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0(1 / 2)

团宠小纨绔 岩城太瘦生 25840 字 1个月前

第36章 善恶有分

“舅舅!”

“刘学士!”

“我去,刘文修!”

思齐殿外,走廊之上。

刘文修两眼一翻,身形一晃。

整个人都东倒西歪的,站也站不稳,控制不住地就往旁边倒。

见此情形,魏昂和他的两个伴读,还有钟宝珠和他的几个好友,都不由地大喊起来。

距离最近的郑方庭和高广,一个箭步冲上前,伸长手臂,想把他拽回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刘文修摇摇晃晃地走到走廊边缘,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下去。

廊外栏杆,拦了一下他的腿,却没能拦住。

他径直翻过栏杆,上下翻转,头脚调转,就这样往下栽去。

思齐殿只有一层,宫殿外面就是平地。

可是宫殿地基垫得高,殿里殿外,足足有六级石阶相连。

一高一低,其间落差,比得上一个半大少年的身高。

所以,刘文修就这样倒下去……

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紧跟着,就是几个少年的惊呼。

“啊!”

众人下意识捂住眼睛,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钟宝珠也跟着喊了一声,扭过头,就躲进魏骁怀里。

魏骁搂住他的肩膀,拍了两下,又抬起头,去看刘文修的状况。

刘文修头朝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是昏过去了。

魏骁转过头,看向魏昂和他的两个伴读,正色道:“快去喊人。”

见他们几个不动,魏骁又抬高声音:“郑方庭、高广,快去喊人!”

可他们两个也是慌得不行,靠在墙边,你看看我,我推推你,谁都不肯先动。

魏骁只好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大喊两声。

“来人!快来人!”

此时正是课下,宫人都在外面候着。

听见有人喊,忙不迭就进来了。

看见这样的场景,也是被吓了一跳。

几个宫人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扶着刘文修,把他翻过来。

“哎哟!刘学士!”

“这是怎么了?”

“刘学士?刘学士!您还活着……还醒着吗?”

魏骁搂着钟宝珠,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看看。

刘文修的状况看起来还好,没什么皮外伤。

就是额头磕在地上,磕破了皮,流了点血。

几个宫人在他耳边喊他,他也毫无反应。

看样子,是真的昏过去了。

魏骁转过头,看了一眼魏昂,见他还是满脸慌张,到处乱看,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只好继续吩咐宫人。

“好了,不要喊了,他听不见。”

“你们两个,快去太医署,请太医过来看看。”

“你们两个,去洗砚斋,禀报苏学士,就说刘学士失足跌倒,磕破了头,昏过去了。”

“你们两个,再多找几个人来帮忙,把刘学士送回他的住所,让他躺着歇息。”

有了主事的人,几个宫人顿时有了主心骨。

“是!”

他们齐齐应了一声,便各自领命而去。

魏骁依旧站在廊上,调度指挥。

刘文修昏死过去,死沉死沉的。

两个宫人找来几个帮手,手忙脚乱地试了几次,都没能把他抬起来。

魏骁道:“两个人抬手,两个人抬脚,还有两个人扶着身子,同时用力。”

“是。”

一众宫人依言照做,这回总算是起来了。

“送刘学士回住所。”

“是。”

几个宫人扛着刘文修,快步走远。

魏骁转过头,看向魏昂,问:“十弟,你可要跟着过去看看?”

魏昂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应了一声:“我……我这就过去看看!”

魏骁颔首:“不必着急,太医和苏学士马上就到。”

“好,多谢……多谢七哥……”

魏昂不情不愿地道了声谢,带着两个伴读,拔腿就追上去。

那毕竟是他的亲舅舅,总不能放着不管。

见他们都走了,魏骁只当事情已经了结,最后拍了一下钟宝珠的肩膀。

“钟宝珠,没事了。”

钟宝珠抬起头,心有余悸地看着他:“魏骁……”

“嗯?”

“我刚刚没敢看。”钟宝珠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我们两个,不会把刘文修给气死了吧?”

“那倒没有。”魏骁顿了顿,“只是气昏了而已。”

“啊?”钟宝珠张大嘴巴,满脸震惊,“气昏了?而已?”

魏骁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正说着话。

落在后面的几个好友,反应过来,也赶紧围了上来,和他们凑在一块儿。

魏骁继续道:“他昏倒了,没站稳,从廊上摔下去,磕破了头。”

钟宝珠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还磕破了头!”

“嗯。”

“那……”

“还没死。”魏骁道,“宫人试过了,还有出气,只是昏过去了。”

“那那……”

“已经派人把他送回去了,到底怎么样,要等太医过来之后再看。”

“那那那……”

“他自己晕倒,自己没站稳,自己摔下走廊,赖不到我们头上。”

钟宝珠结结巴巴的,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偏偏魏骁每一句都读得懂,也答得上。

这个时候,几个好友也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李凌猜测道:“你们说,他不会是故意装昏,想要栽赃陷害你们两个吧?”

“不是。”魏骁道,“看他那个样子,应该是真昏过去了。”

“那他也太不经气了吧?你们两个也没干什么啊,不就是走到他前面去了吗?他这就昏了?”

“他应该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魏骁解释道:“我和钟宝珠假扮小公公,故意在他房外,说老太傅今日没来,引他过来。”

“他原本以为,这就是两个寻常宫人,还想抓住他们,给自己出口气。”

“没想到是我们两个,一时间气急攻心,所以晕倒了。”

几个好友对视一眼,看着他们,都有些无奈。

“这就难怪了。”

“这下可怎么办?”

“刘文修一定会……”

话还没完,钟宝珠又捂着脸,大喊一声:“啊!”

“我和魏骁只是想引他过来,让他出丑。”

“我怎么知道,他会晕倒,还会摔得头破血流嘛?”

“我真的没想要他的命啊!”

钟宝珠苦着一张小脸,简直要哭出来。

“现在该怎么办啊?”

“万一他真被我们给气死了,那怎么办?”

“贵妃和十皇子,会不会派羽林卫过来,把我抓进大牢啊?”

魏骁淡淡道:“他们还没有调动羽林卫的权力。”

钟宝珠又问:“那他们会不会派侍卫过来啊?”

他压根就没听方才魏骁说话。

魏骁叹了口气,故意应了一声:“会。”

钟宝珠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那我会被抓进大牢吗?”

