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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宠小纨绔 岩城太瘦生 28214 字 1个月前

才这么一会儿,一页纸就快写完了。

钟宝珠看着看着,不由地赞叹了一句:“真不错。”

魏骁越发挺起腰板:“那是自然。”

“那我以后的《认错书》,都让你写。”

魏骁却道:“你现在趴下睡觉。”

钟宝珠疑惑:“这也是命令吗?”

“睡着了就能做美梦了。”

钟宝珠这才反应过来,魏骁是在笑话他呢。

他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又转过头,去看其他好友的进度。

四个好友,自动分成两边。

李凌和魏骥一边,温书仪和郭延庆又一边。

几个人凑在一块儿,也讨论得热火朝天的。

或许是因为意见不统一,他们四个人,反倒没有魏骁一个人写得快。

钟宝珠弯着腰,趴在石桌上,两只手捧着脸,认真地看着他们。

“我爹和大伯父的眼光可挑剔了,你们写认真点,争取一次通过。”

“知道了。”众人应道。

“字迹也要统一。温书仪,把你的字写丑点。李凌,把你的字写美点。”

“知道了。”

“写得诚恳一点儿。最好能催人泪下,让我爹和大伯父看了,就哭得一塌糊涂的那种。”

“知道……”

话还没完,几个好友忽然察觉不对,抬头看向他。

这会儿,钟宝珠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对着宣纸指指点点。

“最好能写出一篇《陈情表》,或者《出师表》。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对!‘读《出师表》不哭者不忠,读《陈情表》不哭者不孝’!”

“加一句,读钟宝珠《认错书》不哭者,不……不喜欢宝珠!”

几个好友对视一眼,同时罢工,要把手里的笔塞给他。

“帮你写就不错了,要求还这么多!”

“来来来,笔给你,你自己写!”

“宝珠,我终于知道,你爹为什么要罚你了!换成是我,我也想罚你!”

钟宝珠笑着说:“可你不是我爹。”

就在这时,魏骁一边写字,一边探出手,揪住钟宝珠的衣领,把他拽回来。

“别惹他们了,把他们惹毛了,可没人帮你写了。”

“这不是还有你吗?”钟宝珠看着他,“你帮我把五张都写完。”

魏骁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还没来得及开口,几个好友便举起手。

“我赞成!”

“我也赞成!”

“我们都赞成!”

赞成有效。

几个好友才写了一半,就撂挑子不干了。

他们把纸笔往石桌上一拍,转身就要去玩。

折柳枝编花篮,数天上的燕子,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

更有甚者,干脆趴在凉亭围栏上,伸长胳膊,要去捞湖里的锦鲤。

不管钟宝珠怎么喊,他们就是不理睬。

钟宝珠也没了办法,只好在魏骁身旁坐下,和他一起写。

魏骁瞧了他一眼,淡淡道:“该。谁叫你又惹他们?”

钟宝珠小声道:“我也不想的。”

“旁人一对你好,你就得意忘形。什么时候改了?”

“这辈子都改不掉了。”

钟宝珠看着魏骁,没忍住傻笑起来。

“那不是还有你吗?我再得意忘形,你也没走啊。”

魏骁沉默着,只是把手头这张纸写完,递给钟宝珠,又从他手里拿过一张。

“别划拉了,半天也不见写一个字。”

就这样,钟宝珠和魏骁合力。

主要是魏骁在写。

两个人终于在钟响之前,把《认错书》写完了。

“成功!”

钟宝珠举起薄薄五张纸,朝几个好友晃了晃。

几个好友连连鼓掌:“恭喜。”

魏骁道:“收起来罢,等会儿掉水里了,我可不给你补。”

“噢,好。”钟宝珠回过神来,把纸张叠好,放在书袋最里面。

胡乱收拾一下,他们也要回思齐殿去了。

几个好友还有点儿不舍。

“就不能多玩一会儿吗?”

“那条鱼都累了,我马上就能抓到它了。”

“就是,等三声钟响的时候,再回去也不迟。”

“从前是不迟,但是现在呢?”

钟宝珠扫了一眼他们的腿。

“我们得提早出发,不然……”

说的也是。

几个少年都歇了玩耍的心思,相互搀扶着,走在回去的路上。

一行人一边闲聊,一边挪着步子,慢吞吞地朝思齐殿走去。

忽然,魏骁喊道:“钟宝珠。”

钟宝珠正搭着他的肩膀,挂在他身上。

听见他喊,便转头看去,应了一声:“干嘛?”

魏骁道:“再过几年,你也能出书了。”

“是吗?”钟宝珠眼睛一亮,“什么书?”

“你是说,官府书局印制的、我们上课用的书吗?”

魏骁淡淡道:“《思过书》,《悔过书》,还有《认错书》。”

钟宝珠一噎,暗中给了他一下。

魏骁不为所动,继续道:“《孟子》,《荀子》,《韩非子》,还有《钟子》。”

钟宝珠眼珠一转,故意问:“那怎么不叫《宝子》呢?”

魏骁低着头,动作一顿,没忍住笑出声来。

紧跟着,几个好友也大笑起来。

“宝珠,亏你想得出来!”

“那怎么不叫《珠子》呢?”

“哪有书叫这种名字的?”

他们都笑,钟宝珠反倒不生气了。

他想了想,又道:“这篇《认错书》,名义上是我的,但也是你们代我写的。”

“我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的。要是来日出书,一定要把你们的名字也加上去。”

“比如——”

钟宝珠又转了一下眼珠,看向身旁的魏骁。

“我和魏骁,合在一起,就是……”

一瞬间,所有好友都反应过来,哄堂大笑。

“就是‘小猪’!”

“胡说,明明是‘喂猪’!”

众人或扶墙,或扶着栏杆,或捂着肚子,笑得站都站不稳。

就连魏骁,也压不住往上翘的嘴角,搂紧了钟宝珠的肩膀。

“又是你干的好事。”

“怎么了?”钟宝珠故意问,“魏骁,难道你不想和我的名字合在一起吗?”

“想。”魏骁点头,“你是‘猪’。”

“那你是‘喂’。”

今日下午是乐课。

君子六艺当中的“乐”。

要么是宫里的董老乐师,来教他们识琴谱、明乐理。

要么就是礼部的几位年轻官员,来教他们跳祭祀舞。

钟宝珠最喜欢上乐课了。

董老乐师年纪大了,一弹起琴来,就忘乎所以,顾不上他们。

几个礼部官员又年轻,脸皮薄,不会太管束他们。

只可惜,乐课在弘文馆里,不算是特别要紧的课。

一旬只有两堂。

一行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回到思齐殿的时候。

老乐师已经端坐在讲席前,用丝绢擦拭他的琴了。

一同坐在旁边的,还有钟老太傅。

两位老人家正讲话。

钟宝珠不敢相信地张大嘴巴:“爷爷,您怎么又在这?”

