚吃饱,肚子有点儿鼓,上面的肉软乎乎的,捏起来还挺舒服。

“人的身上应该有这种东西吗?”

魏骁自信颔首:“有,我身上就有。”

“滚!”

忽然,钟宝珠大喊一声。

“我才不想看什么肌肉呢!”

“魏骁,我告诉你,你少臭美了!”

“我……我一眼都不会看你!”

说完这话,钟宝珠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也好。”

魏骁畅快笑着,拿着中衣,走到屏风后面。

“那你最好说到做到。”

钟宝珠回过头,原地蹦了两下,假意要过去偷看他。

谁料魏骁说话算话。

他当真不怕钟宝珠看。

听见钟宝珠的脚步声,还回过身来,张开双臂,要迎接他。

钟宝珠见他这副模样,反倒捂着眼睛,忙不迭逃走了。

可惜了。

魏骁低下头,看着木盆水面上的倒影。

他年仅十四,但是已有了宽肩窄腰的英武模样。

手臂腰腹,亦是线条流畅,块垒分明。

真是一块习武的好料子!

可惜了,钟宝珠竟然不想看。

真是不识货。

魏骁这样想着,便伸出手,捞起浸在热水里的巾子。

手还没碰到巾子,只听见外面“呼”的一声。

身后烛光摇动。

下一刻,外面蜡烛被人吹灭。

营帐之中,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紧跟着,钟宝珠得意洋洋的声音响起。

“魏骁,我不看你,你就摸黑洗澡吧!嘻嘻嘻!哈哈哈!”

“钟宝珠……”

魏骁几乎能想象出,钟宝珠双手叉腰,仰天长笑,“小狗得志”的模样。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只听见外面又传来“哗啦”一声。

李凌把手里的东西往箱子里一摔,就大声喊道:“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钟宝珠,给我把蜡烛点上!我还在收拾东西呢!”

“魏骁,你到底洗不洗?不洗出来换我洗,水都凉了!”

见李凌恼了,两个人都不敢说话,赶紧照他说的做。

钟宝珠重新把蜡烛点起来,照亮营帐。

魏骁拧干巾子,就往自己身上擦。

不到半刻钟,魏骁也擦完了。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李凌?”

钟宝珠也跟着他喊:“阿凌哥?”

两个人齐声道:“你没生气吧?”

“没有。”

李凌站起身来,最后一个去洗漱。

“只要你们两个,别再旁若无人地亲热,我就不生气。”

“知道了。”

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下回我们带上你,我们一块玩儿。”

李凌无奈:“随便你们。”

得了允准,钟宝珠便牵起魏骁的手。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跟在李凌身后。

李凌回过头,刚要把干净衣裳挂起来,结果撞见他们,也是吓得不轻。

“你们两个,又干什么?”

“看你洗澡。”

“什么?!”

李凌大惊失色,忙不迭抱住自己。

“你们两个有病啊?”

钟宝珠理直气壮道:“你不是叫我们,带你一块儿玩吗?”

“我不要玩这个!你们两个互相偷看,不就得了?关我什么事?看我干什么?”

钟宝珠牵着魏骁,一边往后退,一边提醒他。

“那好吧,这是你主动不要我们的,你可不能再生气了。”

“知道了,知道了!”

钟宝珠笑嘻嘻地转过头,和魏骁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好像有点坏。

李凌把他们赶走,安心洗漱一番。

他倒也不是生气,就是觉得,钟宝珠和魏骁旁若无人,打打闹闹的模样,太碍眼了。

衬得他孤家寡人,他看着就难受。

不过嘛,也算是因祸得福。

他也可以睡吊床了!

本来没抢过钟宝珠和魏骁,他还有点儿遗憾呢。

如今太子殿下叫人增设两张吊床,他们一人一个床位,他自然高兴。

李凌这样想着,不自觉加快手上动作。

他飞快洗漱完毕,飞快换上衣裳,飞快地走出去。

吊床!他来了!

李凌大步朝吊床跑去,刚跑出去一步,却忽然发现不对劲。

钟宝珠和魏骁人呢?

三张吊床上,怎么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两个,不会又跑出去玩了吧?

李凌皱起眉头。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钟宝珠,你怎么就躺下了?不是说要看书吗?”

“今日太累了,明日再看。”

“不许,我辛辛苦苦帮你把书搬出来,你必须每日都看。”

“哎呀,我就不看!”

李凌猛地转过头。

只见魏骁和钟宝珠,又躺到了行军小榻上。

两个人并排躺着,枕着枕头,盖着被子,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

见李凌转头看他,两个人也转头看他。

钟宝珠道:“李凌,你不是想睡吊床吗?那你睡吧。”

魏骁转过头,贴在他耳边,低低地唤了一声:“钟宝珠,看书。”

李凌拍了一下额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两个,是不是不太对劲啊?”

