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道:“如你所见。哦对了,易仙师不要误会,我这次可没有放出幽冥界的人蛊。你现在看到的这些人蛊,全都来自一个地方——”
“金焰宫。”
话音刚落,大殿之下,突然传来冲天尖啸之声!
第66章 人蛊血再激发 啊!久违的感受!(好欠……
声音充斥四面八方, 冲击之强烈,震得在场许多修士都耳鸣阵阵, 头痛欲裂,捂着脑袋大叫起来:“发狂了!这些人蛊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废话,除了周祝那厮还有谁!”“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苍冥悠悠一笑,举起手中那一团玄黑灵力,示意道:“他们打得太悠闲,刺激一下人蛊, 可以稍微加快些进度。你们继续。”
苍冥操控人蛊易如反掌,难怪周祝要让他做事。但这一下立马唤起了易安心中某些不太好的回忆,当年身上因为挡刀而插上的无数箭矢仿佛历历在目, 隐隐幻痛。不过他一向忍这些忍得轻车熟路, 立刻便找了话题转移注意力:“金焰宫的人蛊?怎么会……”
话未说完,周身一热,被周祝紧紧抱住了。
易安眨眨眼睛,怔愣了片刻,很快便反应过来周祝这是在安慰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失笑道:“我没事。”
周祝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将他抱得更紧, 箍得他快喘不过气。易安拍拍他肩膀,轻声道:“真的没事, 我还不至于脆弱到这种地步。”
“……师兄每次说自己没事,其实都是在忍。”周祝总算从他身上离开,握住易安肩膀,垂眸看着他, 低声道:“明明我就在这里的。”
不这么说还好,但周祝这么一点明,易安就有点遭不住了。此时此刻,周祝看着他的眼神,似惆怅似心疼,似隐忍似委屈,仿佛现在正在幻痛的不是易安,而是周祝自己。易安被他盯得心虚不已,连忙咳了两声,移开视线:“好了,好吧,是有点……那个什么。但是都已经过去了,不必放在心上,现在当务之急是——”
剩下的话哽在喉间。易安余光一瞥,便见苍冥负手侧过身去,一派闲情逸致,悠哉悠哉看着大殿之下刀光剑影:“哈哈,真是不错。”
易安:“……”
差点把你给忘了!
还好意思笑?幻痛的起因难道不就是你当年放的那些箭吗!
苍冥说的到底是人蛊不错,还是揶揄他和周祝不错,易安已经不想再去多管,这位鬼王阁下大概会非常语出惊人。好在苍冥此时倒也非常识趣地不去看他,目视前方,挑眉道:“我非常理解二位的感情。不过之后再说如何?看金焰宫现在这个样子,应当是差不多了。”
易安闻言下看。他和周祝从半山腰上来时,周祝早已撤下法力,将仙门位置尽数还原。但地理位置是一回事,被聚集在玄德山顶的人可全都还在,整个仙门几乎各个门派都多少有人在场,各种门派的校服穿行其中摸爬滚打,打得混乱不已。
但在宽阔山顶的数千名修士当中,最显眼的当之无愧是金焰宫。那些人蛊虽说攻势迅猛至极,下手毫不留情,所到之处血光飞溅,但只要稍一留意,便会发现只要是金焰宫弟子所在之处,就会有人蛊群起而攻之。其余门派的修士愣在原地,无一人受伤,竟然显出了几分无所适从。
下面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易安稍微猜一下便心下了然,道:“这些是金焰宫炼制而成的人蛊?竟然有这么多,都是上来报复的?”
苍冥道:“自然。不过金焰宫的人蛊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半成品,被关在地牢活得很艰难,现在有了机会,当然是要讨回来的。”
看来是久走夜路必闯鬼。但金焰宫好歹也是三大门派之一,这变故未免也来得太过突然。易安蹙眉问道:“当真奇怪。这些人蛊是用什么方法被放出来的?”
周祝闻言眉毛一挑,理所当然地道:“师兄忘了?不需要用什么方法,直接强攻就是。”
易安:“……”
竟然忘了这茬!
他是说过要查出金焰宫的问题,本来也早就做好当个无间道潜入金焰宫找证据的准备了。但是现在,这也算查?
周祝这段时间在他面前缠人缠久了,竟然把他对外简单粗暴的处事风格都给忘了。
先礼后兵先礼后兵,现在高战力在手,谁礼?当然是直接兵了。
战力强得不讲道理就是了不起,真是丝毫不用动脑子的暴力破解方式啊!
易安正一阵无语,突然浑身寒毛直立,杀意扑面。转头一看,混乱之中数把飞剑直冲他面门而来!
瞬间他便要动作,没想到面前闪过一道玄黑身影将他牢牢挡住——周祝比他动作更快,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爆发出的魔气,便立刻将灌满灵力的飞剑凌空截下,剑身震颤不止后,“咔嚓”。
数把飞剑,尽数碎成齑粉。
下面终于有修士受不了了,剑指易安,大喝:“好啊,真是太好了!堂堂清修门大师兄现在连藏都不愿藏了,如今竟然要沦为和魔头一般的一路货色。易安,你可对得起你的师门?!”
话音刚落,一旁清修门的便呛他:“我们清修门都还没说什么,你们金焰宫的反倒替我们打抱不平起来了。之前往我们身上扣锅的时候可没见你们是这种态度!”
正是宋谦。
易安心中感动。宋谦这孩子平时看起来天真得有点傻,可走到现在竟然也是这么伶牙俐齿的一个人,一路帮他说了不少话。想来也是,能做宋家下一任家主的能木头到哪里去?
但是让小孩替自己吸引火力,易安做不到袖手旁观,于是立刻高声道:“是,我是与周祝站在一起。可敢问各位,到现在为止,炼制人蛊的不是他,有异心的亦不是他,恕在下直言,若是周祝当真想要做些什么,诸位恐怕早就已经不能站在这里了,更枉论与我说话。”
这话语间的狂妄之气颇得周祝真传,虽说的确是实话,但易安自己也暗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在效果极好,众修怒火立刻对准了他,一边与人蛊厮杀,一边骂声不断。易安听得面无表情,却见周祝微微侧身挡在他身前,嗤笑道:“若是你们废话少一些,也许还有些活路。现在人蛊究竟是在针对谁,想必各位都看得一清二楚。那么,为什么要针对呢?”
这话引导意味甚重,金焰宫修士当即反应过来,打又打不过,勃然大怒:“周祝!你这厮什么意思?!”