老太爷循声看去:“宝珠,你这是什么意思?爷爷怎么不能在这?”

“我……”

钟宝珠把书袋往身后藏了藏,整个人又往魏骁背后躲了躲。

“魏骁,挡着点。”

老太爷只扫了一眼,便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但也懒得戳穿。

“快进来罢,要上课了。”

“好,这就来。”

钟宝珠跟在魏骁身后,几个好友也护着他。

一路躲躲藏藏,回到座位上。

还没坐好,弘文馆的侍从便抱着琴上来了。

老乐师不爱说话,教他们弹琴,就是他弹一段,再让学生跟弹一段。

有时弹得兴起,一直弹到散学,也没叫他们拨一下琴弦。

钟老太傅与他是旧相识,知道他的脾气,也不插手他上课,就坐在旁边,静静地听。

今日乐课,老乐师似是有意,弹了一段,就叫学生们弹。

钟宝珠坐在底下,歪着脑袋,有模有样地拂袖拨弦。

他一边弹,一边怡然自得,还跟着哼哼。

“噔——噔噔噔——”

老乐师沉默着,转过头,看向钟老太傅。

你自己听,你孙子他五音不全!

弹得难听就算了,还弹得这么大声,把别人弹对的乐声都压下去了!

老太傅也沉默了,抬起手,朝他连连行礼。

对不住,对不住,你多见谅。

偏偏钟宝珠浑然不觉,弹得格外起劲。

“噔——”

琴弦微颤,尾音悠扬。

钟宝珠收了手,自信满满地环视四周。

怎么样?他弹得不错吧?

老乐师摆摆手,说了这堂课以来的第一句话。

“散学。”

“唔?”钟宝珠疑惑。

这就散学了?他还没弹够呢。

不等他挽留,老乐师就捂着耳朵,转身逃了。

“嗯……”钟宝珠不满地皱起小脸,“爷爷,你来教我们!”

“不不不。”老太爷连连摆手,“爷爷累了,教不动了。”

“好吧。”

此时日头西斜,时辰也差不多了。

既然夫子都说散学,他们也只好散了。

钟宝珠收拾好书袋,往身上一挎,和魏骁一起,扶着老太爷。

在几个好友的簇拥下,朝弘文馆外走去。

和昨日一样,他们的家里人都在外面等着。

钟大爷和钟三爷也在,只是今日,手里没有武器了。

还没出门,钟宝珠一看见他们,忍不住摸了摸书袋,就要跑上前去。

“爹!大伯父!我的《认错书》……”

话音未落,魏骁就一把握住他的胳膊,把他给抓了回来。

魏骁低声道:“傻蛋,不能现在就给他们。”

“为什么?”

钟宝珠眨了眨眼睛,很快也反应过来。

以他的脾气,怎么可能一日之内就把《认错书》写完?

一定是要踩着点交上去的。

“好吧。”钟宝珠瘪了瘪嘴,“我本来还想炫耀一下的。”

“忍着。”魏骁正色道,“要是暴露了,我可不帮你。”

钟宝珠拽着魏骁的耳朵,叫他把头低下来,自己好附在他耳边说话。

魏骁也不恼,遂了他的意,稍稍偏过头,垂着眼睛,聚精会神地听。

两个少年凑在一块儿,连老太爷也顾不上了,只是嘀嘀咕咕的。

“那我过几日再给他们,你可要帮我作证,就说是你看着我写的。”

魏骁却问:“那我能得到什么?”

“你能得到——”钟宝珠顿了顿,“我。”

魏骁怔愣片刻,随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钟宝珠捂着自己的心口,继续说:“我对你无上的感激。”

“吓我一跳。”魏骁回过神来,“说话不要一顿一顿的。”

钟宝珠一脸认真:“干嘛?你还想一直使唤我啊?”

魏骁指了一下他的脸:“还有墨点。”

“是吗?”钟宝珠连忙抬手抹脸,“我明明擦过了啊。”

“研墨都能溅到自己脸上,谁想使唤你?”

魏骁抬手,按住他的额头,用力一搓。

钟宝珠一时间没站稳,往后一仰,整个人差点被放倒。

他跟游泳似的,使劲扑腾着两只手,直到拽住魏骁的衣襟,才勉强站稳。

钟大爷和钟三爷站在不远处,见此情形,急急忙忙就要上前劝架。

“七殿下!手下留人!”

“别打!别打!”

只有钟寻落在后面,看着他们,不由地皱起眉头。

第34章 牵手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事情的结果,还是不错的。

钟老太傅来到弘文馆的第一日——

占据算学课,赶走刘文修。

整顿学堂,肃清学风。

还学生们一片青天!

第二日——

虽然没有算学课,但苏学士盛情相邀。

老太傅再次前往弘文馆,讲授《春秋》。

同日下午,钟府大夫人与荣夫人,联合骠骑大将军府夫人、温府夫人与郭府夫人。

五位夫人,造访刘府。

她们嘴上说,刘文修新任弘文馆算学夫子,便也算是几个孩子的夫子。

于情于理,她们都该上门造访,给夫子见礼,送些束脩。

但实际上,五位夫人,身后跟着的仆从也有近百位。

所带礼品,就只有一坛咸鸭蛋。

她们分明是来给自家孩子出气的。

只可惜,刘文修不在家,刘夫人接待了她们。

她们也不好太过为难,稍坐一坐,便离去了。

至于她们走后,刘夫人有没有派人,给刘文修传话,就不得而知了。

第三日、第四日和第五日——

老太傅占走了所有的算学课,彻底把刘文修踢出局。

刘文修试图挣扎,但是无济于事。

在老太傅严防死守下,钟宝珠一行人,连刘文修的面,都没再见过。

他们甚至怀疑,老太傅是不是派出杀手,把刘文修给暗杀了。

在此期间,钟宝珠小心翼翼地、把好友代写的《认错书》,交给大伯父和父亲。

两个人捻着薄薄五页纸,还没来得及开口,钟宝珠就有点儿慌了。

他一会儿说,自己手酸,这是他分成好几日写的,所以字迹会有所不同。

一会儿又把魏骁和几个好友拽过来,叫他们给自己作证。

李凌负责扯谎,魏骥和郭延庆负责找补。

温书仪不太会撒谎,就被安排站在旁边点头。

至于魏骁,负责拿出自己七皇子的威严。

他们说,这封《认错书》,是他们亲眼看着钟宝珠写的!

钟宝珠每日正午都写一点儿,写到今日,正好写完。

钟大爷和钟三爷,看看他们,再看看钟宝珠,看得他们头皮发麻,心里发毛。

最后还是收下了。

*

就这样,到了第六日——

一大早,钟宝珠就提着书袋,来到老太爷的院子里。

“爷爷?爷爷!”