“只有一张吊床的时候,你们非要挤。”

“现在有三张吊床了,你们又不睡了。”

李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意思很明显,怀疑他们脑子有问题。

魏骁面不改色,钟宝珠倒是笑得羞涩。

“我们就是想一起睡。”

“我就知道。”

李凌最后看了他们一眼,来到吊床上,一屁股坐上去。

“我真觉得,我在这里,有点多余了。”

“怎么会呢?”钟宝珠忙道,“我和魏骁都很需要你啊。”

魏骁继续低声道:“钟宝珠,看书。”

“需要我做什么?给你们做陪衬啊?”

“当然不是!”

魏骁还在念:“钟宝珠,看书。”

李凌轻哼一声,伸手拿起自己事前摆在床边的话本。

就着烛光,看了起来。

钟宝珠不看书,他来看一眼。

钟宝珠问:“又是成亲话本啊?”

魏骁附在他耳边,一直在念:“钟宝珠,看书、看书、看书——”

“哎呀!”钟宝珠烦得不行,反手给了他一肘子,“魏骁,你好吵!”

“嗯。”李凌从鼻子里应了一声,“说真的,你们两个这么喜欢黏在一块儿,干脆成亲算了。”

“你们两个成了亲,就可以正大光明地住同一顶帐篷,把我赶出去了。”

李凌原以为,两个人会反驳两句。

却不想此话一出,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转过头,只见钟宝珠红了脸,魏骁红了耳根。

两个人闭上嘴,稍稍分开一些,贴得也没这么近了。

李凌看着他们,眉头一皱,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找到叫这两个人消停的秘诀了!

那就是——

“你们两个成亲算了。”

这句口诀一出,保管他们安安分分,乖乖巧巧!

李凌摸着下巴,深以为然。

真聪明啊,李凌!

:开始打猎!人生第一只猎物!

几个少年在帐篷里,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晚上。

第二日起来,又是一个艳阳天。

日头高挂,万里无云。

魏昭和钟寻,早早地就派了侍从过来,喊几个小的起床。

今日才算是秋狩的第一日。

一大早,帝后就会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主持开猎仪式。

所有人都要到场观礼,不得有误。

两人知道几个少年爱赖床,特意提早一些喊他们,还喊了三四遍。

喊到第三遍,几个人不情不愿地、睁开双眼的时候,时辰也还早。

魏骁一鼓作气,从床上坐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躺在身旁的钟宝珠,索性伸出手,按着他的脑袋,使劲呼噜了两下。

“唔……”

钟宝珠果然被他弄醒,挣扎着也爬起来了。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下了床榻。

另一边,李凌也起来了。

他昨晚睡的是吊床,大概是没睡好,落了枕。

两只手捂着脖子,左扭扭,右扭扭,就是不得劲。

他只能道:“今晚我要睡床。”

魏骁搂着钟宝珠的肩膀:“随你。”

李凌又道:“你们不许抱在一块儿!”

魏骁淡淡道:“不行。”

“那钟宝珠今晚和我一起睡!”

下一刻,魏骁抬起头,眼里迸出狩猎的光。

“你敢?”

“我……”李凌缩了缩脖子。

他还真不敢。

“算了算了,你们爱怎么抱,就怎么抱。反正我要睡床。”

“嗯。”魏骁又恢复成方才的模样。

只要事情不关系到钟宝珠,他就没什么反应。

正巧这时,元宝和止戈,把他们洗漱要用的东西送了过来。

军营简陋,三个人还是那样。

一人分得一盏茶水,一盆热水。

胡乱漱漱口,擦擦脸,就算是洗漱完了。

趁着小公子在洗漱,元宝走上前,拿出钟宝珠今日要穿的衣裳。

待他一放下巾子,马上就能给他披上,也不耽误时辰。

为了此次秋狩,钟宝珠又做新衣裳了。

一身秋香色的,看着像秋日里的黄叶。

一身枣褐色的,看着像枝头成熟的冬枣。

秋日风渐冷,天渐寒,两身衣裳都做了内衬,是吉祥如意纹的。

颜色都有点儿深,但是唇红齿白的钟宝珠穿上,马上就鲜亮起来。

是人穿衣裳,不是衣裳穿人。

钟宝珠今日穿的,是秋香色的那身。

配上颜色更深的鹿皮腰带和羊皮小靴,还有铸着花纹的铁质束袖。

最后挽起乌黑的长发,用玉冠束成高高的马尾。

就大功告成了。

钟宝珠很是满意。

无奈帐篷里没有镜子,带过来怕摔破。

于是他扭着身子,走到木盆旁边,去看水面上的倒影。

钟宝珠一甩马尾,自信满满。

真是漂亮!