“会。”

“那他们会打我吗?”

“会。”

“打几下啊?”

“打死为止。”

“啊?!”

钟宝珠大叫一声,往后一倒,也要晕过去了。

魏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就把他给抓了回来。

钟宝珠眼珠一转,又道:“魏骁,我想到一个好办法。”

魏骁问:“什么?”

“我们两个,现在也假装晕倒。”

“让李凌他们给我们作证,就说刘文修把我们也气晕了。”

“我们气晕他一次,他也气晕我们一次,就算是扯平了。怎么样?”

话音刚落,几个好友就齐齐应道:“不怎么样!”

钟宝珠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问:“为什么?你们不想帮我们吗?”

“宝珠,你清醒一点!”

“你和魏骁碰都没碰到刘文修,是他自己想不开晕倒的,关你们什么事?”

“而且你们两个,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太傅的孙子,怎么可能把你们抓到牢里去嘛?”

“说破了天,就是派人来问你们两句。你们两个一口咬死,说不知道,不就好了?”

钟宝珠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

“当时的情况,谁都没反应过来。”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怎么会怪到你们两个头上?”

“那……”

钟宝珠握起拳头,照着魏骁的胸膛,就要给他一下。

“魏骁,叫你吓唬我!”

魏骁张开手掌,接住他的拳头,不自觉后退半步。

“叫你不听我讲话。早就跟你说了没事,你不听。”

“你有说吗?”

“第一句话就说了。”

魏骁反手握住钟宝珠的手,又看向几个好友。

“走罢。这边也没什么事了,我们去吃午饭。”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带着钟宝珠往前走。

就在这时,钟宝珠脚步一顿,反倒抱住魏骁的手臂。

“不不不!我们现在还不能去吃饭!”

魏骁回头:“你要去哪?”

“去……”钟宝珠小声道,“去看看刘文修。”

魏骁皱起眉头:“看他做什么?我不是都安排好了?”

“我……我怕他真的死了!”钟宝珠一脸焦急,“万一没死,磕到脑袋,变成傻子。那怎么办?”

“不会的。”

魏骁皱眉,满脸无奈。

“走廊到外面,就这么点高。我们小的时候从上边摔下来,不也没事?”

“对了,钟宝珠,你可能摔傻了,所以你现在是小傻蛋。”

“魏骁,都这种时候了,你就不要笑话我了!”

钟宝珠没心情跟魏骁斗嘴,抱着他的手臂,就往相反的方向拖。

“走嘛走嘛,你陪我过去看一眼!我真的很怕他死掉!”

“好。”

魏骁没办法,最后还是答应了。

“我是大恶人,你是大善人,我陪你去看我们的大仇人。”

“哎呀!”钟宝珠气得又嚎了一嗓子,“魏骁!”

“好,我不说了。”

魏骁闭上嘴,不再说话。

钟宝珠抱着他的胳膊,一边拖着他往前走,一边对几个好友说。

“我和魏骁过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

“你们几个要是饿了,就先去吃饭吧。”

“反正这件事情和你们没关系,你们不用……”

话还没完,几个好友便迈开步子,追了上来,顺手拍了他一下。

“钟宝珠,你说什么呢?”

“我们是这种人吗?抛下兄弟不管?”

“走,我们一起过去看看,看刘文修到底怎么样了。”

“你别怕,就算真的要进大牢,也是我们六个一起进,不会让你一个人进去的。”

“好。”

钟宝珠吸了吸鼻子,一脸动容地看着他们。

“谢谢你们,你们真好。”

就在这时,被他抱在怀里的手臂,忽然动了两下。

钟宝珠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魏骁,补了一句。

“魏骁最好。”

魏骁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再次搂住他的肩膀,带着他,昂首阔步往前走。

“走,去看看。”

“嗯……”

*

六个少年结伴,一路浩浩荡荡,朝刘文修的住所走去。

钟宝珠没有撒谎,更没有装可怜。

他是真的有点儿害怕了。

他只是想捉弄一下刘文修,叫他出个丑、现个眼。

而且他知道,魏骁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从始至终,都不想要刘文修的小命。

命这种东西,实在是太珍贵了,一个人就一条,用完就没了。

他和魏骁要不起,也承受不住。

要是刘文修真有个三长两短,伤了残了,瘫了死了。

别说圣上问罪,刘贵妃和魏昂不会善罢甘休,就是他们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他们可从来没有伤过人啊!

刘文修此人,是心怀不轨,心术不正。

为人处世,也阴损了些。

可他到底罪不至死。

为了两句话、两口气,就要了一条人命,实在是太重了。

钟宝珠这样想着,不自觉加快脚步,小跑起来。

魏骁被他牵着,也只好迈开双腿,跟上他的步伐。

魏骁原本是不想来的,无奈钟宝珠坚持,只好跟着来了。

如今转念一想,钟宝珠的顾虑也有道理。

刘文修毕竟是魏昂的亲舅舅,他和钟宝珠又是显而易见的太子党。

要是真闹出人命来,就不光是他和钟宝珠的事情了。

兄长那边,肯定也会被牵连。

所以还是过去看看,确认一下来得好。

两个人各怀心思,在前面带路。

几个好友脚步匆匆,跟在后面。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刘文修所住的宫殿外。

殿门大开,几个宫人已经把刘文修送回来了。

魏昂和他的两个伴读,站在殿里,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就是站成一排,当木头桩子。

苏学士与小杜夫子,原本就在弘文馆里,听见宫人禀报,忙不迭赶过来,正急急忙忙地吩咐他们办事。

“先去准备热水巾子,给刘学士把头上的伤擦一擦。”

“门窗不用关,都别围在榻前,散开散开,让刘学士透透气。”

“刘学士?刘学士!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殿里兵荒马乱,乱成一片。

几个少年对视一眼,也不敢太过张扬。

钟宝珠牵着魏骁的手,带着好友,躲开宫人,从门缝里钻进去。

他们走到苏学士和小杜夫子身旁。

钟宝珠放轻声音,唤了一声:“夫子?”

“嗯?”

两位夫子听见,赶忙回头看去,看见一连串的少年,都愣了一下。

“宝珠?七殿下?你们六个怎么来了?”