少年人身强体健,前阵子扎马步,扎出来的酸疼,早已经好了。

钟宝珠一边喊,一边兴冲冲地往里跑。

他推开门扇,跨过门槛。

却见卧房里窗扇紧闭,帷帐低垂。

老太爷似乎还没起。

钟宝珠不自觉放轻声音,放慢脚步。

就在这时,帷帐里传来两三声轻咳。

紧跟着,就是老太爷的声音。

“宝珠?是宝珠吗?”

“是我!爷爷!”

钟宝珠应了一声,快步上前,撩起半边帷帐,挂在银钩上。

老太爷就盖着被子,平躺在床上,头没梳,脸没洗,就连衣裳也没换。

钟宝珠皱起小脸,不满道:“爷爷,你怎么还没起来啊?我们都要去弘文馆了!比我还迟!”

“这……”老太爷哽了一下,颤抖着从被子里伸出手,又试探着喊了一声,“宝珠啊……”

“嗯?”钟宝珠歪了歪脑袋,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也朝他伸出手,“要我服侍爷爷起床吗?”

“不不不……”老太爷连连摆手,“宝珠啊,爷爷是想问你……”

“怎么了?”

一股不太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钟宝珠的小脸皱得越发厉害了。

下一刻,只听老太爷道:“爷爷今日,能不能不去弘文馆啊?”

“什么?!”

钟宝珠大喊一声,很快又反应过来,连忙在榻前蹲下,伸手摸摸老太爷满是皱纹的额头。

“爷爷,你是不是病了?是不是发热了?要不要我去喊大夫?”

“没事没事,爷爷没病,爷爷就是……”

见他转身要走,老太爷连忙握住他着急忙慌的小手。

“不想去了。”

“不想去?”钟宝珠不懂,“为什么?”

“连续几日这么早起,爷爷实在是……”

老太爷皱起老脸,眼巴巴地望着他。

“熬不住了。”

原来如此!

钟宝珠睁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爷爷,你竟然想睡懒觉!”

“您不是说,您读书的时候,都是闻鸡起舞的吗?”

“现在……现在公鸡都叫了几十遍、几百遍了!公鸡都下蛋了!”

“那不是小的时候吗?”老太爷道,“爷爷现在老了,真起不来了。”

“可是……”

“乖宝珠,你自己去上学,好不好?”

“不好!”

钟宝珠自然不肯,一屁股坐在床前脚踏上,又握着拳头,使劲捶了捶床板。

“爷爷,你别忘了。刘文修还没回府,他还住在弘文馆里。”

“而且前几日,他还想着跟爷爷换课,一人讲一堂课。”

“他还在暗处盯着我们,对我们虎视眈眈!”

“今日一早就有算学课,爷爷不去上,刘文修一定会过来的!”

“不会的。”老太爷耐着性子哄他,“爷爷已经敲打过他了,经此一事,料想他不敢再做那些事情了。”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我不信!”

“你这小鬼头!”

老太爷被他气到,扬起手,就要从床上坐起来打他。

“哎呀!”

钟宝珠才不怕。

他知道,爷爷不会真打他的。

他反倒扑上前,一把抱住老太爷的手臂,要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那我也不喜欢他!他讲的课,我都听不懂!”

老太爷轻笑一声:“爷爷讲的课,你也没怎么听。”

钟宝珠挺起小身板,大声反驳:“我有听!这阵子,爷爷再提问我,我都答得上来!”

“好好好,有听有听。”老太爷连忙哄他,“他讲的你听不懂,那你就拿回来,爷爷再教一遍。”

“还是不想。”

“你不想也没办法,反正爷爷不去。”

老太爷拽着被子,躺回床上,打定主意不下床。

“爷爷,你说什么?”

钟宝珠扒着他的枕头,脸蛋凑得近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一边盯着老太爷,一边碎碎念。

“爷爷、爷爷、爷爷……”

虽然没用,但是烦人!

被他这样打扰,老太爷肯定睡不着!

事实也果然如此。

老太爷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摸了摸他的脑袋。

“爷爷的意思是,就算你想让刘文修教你,他也教不了你多少时日了。”

钟宝珠问:“为什么?”

“弘文馆里,不会只有一位算学夫子。”

“昨日一早,便有人入宫求见,谋弘文馆学士一职。”

钟宝珠又问:“万一圣上不答应,那怎么办?”

“不会的。”老太爷笃定道,“此人所带的信物,纵是圣上,也拒绝不得。”

“是吗?是什么东西?”

老太爷却不答,吊足了他的胃口。

“最早今日,最迟后日,此人便会走马上任。”

“至于信物,你去了弘文馆,见到此人,就知道了。”

“快去罢。”

钟宝珠最后问:“爷爷,你说的准吗?”

“准。”老太爷道,“爷爷什么时候说不准过?”

“要是不准,那怎么办?”

“那爷爷就亲自帮你向苏学士告假,让你跟爷爷一样,留在房里,舒舒服服地睡个懒觉,怎么样?”

“那好吧。”

钟宝珠歪了歪脑袋,朝老太爷竖起大拇指。

“盖章。”

“好。”

老太爷也伸出手,拇指对着他的拇指,按了一下。

眼看着钟宝珠的脑袋越来越歪,就要倒在枕头上了。

老太爷连忙又扶住他的脑袋:“别在爷爷这儿睡着了!”

“噢。”钟宝珠应了一声,打着哈欠,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行了个礼,“那爷爷,我走了。”

“好,去罢,慢点啊。”

老太爷摆摆手,看着他退出房间。

这个小懒虫,忘了他沾枕头就睡。

差点叫他睡过去了。

*

今日一早。

钟宝珠去老太爷房里,缠着他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去角门外坐马车。

这一来一回,就耽误了些时辰。

抵达弘文馆的时候,也比往日更迟一些。

他提着书袋,跳下马车,正准备往里跑。

忽然,几个黑影从墙那边窜出来,大喊一声。

“老太傅,早上好!”

李凌带头,魏骥和郭延庆紧随其后。

温书仪明显是被硬拉过来的。

四个人并排站好,跟拦路抢劫的土匪似的,挡在钟宝珠面前。

魏骁没有参与,只是双手环抱,靠墙站着,在旁边看。

钟宝珠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看见是他们之后,又生起气来。

“你们几个干嘛啊?故意躲在这里吓我?”

“宝珠,怎么是你?”李凌疑惑。

几个好友看见是他,也有点失望。

“废话,不是我还有谁?”钟宝珠皱起小脸,“你们在等谁?”

“当然是——”

李凌踮起脚,探出头,朝钟宝珠身后张望。

可是留给他的,只有马车离去的背影。

“不是!”李凌不敢相信,“你家马车怎么走了?”

“又是废话。”钟宝珠无奈,“我哥要去御史台。马车不走,难道还留在这里吗?”

“那……”李凌急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咱爷爷……不是,你爷爷呢?你爷爷还没下来啊!”

“我爷爷吗?他不来了。”

“什么?!”

晴天霹雳!