正巧这时,魏骁也换好了衣裳。

他今日穿了一身藏蓝颜色的衣裳,比夏衫厚重一些,看着也是英武过人。

魏骁转了转束袖,见钟宝珠这副臭美模样,便打断道:“别照了,要走了。”

“唔——”钟宝珠摇摇头。

“快,阿骥他们都出来了。”

“来了来了。”

钟宝珠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魏骁面前。

“走罢。”

魏骁朝他伸出手。

下一刻,钟宝珠却在他面前蹦了一下。

“干什么?”

“用你的眼睛照镜子!”

钟宝珠笑嘻嘻的,弯起眼睛,又原地蹦跶了两下。

他一边蹦,还一边说——

“魏骁……”

“我发现……”

“你眼里的我……”

“更好看了!”

“别……”魏骁哽了一下,忙道,“你别胡说!”

“真的!我在你眼里好漂亮噢!”

“别照了,不给你照。”

魏骁干脆捂着眼睛,别过头去。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嘟囔了一句:“小气鬼,照一下镜子都不让。”

“不让。”

魏骁扭着头,牵起他的手:“走了。”

“噢。”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出帐篷。

身后李凌抬起头,见他们这就要走,当即大喊起来。

“回来!回来回来回来!”

“你们两个,给我回来!”

“不许走!”

钟宝珠和魏骁回过头:“怎么了?”

“你们说怎么了?”

只见李凌梗着脖子,站在后面。

身上挂着三把木弓、三个箭囊,还有几十支箭。

“过来!把你们自己的东西拿走!”

“难不成还指望我全拿着啊?”

“噢。”

钟宝珠与魏骁自觉理亏,连忙上前,取走自己的东西。

“对不起嘛,李凌,我们忘记了。”

李凌冷哼一声:“你们什么事情都会忘记,就是不会忘记和对方牵手!”

钟宝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你发现了。”

又磨蹭了好一会儿,三个人终于收拾齐整,走出帐篷。

魏骥、郭延庆与温书仪三人,就在外面等着。

六个少年结伴,朝开猎大典走去。

大典场地,是先前就布置好的。

一座木制高台,面朝东方。

四周有钉进地里的木柱,木柱上又缠绕着深黄色的篷布,将场地围起来。

大典开始之后,帝后就会站在高台之上。

军士送来事前抓好的猎物,一般是一只鹿。

四周有篷布包围,那鹿又被饿了几日,想跑也跑不动。

随后圣上引弓射箭,射中这只鹿。

再然后,军士就会抬起中箭的鹿,绕场一周,宣告圣上射中了。

台下文武百官,山呼“万岁”。

大典便结束了。

圣上毕竟是万金之躯,就算要狩猎,也只是在篷布包围的猎场里。

不能和旁人一般,深入密林之中。

几个少年赶到大典上的时候,文武百官已经来了许多。

魏骁与魏骥是皇子,两个人还有他们的伴读,可以站在高台上,帝后身旁。

一行人在皇子的位置上站好。

两位皇子站在前面,四个伴读站在后面。

魏昭与钟寻又过来,叮嘱他们两句。

叫他们在台上,不许打闹说笑,也不许到处乱看。

等会儿圣上过来,万一闹出事情来,坏了仪式,那就不好了。

几个少年虽然好玩好动,但也不傻,知道孰轻孰重,于是纷纷点头应“是”。

他们乖乖的,罚了一会儿站。

没多久,百官到齐,帝后也缓缓而至。

刘贵妃与一众妃嫔,立于左侧。

安乐王与一众皇子公主,则按照年岁齿序,立于右侧。

魏骁作为七皇子,距离高台正中,还是有点儿远的。

钟宝珠心里记着兄长的叮嘱。

虽然很好奇圣上、刘贵妃,还有其他妃嫔长什么模样,但也不敢多看。

他只是抬起头,飞快地朝那边扫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可惜了,他什么都没看清。

只看见一个穿着明黄衣裳的身影。

看着有点儿壮,也有可能是胖,但没有安乐王那么胖。

其实,钟宝珠是见过圣上的。

就在他七岁那年。

他和李凌被钦点为魏骁伴读的时候,皇后娘娘召见他们,同他们说两句话,圣上也在。

后来,他们在弘文馆里念书,圣上偶尔会过来,抽查几位皇子的学业,钟宝珠跟着魏骁见过。

再后来,圣上再没来过弘文馆。

所谓的抽查功课,只在刘贵妃宫里,对着魏昂一人。

钟宝珠就再也没见过圣上了。

罢了罢了,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他盯着圣上多看,只怕魏骁又要不高兴了。

钟宝珠这样想着,便收回目光,站直起来。

正巧这时,一支尾带金羽的箭射出。

箭矢直直地擦过台下小鹿的耳朵,软软地掉在地上。

小鹿站直起来,蹦跶着往前跑了两步。

圣上没射中。

钟宝珠不敢笑,魏骁倒是无所顾忌。

他抿着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圣上真是沉迷于酒色财气,沉迷久了。

这么近的距离,他都射不中。

另一头,圣上又连发两箭。

两箭皆失,甚至被鹿蹄一脚踩中。

一时间,大典之中,一片肃穆。

众人俱是低眉垂首,不敢多看,也不敢多说。

圣上没射中,本身就够难堪的了。

要是他们多嘴,说什么都怪这鹿、圣上再试一回,岂不是更难堪?