“本座可什么都没说,”周祝抱臂挑眉,皮笑肉不笑,“你们听来觉得是什么意思,那我就是什么意思。还是说……”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一字一句,慢条斯理:“你们怕我说出些什么。比如,这些人蛊,全都是金焰宫做出来的东西。”
周祝对外说话,向来都有一种淡定而胸有成竹的气势,哪怕这话是十成假话,也能被他说成七分真。故而刚出口就有旁的门派暗自惊呼,但很快便有修士冷笑驳他:“原来如此,魔头和清修门勾结后就是不一样,原来是想把金焰宫拉下水。我们从始至终,可就只看见了你,易安,苍冥,以及人蛊。是不是只要你高兴,想拖谁下水就拖谁下水!”
一旁,苍冥却非常客气地笑了几声:“哎呀,看来我的确是老了,不记事了,差点忘了提醒。你们在这里抵挡如此之久,为金焰宫说话,难道没发现贵派的盛承华盛掌门,已经很久没出现了吗?”
易安闻言心中一振。的确!
自从周祝搅乱仙门开始到现在,众修一个个都晕头转向,当真没空注意这一点,此时苍冥一提才反应过来:“对啊,盛掌门从前不是对这种事一向深恶痛绝,为何现在却不在?”
苍冥负手踱步,又道:“真是稀奇。他连自己的门派都丢下不管,自己跑了,你们却还在这里为他辩解,这是为何?”
“跑”这个字,用得实在很刺耳。金焰宫立刻有修士气极:“盛掌门正值闭关时期,若是随意出关导致走火入魔谁来负责!”
苍冥道:“现在仍旧闭关?”
修士一把踹开扑咬上来的人蛊,怒道:“自然如此!”尔后又转头朝向其他门派:“魔头挑拨离间,大家不要相信!”
苍冥却笑眯眯地不说话了。那修士话音刚落,周祝冷嗤道:“哦,闭关。闯我幻境时大张旗鼓,如今这个时候却来闭关。”
与此同时,展袖一挥,一块不知什么的灰扑扑的东西,便被他挑在指尖,展示给众人。
一块沾了星点血迹的衣布料。
这种衣料的暗纹和做工,全仙门就只有一个。盛承华!
苍冥和声道:“若是抓到,你们现在看到的便不止是衣角,而是项上人头了。可惜叫他跑了。这位盛掌门的本事可是大得很,若是不信,待会,你们得亲自好好体验一番。”
混乱无比中,易安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问道:“我师父他们?”
周祝道:“师兄不用担心。盛承华早就计划私下逃跑,玄德他们已经去追了,无论今天是何种情况,金焰宫东窗事发只是迟早。”
大殿之上,苍冥手中灵力略微松手,大殿下方,众修已经打得筋疲力尽,盛承华这个主心骨不在,各个门派已经有了逐渐远离之势。金焰宫依旧不依不饶:“你们……你们不要相信!周祝和苍冥勾结,易安又是清修门的人,你们还记不记得刚才那个被杀的修士?那就是清修门心虚的证据!谁敢保证他们不是联合起来要置金焰宫于死地?!”
简直是荒唐无比。易安叹道:“感谢阁下抬爱,但是你也未免太高看我了。恕我直言,易某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说清修门,难道我还能凭一己之力搅动玄德山,秘草堂,还有其他几十余门派的立场?你是太看得起我,还是太看不起他们……嘶。”
话音未落,易安眼前突然一黑,鼻尖一股猛烈香气直钻天灵。他耳边一阵嗡鸣,再费力抬眼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半跪在地,周祝正与他面对面,扶着他肩膀。
身上,灵脉,剧痛无比。
周祝抱着他,脸色顿时煞白,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易安完全听不清,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道:“香……”
周祝紧张道:“香?”
易安靠着他臂弯咬牙站起,甩头道:“香,好浓烈的香。你闻不到吗……呃!”
四肢百骸都仿佛被万蚁噬咬,灵脉不受控制地痉挛剧痛。这种感觉,很久之前,他经历过——
他的人蛊血被强行刺激了!
痛楚在易安体内剧烈拉扯,他只能抓住周祝不断念着什么,片刻,便依稀见周祝抓住苍冥厉声道:“不要再催动人蛊,收手!”
但非常罕见的,苍冥的脸色竟然也见不得有多好,语气难得沉了几分:“这不是我做的。”顿了顿,又道:“是他,这世上除我之外只有他懂这种香,他在附近。”说罢,二话不说,飞身下殿。
耳边,充斥着尖啸,噬咬,和混乱的兵戈相击声,鼻尖除了香味之外,只剩浓重的血腥气。
下面的人蛊也闻到了这股气味,发狂更甚。易安跪倒在地,头深深埋在周祝胸口,浑身颤抖,周祝想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又不知易安情况如何,怕让他更痛,只能扶着他肩膀不停叫他:“师兄?”
易安连连猛烈摇头,周祝心中愈发焦急,最后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我带你离开……”
话未说完,易安心脏剧烈跳动,突然狠命抠住他手臂,缓缓抬头。
露出一双猩红双眼。
第67章 再入迷宫险境 三年前的鬼血炼狱小黑屋……
周祝反应极快, 立刻一手握住他手腕,另一手伸出两指去探他眉心, 焦急道:“师兄……”
谁知话未说完,易安眉眼冷冽,满目凶光,腰肢猛然向后一仰,足尖点地凌空跃起翻身,随即冷光闪过,渡噩剑出鞘, 直冲周祝面门而去!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易安发狂了!人蛊血他压不住了!”这一叫,登时掀起无数声浪人浪,对付金焰宫人蛊的有, 更多的, 却是混乱中朝着二人方向冲来。
千钧一发之时,周祝微微侧身躲过渡噩,纵使反应已经非常之快,剑风也削下他一截鬓发,片刻后,滴答, 滴答。
右脸登时留下一道血痕。
然而易安此时已经几乎完全失去意识,目光涣散, 浑身杀气却极重,见一剑杀不死眼前之人, 立刻变换招数提剑而上。
招招都是取人性命的招式,换作旁人来,接下易安这一剑必死无疑,只想躲得越远越好。可剑风越凌厉, 周祝抬手连连接招,却是一次比一次靠易安更近。脸上,身上,也难免被割了数道伤痕,看着叫人心惊不已。
剑风之后,易安再次抱头,咬牙痛呼,神志不清。周祝飞身上前,突然便见易安身后有数个修士抓住机会举剑要斩,周祝额头青筋暴起,怒喝道:“滚!”
魔气暴起,修士当即被凌空掀翻,以易安和周祝为圆心,四周被轰出一片空地。
身后,当啷一声,是剑落地的声音。周祝转身便见易安浑身发抖,立刻想也不想便扑过去将他抱进怀里:“师兄!能不能记得我是谁?我带你走,现在就走!”