一瞬间,几个好友如遭雷击。

就连魏骁,也不自觉放下手,朝这边走过来。

“爷爷怎么能不来呢?他去哪里了?”

“我们特意买了蜜饯干果,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他啊!”

听他们这样说,钟宝珠才发现,几个好友手里,都捧着油纸包裹的点心。

看着有点眼熟,他们上回去杜府探望杜老尚书,带的也是这家铺子的东西。

原来他们是这样想的。

“宝珠,你是不是惹你爷爷生气了?”

“你快回去劝劝他,或者我们再帮你写一封《认错书》。”

“你回去把他请回来吧?好不好?求你了!”

钟宝珠双手一摊,叹了口气:“请不回来,他要补觉。”

“那我们可怎么办啊?”

“我不能见到刘文修,我会吐的!”

“别说了,我光是听到他的名字,我就想吐!”

几个好友,一片哀嚎。

钟宝珠把他们手里的蜜饯拿过来:“我帮你们转交。”

众人当即回过神来,齐声呵斥:“不许偷吃!”

“知道了。”钟宝珠问,“我是这种人吗?”

“你不是吗?”

“噢。”钟宝珠瘪了瘪嘴,又道,“对了!你们下回可不能忽然窜出来,跟我爷爷打招呼。他年纪大了,会被你们吓到的。”

“好。”

几个好友应了一声,听见“爷爷”两个字,马上又嚎起来。

“爷爷!”

“没有爷爷的算学课,该怎么过啊?”

“宝珠爷爷,我好想你!”

钟宝珠被他们吵得不行,两只手捂着耳朵,大声打断。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不要嚎了!我爷爷有话让我带给你们!”

“什么?”

众人马上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他。

钟宝珠没办法,只好把爷爷跟他说过的话,复述一遍,讲给他们听。

一群人一边说话,一边加快脚步,朝思齐殿走。

“爷爷的意思是,还有新夫子?”

“是谁啊?是不是杜尚书的病好了?”

“应该不是,我们前几日去看杜夫子,他还……”

说着话,就到了思齐殿外。

一群人推推对方,正要进去。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钟宝珠和魏骁,齐齐停下脚步。

跟在后面的几个好友,来不及反应,接连撞了上来。

“宝珠、阿骁,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下回停下,吱一声好不好?”

“我的头……”

钟宝珠和魏骁却没说话,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分别往两边退开。

好让身后的好友,也能看见殿里的场景。

刘文修不在。

或者说,不是刘文修。

端坐在讲席上的,是一个熟悉的中年男子。

男子听见动静,转过头,眼里带笑地望着他们。

几个好友见他眼熟,不由地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

“他……他他他……”

“他就是新夫子吗?”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我也觉得……”

忽然,魏骁眉头一皱,似乎想起什么。

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大喊一声:“见过杜夫子!”

他这一嗓子,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对!是他!

他是姓杜,但不是工部的杜老尚书,也不是从前的杜老夫子。

他是杜尚书的二儿子!

前不久,他们去杜府探病,见过他的。

不仅见过,他还亲自送他们出府。

杜老尚书发现他们是逃课出来的,扛着拐杖要揍他们,他还帮忙拦住了。

难怪这位新夫子看着眼熟,难怪他还瞧着他们笑。

原来是见过的!

就在这时,新夫子起身行礼。

“几位小公子有礼,我乃新任算学夫子,杜蕴。”

一群少年连忙分开,站直起来,作揖回礼。

“见过杜夫子,杜夫子有礼!”

“不敢与父亲并称,诸位唤我‘小杜夫子’便是了。”

“是,小杜夫子!”

真的是他,他就是新夫子!

所以……

魏骁问:“敢问小杜夫子,可是杜夫子知道了什么?”

“七殿下说的不错。”

小杜夫子颔首。

“那日在府里,父亲见几位小公子,提起算学夫子时,脸色不对,便有所忧虑,特派我与兄长外出,探听消息。”

“得知近日之事,父亲本欲亲自回馆教学,无奈身子尚未好全,只好修书一封,命我入宫面圣,求来弘文馆学士一职。”

“圣上果然应允,我今日便上任了。”

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钟宝珠就明白,爷爷说的,连圣上都无法回绝的信物,究竟是什么了。

是杜老尚书的亲笔手书。

从前的算学夫子亲自举荐,人选还是他的亲生儿子,圣上自然不会拂了他的面子。

没想到,杜老尚书心细如发,竟然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困境。

而且用心良苦,对他们这么好,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派过来了。

动作还这么快,不到七日,就给他们安排好了。

思及此处,几个少年连忙再次躬身,作揖行礼。

“多谢小杜夫子,多谢杜尚书!”

“不必多礼。”

钟宝珠问:“老夫子的身子如何了?”

“现已好多了。”小杜夫子道,“只是工部事务繁忙,难以身兼数职,这才派遣我来。”

“那就好。”几个好友也道,“我们过几日再去探望老夫子。”

“好,诸位有心了。”

小杜夫子颔首,目光轮转,扫过众人。

最后,他轻声唤道:“温公子?”

温书仪出列上前:“学生在。”

“父亲有一句话,叫我带给你。”

“学生洗耳恭听。”

温书仪越发弯下腰,表情也越发恭敬谦卑。

几个好友陪在他身边,一同聆听夫子教诲。

只听小杜夫子清了清嗓子,淡淡道:“父亲说——”

“‘温书仪,少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你安心学就是了,老子弄不死他!’”

“啊?!”

几个少年不由地张大嘴巴,满脸震惊。

他们原本以为,杜老尚书让儿子带的话,不说出自《论语》,至少也要出自《孟子》或《荀子》。

结果……

杜尚书确实是引经据典了,不过引的是“老子”。

钟宝珠轻轻碰了碰温书仪的胳膊,小声揶揄。

“温书仪,这可是杜夫子赠言。你快回去,把这句话抄下来,贴在你的书案上,日夜背诵。”

温书仪原本怔怔的,被他推了一下,回过神来,竟然应了一声。

“好主意,我会的。”

“啊?”

钟宝珠更震惊了。

不光是杜老尚书魔怔了,温书仪也疯了!

几个好友拍了钟宝珠一下:“叫你惹他,这下好了。”

钟宝珠抬手就打回去:“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想了想,又问:“夫子给温书仪带了话,怎么没给我们带话?”

钟宝珠这样一说,几个好友也反应过来,连声附和,要闹起来。

“对噢!我们怎么没话?”

“夫子偏心!只给温书仪带话!”

“我们也要!我们也要!”

小杜夫子连忙摆手,安抚他们:“别急别急,都有都有!”

“是吗?”

一听这话,几个少年眼睛一亮,马上排队站好,依次领取夫子赠言。

“宝珠……”

钟宝珠站在最前面,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小杜夫子。

小杜夫子沉默许久,憋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别淘气!要听夫子的话!”