高台之上,皇帝自个儿,倒不觉得有什么。

他手握长弓,环顾四周,最后唤了一声:“太子!”

魏昭上前,抱拳行礼:“父皇有何吩咐?”

皇帝笑着,把长弓交到他手里:“你来。”

“是。”

魏昭也不推辞,接过长弓,立箭拉弦。

“嗖”的一声,箭矢飞出,没入鹿身。

四个军士上前,分别扛起鹿的四只脚,举过头顶,绕场一周。

“圣上射中了!圣上射中了!”

他们都这样喊,钟宝珠和魏骁也只好……

张张嘴,但是不发出声音。

他们在心里喊——

“太子殿下射中了!”

原来皇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嘛。

军士绕场一周,文武百官山呼完毕。

又有六列宫人上前,送来此次秋狩的彩头。

骊山之中,物产颇丰,猎物更多。

但要是光抓一些野鸡野兔,只能杀了吃肉,也太没意思了。

所以秋狩场上,还有彩头。

彩头由各宫贵人,从私库里拿出来,并且定下规矩。

比如,两只野鸡,可以换皇后娘娘宫里的一支蝴蝶发钗。

三只野兔,可以换圣上御赐的一卷佛经。

猎物少,能换的东西自然少。

要是能猎到狼、虎或熊,奖赏更多更好。

有白狐裘,有翡翠手镯,还有汗血宝马。

几个少年凑在一块儿,探头去看,都在心里选定了自己要的东西。

钟宝珠小声道:“我不贪心,我只要一支发钗,就足够了。”

魏骁却道:“那是女子的发钗,你要送给谁?还是要自己戴?”

“我不戴,我送给我娘亲。”

“噢。”

“阿骁,你是不是傻?”

“我想要那件白狐裘。”

“别想了,那得一头狼呢。”

几个少年嘀嘀咕咕的,说了一会儿悄悄话。

没多久,一众宫人便将彩头全部放在台上。

圣上一扬手,宣布秋狩开始!

开始!

帝后与一众妃嫔,端坐在高台之上。

钟宝珠和魏骁手拉着手,正要跳下高台,直接冲过去。

却被人从身后按住了。

他们回过头,正是魏昭。

“回来回来!”

“好好走路,怎么能跳来跳去的呢?”

两个人理直气壮道:“我们要去挑狗!”

“那也不成。”魏昭压低声音,“父皇还看着呢。”

“我们……”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魏骁也瘪了瘪嘴。

怕他做什么?他连只鹿都射不到。

“走罢。”

魏昭知道他们想说什么,分别拍了一下他们的脑袋。

“你们初来骊山,初次狩猎,对地形也不熟悉。”

“今日第一日,我与阿寻先带着你们,四处走走,熟悉熟悉。”

“等过几日,再放你们自个儿去撒欢。”

“好吧。”

魏昭和钟寻带着他们,离开高台。

向来狩猎,都是要带马带狗的。

马能代步,骑在上面,能走得更远。

狗能闻味,带在身边,能随时查探猎物的行踪。

几个少年都有各自专属的马匹,不必再挑。

但是猎犬,却是要好好挑一挑的。

都城里有犬舍,专门培育猎犬。

李凌之前就去看过,还打趣说,钟宝珠和魏骁就是两只小狗。

这回出行,犬舍宫人特意带来十来只猎犬,供众人挑选。

魏昭一面带他们过去,一面道:“挑猎犬,可是一门学问。”

“挑猎犬,一要看腿。四腿健硕修长,跑得飞快,为上上品。”

“二要看眼。双眼锐利非常,带着杀气,为上上品。”

“三要看鼻。鼻子嗅觉灵敏,当机立断,为上上品。”

魏骁问:“哥,要怎么看嗅觉?”

“鼻子上有一撮白毛最好。”

“嗯。”

魏骁颔首,把兄长说的三点,全部记在心里。

魏昭最后道:“猎犬不多,总共就十来只,不好叫你们一人一只。”

魏骁也道:“不要紧,我们可以几人合用一只。”

来到地方,十来只猎犬,已经由宫人各自牵着,一字排开,供他们挑选了。

魏骁皱起眉头,目光一凝,仔仔细细地看过去。

魏昭问:“要不要兄长帮忙?”