易安却剧烈挣扎起来,推开周祝连连往后退了几步,一剑挥出。剧烈喘气间,目光仿佛清明了一瞬。
可就是这一瞬,他看见自己的双手,上面粘腻无比,满是鲜血;抬头再看周祝,周祝脸上数道血痕,身上更是触目惊心。
他明明能躲过的。如果离他远些,周祝怎么可能躲不过?
头痛欲裂,说不痛苦是假的,但是周祝身上的伤,四周的混乱,却更叫他难以忍受了。
人蛊血在易安灵脉中横冲直撞,搅得他识海混沌不堪。想至此处,易安浑身颤抖,看着周祝连连摇头,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仿佛登时刺激到了周祝,立刻上前将他抱住。但易安此时铁了心不跟他走,狠狠一掌拍在周祝肩膀,巨力间竟然真的叫周祝退了几步。
但这一下却让他自己也站不住了,跌跪在地,耳边除了周祝唤他的声音,就是无数剑鸣。
易安万分艰难地喘了口粗气,冷静几分,倒转渡噩,剑尖对准自己肩膀,咬牙狠狠刺了下去!
噗呲。
滴答,滴答。
分明是鲜血滴落在地的声响,却一点都不疼。
易安缓缓睁眼,只见自己的肩膀完好无损。周祝一手挡在他肩膀前,死死握住剑身,不让它再前进半分。
而渡噩剑已经将周祝手掌穿透,温热的血溅在易安侧脸。易安愣神之间,随之而来的,是千般柔和,万般怜惜的,落在他额角的一个吻。
剑身当啷落地,周祝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把手凑到他唇边,低声道:“不要这么对自己了。”
当年也是如此,周祝的血在这种情况下,对他而言当真是有很大的吸引力。
周祝哄道:“师兄,听话好不好?咬下去就不疼了。”
但易安并不想咬,周祝离他越近,他越是渴望,内心深处便更加不想见到周祝流血。哄了片刻,只听一声压抑的闷哼。
易安扭过头不看,死死咬住自己嘴唇,只一下便将咬得嘴溢出血来。周祝见他不从,眉头微蹙,动作也变得强硬几分,分出两指抹开易安下唇,撬开他齿关,探了进去。
血腥气登时充斥其中,易安身上的疼痛瞬间缓解不少。但下一刻,只听“轰隆”!
四周的声响只静了一瞬,随即便水溅油锅似的炸开了:“地!你们快看地!!”
“地震了?!”
“地裂开了!这下面是什么?!”
顷刻之间风云变,易安低头一看,只见众人脚下整片开阔土地,蛛网般的裂痕咔咔遍布,那裂痕越来越宽,眨眼之间如同数把巨刃劈开大地,裂缝被撕裂的瞬间,众人便看清了山体裂缝之下的东西——
无数人为修挖出来的地下洞穴和道路,组成了一个面积大到难以想象的迷宫,玄德山脚下的甚至只是一小部分,往外眺望,这迷宫甚至堪称遍布大半个仙门;
而这迷宫之中,只需粗略望一眼,便可见这洞穴通道之间连通了无数小屋似的的东西,只是这些小屋里放的不是什么桌椅板凳……
而是正在尖啸挣扎的无数人蛊,以及万千邪祟!
下面的人蛊和邪祟反复从无间地狱而来,努力向上,每哀嚎着尖啸挣扎一次,地面裂缝便越来越大。易安昏昏沉沉间猛然而来一股巨力,推开周祝道:“小心!”
话音刚落,两人之间登时出现一道十人头脚相接宽的巨大裂缝,许多修士还未来得及反应,连灵力都还未来得及催动,便落雨一般摔了下去,惊叫连连,不仅如此,人掉下之后,那些地缝,竟然还隐隐有合拢之势。
周祝反应极快,易安推开他的瞬间便飞身上前要将他拉住,但与此同时,整个地下迷宫内,突然自地缝中爆发出冲天白光!
有修士道:“是传送阵!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大规模的传送阵?!”
猎猎风声之中,易安努力伸手探向周祝。两人指尖即将相触之时,易安眼前白光闪过。
·
周围,一切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即便是闭着眼,易安脑子里也是一阵天旋地转。忍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咳了几声,歪倒在地,连连干呕起来。
呕了一会儿,总算舒畅了些。刚才周祝喂给他的血的确很有用,只是人蛊血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激发,又再被压制,有一小段时间会让他虚弱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实在无可避免。
他只得这么躺倒在地。缓了一会儿,正要起身,身上突然一沉,凉飕飕的风便从耳边送了过来。
不是周祝。或者说,不是人。
这气息是邪祟无疑。易安闭着眼都能感觉到这东西来者不善,缠在他身上的触感冷滑粘腻,顺着大腿上爬,锁住他腰,嘶嘶作响,越缠越紧。
是蛇,而且恐怕是修了不知多少年的蛇妖。
若是平时,易安看也不看就能把这种东西收了,但现在的他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是猛烈挣扎,恐怕会被直接绞死。思忖片刻,开口时声音虚弱,却十分冷静:“你想要什么?”
蛇妖一顿,嘶嘶地笑了,声音雌雄莫辨:“仙师,这里只有你我,你说我想要什么?”
易安道:“宝物,法器,还是……呃!”
话未说完,那蛇妖浑身发力,立刻将他绞紧,箍得易安浑身骨骼咯咯作响,连话都说不出来。
不仅如此,易安侧颈一凉,尖锐疼痛登时激得他双手抠紧地面——
这杀千刀的蛇妖居然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见易安神色痛苦,蛇妖笑得嘴都快将脸分作上下两瓣,阴恻恻道:“仙师想拖时间?还是少说废话吧,这么高的修为,却动都动不了,岂不可惜?不如给我好啦!”
第一次见到不让人把话说完的反派!
能不能再给点时间!
拖延不成,只得挣扎,奈何易安无数次想要调动灵力,人蛊血都在灵脉中四处乱窜,与正常灵力打得难舍难分。他只得挣扎起来:“我劝你最好别。快滚。”
蛇妖不听,照着他面门一口咬下,易安手终于能动了,怒喝道:“滚!”
但那一掌还未拍上蛇妖身体,他只觉手心猛然一躺,那蛇妖便忽然定住不动了,表情还凝固在狂喜之时。
再一眨眼,它便彻底化作了一捧飞灰。
危机陡然解除,易安一脱力,又摔了回去,摔得头晕眼花,喃喃道:“周……咳咳,咳。”
短短二字都无法一次说完,缓了好一会儿,他便觉得有人扶着他的肩,小心翼翼地让他靠在墙边。直到这时,易安才恹恹掀起眼皮,低声道:“周祝?”
那女子先是低低笑了声,尔后叹了口气:“不是尊上,是悲喜娘。易仙师,你未免对自己太狠,怎么总是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易安这才完全看清来人样貌。一明艳艳的红衣女子蹲在自己面前,易安又连连咳了几声:“……悲喜娘?”