钟宝珠歪了歪脑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小杜夫子低下头,避开他怀疑的目光,又看向魏骁。

“七殿下,也别淘气!也要听夫子的话!”

“你们两个小刺头,每回有什么坏事,都是你们两个挑头。”

“如今小杜夫子来了,更要听夫子的话,不许顽皮,知道吗?”

钟宝珠皱起小脸,魏骁蹙起眉头。

两个人转过头,沉默着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信吗?”

“我不信。”

“这些话,不像是杜夫子说的,倒像是小杜夫子现编的。”

“英雄所见略同。”

下一刻,钟宝珠弯起眼睛,魏骁面上带笑。

两个人转回头,齐声应道:“知道了,多谢夫子教诲。”

“好。”小杜夫子满意颔首,“回去罢。”

“是。”

他们才不管,这些话是不是小杜夫子现编的呢。

反正,只要小杜夫子比刘文修好,那就足够了。

钟宝珠和魏骁拎起书袋,一甩一甩地回到座位上。

两个人把东西放好,正要坐下,忽然又不约而同地回过头。

对上视线的瞬间,又同时开了口。

“魏骁,你想不想……”

“钟宝珠,我正有此意。”

钟宝珠朝魏骁使了个眼色,魏骁也朝钟宝珠挑了挑眉。

对上暗号,成功接头,达成共识。

“走!”

两个人默契地转过身,避开小杜夫子和几个好友,朝殿外走去。

他们并肩而行,从后门离开思齐殿,跨过门槛,穿过回廊。

一路来到了——

刘文修的住处。

刘文修在弘文馆里做学士,自然也是有住所的。

托刘贵妃的福,他的住所,是馆里数一数二的豪华宫殿,也很好找。

钟宝珠和魏骁登上石阶,绕着宫殿转了一圈。

这个时辰,殿里门窗紧闭,刘文修似乎是还没起。

两个人对视一眼,在墙外站定。

紧跟着,钟宝珠捏着鼻子,掐着嗓子,扭扭捏捏地开了口。

“卫公公,今日怎么没去膳房拿点心啊?”

魏骁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伸手就要掐他的脸。

谁是“卫公公”?

钟宝珠,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钟宝珠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朝他使眼色。

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

魏骁,快办正事!

魏骁双手捧起钟宝珠的脸,磨了磨后槽牙,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小朱公公,你有所不知。”

钟宝珠被他捏住,像一尾小金鱼,嘴巴撅起来,瓮声瓮气地问:“怎么了?”

“膳房的点心,一向是给老太傅享用的。可是今日,老太傅没来。”

“是吗?”钟宝珠故意抬高声音,“老太傅没来!”

“是啊。所以今日,苏学士没让我去拿点心。”

钟宝珠和魏骁悄无声息地打成一团,你捏着我,我掐着你。

都这样了,两个人还不忘一唱一和,把该说的话说完。

他们转过头,抬高音量,最后朝着殿里喊了一声。

“老太傅今日没来!”

话音落地,他们抱在一起,拔腿就跑。

好似一颗圆溜溜的小泥丸,骨碌碌地就滚远了。

下一刻,殿里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落了地。

紧跟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刘文修起来了。

钟宝珠和魏骁跑到走廊尽头,躲在廊柱后面,回头张望。

“魏骁,你说刘文修会过来吗?”

“一定会。”

魏骁笃定道。

“刘文修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他本来就是为了给魏昂出气,才来的弘文馆。前阵子又和我们结了梁子。”

“如今听说你爷爷没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一定会来思齐殿,报复我们。”

钟宝珠点点头:“嗯,你说的有道理。”

“想想那个场面。刘文修怒气冲冲地跑进思齐殿,想找我们的麻烦,结果撞上了小杜夫子……”

“扑哧——”

话没说完,两个人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钟宝珠弯了弯眼睛,笑得狡黠,像一只小狐狸。

“那这样,就不算是我们陷害他咯?”

“自然不算。”魏骁颔首,“算他自投罗网。”

殿里依旧窸窣响着,只是声响小了一些。

刘文修又大声喊道:“来人!来人啊!”

估摸着他要出来了,钟宝珠和魏骁下意识伸出手,要去拽对方的衣袖。

“走……”

结果衣袖没碰到,却碰到了对方的手。

少年人心气盛、心火旺,他们又是一路跑过来的,手心滚烫,手指灼热。

魏骁怔愣片刻,像是被烫到一般,忙不迭就要把手收回来。

钟宝珠却浑然不觉,眼睛盯着门扇,手却继续往前,一把握住他的手。

“走了!”

“好……”

钟宝珠拉着魏骁,穿过回廊,跑过宫道,一路飞奔。

魏骁难得落在后头,一双眼睛既不看路,也不看人。

只是望着自己与钟宝珠交握的双手,不自觉出了神。

三月初春,暖风吹过,花摇柳动。

第35章 晕倒

日光轮转,树影摇曳。

钟宝珠和魏骁,手牵着手,跑回思齐殿。

几个好友转头看见,连忙问:“你们两个去哪里了?”

这个时候,魏骁还在出神。

他双目微垂,望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宝珠见他不说话,便高高举起两个人交握的双手,大声宣布。

“去恭房了!”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怎么会不知道他们两个的脾气?

此话一出,“嘘”声一片。

“你们两个?钟宝珠和魏骁?手挽手?去恭房?”

“那我宁愿相信,小猪会上树,小狗会下蛋。”

“就是,骗鬼呢?说实话,到底去哪里了?”

钟宝珠顺势放开魏骁的手。

一瞬间,就像是放开了什么机关一般。

魏骁清了清嗓子,回过神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还是决定卖个关子。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嗯。”

旁人都好说话,只有李凌耐不住性子,不依不饶。

“别啊!我们不是好哥们吗?有什么事情不能说的?你们两个,一看就有问题……”

话还没完,魏骁猛地抬起头,厉声问:“哪里有问题?!”

李凌被他吓了一大跳,剩下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啊……”

魏骁梗着脖子,攥着拳头,连声追问:“我哪里有问题?我什么地方有问题?我不就和从前一模一样吗?”

“好好好,没问题,没问题。”

李凌连连后退,躲到几个好友身后,向他拱手求饶。

“你没问题,我有问题,我就不该问这个破问题,可以了吧?”

魏骁看着他,又或许是看着挡在他前面的钟宝珠。

他磨了两下后槽牙,深吸两口气,竭力平复心情。

他没问题,李凌也没问题。

是钟宝珠有问题!

是钟宝珠的手太烫了!

跟烙铁似的,烫得他手脚发麻,身上发颤。

烫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甚至怀疑,钟宝珠是不是在手上下药了!