“先不用,我想自己试试。”

“行。”

魏昭应了一声,便去帮魏骥挑选。

魏骁单膝蹲在猎犬面前,一只一只看过去。

这只太小了,这只太大了,这只鼻子上没白毛。

“这只!”

忽然,他的身旁,传来钟宝珠欢呼雀跃的声音。

“魏骁!这只很好!我要这只!”

魏骁转过头去,只见钟宝珠指着一只小白狗,一脸的欣喜。

他双眼放光,不等魏骁回答,便撩起衣袖,跑上前去,从宫人手里接过绳索。

钟宝珠牵着小狗,两个人……两只狗……

一人一狗迈开腿,同手同脚地跑到魏骁面前。

魏骁无奈道:“它这么小。”

“我觉得还好啦。”钟宝珠道,“猎犬贵精,不贵大。”

“它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胡说,我一眼就觉得它很聪明!”

“它的鼻子上……”

“不止是鼻子,它浑身上下都是白毛!”

钟宝珠拽了拽手里的绳索,小狗会意,跟着钟宝珠,在魏骁面前转了一圈。

全方位展示!是白毛小狗!

钟宝珠更高兴了:“看,它还这么听话!”

“我和这只小狗,简直是一见如故,相逢恨晚!”

“我们就要这只小狗吧,好不好?”

魏骁垂眼,看看这只小白狗,再看看钟宝珠。

最后还是答应了:“好罢,既然你想要。”

“好耶!”

钟宝珠举手欢呼,小狗也原地蹦跶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定下来了。

就在这时,魏昭帮着魏骥他们,也挑好了两只猎犬。

魏骥和郭延庆合用一只棕毛狗,李凌和温书仪则用一只小黑狗。

魏昭转过头来,看见钟宝珠和魏骁挑的狗,不由地愣了一下。

“你们两个,就要这只啊?”

钟宝珠自信点头:“对!”

魏骁也笑着应了:“嗯。”

“也好。”魏昭抽出腰上马鞭,“那我们出发。”

“出发!”

几个少年跟着魏昭,朝马厩跑去。

钟宝珠和魏骁牵着小白狗,落在后面。

钟宝珠道:“魏骁,你松手,我来牵着它。”

魏骁却道:“不成,这是我们两个的狗,我也要牵。”

“那……”钟宝珠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什么,“其实……”

“魏骁,你要是不喜欢这只小狗,你可以不和我一组的。”

魏骁正色道:“谁说我不喜欢?我喜欢,我就要和你一块。”

“噢。”

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经默认,自己和对方是一队了。

别管选了哪只小狗,反正他们是一对。

*

骊山广阔。

不是孤零零的一座山,而是连绵起伏的山脉。

山分为外山与内山。

外山地势平坦,野兔野鸡时常出没。

旁人大多在外山狩猎。

内山地形复杂,有悬崖瀑布,稍不留神就会迷路。

但是猎物也更多,狼虎出没,十分危险。

像太子殿下和骠骑大将军这样,武力过人,颇有经验的武将,才敢带人进入内山。

几个少年初来狩猎,魏昭与钟寻自然带着他们,在外山转转。

魏昭道:“外山与内山之间,我已叫人用篷布围了起来。”

“你们在林子里狩猎,看见前面有篷布,马上就要掉头回去,不准再往前去。”

“这点定要牢牢记住。”

几个少年听得认真,都点了点头。

“一脑袋扎进内山,跑不出来事小,我还会带人去找找。”

“万一被老虎吃了,变成盘中餐,那就不好了。”

“你们年岁尚小,千万不要逞能。特别是你,阿骁。”

魏骁颔首:“我知道。”

钟宝珠接话道:“他只是爱装成熟,他又不傻。”

魏骁抬起手,拍了他一下。

就在这时,魏骥小声道:“可是……”

“我还是很想要那件白狐裘。”

一听这话,几个人连忙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阿骥!你说什么呢?”

“白狐裘要用一匹狼去换。”

“我们怎么可能打到一匹狼啊?”

“我知道。”魏骥回过神来,连忙道,“我只是想想而已,不会乱跑的,别担心。”

“那就好。”

魏骁问:“好端端的,你要白狐裘做什么?你不是有一件狐裘了吗?”

“我母妃到了冬日里,总是手脚冰凉。”魏骥道,“她的那件雁绒披风,去年冬日里,烧了个大洞,织造府补得又不好看,我就想……”

难怪。

“既然如此,那……”

众人又看向魏骁:“阿骁,你也不许去!”

“我不去。”魏骁转过头,看向魏昭,“哥,要不你去吧?”

“真不愧是我的好弟弟哟。”魏昭笑着应道,“好,我去就我去。等过几日,我就带着阿寻,还有舅舅,去一趟内山。”

“给我孝顺的阿骥弟弟,和爱指派大哥的阿骁弟弟,打一匹狼回来!”