“是。”
“多谢你。但是你怎么会来?”
悲喜娘道:“不是易仙师叫我来的吗?”
易安一愣,见悲喜娘看着自己左手手心,才反应过来,刚才应该是自己有一瞬无意间催动了这道魔尊令。
……怎么感觉好像是滴滴代打。
悲喜娘当然不知他腹诽,关心道:“易仙师现在感觉如何?”
易安依言动了一动。除了有点力竭之外,竟然不怎么疼了。
要知道上次人蛊血被激发,他可是遭了大罪,这次虽然也并不怎么舒服,可疼痛却是实打实的少了一半。
仔细想来,应当是这次周祝给他喂血比较及时的原因,便省事道:“无甚大碍,稍微坐一坐便好了。”
周围,火把噼啪燃烧,应当也是悲喜娘来的时候顺手燃的,除此之外,安静得出奇。
那蛇妖死得渣都不剩,易安内心舒坦了不少,便开始打量起这个屋子。
……实在没啥好打量的。因为太过普通了,这里就是仙门里最常见的关押邪祟的地牢。不过,要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倒也有。
这不大不小的屋子四周的墙壁上,满是带血的挠痕。
总不能是邪祟挠的,邪祟要闯地牢都是直接轰门,不会在墙壁上留下这么细小的抓痕。
这痕迹看起来反倒更像是……
人。
为什么关押邪祟的地方会有人的挠痕?
正待细想,悲喜娘便开口了:“这么一想,当真是有许久都未曾见过易仙师了。不知易仙师这段时间过得如何?”
易安轻轻耸肩,摇头笑道:“如你所见。”
悲喜娘叹气:“真没想到三年前那一别,易仙师会走得如此决绝和惨烈,我本以为尊上与易仙师早已表明了心意的。”
易安:“……”
虽然早就知道悲喜娘对他和周祝之间的事看法十分超前,但三年前他俩之间你死我活的相处模式,到底是怎么看出来“表明心意”四个大字的!
易安讪讪一笑:“何以见得?”
没想到悲喜娘看了他一会儿,先是愣愣,片刻后,竟然逐渐惊讶了起来:“三年前易仙师被尊上带回鬼血炼狱后,如此长的一段时间都不曾尝试离开,难道不是自愿留下陪伴尊上的?”
易安道:“那个时候……我被他关着,看得这么紧,能去哪里?”
悲喜娘却更加讶异:“易仙师不知道吗?”
悲喜娘不是喜欢捉弄人的性格,此时表情更不似作假。易安看着她,想到周祝从前种种,心脏莫名狂跳了起来:“知道什么?”
第68章 囚人还是自囚 抱着灵位躺棺材
砰砰, 砰砰。
一时之间,易安耳边只余剧烈的心跳声。他看见悲喜娘微微蹙眉, 似有不解,有仿佛了然,她缓缓眨了下眼睛,开了口。
悲喜娘的声音,在封闭的地下,听来清晰无比,回声像是在他心上落下重锤:“易仙师, 鬼血炼狱的禁制,从来都没有封禁过你。”
她看着易安的眼睛,神情认真而严肃:“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只要你想要离开, 直接穿过禁制便可。当年易仙师来到鬼血炼狱的第二日,尊上便将鬼血炼狱的禁制尽数改了,尊上亲自重设的结界,并不会伤害易仙师一分一毫。”
易安分不清自己的气息究竟是越发急促,还是屏住了呼吸,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马上要不管不顾地涌出。
禁制不是针对他的?
可是鬼血炼狱的那段时间, 周祝对他的态度分明……
易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嘴唇张合, 胸膛起伏:“可是,可是——”
可是那个时候周祝跟他的关系并不好,那个时候,周祝恨他入骨。
可是那个时候周祝把他关起来, 跟他说过不止一次“我想要你死”。
悲喜娘又道:“我道以易仙师的性格,尊上肯定是绑不住你的。我以为你应当是出入过鬼血炼狱很多次了,但最后每次都会自己回来陪着尊上——”
“难道易仙师当年在鬼血炼狱,从来都没有尝试过要离开那里吗?”
心口跳得愈发快了。快得血液冲击四肢百骸,叫他不断回忆从前种种,烫得他指尖微微颤抖,把自己的掌心掐出血印也无知无觉。
再开口时,易安声音极小,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我,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
真的一次都没有尝试过。
周祝当年追着他,一派不死不休的架势,蛮不讲理地把他绑回鬼血炼狱,但禁制却从来没有封禁过他。
可周祝却也从来不告诉他,为什么?
是害怕告诉他之后,他会立刻头也不回地丢下他离开,从此以后两人之间再无任何瓜葛,天涯不复相见吗?
可是如果真的害怕,周祝大可以当面对他设下禁制,让他彻底打消离开鬼血炼狱的念想,留在他身边。
但周祝没有这么做。
究竟是恨,还是爱?
过往种种,无数记忆涌上心头。易安突然想起他在鬼血炼狱的那段时间,周祝因为和清修门打架,常常数天不见人影,但每次他回来看到自己的时候,木沉沉的眼睛深处,都会亮起一簇微小的火苗,嘴角微翘,像是松了口气。
现在想来,那是害怕之后的劫后余生。
周祝害怕他有一天会发现禁制的问题,害怕有一天回到鬼血炼狱之后,发现寝殿里空荡荡,而他就像从来没有来过。
而神奇的是,禁制有问题,但他竟然都没有上前尝试过一次。
究竟是囚人,还是自囚?
越想,心口便愈发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悲喜娘见他如此,叹气道:“那看来,易仙师肯定也不知道,尊上他吞并无数城池,扩张势力的原因了。”
“易仙师走后,尊上在修炼期间,走火入魔了无数次,但每次走火入魔的时候都不准别人给他医治。尊上的事我们不敢多过问,一开始,我们都不知道为何。”
“有一次,尊上的魔气突然衰弱得不成样子,连鬼血炼狱都受影响,鬼医才大着胆子推开了金銮殿的门。据鬼医所说,当时他一进去,便见尊上怀里抱着,抱着……”
说至此处,悲喜娘声音小了些,看着易安,想着应该怎么说下去。易安指尖微微蜷缩,艰难问道:“抱着……什么?我的衣服?”