魏骁这样想着,便伸出手,要把钟宝珠抓过来看一看。

钟宝珠见他伸手,还以为他要打李凌,赶忙和几个好友一起,护着李凌,连连后退。

“魏骁,你别……别别别……都自家兄弟……”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一声钟响。

几个少年循声看去,只见小杜夫子端坐在讲席上,手里拿着木槌,敲了一下案上铜钟。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回去坐好,要上课了。”

“是。”

众人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

魏骁不情不愿地把手收回来,转身回去。

几个好友也赶紧拽着李凌,要把他送回去。

李凌皱着眉头,有点恼火,又有点疑惑:“不是,我干什么了?他忽然这样。”

钟宝珠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小声说:“叫你惹他。”

李凌还是不懂:“那我也得有个罪名啊,我到底干什么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刚才还好好的呢。”

钟宝珠看着魏骁的背影,不由地皱起小脸,转过头来,又安慰李凌。

“不要紧,他这人就这样,中午就好了。”

李凌没好气地问:“那要是中午没好呢?”

“要是没好……”钟宝珠想了想,“我就亲自做东,给你们办一个‘和好宴’,撮合你们和好,行了吧?”

“规格跟你们上回的宴会一样?”

“一样一样……”

话音未落,原本已经落座的魏骁,忽然起身上前,一把握住钟宝珠的手腕,拽着他往前走。

“诶……”

钟宝珠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拽回到了位置上。

“魏骁!是李凌惹的你,又不是我!我明明是在帮你,好不好?”

魏骁却不理会,只是咬牙切齿地、留给他三个字:“上课了。”

钟宝珠也还给他三个字:“我知道!”

魏骁转过头,眼神冰冷,扫过其余好友。

几个少年反应过来,连忙分开,各自回去。

见他们都坐好了,魏骁最后转过头,看向讲席上。

“小杜夫子,可以开讲了。”

“啊?”小杜夫子一怔,随即回过神来,“好。”

他低下头,翻开书卷:“今日我们来讲……”

学生席上,钟宝珠撑着头,皱着脸,疑惑地看着魏骁。

不是吧?

魏骁什么时候性情大变了?

他什么时候变成“好好学生”了?还帮夫子整顿学堂?

坐在这里的这个人,真的是他吗?他是不是被外面的精怪附身了?

钟宝珠在这边,正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

魏骁在那边,也察觉到了,他正在看自己。

于是他越发挺直了腰背。

昂首挺胸,宛若青松。

反正……

魏骁不自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刚才已经验证过了。

他主动去拽钟宝珠,不会怎么样。

他握住钟宝珠的手腕,也不会怎么样。

只有钟宝珠伸手牵他的时候,他才会浑身不自在。

所以……所以……

所以,钟宝珠一定是把毒抹在手心里了!

一定是!

魏骁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定下心神。

钟宝珠盯着他,瞧了一会儿,觉着没意思,便把头转回去了。

他可不是傻蛋,他偶尔也是会听听课的。

小杜夫子讲课,自然比不上钟老太傅和杜老尚书。

但是他脾气好,语调温和,思路清楚,和刘文修比起来,还是绰绰有余。

对了!刘文修!

他差点把刘文修给忘了。

他……

就在这时,殿外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匆忙的脚步声。

乒乒乓乓,由远及近。

紧跟着,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声怒斥,如惊雷一般,落地炸开。

“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

小杜夫子放下书卷,几个学生也转过头,齐刷刷看过去。

只见刘文修立在门外,一手扶着门扇,一手抓着书卷与戒尺。

他面色阴沉,带着怒意的目光,从学生席上扫过。

刘文修在过来的路上,就已经询问过馆内宫人。

一连问了几个宫人,他们都说,老太傅今日没来。

刘文修便笃定,此时思齐殿内,并无夫子授课。

他背对着讲席,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学生席,连头都不曾转一下。

所以,就算小杜夫子端坐在席上,他也没看见。

刘文修攥紧手里的铜戒尺,冷声道:“温书仪、郭延庆、李凌……”

可是这回,已经没有人怕他了。

就连经常被他刁难的温书仪和郭延庆,也不怕他了。

两个人端坐案前,抬头看向讲席,看都不看他一眼。

满殿学生,也都闭口不言,看向讲席之上。

只有魏骁抱着手,钟宝珠抬起头,好心地朝他扬了扬下巴。

喏——

你看那是谁。

刘文修隐约察觉不对,顺着他们的视线,猛地回头看去。

与此同时,小杜夫子扬手一捶,重重敲响铜钟。

“当”的一声巨响——

刘文修腿脚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杜……杜杜杜……”

小杜夫子就坐在席上,与刘文修对上视线,也不起身行礼,反倒抬起下巴。

就像方才,刘文修扫视几个学生一般,也上下扫了他一眼。

“刘文修?刘学士?”

“正……正是。”

刘文修回过神来,连忙俯身行礼。

“见过杜少卿。”

“你离了太府寺,便在弘文馆任职?”

“正是。”刘文修壮着胆子,问,“不知少卿在此,所为何事?”

刘文修先前在太府寺任职,是为寺丞。

小杜夫子恰是从四品少卿,算是他的顶头上司。

所以刘文修一见到他,就不自觉软了腿。

这也正是杜老尚书不派大儿子来,偏派二儿子来的用意。

小杜夫子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双手抱拳,朝东面拱了拱手。

“我乃圣上钦点,弘文馆新任算学夫子。”

“今日这堂,是我的课。刘学士忽然闯入,打断授课,怒斥学生。”

“我倒还想问问刘学士,所为何事啊?”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声调不急不缓,语气也不冷不热。

一句接着一句,砸在刘文修面前。

“这……”

一瞬间,刘文修的脸胀得通红,竟是连站也站不稳了。

他后退几步,强作镇定,试图挽回一点儿颜面。

“杜少卿……杜学士……我……”

“我听闻,今日老太傅没来,怕几个学生无人管束,闹翻了天,这才着急了些。”

“胡言乱语。”小杜夫子皮笑肉不笑道,“几位小公子,在我的课上,分明乖巧专注,何曾翻天?”

一听这话,原本龇着大牙、看戏傻乐的几个少年,忙不迭收敛了表情,低下头去。

倒也没有小杜夫子说的这么好。

刘文修不死心,又道:“杜学士有所不知,他们向来刁钻皮实。前几日还翻墙逃课,顶撞夫子,他们……”

小杜夫子板起脸,正色道:“纵是如此,那也是前几日的事情。今日他们安安分分,乖乖巧巧,全无一丝错处。刘学士为何如此凶恶,对着他们大呼小叫?”

“学士误会了,我并未……”

“几位小公子,毕竟年纪还小,身子骨尚未长好。刘学士如此大吼大叫,吓坏了他们,可怎么得了?”

“这……”

“再者说,刘学士为何只喊温书仪与郭延庆?为师者,当一视同仁,有教无类,怎能将学生分为三六九等?”