钟宝珠道:“我们来看看……”

魏骁捏了一下他的手,正色道:“刘学士昏倒时,我们都在场,所以想着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又问:“方才不是已经派人去喊太医了吗?怎么还没来?”

苏学士道:“太医署离得远,派去的宫人还没回来,又多派了几个人去催,想来快到了。”

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宫人的通报声。

“太医到了!太医到了!”

一听这话,小杜夫子连忙上前去迎。

苏学士则张开双手,护住几个少年,把他们推到一边。

“此处人多眼杂,宫人太医容易冲撞。几位小公子,还是先回去罢?”

六个少年却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我们想留下来看看。”

“好罢好罢,那……”

苏学士环顾四周,最后护着他们,把他们送到魏昂所站的地方。

料想方才,他就是这样,护着魏昂三人,把他们安置在这里的。

苏学士跟哄小孩子似的,哄着他们。

“那就在这儿站着罢,别乱跑啊。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就变得跟刘学士一样了。”

“好。”

他们有点嫌弃魏昂三人,但事态紧急,苏学士也忙,不好总是麻烦他,便答应了。

几个少年站在一块儿,谁也没理谁,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刘文修那边。

刘文修就平躺在榻上,额头上的血已经止住了,只是面色铁青,一动不动。

来的太医,不是与他们相熟的章老太医,而是一个年轻些的太医,姓王。

王太医拎着药箱,匆匆忙忙地跑进来,看见这个阵仗,也被吓了一跳。

他先看了一眼刘文修额头上的伤口,拿出一瓶金疮药,让宫人给他敷上。

紧跟着,王太医又拿出脉枕,要给刘文修诊脉。

刚搭上脉,没一会儿。

王太医紧锁的眉头,就松开了。

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收回右手:“不要紧。”

“呼吸平稳有序,脉搏强劲有力,刘学士的身子好得很。”

一听这话,一行人都松了口气。

钟宝珠更是抬起手,拍拍自己的心口。

还好还好,没闹出人命来。

“那……”苏学士问,“他为何会忽然昏倒?”

“学士请看。”王太医伸出手,指着刘文修的脸,“刘学士眼下两片乌青,想是这几日操劳过度,思虑过重,夜里不曾睡好。”

“再加上春日渐进,日头愈盛,气候浮躁。偶尔被学生们气着,气血上涌,眼前发黑,昏迷倒下,也是有的。”

王太医摇着头,叹了口气:“只是刘学士运气忒差,倒下的地方不好,正好倒在廊下,碰伤了额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苏学士连连点头,“但还是请王太医帮忙,给刘学士包扎伤口,再给他开张方子。”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我们也好向刘府和刘贵妃交代。”

王太医会意:“这是自然,我这就办。”

“好。王太医,请。”

苏学士出事周全,进退有度,陪着王太医,料理好了一切。

小杜夫子站在榻边,看了一会儿,便转过身,走到几个少年面前。

“好了,刘学士并无大碍,你们几个,也可以放下心来,去用饭了。”

“是。”

钟宝珠一行人,推推搡搡,拉拉扯扯着,俯身行礼。

“学生告退。”

“去罢。”

一行人正准备走,却听见小杜夫子又问:“十殿下,此等大事,是否要派人入宫,禀报贵妃娘娘?”

“我……”魏昂张了张口,道,“有劳夫子挂心。我今日正要去母妃宫中用膳,我会亲口将此事禀报母妃。”

一瞬间,几个少年瞪大了眼睛。

什么?!

太医都说了,刘文修是自己没睡好,再加上天气转暖,一时间没站住,才昏倒的。

你你你……

你竟然还要去告状!

不等小杜夫子开口,魏骁便牵着钟宝珠的手,大步上前。

他正色道:“十弟年岁尚小,方才又被吓住了,只怕说不清楚。”

“依我看,还是请十弟在此,稍候片刻。”

“待此间宫人与王太医忙完了,随十弟一同,进宫回话。”

“更加仔细,也更稳妥。”

有宫人和太医跟着,料想魏昂不敢胡言乱语,添油加醋。

魏昂看着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多谢七哥。”

魏骁亦是颔首:“不必客气。”

待魏骁把话说完,小杜夫子才又开了口。

“好了,此事我会安排。几位小公子,就不要再操心了。”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几个少年身旁,朝他们伸出手。

夫子都亲自送他们了,他们也没有不走的道理。

几个少年排成一列,往外走去。

走到殿门外,旁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时。

小杜夫子忽然变了脸色,指着他们,欲言又止。

“你们啊你们……真是……”

他一想就知道,肯定是这几个小混蛋搞的鬼。

那个时候,刘文修一来,他就催他们快走。

他们偏不走,结果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几个少年缩了缩脖子。

特别是钟宝珠,干脆躲到了魏骁身后。

他趴在魏骁肩上,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眨巴眨巴,满眼无辜地看着他。

“夫子,我们不是故意的,真的。”

小杜夫子回头看了一眼殿里,最后朝他们摆了一下手:“走走走。”

没办法。

今早他来的时候,家里老太爷,特意叮嘱他。

说,钟宝珠和魏骁,是又爱玩,又玩不起。

最是顽皮,但本性不坏。

该护着他们的时候,还是得护着。

小杜夫子自然谨遵父亲的意思。

“那……夫子,我们就先回去了。”

“去罢去罢,这儿有我。”

“是。”

几个少年跟小狗似的,挨挨挤挤地凑在一块儿,最后行了个礼,默默退下。

走着走着,就咬着耳朵,说起悄悄话来。

“宝珠,这下子,你总该放心了吧?”

“刘文修命真大,竟然没死,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遗憾。”

“当然是该高兴了!”钟宝珠理直气壮道,“至少我和魏骁,没有摊上人命官司嘛!”

一听这话,几个好友都笑起来。

魏骁更是按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不是‘都城第一小纨绔’吗?还怕这个?”

“那当然了。”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小声道,“我只是爱吃爱玩,又不爱杀人。”

“而且,你们想想这个场景。”

“我和魏骁,被关在黑漆漆的大牢里。”

“没吃没喝,还要时刻提防刘文修的鬼魂,过来索命。”

“你们带着吃的喝的,来探望我们。我们两个就这样——”

钟宝珠拉着魏骁,落在后面。

他伸出双手,眼巴巴地望着几个好友,仿佛他们之间,真隔着一道牢门似的。

“李凌、魏骥、郭延庆、温书仪。”

“明日就要上堂了,你们有没有带我最爱吃的一口酥啊?”