悲喜娘摇头道:“不是。他看见尊上胸口插着渡噩剑,怀里抱着你的灵位,就这么躺在棺材里。走火入魔是因为,尊上这样就可以主动搅乱自己的神识,把自己困在千面幻境里。”
“大概,是想再见易仙师一面。”
“后来尊上转醒,鬼医本来以为自己要被处死,但尊上什么都没说。自那以后,尊上便拼命修炼,吞并城池,扩张鬼血炼狱的势力。易仙师如此聪明,想必知道,这是为何。”
知道,当然知道。
因为他一直在抗拒周祝,一直在远离周祝,因为他不喜欢有人关着他。
因为那个时候,他死了。
所以周祝拼命扩张势力,拼命修炼,让他无论去哪里,做什么,都能受自己庇护。
只要足够强,就不会有人再伤得到他。
可是那个时候,周祝甚至并不知道他还会回来,所有的一切努力,不过只是为了梦里那个早已死去的泡影而已。
悲喜娘说完,好一会儿易安都没答话,狭小的地牢里,偶尔能听见顺着洞壁顺流而下的水滴声。
滴答。
易安缓缓吐了口气,一手插入发间,埋进自己臂弯里,低声道:“他从未和我说过。”
悲喜娘道:“尊上不会说的,他也不喜欢我们提起这些。易仙师日后再见尊上,就算提起,也请千万不要把我供出去。”
见易安埋头不语,悲喜娘轻轻拍拍他的肩:“易仙师接下来想做什么?悲喜娘定当尽力相助。”
易安头发乱糟糟的,摇摇头,又点点头,尔后撑起洞壁站起,踉跄了一下,声音闷闷的:“……我想见他。”
说罢,抬脚便走。谁知没走几步悲喜娘便将他拉住了,神色微凛,轻声道:“易仙师,你听。”
魔类鬼类听觉会比人修敏锐许多。易安屏气凝神,一开始还什么都听不见。然而不过片刻,便“嗯?”了一声。
刀剑相击,金石相叩,隔着如此远的距离都能听出是激烈的打斗声。不仅如此,那声音移动速度极快,两人静听时,立刻离得越来越近,像是在追杀什么人。
这种地方,还能是追杀谁?好难猜啊!
悲喜娘一听便挡在易安身前,语气柔和,出口的话却一点也不温柔:“是谁来找死了呀?”
易安便将她拦下了:“这是冲我来的,没道理一直让你挡……”
然而话至一半,一股冲天血腥气便率先闯进了屋子,紧接着两人眼前白光一闪!
此时出剑已经来不及了,易安霎时间浑身紧绷,两指“当啷”挑开剑锋,便听见悲喜娘道:“小心。”与此同时整个人被悲喜娘一袖缠住手腕拉去她身后,不过多时,就听见噗通两声闷响。
血味更重了。易安心头一凉,心说不会是悲喜娘受了什么伤?连忙回身去看。
这一看,就看见地上倒了两个人,手脚重叠地压着。若是这二人还站着,是个背人的姿势。
只是现在两人看起来都狼狈不堪,上面被背的,身上许多箭伤抓伤,侧脸全是凝固的血,即便是穿着黑衣都能看出伤势严重;
而下面背人的那个,一身白衣凌乱不堪,血迹斑斑,若是仔细看,还能看见此人的手指,在不断发抖。
悲喜娘正蹲在那两人身旁,戳戳背戳戳脸,又捡起地上散落的绿色长绫,好奇道:“这二位是追杀的,还是被杀的?”
易安原本还没认出,但看见那绿绫的瞬间便心道不好,立刻抢身上前:“叶如君?!”
底下的白衣是叶如君,上面那个身受重伤的,不必想也知道是顾轩流了。悲喜娘道:“仙师认识?”
“岂止认识。”易安探出二指去查顾轩流鼻息,顿了半晌,发觉还有活路,松了口气。然而还没完全放心下来,面前错综复杂的多条小路迷宫里,便有人声追了上来。
“是这条路?”
“刚才看见他们走的就是这条!”
一旁,叶如君悠悠转醒,抬了抬手指,挣扎着把顾轩流撑在背上:“走,快走……”
此时此刻也顾不得问什么原因了,易安立刻搀扶起叶如君,仔细看了眼,发现叶如君身上沾的是顾轩流的血,方才大概是跑得太久有些脱力才晕倒,便架过顾轩流要跑,没想到却被叶如君抢过去又背了起来。
易安蹙眉,正要说话,身后声音越来越近,悲喜娘推了易安一把:“易仙师要护的人,鬼血炼狱没有不护的道理。快去吧,这里我来便好。”
看出易安纠结,悲喜娘微微一笑:“易仙师莫不是信不过悲喜娘?区区一群小修,我让他们做个美梦就是。”
现在这个情况,的确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悲喜娘战力不容小觑,易安立刻托住顾轩流,当机立断道:“多谢你。”转身便走,三人一头扎进了身后的小路之中。
这个地下迷宫,不知从何而来,更不知究竟是做何用途,但地形非常错综复杂。一屋连一屋,一路连一路,并且一个屋子就像一个中转站,屋子四周时常连通了七八条小路,每一条都不知道会通向哪里,蛛网一般难缠。
三人赶路期间,易安数次想要接过顾轩流,叶如君却十分固执地不肯放手。无法,易安便全神贯注地听着通道里的动静,三人左拐右拐,东躲西蹿,数次避开了有修士声音和邪祟动静的路,大约走了一炷香,脚步才终于缓了些。
眼前的小路,比起之前要宽阔不少,足够三人并肩而行。易安总算能给叶如君借力,帮他托着顾轩流。
但叶如君的脚步声,听来已经凌乱无比,即便他额头冷汗岑岑,仍在咬牙坚持,也遮掩不了力竭的事实。
再停下调整姿势时,叶如君托着顾轩流努力往上一颠,顾轩流便“噗”地呕了一口血来,浸透叶如君肩头。
这么一呕,顾轩流像是终于得以呼吸,咳得更凶,眼睛半阖,似乎是有了些意识。
他被叶如君这么颠着,一手慢慢搭上后者肩膀,低声道:“脏了。咳咳,你不喜欢别人……弄脏你的衣服。”
叶如君道:“脏就脏了,不用你管。”
静默片刻,顾轩流又道:“阿叶,你听我说……”
叶如君语气急促,难得打断了他:“你闭嘴吧,我不听。”
顾轩流却低声笑了声:“真的,你听我说吧。”
易安走在一旁,听不下去了。这跟立flag有什么区别?一般说完就等于坚持不住了!
果不其然,他便见叶如君气极,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你今天要是说了,以后就永远别来见我。”
顾轩流终于安静了。
叶如君体力本就不怎么好,此时背着人赶了这么长的路,已经到了极限,走着走着一个踉跄,差点头栽地摔倒。易安连忙将他扶住,二话不说将顾轩流接到自己背上,走了几步:“叶公子,这种时候就不要再逞强了,你作为药修,更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才对。”
说着,回过头去。
背后空荡荡的,没有人。
易安道:“叶公子?”
声音回荡小路里,无人回答。
他倒退走了几步,抬高声音:“叶公子?”