“那……”

刘文修几次要辩,都被小杜夫子有理有据地挡了回去。

言语之间,几次交锋。

刘文修彻底败下阵来,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的脸色变了几变,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最后胀得发紫。

而小杜夫子骂着骂着,自己也动了怒。

他最后道:“刘学士无端搅闹课堂,惊扰学生,此事我会如实禀报圣上。”

“这堂是我的课,我正要为学生讲学授课。”

“请刘学士自便!”

小杜夫子一改方才的平和模样,说起话来,疾言厉色,掷地有声。

说完这话,他便一甩衣袖,指向门外。

说是自便,其实已经在赶刘文修走了。

刘文修哪里会不明白?

他胀着脸,咬着牙,试着挪了挪酸软发麻的双腿。

在小杜夫子再次敲响铜钟之前,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殿里几个少年,见他这副模样,都趴在书案上,躲在书册后面,忍不住笑出声。

刘文修的亲外甥,十皇子魏昂,大概是觉得太难堪了,也低着头,捂着脸,一言不发。

旁人看夫子笑话,都是偷着看、偷着笑,至少还收敛一些。

只有钟宝珠和魏骁,他们什么都不怕。

两个人抬起头,扬起脸,用力拍着书案,笑得前仰后合,很是张扬。

他们甚至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在和对方拌嘴吵架。

钟宝珠欢呼一声,从软垫上蹦起来。

魏骁也配合地站起身来,举起双手。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结结实实地击了个掌。

爽!

只是在钟宝珠温热的手心,触碰到魏骁手掌的时候。

魏骁不自觉又怔了一下。

算了,不管了,继续爽!

也是在这个时候,几个好友才明白,这两个人刚才干什么去了。

他们去找刘文修了。

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还真把人给引过来了。

几个好友纷纷朝他们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讨论。

“宝珠、阿骁,厉害啊!”

“真是大快人心,替我们出了口恶气。”

“不过,你们两个是怎么办到的?他怎么会这么听话?”

没等钟宝珠和魏骁说话,讲席上的小杜夫子,又敲了两下铜钟。

“好了,肃静!接着上课!”

几个好友缩了缩脖子,只好把明面上的大拇指,转移到书案底下,暗地里送给他们。

他们还撕了张白纸,一人在上面画一个大拇指,附上一些吹捧的话,传给两个人。

以资鼓励!

钟宝珠收到纸条,举起来给魏骁看了一眼。

看完以后,他又喜滋滋地拿起笔,准备在上面画两个双手叉腰的小人。

代表他和魏骁。

可他们都忘了,这还是在课上。

小杜夫子坐在讲席上,一抬眼,便将一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看得一清二楚。

他叹了口气,最后敲了一下铜钟,淡淡道:“宝珠,带着名单上的人,去后面站着听讲。”

钟宝珠抬起头,左右看看,一脸疑惑:“夫子,哪里有名单?”

小杜夫子淡淡道:“你手里的,不正是名单吗?”

钟宝珠一激灵,连忙把纸条收起来:“是。”

他站起来,拍拍李凌的肩膀,又朝魏骥和郭延庆招招手。

最后,他踮起脚,搂住魏骁的肩膀。

两个人勾肩搭背地朝宫殿后面走去。

几个少年站成一排,一转身,一跺脚,就熟练地扎了个马步。

“哈!”

怕什么?

反正前几日,大将军罚他们扎马步,罚出来的酸痛,早已经痊愈了。

药膏还有剩,还可以再抹几回。

捉弄刘文修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只此一回。

*

另一头。

刘文修怒气冲冲地离了思齐殿,就原路折返,要去找宫人问罪。

他在来之前,分明问过几个宫人。

他们都说,今日老太傅确实没来。

他才会一时得意忘形,强闯思齐殿。

没想到,老太傅没来,姓杜的来了!

一个钟老太傅,一个小杜夫子。

一个接着一个,一个走了,一个又来。

简直就是……故意来让他出丑的!

刘文修不敢对着他们撒气,就只能去找几个宫人。

可是,在弘文馆里当差的宫人,没有几千,也有几百。

他在路上遇到的那几个,和他说话时,是在扫地擦桌。

他一走,这些宫人干完活儿,自然各自散去。

怎么会在原处等他?

等刘文修凭着记忆赶回去,要兴师问罪的时候,几个宫人早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

他一不记得他们的脸,二不认得他们的声音,要如何问罪?

况且那时,刘文修问的是,今日钟老太傅来没来。

又不是,今日有没有新夫子来讲课。

几个宫人回答的,确实也没错。

弘文馆不比其他地方,这里头伺候的宫人,也是识文断字,略有头脸的。

此事若传扬出去,着实难堪。

刘文修站在廊前,慢慢冷静下来。

那时在思齐殿里,杜蕴说,要将此事禀报圣上。

料想他应该是随口一说,不会为了这种小事,特意去告状。

他不能兴师动众,再把事情闹大,只当做无事发生,蒙混过去就是了。

不过……

刘文修面色一沉。

那两个在他住所外讲话、故意把消息传进他耳里的宫人,一定有问题!

他还记得这两个宫人的姓氏。

一个是“卫公公”,一个是“小朱公公”。

“魏”与“卫”虽同音,但前者毕竟是国姓,所以刘文修没有太多迟疑,就认定是后者。

不能把事情闹大,也不能对皇子出手,他教训两个宫人,总可以吧?

刘文修这样想着,握紧拳头,重重地捶了一下廊柱,转身便走。

今日不把这两个宫人抓出来,难消他心头之恨!

他走下石阶,大步朝宫人居所走去。

*

思齐殿里。

小杜夫子到底是心软,也不知道几个少年的脾性。

只罚他们扎了一刻钟的马步,就叫他们回来了。

几个少年知恩图报,也不是那种得寸进尺的人。

看在他方才怒斥刘文修的份上,几个人见好就收,不讲小话,也不传纸条了。

不管听得懂、听不懂,都双手交叠,放在书案上,认真听讲。

小杜夫子也很满意。

一晃眼。

日头高挂,时近正午。

小杜夫子在上面讲题。

几个少年坐在下面,或撑着头,或打哈欠,或捂着肚子。

他们现在是又饿又困又累。

小杜夫子道:“各位小公子,再撑一会儿。这是最后一题了,讲完这题就下课。”

众人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好,多谢夫子。”

钟宝珠一只手撑着头,歪歪地靠在书案上。

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坐得最舒服的姿势了。

要是他爷爷或者苏学士在这儿,他早就趴下去睡大觉了。

就在他放空目光,神游天外的时候,忽然,有人戳了一下他的后背。

钟宝珠一激灵,回头看去。

李凌就坐在他身后,往外使了个眼色:“宝珠。”

“嗯?”