“真的?”魏骥眼睛一亮。

魏昭拍着胸膛:“大哥说过的话,何曾有假?”

就在这时,钟宝珠忽然开了口。

“魏骁,你们是不是傻?”

“又怎么了?”

“要白狐裘,直接去打狐狸就好了!干嘛要去打狼?”

“啊……啊?”

众人挠着头发,好像明白了什么。

“对噢!”魏骥也道,“就算打不到狐狸,我也可以自己打两只兔子,给母妃做手套足袋!”

干嘛非要去打狼,再去换狐裘?

他们真傻啊!

钟宝珠双手叉腰,得意洋洋。

这时,魏骁忽然指着前面。

“阿骥,有兔子!”

“哪里?在哪里?”

魏骥连忙摘下身上弓箭,还没来得及搭好弓箭,兔子就蹦跶着,逃进了草丛里。

众人忙道:“快追!”

“狗呢?快叫狗去闻!”

“别喊这么大声!”

一时间,几个少年手忙脚乱。

策马的策马,牵狗的牵狗,摘弓的摘弓。

见没什么事情,魏昭和钟寻也不急着去帮他们,只是在旁边看着,叫他们自个儿试试。

反正只是一只兔子,没什么大不了的,给他们练练手也好。

“快快快!快追快追!往这里跑了!”

“所有人,把身上的弓箭都摘下来,随时准备射箭!”

“李凌,你去前面,堵住它!”

“温书仪左面,郭延庆东面,包抄堵住!”

“阿骥,射箭!再射!”

魏骥头一回射活物,一时紧张,接连发了三支箭,都没射中。

最后一支,擦着兔子耳朵过去,已经很靠近了。

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兔子奋力逃窜,撞上李凌,又撞上温书仪,逃得飞快。

魏骁等不及他射第四支箭,随即举起长弓,取出竹箭。

“阿骥,我帮你了!”

“好!”

“嗖嗖”两声,魏骁也发了两箭,一支落空,一支正中兔子脖颈。

鲜血喷溅而出,兔子随即倒在地上,后腿抽搐了两下。

几个少年张大嘴巴,惊喜道:“中了!”

几条小狗也跟着“汪汪”叫起来!

魏骁忙不迭翻身下马,跑上前去,捡起兔子,高高举起。

“我射中了!”

第68章 冲突

“我射中了!”

魏骁飞奔上前,双手举起兔子。

好似举起敌军将领的头颅。

“我射中了!哈哈哈!”

魏骁的声音,在山林里回荡。

几个好友见状,也纷纷翻身下马。

跑到他身旁,围在他身边。

“我看看,给我看看。”

“这就是兔子啊?”

“废话,你没见过兔子吗?”

“从小到大,吃都不知道吃了多少只。”

“我当然见过,只是没见过这么新鲜的。”

“这兔子确实新鲜,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呢。”

众人围在魏骁身旁。

魏骥和郭延庆满脸好奇,目不转睛地盯着兔子。

李凌和温书仪,则盯着穿过兔子后腿的那支竹箭,仔细研究。

钟宝珠试探着伸出手,想摸一下兔子毛茸茸的后背。

李凌惊叹道:“阿骁,你可真厉害,一箭就射中了。”

魏骁翘起嘴角,正要自谦:“雕虫小技……”

钟宝珠便纠正道:“其实是两箭。第一箭落空了,这是第二箭。我一直看着呢。”

魏骁脸色一变,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钟、宝、珠……”

钟宝珠有恃无恐,明知故问:“干嘛?”

“不、许、说……”

话音未落,魏骁手里的兔子,忽然又抽搐了两下。

受了伤的后腿,正好踹在钟宝珠的手上。

淌在腿上的鲜血,也正好溅在钟宝珠的手背上。

钟宝珠愣了一下,低头看见自己手上的血点,“噌”的一下跳起来。

“啊!它没死!”

“它死了。”

“没有!它踹我了!”

钟宝珠一边嚎,一边往回跑。

魏骁拎着兔子后颈,故意在后面追他。

“钟宝珠,你走什么?”

“我得走!我要回去了!”

“这是我这辈子,抓到的第一只猎物,我愿意把它送给你。”

“我不愿意!拿走拿走!”

“我是真心的。”

“啊?!”

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回大队人马那边。

两位兄长正骑着马,在这边等他们。

钟宝珠一看见钟寻,马上就有了主心骨。

又是告状,又是诉苦的。

“哥,你快看魏骁啊!”

“他故意捉弄我,叫兔子溅我一手血!”

“快把水囊给我,我要洗手!”