叶如君的声音在拐角处响起:“易公子,我在这里看到些东西,你们过来吧。”
第69章 三人谈谈感情 不要聊一些让人尴尬的话……
易安背着顾轩流, 看着那空无一人的拐角处,原地站定片刻, 低声道:“渡噩。”
渡噩剑缓缓出鞘,从他腰间浮至空中,泛出淡淡青光。易安轻声道:“去吧渡噩,小声一些,多谢你。”
渡噩闻言,整个剑身轻轻抖了一抖,绕着易安飞了一圈, 贴地而行,易安紧跟在渡噩之后五步。待渡噩潜入拐角消失不见,不过多时, 便听见噗呲噗呲, 两声东西被穿透的闷响。
那东西似乎还想叫,但易安立刻闪身而出,低头一看,地上一道颇具人形的鬼影,正被渡噩剑贯穿肩膀,死死钉在地上。
那鬼影见易安出现, 张嘴就要尖啸,被易安一脚狠狠掼在了脸上, 两手一摊,不动了。
易安背着顾轩流往上颠了一下, 温和道:“请问我的朋友在哪里?”
那鬼影装死,易安深吸一口气,面上不显,依旧笑得很温和, 脚上却施力更重:“我知道方才的声音是你弄出来的,循声鬼。我再问一次,我的朋友在哪里?请小声一点告诉我。”
一边说,一边踩得那鬼嘴里咯吱作响。循声鬼最喜欢乘人不备偷袭,把人弄晕之后,可以装成任何人的声音,骗人过去,以此吸取一点精气,但也最害怕手段强硬的修士。见易安态度如此,循声鬼登时哭哭啼啼起来,竟然是个小孩的声音:“别杀我,别杀我!我没杀过人,就是太饿了——那个修士被我弄去小屋子了!”
“哪个小屋子?”
“左拐左拐右拐再左左左再右然后直走。”
易安这次是被气笑的,朝渡噩使了个眼神,剑便飞去把那小鬼提了起来。他道:“带路。”
一路上,渡噩剑尖都抵着那小鬼后心口,叫它不敢造次。七拐八绕地走了片刻,易安眼前便出现了一个洞穴一般的小屋子,叶如君正靠在墙边,眼睛紧闭。
易安一边道:“多谢你。”一边回头看,却见那小鬼早就不知踪影,渡噩剑正要追,易安便把它叫下了:“罢了。是个小孩子,胆子很小,不用管了。”
说罢,便将顾轩流放到叶如君身边,锤锤背,抬头一看,愣在原地。
这间屋子,不是牢房,也不是空白一片,而是个炼药房。
这炼药房并不怎么大,但一眼看去却几乎应有尽有,他面前正对着一整扇柜子,里面弥漫出浓重药味,往右手边看,屋子深处,有好几个巨大的丹炉,不过此时已经被炸得焦黑,看着像很久没用了。
丹炉之后,再往里看,便是紧贴着三人高洞壁修建的书柜。
易安正要往里走,身后,叶如君咳了几声,悠悠转醒。易安上前将他扶起,道:“叶公子,可觉得有哪里不适?”
叶如君目光略微涣散,看着他不说话,易安心道不好,不会成傻子了吧?他们这一组算什么,老弱病残?
正想着,叶如君便摇摇头:“没事,方才脱力,被邪祟趁虚而入……”说着头轻轻往右倒,目光聚集在屋子深处,看清丹炉之后,眼睛微微瞪大了。
片刻,叶如君沉声道:“易公子。这整一个地下迷宫,极有可能是金焰宫所为。”
还未等易安问原因,叶如君便爬了起来,径直往里走,绕着丹炉走了好几个来回,每一个都仔细检查了好几遍,随即指着其中一个丹炉道:“看这里。这个火焰纹,这是金焰宫的丹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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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如君又道:“不止如此,这几个丹炉里,都有一股浓重的药草味,这味药草只生长在金焰宫境内,金焰宫对草药限制极其严格,旁的门派不可能拿到。如此大规模的使用,只能说明,这里是金焰宫的炼药房。”
你这是什么鼻子!
易安沉吟片刻,道:“叶公子掉下迷宫前,可曾看到过,山体裂缝里,这座地牢迷宫里关押着无数邪祟和人蛊?”
叶如君颔首:“这么大规模的地牢,不可能是小门派能建的。被人追的时候,我观察过了,易公子还记不记得山体裂缝里,那个巨大的传送阵?”
“如果这个地方是金焰宫所建,那么这个传送阵的作用,就是金焰宫以防万一,给自己留的后路,万一某天东窗事发,传送阵就会自动启用。可照理来说,传送阵应当是所有人传到一个地方……”
“因为传送阵被破坏了。”易安若有所思道:“周祝和苍冥先破坏了地牢,然后地牢中没来得及出来的人蛊和邪祟暴起,传送阵的完整性很难不被破坏,所以,受残缺阵法影响,每个人传去的地方都不一样。”
传送阵事小,问题是该如何出去。这个地方根本不知道有多大,要在整个仙门底下建出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就算是倾尽所有人力物力,恐怕也要建造十几年。
可是十几年前,正是人蛊血战后天都覆灭的时期,金焰宫不是总说自己那个时候付出了如何如何的代价?
结果是从那个时候就想步天都后尘了?
沉默一阵,无果。盛承华如今不知所踪,而当下,叶如君和顾轩流的情况也并不怎么好。见叶如君又咳了几声,易安起身:“炼药的地方不会缺水,我去找水喝。”
一阵翻翻找找,不过多时,易安便捧着碗出来了,温声道:“我用灵力查过了,水没问题,快喝吧。”
叶如君嘴唇干裂起皮,道谢接过水,第一时间却不是给自己喝,而是小心翼翼地把碗凑到顾轩流嘴边,一点一点喂了进去。
易安看得心中叹气,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周祝当初跟着自己跳崖的画面,心里突然揪了一下,转身便要去接第二碗水。
长久的沉默中,叶如君突然开口了,声音低低的:“他是为了让我先走,给我挡伤,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叶如君此人,惯常是冷静的,淡淡的,易安从未听过他有过这么低落的语气,知道他现在心里难受,想找人说说话,于是当即便转了个身,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轻声道:“他究竟是为何受这么重的伤?谁在追杀你们?”
叶如君道:“修士。”又摇摇头:“其实修士只是一小部分,三年前那一战后,仙门本就分成了两派,现在不过是提早了。主要是人蛊。”
“易公子应该记得当初金池城一战,发狂的人蛊,力量非常……可怕。”
记得。他可太记得了。当年就是从金池城开始,之后的所有一切事情,都如同奔腾的脱缰野马,不顾他死活地一去不复返了!