“多可怜啊!”

几个好友压根不觉得可怜,只是大笑起来。

魏骁也笑着说了一句:“傻蛋。”

见他要走,钟宝珠连忙拉住他。

“魏骁,你得跟我在一块儿,我们是一伙的。”

“好。”魏骁应了一声,“真到了牢里,我抓老鼠给你吃,不会饿着你的。”

“咦——你自己吃吧,我才不吃!”

第37章 出去玩

钟宝珠有点好,但不是全好。

魏骁有点坏,但也不是全坏。

他们就是这样两个,又好又坏,时好时坏的少年。

反正……

只要刘文修没死,他们就放心了。

这日正午。

钟宝珠、魏骁和几个好友,从刘文修的住所出来以后。

一行人也没去别的地方瞎逛,径直回了房,吃午饭去了。

魏昂和他的两个伴读,则守在刘文修榻边,等了一会儿。

不多时,他们便带着宫人太医,进宫去了。

宫闱重地,外男不得擅入。

苏学士与小杜夫子不能去,钟宝珠一行人更不好去。

所以,他们谁也不知道,魏昂究竟是怎么向刘贵妃讲述此事的。

他们只知道,半个时辰后——

“诶!回来了!回来了!”

“魏昂带着一群人,从宫里回来了!”

午后时分,艳阳高照。

六个少年在房里用过午饭,就来了花园。

弘文馆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刘文修睡着还没醒,魏昂进宫也还没回来。

事情尚未了结,还有的闹。

反正他们中午也不睡觉,干脆过来盯着。

万一刘贵妃或魏昂派人来闹,也好及时应对。

和上回一样。

魏骁挑了一棵高高大大的柳树,举起双手,握住树干,一个翻身,就轻轻巧巧地上了树。

他上去之后,在树上坐稳,又俯下身,伸长手臂,把钟宝珠给拽了上来。

正所谓,登高望远。

又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坐在同一根树干上,紧紧盯着刘文修那边。

其他四个好友,就在树下。

李凌爬到了假山上,魏骥和郭延庆踩在石头上。

温书仪则坐在湖边,手里捧着书卷,正临水看书。

对他来说,看书比看戏要紧。

方才那句,说魏昂带着人回来了的话,就是李凌喊的。

钟宝珠一听这话,连忙转动脑袋,左看看,右看看。

他一边看,还一边问。

“哪儿呢?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魏骁坐在他身后,伸出双手,扶住他的脑袋,叫他对准前方。

“这儿呢。傻蛋,坐这么高也看不见。”

钟宝珠反手给了他一下,又急急忙忙朝前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宫道上,魏昂带着一群侍从,正浩浩荡荡地朝刘文修的住所走去。

有几个人,看着很面生,不像是弘文馆里的宫人。

应该是刘贵妃宫里的,跟着魏昂过来,看看情况。

还有两个太医,带着药童,提着药箱,看着比王太医年长一些。

应该也是刘贵妃信得过的太医,被派过来,再看看刘文修。

钟宝珠趴在树上,探出脑袋,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一行人走进殿里。

墙壁屋顶隔绝了视线,什么也看不见。

“这么多人。”钟宝珠皱起小脸,“刘贵妃不会真的要把我们抓起来吧?”

“不会。”魏骁淡淡道,“他们没这个胆子。”

“那会不会找我们问话啊?”

“也不会。”

“万一刘文修醒了,跟他们告状呢?”

“更不会。”

魏骁轻笑一声,顺手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钟宝珠捂着屁股,连忙坐直起来。

魏骁问:“真要告状,他怎么说?”

“他得说——”

“‘天杀的钟宝珠和魏骁,故意扮成宫人,在我房外说话,说今日老太傅不来,害我出了一个大丑。’”

“旁人自然会问——”

“‘今日老太傅不来,你为何会出丑?这二者之间,有何关联?’”

“刘文修要怎么说?”

钟宝珠眼珠一转,也学刘文修说话。

“‘那自然是因为,我对钟宝珠和魏骁怀恨在心,我蓄谋已久,伺机而动,就等着这个机会,去欺负他们呢!’”

魏骁颔首,又问:“那你为何会昏倒?”

“‘我……我斗不过他们,一时气急攻心,便昏倒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报复不成,反被戏弄啊。’”

“这一节,就叫做‘骁珠巧设连环计,刘文修误上断头台’!”

话音刚落,钟宝珠回过身,魏骁抬起手。

“啪”的一声,就击了个掌。

两个人学刘文修和外人说话,学得惟妙惟肖。

逗得底下几个好友,都不由地笑起来。

几个人竖起大拇指,朝他们举了举。

“你们两个,厉害啊!”

“这不就跟刘文修对着我们叹气摇头,一模一样吗?”

“从前我们没法告他的状,如今他也是有苦说不出了。”

钟宝珠扬了扬下巴:“那当然了。”

要是刘文修还在乎脸面,就不可能把这件事情闹大,更不可能找他们问罪。

要是刘文修气昏了头,豁出去了,让刘贵妃派人过来,找他们的茬。

那他们也不介意,把方才那段,多演几遍。

几个少年,嘻嘻哈哈,笑得开怀。

可就在这时,原本坐在湖边,一言不发的温书仪,忽然合上书册,转过头,看向他们。

他试探着,开了口:“宝珠、七殿下,我们这样赶尽杀绝,是不是不太好?”

“什么?!”

一听这话,钟宝珠马上就坐不住了。

他往前一趴,两只手抱着树干,探出脑袋,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谁对他赶尽杀绝了?明明是他自己……自作自受,自食恶果!”

“我和魏骁又没推他,我们只是把爷爷不来的消息告诉他而已。”

“听见消息以后,要怎么做,是他自己的选择。”

“但凡他心存善念,不冲进来就骂我们,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温书仪抿了抿唇角,轻声道:“可刘文修毕竟……摔破了头……”

“那他又没死。”钟宝珠理直气壮道,“我和魏骁又没把他整死。”

“可那毕竟是一个大窟窿,还流了不少血。你方才也很害怕的。”

“对啊。”钟宝珠越发振振有词,“我怕他死掉,赖到我头上。现在他没死,我就不害怕了啊。”

“他尚且昏迷不醒,我们就在背后落井下石,极尽嘲笑,我总觉得……这样不太好……”

“温书仪!”