他在这边喊,魏骁也在旁边,故意学他的话,向自己兄长告状。

“哥,你看钟宝珠。”

“他故意辜负我的一片情意,不收我的礼物。”

“你快叫他收下啊。”

魏昭与钟寻笑着叹了口气。

两个人对视一眼,俱是一脸无奈。

“两个小冤家。”

“好了好了,不许吵了。”

“宝珠,水囊里的水是用来喝的,不能给你洗手。”

钟宝珠举起小手,颇为不满:“可是我这样……”

钟寻耐着性子道:“前面就有一条河流,哥带你去河边洗手。”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那好吧。”

魏昭也道:“阿骁,把你的兔子交给侍从,别自个儿拎着。”

“不要。”魏骁却道,“我要把它挂在马鞍上,叫所有人都看着,这是七皇子魏骁打到的猎物。”

“好罢。”

魏昭伸出手,从他手里接过兔子,先把兔子身上的血放干净了,再还给魏骁。

“如此,兔子不会乱蹬,就不会把血溅到宝珠身上了。”

“嗯。”魏骁低下头,试图研究兄长是如何给兔子放血的。

钟宝珠却扬起脑袋:“魏骁,你看看你哥哥,如此细心,如此妥帖!”

听见这话,魏骁便猛地抬起头,一脸严肃看向他。

钟宝珠被他一瞪,反倒蔫了下去:“你再看看你……”

魏骁板着脸,拍了一下他的手,却道:“那你擦在我身上好了。”

这样够细心,够妥帖了吧?

钟宝珠噎了一下,只是握起拳头,暗地里给了他两下。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用只有对方听得见的声音,咬着耳朵。

“魏骁,你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

“那我就再变好一点,争取超越我兄长。”

钟宝珠轻哼一声:“我才不信。”

魏骁也低笑附和:“我也不信。”

他就是忍不住。

只要看见钟宝珠,就忍不住想逗他。

正巧这时,几个好友也走回来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便拽着缰绳,翻身上马。

“走罢,去前面洗手。”

几个少年打到第一只猎物,自然是士气大振!

可是钟宝珠爱干净,他受不了手上黏糊糊的,众人只好先陪他去洗手。

趁着这个机会,魏昭和钟寻再教他们一些打猎的技巧。

“打猎的时候,脚步要放轻,弓箭要时时抓在手里。”

“手要稳,眼要利,放箭要快,不能跟你们刚才似的,‘嗷嗷’地叫。”

“射中猎物以后,也不用亲自下马去看,叫侍从去捡回来,放了血就是了。”

“要是回回沾上东西,就要去洗手,那也太麻烦了。”

“是。”

几个少年并排蹲在河边,齐声应了。

一群人洗着洗着手,不知怎的,又玩起水来。

两个兄长见状,赶忙制止。

魏昭反手一抓,就把想跳进水里、大战一番的钟宝珠和魏骁抓了回来。

“不许!不许!”

“河水凉着呢,跳进去非得风寒不可。”

“要是弄湿了衣裳,你们两个自个儿回去,不许再来。”

好罢,为了还能继续打猎,他们就不往河里跳了。

在河边简单收拾一番,一行人继续出发,去寻找猎物。

几个少年士气高涨,兴致勃勃。

听见草丛里有异响,就以为是野鸡。

听见前面有东西在动,就以为是野兔。

你争我抢,连发十几箭,要么扎进泥地里,要么扎在树干上。

有一回,还把旁人被树枝刮破,挂在树上的白色衣袖,当成是一只鸟儿。

六个少年,万箭齐发!

嗖嗖嗖——

鸟儿没射中,倒把树叶射落一地。

最后还是魏昭策马上前,定睛一看。

他大笑着,挑着衣袖,拿回来给他们看。

几个少年开始有点儿尴尬,摸着鼻尖,挠着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一会儿,不知道是谁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紧跟着,所有人都没忍住,都大笑起来。

“谁说是鸟的?谁的眼睛这么不好使?”

“太子殿下,你快快下令,禁绝所有人在林子里刮破衣裳!”

“我们拿着衣袖,回去找人!看看是谁的衣袖,叫他赔我们一只鸟!”

正高兴的时候,魏昂和他的两个伴读,也骑着马,从前面的小路上走过来。

魏骁最先看见他们,碰碰钟宝珠的胳膊。

钟宝珠定睛一看,也拍拍其他好友。

几个少年便收敛了笑声,只是面上还带着笑,静静地看着魏昂。

魏昂骑在马上,朝他们抱了抱拳,依次问好。

“太子殿下,七哥,九哥。”

狩猎场里,不便下马,是可以在马背上行礼的。

既然他礼数周全,几个少年也不会故意找茬。

他们同样抬手行礼:“十殿下。”

不过嘛,他们和魏昂,毕竟是结过梁子的。

所以……

一行人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暗中观察。

让他们看看,魏昂打了几只猎物了?有没有比他们厉害?

一只都没有!