叶如君看了看顾轩流,垂眸道:“那个时候,我和顾轩流第一次见面,他也是受了这么重的伤,跑来我的小院子,赖着不走了。”
人一受伤,难免变得脆弱,更难免让人想起往事,易安表示可以理解。他正要坐直身子认真听,却见顾轩流手指一抽,十分压抑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不仅如此,不过眨眼,顾轩流身上便烧得滚烫无比,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放在烈火中炙烤。叶如君眉头一皱,双手向后一撑,勉力站起,往药柜走去,要去给他配药。没走几步,脚下歪倒。
易安心中哀嚎,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架住,安安稳稳地把叶如君放回了原位,道:“叶公子不要再动了。把要抓的药告诉我,我虽不精通医术,但基础知识还是略懂一二的。”
叶如君现在这个状态,实在没办法再多做什么了。两个病号在这里,在场唯一一个还有行动能力的就是易安,叶如君也不再勉强,易安抓一味药,叶如君便教他怎么找下一个。如此片刻,半炷香后,易安总算捧着一堆药回来了。
易安原本还想代劳炼药过程,但奈何专业限制,炼出的东西哪怕出了半点差池都有可能出人命。易安盘腿坐在叶如君身后,两手推背,给他灵力,叶如君掐了手决,那几味药便裹进了灵力里。
一时之间,无人说话,整个屋子里,只剩下草药在灵力之中翻腾的咕噜咕噜声。
易安趁此机会闭目养神,然而不过多时,他便听见叶如君开口了:“易公子如今与周祝……是何情况?”
他不开口还好,他一开口,还是这个话题,易安就不受控制地想到了某些不好的聊天回忆。
金銮殿承春潋滟图!
叶如君此人聊天是个喜欢挖老底的!
但话题已经开始,易安只好接了下去。他默默深吸一口气,微笑着和蔼道:“如你所见,你觉得是怎样,那就是怎样。”
叶如君道:“那看来关系应当是很好了。易公子不介意他是魔?”
易安叹气:“不介意,人鬼魔,也只是个身份而已。”
叶如君像是微微仰头望天:“原来如此。真是没想到……”
易安继续兀自微笑,抽出一只手抓着渡噩拂尘晃来晃去,一派云淡风轻:“哈哈,人生风云变幻,谁能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叶如君颔首,也不知道听没听他说话,又道:“易公子当真与他做了那些事?”
易安提心吊胆:“……什么事?”
叶如君疑惑道:“《金銮殿承春潋滟图》。易公子难道这么快就忘了吗?仙门早就已经传开了。”
他当然没忘!
岂止是没忘,饶是他现在已经和周祝是那样的关系了,这个什么金什么图的他也巴不得自戳双目当作没看过好么!
易安抓着拂尘的手青筋暴起,继续微笑:“这个真的没有。”
叶如君“唔”了一声,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你到底在思考些什么。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这样很吓人。
易安心中正祈祷他不要再说话,叶如君便非常恰到好处地开了口:“可在忆安城时,我分明见易公子与周祝结下了同生灵印,竟然还没有吗?如果今后有,请易公子务必注意身体。”
就!不!该!让!你!说!话!
易安脸上的微笑啪嚓一声裂了,笑笑笑得咬牙切齿:“停。不如我们说点别的如何?”
叶如君沉默半晌,道:“易公子现在为何不与周祝在一起?”
易安倒了。怎么还是这个话题叶公子!就不该让你先说!
好吧算了至少没那么八卦了。
而且不提还好,一提……其实他现在,也挺想周祝的。有人跟他聊一聊,也挺好的。
易安叹了口气,空中乱挥的拂尘也渐渐地停了下来。
他看着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道:“我现在也不知道周祝在哪里,传送阵把我和他拆散了。”
谁知话音刚落,叶如君便觉得奇怪:“易公子之前,不是与他结下过同生灵印吗?根据古籍记载,同生灵印作为禁术,连接极强,照理来说,不论身处何地,都能够找到对方的。”
叶如君这么一提,易安瞬间就打了个激灵。
同生灵印!
怎么把这个东西的作用忘了?
叶如君说完,易安心神一震,立刻便举起手腕来看,初次还什么都看不见,但待他屏气凝神微微运转灵力,便见自己手腕上,出现了一条鲜红欲滴的红线,一端连着自己,而长长的另一端,则延伸出眼前的屋子,隐没进不远处的黑暗中,不知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说:周祝正在朝师兄疾速赶来的路上(驾)
第70章 一敌百再重逢 师兄,我来晚了(诶不晚……
同生灵印不止会将二人的身体连接, 更会连接识海。易安见状,坐直了身子, 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任凭自己的灵识顺着红线游了出去。
这红线在地牢迷宫中来回穿梭,目的性极强,半点岔路都不拐,易安灵识跟着线游走,心中希望愈发强盛——
然后啪嚓一声。
红线在某条不知名的小路上, 彻底断掉了。
易安:“?”
什么情况?说好了结下同生灵印不论天涯海角都能找到对方的??
易安仍不死心,依旧闭眼再入识海。然而不论他试过多少次,同生灵印都无一例外会在某条路上, 被斩断红线。
叶如君当即发觉易安脸色不对, 正要出口询问,易安便心神不定的开了口:“……叶公子,古籍里有没有说过,同生灵印会在什么情况下,找不到对方?”
言外之意,就是说红线断了, 可出事的却不是他们这一边,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是周祝那边……?
叶如君当即明白,正要出口安慰, 却见易安闭上眼睛,再睁眼时,眼里的犹疑与担忧一扫而空。易安拍拍身子站起身来,轻松道:“没事了。你们二人先在这里好好休息, 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如何走出地牢的线索。”
说罢,抬脚往丹炉后的书架走。叶如君在身后叫住他:“易公子不担心吗?”
易安顿住脚步,片刻,道:“于情,我担心他。但于理,我相信他。”
又半开玩笑道:“好歹也是一介魔尊。从前他追着我跑了这么久,掘地三尺都能把我找出来,这次也会。”
叶如君默默“嗯”了一声,听窸窸窣窣的声音,应当是坐了回去。易安绕过丹炉,指尖燃起火决,停在了书架前,嘴角一抿,眉尾一压,表情瞬间就垮了几分。
说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但现在这种情况,一来担心也完全没有什么用,二来,如今三人本就被困地牢,其余两人都没什么战斗力,只有他还能打一打,生路未卜,实在不是低落的时候。
想至此处,立刻振作,开始翻找书架卷阁中的各种书籍卷轴。本来并未抱太大希望,谁知他指尖这么翻找一阵,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目光逐渐聚集到自己燃起的掌中火上,一动不动,屏住呼吸。
火苗静默了一阵,忽然像呼吸一般,颤动了起来。
这地牢整个建在山体地下,他们所在的这个屋子更是直接在岩石和土地当中开凿而出,如此封闭的空间,哪里来的风?