钟宝珠大喊一声,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刘文修是我们的敌人!敌人!你竟然在可怜我们的敌人!”

“不不。”温书仪连忙摆手,“我没有可怜他,我只是觉得,生死大事之前,不该这样轻浮……”

“温书仪,你……你还敢骂我们?!”

“我没有……”

钟宝珠大声反驳:“太医都说了几百遍了,我也说了几百遍了,他没死!所以这不算是生死大事!”

他握起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

“我就知道!”

“从刘文修那里出来以后,你一句话都没说。”

“我还以为,你是被血淋淋的场面给吓到了。”

“没想到,你竟然在暗地里同情他……”

“我没有。”温书仪试图解释,“宝珠,你说的也没错,我确实有点儿被血吓到了。”

“所以我觉得,刘文修已经流了这么多血,已经受到惩罚了,就不要再嘲笑他了。”

“落井下石,此非君子所为。我只是这样想,你别生气啊……”

钟宝珠看着他,从鼻子里挤出一声重重的“哼”。

温书仪又喊了一声:“宝珠……”

话还没完,坐在钟宝珠身后的魏骁,忽然扶住他的脑袋。

“出来了。”

“是吗?”

钟宝珠也顾不上和温书仪辩论了,连忙抬头看去。

只见刘文修的住所,两扇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魏昂带来的两个宫人,跨过门槛,走了出来,朝前面招了招手。

紧跟着,就有两个侍从,抬着一顶轿子,走了过来。

轿子不大,而且是明轿,就是没有顶棚与墙壁遮盖的轿子。

两个人抬着轿子,上了石阶,停在门外。

过了一会儿,刘文修便在一众侍从的搀扶簇拥下,走了出来。

钟宝珠坐在树上,看见这个场景,不由地笑起来:“哟,刘文修醒了,都能走路了。”

他低下头,看向温书仪:“温书仪,刘文修没死噢。”

温书仪无奈颔首:“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刚刚还在可怜他。”

钟宝珠眼珠一转,小手一挥。

“来人呐!”

其余三个好友抬起头,齐声问:“你喊谁呢?”

“喊你们呀。”钟宝珠板起小脸,“宝珠有令!”

“不听不听!”

“你们三个,把温书仪扛起来,让他好好看看刘文修的样子!”

这倒是个好主意。

三个好友对视一眼,忍不住照办。

“温书仪,过来吧你!”

“诶……”

李凌抱着他的左腿,魏骥和郭延庆抱着他的右腿。

三个人一用力,就把温书仪给扛起来了。

“来!你看!你自己看!”

“刘文修是不是活该?”

“他是不是自作自受?”

温书仪抬起头,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只见刘文修额头上缠着细布,面色铁青,脚步虚浮。

在侍从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朝轿子走去。

“这……”温书仪越发迟疑。

就在这时,他们的头顶,钟宝珠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长叹。

“唉——”

几个好友回头看去,却是魏骁在叹气。

魏骁按住钟宝珠的脑袋,对他们说:“你们继续看。”

“噢。”

可众人刚把头转回去,魏骁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

钟宝珠回过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温书仪不是有点儿动摇,有点儿可怜刘文修吗?

既然他好了伤疤忘了疼,那他们就把伤疤揭开。

让温书仪回忆一下,被刘文修欺辱的痛苦!

钟宝珠深吸一口气,和魏骁一起,刘文修说话叹气。

“‘温书仪,你的功课……唉……’”

“‘温书仪,你的解法……唉……’”

“‘温书仪,怎么没接稳功课?夫子不是故意踩中的……唉……’”

“‘温书仪……’”

话还没完,温书仪便低下头,低声道:“别喊我了。”

几个好友却不听他的,纷纷加入钟宝珠和魏骁。

所有人一起用那样幽怨的声音,一声声地喊着他。

“温书仪……”

“唉……”

在铺天盖地的叹气声里。

温书仪咬着牙,看着刘文修,两只手握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看着看着,眼里再没有所谓的同情与怜悯,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怒火。

好友们说的没错。

刘文修,就是活该!

温书仪看着被人抬着,奄奄一息的刘文修。

忽然觉得,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畅快。

就在这时,他身下一晃。

温书仪低头看去,只见魏骥和郭延庆举着他的腿,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书仪,你看够了没?我们有点扛不住了。”

“还没看够。”

“啊?”

“但你们可以放我下来了,我自己看!”

“好啊好啊。”

魏骥和郭延庆应了一声,连忙招呼李凌,一起把他放下来。

温书仪一落地,便来到假山前。

他挽起衣袖,撩起衣摆,就要爬上去,继续看刘文修的惨状。

李凌在后面喊:“这是我的位置,你怎么抢我的位置?”

温书仪也不理会。

钟宝珠故意问他:“书仪,你不做君子了?”

“今日暂且不做。”

温书仪一边说,一边艰难地往假山上爬。

“刘文修并非君子,我又何必以君子之礼待他?”

“倘若今日,易地而处,受伤的人是我,刘文修可不会如君子一般对待我。”

“在小人面前,君子只会受气。”

“宝珠,你说的对,他就是活该。”

温书仪好不容易,才爬到假山上。

他站直起来,看见刘文修跟条死狗似的,趴在轿子上,被人抬着往外走时,不由地笑起来。

就该这样才对!

几个侍从扛着刘文修,没有多做停留,径直离开弘文馆。

很快就看不见了。

钟宝珠问:“他们这是送刘文修回家去了?”

“应该是。”温书仪应了一声,“他总不能留在馆里养伤。”

“也是。”

话说到一半,钟宝珠忽然想起什么,又捂着嘴,故意咳嗽了两声。

“咳咳……温书仪……咳咳咳……”

温书仪回过神来,拎起衣摆,再次艰难地从假山上爬下去。

他在树下站定,抬起双手,躬身弯腰,就朝几个好友行了个礼。

“方才是我一时想岔,说错了话,在这里给诸位赔罪了,万望见谅。”

好友们都知道他的性子,没什么坏心,就是有点儿心软,立志要做圣人君子。

他都这样说了,他们自然不会跟他计较。

只有钟宝珠这个小混蛋,不依不饶。

他故意问:“还有呢?”