钟宝珠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又是一激灵。

如今春日渐近,东风不寒。

自从刘文修一把推开殿门,闯进来之后,小杜夫子就没让人再把殿门关上。

而此时,刘文修再次出现在门外。

他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面色铁青,目光憎恶,注视着殿里。

像一具尸体,又像一个前来索命的恶鬼。

钟宝珠被他吓了一跳,捂着心口,赶紧去喊魏骁:“噗呲噗呲——”

魏骁早已经看见了,也不害怕,只是转过头,朝钟宝珠使了个眼色,叫他安心。

钟宝珠小声问:“他又来干什么?不会是来报复……”

话还没完,小杜夫子便敲了一下案上铜钟,宣布下课。

几个少年只得站起身来,俯身行礼。

“多谢夫子赐教,学生等不胜感激。”

钟宝珠一边行礼,一边悄悄抬头,偷偷看去。

只见小杜夫子收拾好书卷,起身就要离开。

他一转头,也看见了立在门外的刘文修。

于是他没好气地问了一句:“刘学士,怎么又来了?还有何事?”

刘文修深吸两口气,极力忍耐着,答道:“杜学士,我来寻十殿下。”

“原来如此。”小杜夫子颔首,“快进去罢,十殿下正盼着你呢。”

“是。”

两个人错身而过。

临走时,小杜夫子还回过头,看向钟宝珠一行人。

“几个小鬼头,还不去用饭?方才不是就饿得揉肚子了吗?”

他自然是有意的,提醒他们该走了。

今日已经叫刘文修出了丑,实在没必要赶尽杀绝。

几个少年明白他的意思,七嘴八舌地答应着。

“是,多谢夫子关怀,我们这就去。”

“请夫子先行,我们还要收拾书袋。”

“快快快,温书仪,你快点。”

小杜夫子见他们正收拾着,也没有多想,转身便要离去。

今早来弘文馆时,苏学士邀他中午一块儿用饭,现在也是时候过去了。

几个少年一边喊,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又时不时朝殿外瞧上一眼。

收拾了一会儿,见小杜夫子走了,便把书册书袋全部丢下,围在魏骁的书案旁。

因为魏骁的位置,和十皇子魏昂的座位离得最近。

在这里,可以更清楚地看见刘文修和魏昂在做什么。

他们可不是什么以直报怨的大好人,他们是落井下石的小坏人。

能看刘文修的笑话,为什么不看?

钟宝珠走在最前面,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脚下一个踉跄,径直扑上前去,栽进魏骁怀里。

魏骁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钟宝珠没管他,刚一坐稳,就转头看向魏昂那边。

他一边看,一边还伸出手,乱动魏骁的东西,以作掩饰。

“魏骁,你怎么这么慢?我来帮你收拾。”

魏骁皱起眉头,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握住他作乱的双手。

别乱动了,越收拾越乱。

就这样,钟宝珠坐在魏骁怀里。

几个好友,除了温书仪,都围在书案旁。

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坐等看戏。

只见刘文修进了门,来到魏昂面前。

大抵是嫌他今日丢了脸,魏昂对刘文修,没有什么好脸色。

看见他来,甚至把脸扭了过去。

刘文修走上前,温言细语地哄了两句,魏昂才稍稍缓了脸色,把头转回来。

甥舅二人也不傻,知道钟宝珠和魏骁他们在偷听偷看,对视一眼,便压低了声音说话。

魏昂问:“舅舅去而复返,只怕不是专程来哄我的吧?”

“是。”刘文修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舅舅有事要求你。”

两个人起身要走。

钟宝珠下意识就要追上去,却被魏骁拦腰抱住。

“傻蛋,太明显了。”

“那……”

“走。”

魏骁搂着他,站起身来。

刘文修和魏昂从思齐殿正门出去。

魏骁就搂着钟宝珠,带着几个好友,从后门跟出去。

钟宝珠躲在他怀里,打了一下他的胸膛,反问道:“难道你这样就不明显吗?”

魏骁又用了点力气,把他搂得紧紧的,压低声音道:“比你好。”

两个人刚跨过门槛,才斗了两句嘴。

就在这时,前面廊上,忽然传来魏昂陡然拔高的声音。

他大声道:“舅舅,你疯了?!”

“你要我带你进宫去找母妃,就为了找两个宫人?”

“今日之事,你还嫌不够丢脸吗?!”

钟宝珠和魏骁脚步一顿,对视一眼。

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刘文修要找的……

不会是他们两个吧?

两个人收回目光,放轻脚步,缓缓上前。

走廊上,见魏昂把事情喊了出来,刘文修连忙摆手阻止。

“昂儿,悄声点!舅舅也是没办法了!”

“舅舅问遍了弘文馆的宫人。他们都说,馆里压根就没有姓卫和姓朱的宫人。”

“此二人心机深重,分明就是故意戏耍于舅舅,你可不能不帮舅舅。”

果然。

钟宝珠和魏骁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是他们。

这可真是……

太好玩儿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非但不躲,反倒放开对方,站直起来。

钟宝珠扬起小脸,朝魏骁伸出手。

魏骁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两个人就这样,抛下身后好友,手牵着手,昂首挺胸,并肩而行。

“十弟、刘学士,借过!”

不等魏昂和刘文修反应过来,两个人便从背后撞了上来,把他们撞开。

“借过!借过!”

魏昂被他们撞了一下,捂着肩膀,愤愤不平地喊了一声。

“钟宝珠!魏骁!你们两个……”

两个人应声回头,朝他挥了一下手,一唱一和起来。

“十弟,失礼了。我和钟宝珠赶着去用饭,去晚了钟宝珠要饿晕了。”

“是啊是啊,十殿下见谅,刘学士见谅。”

说完这几句话,他们便转回头,仍旧手挽着手,大步往前走去。

钟宝珠心情颇好,一路蹦跶着走,连带着魏骁的脚步也轻快起来。

徒留魏昂站在原地,没来得及再说话。

他的耳边,忽然传来鬼魂一般的低声呢喃。

“钟宝珠……魏骁……”

“魏骁……钟宝珠……”

魏昂转头看去,只见刘文修站在自己身旁,低声念着两个人的名字,正出着神。

魏骁……魏……卫公公……

钟宝珠……珠……小朱公公……

是他们两个……

是他们两个!

难怪弘文馆的宫人说,馆里压根就没有姓卫和姓朱的人。

难怪他死活找不到这两个人,难怪……

难怪!

刘文修终于明白过来,猛地抬起头。

利剑一般的目光,刺向走在前面的两个少年。

他怒喝一声:“钟宝珠!魏骁!”

两个少年再次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钟宝珠笑得张扬,魏骁却冷着脸。

他们齐声问:“刘学士,还有何事?”

“你……你……”

刘文修指着他们,手指颤抖,嘴唇哆嗦,连话都说不清楚。

“你们……你们竟敢……”

钟宝珠和魏骁同时歪了歪脑袋。

不光是歪脑袋的幅度一模一样,就连嘴角上翘的角度,也分毫不差。

两个人开了口,齐声问:“刘学士,我们怎么了?”

话音刚落,刘文修双眼一翻,腿脚一软,整个人往边上一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