跟在他身旁的侍从手里,空空荡荡。

魏昂的箭囊,却满满当当。

他一支箭都还没发出去。

看见这个场景,几个少年面上更喜。

好耶!

他们比魏昂厉害!

就在这时,魏昂转过头,瞧了他们一眼。

几个少年也不怕他,只是扯起嘴角,弯起眼睛,笑得更欢了。

他们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干。

他们只是想到一些高兴的事情!

魏昂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只是不好问出口。

他只能轻嗤一声,加快脚程,与他们错身而过。

就在这时,钟宝珠忽然发现,除了郑方庭和高广,刘文修也在魏昂的队伍里。

自从上回,太子殿下和骠骑大将军,带着他们去刘府凑热闹。

刘文修都好久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了,他们也好久没有见到刘文修了。

没想到这回,他竟然也跟着来了林子里。

想是身子好全了。

所以……

钟宝珠眼珠一转,和魏骁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刻,两个人齐声大喊:“刘舅舅!”

“啊……啊!”

刘文修一激灵,身形一晃,险些从马背上摔下去。

所幸他拽着缰绳,双腿紧紧夹着马腹,这才坐稳。

钟宝珠和魏骁却不依不饶,继续大声喊:“刘舅舅好!”

刘文修不理他们,他们就一直喊!

一直喊!

“刘舅舅!刘舅舅!刘……”

一连喊了五六遍,刘文修终于壮起胆子,回过头来,应了一声。

“好,七殿下好,钟小公子好。”

这还差不多。

两个少年见好就收,也不过多取乐,只是朝他拱了拱手。

“刘舅舅慢走。”

“好。”

魏昂大概是觉着丢人,一挥马鞭,策马离去。

刘文修转回头,也连忙催动马匹,跟了上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一行人又是一阵大笑。

“哈哈哈!”

“宝珠、阿骁,你们两个还真是……”

“怎么样?高兴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少年笑声爽朗,震动树梢,惊起飞鸟。

潇洒恣意,意气风发。

“走!”

*

秋狩第一日。

随行侍从带了干粮清水,一行人便在林子里吃午饭。

吃饱喝足,歇一会儿,继续打猎。

几个少年合起伙来,接连擒获两只野兔、三只野鸡。

众人很是满意,甚至立下豪言壮语——

秋狩这几日,他们只吃自己打回来的猎物!

旁人给的食物,不论是太子给的,还是膳房给的,他们一口都不吃。

他们要靠自己的本事,自力更生,自给自足!

魏昭与钟寻听见,也是一笑置之,随他们去。

反正他们不会叫自个儿饿肚子的,不必担心。

傍晚时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营地。

营帐前的空地上,已经架起了篝火。

篝火之上,又架着几只已经处理好的羊。

今日膳房要做烤全羊!

“哇!”

几个少年看着,不自觉淌下口水来。

“现烤的烤全羊,肯定更好吃。”

“上回在太子府里做烤全羊,都没做成。”

“要不……”

几个人看看对方,眨巴眨巴眼睛。

“我们方才立下的誓言……”

“推迟一夜,明日再说?”

“我正有此意!”

他们试探着达成共识,一拍即合。

“好耶!”

魏昭与钟寻跟在后头,毫不意外。

他们就知道会这样。

虽然有烤全羊吃,但他们亲手打来的猎物,还是不能浪费。

他们拿去膳房,叫宫人处理好了,和烤羊放在一块儿,一起烤了。

本人亲手打的猎物,味道就是不一样。

肉更多,也更香。

外皮焦香酥脆,内里鲜嫩多汁。

两只野兔八条腿,他们一人吃了一条腿。

剩下两条,就送给魏昭和钟寻,多谢他们今日陪伴看护之情。

钟寻看着钟宝珠,满脸欣慰。

魏昭也感动得不行,铁汉落泪。

他反手抽出匕首,把不大的兔腿分成几块,拿去送给皇后娘娘、长平公主和骠骑大将军。

叫他们也一块儿尝一尝,这几个少年的心意。

吃饱喝足,夜里起风泛凉,一行人便聚在篝火旁取暖。

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要是有人带头,他们还能跳起舞来。

其实也不算是舞蹈。

就是一个人跟在一个人身后,一个人搭着一个人的肩膀。

六个少年,排成一列,围着篝火,蹦蹦跶跶。

就这样,过了五日。

他们白日狩猎,晚上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过得悠哉悠哉,不亦乐乎。

钟宝珠从弘文馆里搬来的书册,依旧被锁在书箱里。

别说看了,他连箱子都不曾打开过。

魏骁一开始还提醒他,到了后来,玩得起劲,便也忘了。

*

这日是七月十四,秋狩的第七日。

一大早,几个少年便和往常一样,穿戴整齐,拿上弓箭。

去犬舍领猎犬,去马厩牵马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