温书仪沉吟片刻,又道:“多谢七殿下与宝珠,替我出气,在此谢过了。”

钟宝珠歪了一下脑袋:“还有呢?”

“明日一早,我就带些点心过来,当做谢礼和歉礼,好不好?”

钟宝珠想了想:“你应该说,献给行侠仗义的宝珠大侠。”

“是。”温书仪笑起来,配合道,“作为献给宝珠大侠的谢礼和歉礼。”

“好吧,那这回就原谅你了。”钟宝珠又道,“我要吃牛乳糕,还有一口酥。”

“是,我记下了。”

钟宝珠这才满意。

忽然,魏骁伸出手,掐了一把他腰上的软肉。

“钟宝珠,你还吃?”

“就吃,怎么了?”

“你再吃,就爬不上树了。”

“本来也不是我自己爬上来的。”钟宝珠理直气壮,“是你拽我上来的,你忘了?”

“你再多吃点,就算我勉强拽你上来,你也坐不住,树枝都要被你压断。”

“魏骁!”

听见他这样说,钟宝珠第一个不乐意。

他趴下来,两只手抱着树干,像骑马一样,使劲摇了摇。

“你嫌我重,那你现在就下去!别和我坐在一块儿!下去——”

树干晃动,柳叶簌簌落下。

魏骁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腰身,省得他使坏不成,把自己给晃下去。

“下去!”

“不下。”

他们两个又开始了。

几个好友对视一眼,都无话可说。

“真是的,在树上也能打起来。”

“宝珠,小心点,别掉下来了。”

“什么时候,我们去湖里凫水。看看他们两个,是不是在水里也能打起来。”

“这还用看?前年我们去小皇叔的温泉庄子玩,不知道是谁,在池子里打得天翻地覆,裤衩子都扒掉了,漂在水面上。”

说起这段旧事,几个好友都笑起来。

钟宝珠觉得难堪,连忙喊了一声:“哎呀!别说了!”

魏骁也跟着笑了一下,拍拍他的腰背。

“我……我们……”钟宝珠眼珠一转,试图转移话题,“我们出去玩吧?”

“又逃课啊?这不太好吧?”

“刘文修都走了,我们还逃课,哪还有借口?”

“我可不想再写《思过书》了。”

“不是。”钟宝珠晃了晃两只脚,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哪日得闲,我们出城去玩儿。”

“二月初的时候,我去城外送二伯父和二伯母,城外雪都化了,水里还有鸭子。”

“现在又过了快一个月,景色肯定更好看了。”

“怎么样?要不要一块儿去踏青?”

他这样一说,几个好友都有点心痒痒。

“算我一个。”

“正好后日就是旬假,我们一块去。”

“行啊!”

“不过——”钟宝珠摸着下巴,又道,“要是光在城外玩,就是散散步、看看景,也没什么意思。”

“非也。”魏骁双手环抱,往后一靠,靠在树干上,淡淡道,“你还可以跟小姑娘抢秋千玩。”

“我才没抢!我是用饴糖跟她们换的!”

钟宝珠头也不回,就给了他一下。

这也是前几年的事情。

当时也是他们几个,一块儿去城外踏青。

有人用麻绳在树下扎了秋千,几个小姑娘在那儿玩。

钟宝珠看着眼热,也想去玩,就给了她们两块饴糖,换她们让自己玩一会儿。

“谁知道,她们自己没拿稳,把糖给弄掉了,就翻脸不认账,还把我给拽下来了。”

钟宝珠瘪了瘪嘴,委屈巴巴道:“我再也不荡秋千了!”

魏骁失笑,别过头去。

钟宝珠又道:“光在城外玩,就是没意思,对吧?”

“对对对,没意思。”

几个好友听他这样说,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便顺着他的话说。

“那你说呢?我们还能去哪里玩儿?”

“去南台山啊!”

钟宝珠握着拳头,一脸自信。

“后日一早,我们先出城去。”

“玩得差不多了,就去爬南台山。”

“怎么样?”

南台山就在都城南面,是终南山的一处分脉。

从小到大,他们去过十来回了。

山不算高,修有石阶,也不算远,爬上去大概就是半日。

山上还有一座佛寺,叫做“南台寺”。

南台寺里的老住持惠然,就是曾经给钟宝珠和魏骁批过命的那个和尚。

老住持说他们,一个是兔,一个是狼;一个是狼,一个又是虎,是天生的冤家对头。

那一回,钟宝珠和魏骁为了争谁是狼、谁是虎,差点儿把南台寺给拆了。

如今钟宝珠提起来,几个好友就更心痒了。

“不过……”

他们对视一眼,多少还是有点顾虑。

“要去南台山,肯定要在寺里住一夜。”

“旬假就一日,难不成又逃课?还是我们连夜滚下山?”

“而且就我们几个小的,在外面过夜,家里肯定不准。”

“这个好办!”

钟宝珠拍拍胸脯,又拍拍身后的魏骁。

“找我哥和他哥带我们去!”

“有道理啊!”

众人面上一喜,连忙凑上前,或坐在树下,或坐在石头上。

就这样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要是傍晚散学,太子殿下和钟大公子过来了,就跟他们说,问问他们的意思。”

“宝珠,全靠你了,你最会撒娇了!”

钟宝珠一挥小手:“放心吧!”

“阿骁,这回就不靠你了,你最不会撒娇。”

魏骁也举起巴掌:“闭嘴吧。”

“实在不行,我们六个一起跪下来求他们,他们应该会答应的吧?”

“要去爬山,是不是该带点干粮?”

“正好,温书仪不是要带点心给我们赔罪吗?”

“好,我来带。”

“还有换洗的衣裳。一人带两套,省得弄脏了。”

“还有鞋子。一人多带一双,省得走到一半脚趾钻出来了。”

“还有经文。这几日,你们若是得闲,可以抄写几篇经文,带去庙里烧掉。”

“温书仪!”

几个好友齐声打断。

“你不要讲这种,我们都做不到的事情,好不好?”

“哪有人自己给自己找功课写的啊?”

“你要是手很痒,很想写字,那你就多写几张,帮我们也写几张。不然不要说出来!”

温书仪笑了笑,掩住口鼻:“好,我不说了。”

几句话下来。

几个少年瞬间就把刘文修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刘文修?狗屁刘文修!

小孩子总不能一直活在仇恨里吧?

他们要出去玩!撒个野!

第38章 吃味

傍晚时分,日头斜照。

弘文馆外,钟寻与魏昭并肩而立。

两个人目视前方,面不改色。

他们用只有对方听得见的声音,低声交谈。

魏昭问:“阿寻,爹爹和大伯父,今日来不来?”

钟寻答道:“我也说不准。”

“来就是来,不来就是不来。这怎么会说不准?”

“爹与大伯,一般是来接爷爷的。可爷爷今日在家休憩,没来弘文馆。”

“那他们肯定也不来!”

魏昭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要握住钟寻的手。

钟寻却把手往回一收,又道:“可宝珠还在弘文馆里,爹和大伯说不准会来接他。”

“不会。”魏昭抬头看了眼天色,“都这个时辰了,他们没过来,就是已经回去了。”

魏昭再探,钟寻再躲。

一个寸寸逼近,一个步步后退。

“阿昭,你别……”

“这几日,叫宝珠这个小鬼头给我闹得。”

“魏麒麟……”

“那日和你一块儿过来,一下马车,就撞上你爹和大伯父,给我吓得腿都软了,还以为是逮我来的。”

“魏定远。”

“宝珠这个小鬼头,偷谁不好,偏偏把爷爷给偷出来了。阿寻,快来,牵个手。”

“魏昭!”

钟寻板起脸,压低声音,呵斥一声。

魏昭才终于从自说自话里,回过神来。

“阿寻,怎么了?”

“不能牵。”

“为何?”

魏昭问:“这几日,你在御史台,我在太子府,我们都没怎么见过面。”

“就算见了面,也是乌泱泱一群人跟着,你爹盯着,你大伯看着。”

“好不容易见了面,怎么连手都不能牵了?”

钟寻低着头,轻声道:“再等一会儿,宝珠就出来了。”

魏昭理直气壮:“那更得抓紧时辰了。”

“宝珠会看出来的。”

“他怎么会看出来?他就是个小傻蛋……”

话还没完,钟寻当即抬起头,威慑似的看向他。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魏昭自觉失言,赶忙改口:“我是说,宝珠真聪明,这都能看出来。”

钟寻这才消了气,转过头,再次看向弘文馆里。

“我们家宝珠,是大智若愚。前不久,他还叫我不要和你说话,想是看出什么来了。”

魏昭叹了口气:“那他可真是聪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宝珠改口,也叫我‘哥哥’。”

他一边说,一边又朝钟寻伸出手。

这一回,钟寻没有再躲闪。

眼看着,两个人的手就要碰在一起的时候。

噔噔噔——

“宝珠!”

钟寻眼睛一亮,往前迈了一步。

魏昭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也转头看去。

只见弘文馆正门里,左边三个,右边三个。

六个少年,分别从两边门扇后面,探出脑袋。

钟寻朝他们招了招手:“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啊。”

“来了!”

一群少年齐齐应了一声。

六个人排好队,从门里走出来。

钟宝珠带头,走在最前面。

后面依次是魏骥、郭延庆、温书仪和李凌。

魏骁殿后,走在最后面。

六个人跟小鸭子似的,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钟宝珠迎上前,首先来到自家兄长面前,拎起衣摆,向他行了个礼:“哥哥,傍晚好。”

钟寻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光是看着他,就不由地笑起来,点了点头:“好。”

行过礼,钟宝珠又变成小螃蟹,挪着步子,横着走开。

魏骥与郭延庆赶忙跟上:“宝珠哥哥好!”

钟寻仍是颔首:“好,好。”

随后是温书仪和李凌:“钟大公子有礼。”

“有礼了。”

与此同时,钟宝珠挪着小碎步,来到魏昭面前。

“太子哥哥好。”

听见这个称呼,魏昭眼睛一亮。

方才许下的愿望,这么快就实现了?

宝珠认他这个“哥哥”了?

他笑起来,连连答应:“好好好,宝珠弟弟好。”

钟宝珠也跟着笑,只觉得计划成功了一大半:“太子哥哥,我们……”

可就在这时,原本走在队尾的魏骁,忽然打乱队形。

他大跨一步,径直越过四个好友,来到钟宝珠面前,握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自己身后。

“诶!”

钟宝珠踉跄了两步,扶着魏骁站稳,回过神来。

“魏骁,你干嘛?”

“你在干嘛?”

“我在执行我们的计划啊,你在搞破坏……”

魏骁一言不发,只是扶着钟宝珠的肩膀,把他送回钟寻面前。

“你只能跟你自己的亲生哥哥撒娇,别跟我哥撒娇。”

“为什么?”

“反正就是不行。”

“好吧。”

钟宝珠撇了撇嘴。

真是看不出来,魏骁对自家兄长,要求还这么多。

他双手交叠,扭捏着回到钟寻面前,眨巴眨巴眼睛,朝他抛了两个媚眼。

魏骁一看,又要捂住他的眼睛:“钟宝珠,你不许……”

“哎呀!”钟宝珠拍开他的手,“魏骁,你到底想干嘛?”

“我……”魏骁一噎。

他就是见不得钟宝珠对旁人撒娇。

他一看见,就浑身不自在。

心里酸酸胀胀的,人也蠢蠢欲动的。

恨不得马上做点什么,把场面给搅和了。

所以他才……

可是这种话,魏骁却没办法说出口。

他只能紧紧握着钟宝珠的手,不放他走。

这个时候,钟寻也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打断他们。

“你们几个,今日为何如此古怪?说吧,又出什么事了?”

“没有。”钟宝珠连忙摆手,“没出什么事。”

“现在不说,一会儿也别说。既然没事,那就回家去罢。”

钟寻拍了一下魏昭的手臂,朝他使了个眼色。

两人转身,作势要走。

钟宝珠见状不妙,连忙拽着魏骁,跑上前去,挡在他们面前。

“别别别!哥哥哥!”

“嗯?”钟寻转回头。

“我们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钟宝珠问,“哥、太子殿下,你们想先听哪个?”

魏昭随口道:“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钟宝珠举起手,“刘文修被我和魏骁气昏了!”

一听这话,两个人都震惊了。

“什么?!”

“你们两个……”

钟寻指着他们,环视四周,随即把手收回来。

“此地不宜久留,上车再说。”

“好嘞!”

他们人多,六个少年,两个大人。仍旧是分出两辆马车来坐。

钟寻带着钟宝珠、魏骁和温书仪。

魏昭则带着魏骥、李凌和郭延庆。

两辆马车开着窗子,并排行驶,也不妨碍讲话。

钟宝珠靠在窗边,把今日发生的事情,跟他们简单讲了一遍。

“我和魏骁什么都没干,就是说了两句话,刘文修自己晕倒了。”

“太医说他运气太背,一摔就摔在石头上,磕破了头。”

“哥,你说,我们这招,算不算是‘隔山打牛’啊?”

钟寻看着他们,久久回不过神来。

另一辆马车上的魏昭,也跟着愣了一下。

然后——

“哈哈哈!”

魏昭抚掌,大笑起来。

“宝珠、阿骁,你们两个还真是……”

“我说呢,今日侍卫来报,说他被人抬回家里。”

“我还当是什么事,没想到是你们两个。这一招‘借刀杀人’使得妙!”

钟寻回过头,抬起手,作势要打他:“你还笑?他们两个,闯出这么大的祸来,你还笑。”

“阿寻,这算什么祸?他们两个有勇有谋,智勇双全,真不愧是我和你的弟弟!”

魏昭收敛了笑意,又看向钟宝珠和魏骁。

“你们两个,后来没被欺负吧?”

“没有。”钟宝珠摇摇头,“没人来找我们,刘文修自己回去了。”

“那就好。”

魏昭朝他们挑了挑眉,眼里轻蔑一闪而过。

“刘文修,鼠辈尔。别说你们没动手,就算是你们亲自动手了,那也没什么,太子哥哥帮你们摆平。”

钟宝珠趴在窗台上,见他高兴,便趁热打铁:“太子哥哥,我们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你想不想听?”

“那是自然。”魏昭颔首,“你说。”

“为了庆祝刘文修摔破头,我们决定——”

钟宝珠握着拳头,高高举起。

“去南台山玩儿!”

魏昭皱眉:“这算什么好消息?”

“我们去玩儿,也会带上你们两个一起去啊。”

钟宝珠一边说,一边握住钟寻的手,拍拍他的手背。

“哥哥,你放心,弟弟出去玩,肯定不会叫你落单的。”

魏昭失笑,钟寻了然。

“你们这些十来岁的小孩儿出去玩,要带上我们这两个二十来岁的人?”

“对啊对啊。”

“给你一个重讲的机会,到底是谁带谁?”

“我……”

钟宝珠看看魏昭,再看看钟寻,最后还是改了口。

“哥带我们!”

“哥,求你了,我们真的很想去南台山玩!”

“我们想去爬山,我们还想吃寺里的斋饭!”

有钟宝珠带头,几个少年,也纷纷行动起来。

魏骥和郭延庆跟着嚎,一个劲地帮腔。

李凌和温书仪说不出这些话来,就给他们端茶倒水。

一群人里,只有魏骁端着架子。

他端坐在位置上,双手环抱,腰背挺直,看着钟宝珠,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宝珠浑然不觉,只是苦苦哀求。

“哥哥,去不了南台山,我们会很难过的!”

“后日就是旬假,外面春光正好,我们却被关在弘文馆里念书,太可怜了!”

“求你们了!”

几个少年跟小狗似的,围在他们身旁,汪汪叫着。

两个人到底受不住,还是魏昭先败下阵来。

“好了好了,带你们去,太子哥哥亲自带你们去。”

“可是……”钟宝珠试探着道,“旬假只有一日,只怕不够……”

“这有何难?太子哥哥明日就去弘文馆,帮你们向苏学士告假。算上旬假,叫你们痛痛快快地玩两日。”

“好耶!谢谢太子哥哥!”

终于得到想要的回答,几个少年欢呼一声,就要庆祝。

可就在这时,钟寻清冷的声音,倏地响起。

“不可。”

钟宝珠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哥?”

钟寻正色道:“出去玩儿可以,但告假一事,还需商榷。”

“不要不要!不需商榷!”

“好端端的,无病无灾,告假去玩,爹那关怎么过?”

“不过关!不叫他知道就行了!”

“不可以。”

钟寻思忖片刻,拿定主意。

“正好明日就是旬考,你考过旬考,再拿一个乙等,哥就帮你告假。”

“乙等?!”钟宝珠大惊失色,“我这辈子只考过一回乙等!就是……”

钟寻温声道:“你要出去玩儿,总要拿出点成绩来,给爹看看,堵他的嘴,是不是?”

“我……”

钟宝珠见哥哥这里说不通,连忙转过头,看向魏昭。

“太子哥哥,你刚刚还答应我的……”

与此同时,钟寻也回过头。

兄弟二人,齐刷刷看着他。

魏昭单手握拳,抵在唇边,一边假意咳嗽,一边别过头去。

他避开钟宝珠的眼神,却朝钟寻挑了挑眉。

“宝珠,听你哥的。”

“啊!”

钟宝珠气得不行,“嗷”的一嗓子,就闹开了。

“太子,你不是太子吗?你怎么还听我哥的啊?这不对!”

“宝珠,这很对。”魏昭低声道,“你得听他的,我也得听他的。”

“他是你的伴读,又不是你的夫人,你听他的干嘛?一点魄力都没有!”

“那你可就错了,他还真是……”

话还没完,钟寻轻咳两声,就打断了。

钟宝珠和魏昭,分别坐在两辆马车里,却不约而同地噤了声,缩了缩脖子。

低眉垂首,安安分分。

一片死寂里,不知道是谁,一时间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钟宝珠悄悄抬起头,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扫过在场所有人。

下一刻,他举起手,大声控诉。

“启禀两位兄长!李凌笑话我!”

李凌赶忙捂住嘴:“我没有……”

钟宝珠又道:“我觉得,不能只看我的旬考成绩,也得看他们的!”

李凌低声劝阻:“别……钟宝珠,你别……我错了还不行吗?”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