除非。
易安将掌中火变换各种角度映照卷阁,不过多时,终于在卷阁中找到一卷格外厚重的卷轴,试探着往里一按。
轰隆隆——
整面卷轴墙壁突然缓缓退后,向两边大开,灰尘石块不断下落,易安扭头散去尘埃,转身一看,只见那卷阁背后露出了一层更高更深的卷阁,但那卷阁上放着的却不是书,而是整整齐齐一大堆的瓶瓶罐罐。
这些修密室的为什么都这么喜欢修在书架背后。
瓶子散发着莫名的腥气,易安随手拿起一枚,便见瓶身上贴了符纸,上面写着“蛊血解药之一,无用”。
其余瓶身都大差不差,以此类推,按照“二三四”的顺序排列下去,粗略估计,光是这一整墙恐怕都有上千枚,壮观无比。但无一例外,都是无用。
易安若有所思,心说为什么要做专门的人蛊血毒解药?难不成是发现这里的修士会被半成品人蛊所伤,特意要做出的解药?没想到金焰宫竟然还挺有人文关怀。同时眼角余光一瞥,便看到了一本书。
那书封只写了几个字:人蛊封印之法。
易安迟疑片刻,拿起书翻开一看:“解除人蛊封印之法,唯有弑锁。需弑锁以身……”
尚未来得及往后继续看,身后突然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皮肉撞在石墙上的噗通闷响!
叶如君一声痛呼,咬牙喊道:“顾轩流?!”
易安登时心叫不好,转头飞身而出,刚绕过丹炉眼前便扑面砍来一道白光,他微微侧身躲过,鬓发被斩下一缕,随即行云流水转身召出渡噩,挡在坐地不起的叶如君身前,铛——
两剑相击,爆发出巨大的金石相击之声。
顾轩流不知何时醒来,此时神志不清,眼睛血红,额头青筋暴起,浑身冷汗,嘶哑道:“阿叶,阿叶……”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顾轩流浑身重量压下,易安咬牙往后退了一步,头也不回地喝道:“叶如君你躲开!他现在不认人了!”
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叶如君也不拖后腿,说撤立刻就撤,滚去一边。这边顾轩流立刻调转方向朝叶如君奔去,身形怪异无比,易安上前从背后一剑将他脖子箍住,低头一看,心道不好。
顾轩流脖子往下的地方,竟然泛起了丝丝浅淡的人蛊红纹。
当初金池城里,人蛊毒遍布全城的时候,有一小部分中毒之后的症状,就和顾轩流一模一样!
肯定是在他和叶如君两人逃命的时候被人蛊伤到了!
这边,易安只分神了一瞬,那边顾轩流便立刻抓住机会提剑上前,易安脚尖轻点,刹那间人原地消失不见,拦在顾轩流身前,却又不敢下死手。没想到顾轩流中毒之后力气竟然变得奇大无比,暴喝一声,剑花狂舞,可手臂肌肤,也开始层层崩裂。
应当已经是强弩之末前的回光返照了,再不制服他,顾轩流恐怕会把自己活活耗死!
易安见状,心一横,道:“渡噩!”只见渡噩剑青光飞出,与易安互相配合,一人一剑合顾轩流打得刀光剑影横飞,石块灵光爆炸,在洞穴中震得地动山摇,尖锐的碎石很快便将几人身上割了不少口子。
突然,一切动静都不见了。
滚滚烟尘中,叶如君坐在一旁剧烈喘息,抬脚便往烟尘里冲:“顾轩流,易公子!”
最后一字尚未说完,易安的声音突然穿透烟尘,厉声喝道:“躲开!”
就见洞穴中缓缓游荡飘浮的白烟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紧接着一道青影轰隆一声穿透尘雾横飞出来,重重砸在了洞壁上!
下手这么重,易安被撞这么一下,肯定要吐血。叶如君一看就知道不好,原本要上前,却见易安咳了几声,并没有咳出什么东西,与此同时,朝他轻轻眨了下眼睛。
顾轩流踏着烟尘而出。他身上也多了许多伤口,虽不致命,但都制约行动,脚步踉跄了些,右手提着剑,一步一步朝易安走来,一边走,一边目光涣散地喃喃道:“叶,阿叶……”
易安示意叶如君不要说话,对顾轩流冷静道:“叶公子不在这里。”
顾轩流喘气更加急促,闻言重重单膝跪地,反手握住剑身,直指易安咽喉,剑尖离易安只剩不到半寸:“不,不是……阿叶,不在……”
顿了半晌,顾轩流目露凶光,握着剑的手半退,狠狠一剑就要刺进易安咽喉:“你骗我!——”
千钧一发至极,只见顾轩流身后又一道青影飞鸟般闪身而出,一记手刀劈向顾轩流后颈!
噗通一声闷响,顾轩流颓然倒地。身后那个易安伸手将他接住,而身前那个坐在地上的易安,便化作渡噩剑,悠悠回到鞘中。
易安松了口气,道:“以顾轩流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就算最后打赢了,他也差不多活到头了,只能略施小计,请叶公子不要介意。”
叶如君眼眶微红,默默颔首,跪坐在顾轩流身边,把他的头枕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片刻后,他才轻轻喘了口气,简明扼要道:“人蛊血毒。”
人蛊血毒,易安可太熟了,金池城那一战差点要了他半条命。至今为止除了人蛊本身以毒攻毒的解法,其他任何药修来都没用。
易安半蹲下来,掰开顾轩流眼睛看了看:“顾轩流中了毒,叶公子没有察觉吗?”
叶如君轻轻摇头:“当时情况紧急,他最初并未表现出中毒的症状,我以为他只是伤势太重,晕了过去。”
顿了顿,他又道:“易公子,你还是先走吧。”
易安正在埋头点顾轩流身上的穴,闻言抬头看他:“这是什么话?”
叶如君低声道:“我和他现在无法出手,会拖累你的。”
易安直起身子,发自内心地奇道:“叶公子,易某看上去,竟然像是那种知恩不图报,转身就放手的人吗?”
叶如君立刻否认:“我并非此意,只是,我和顾轩流的状态,万一之后再出问题……你还是走吧。”
易安心说那群人追杀你们还是追杀我都差不多,保一个也是保,保三个也是保,于是温和一笑,平和道:“叶公子,当初周祝发难,我被周祝劫走,你们不顾危险跑来救我的时候,可曾有想过要丢下我一个人?”
叶如君默默:“可是最后你还是被带走了。”
易安咳了一声:“那时情况特殊,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们已经尽力了。总而言之,现在朋友有难,易某断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说罢,他眼也不眨,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手握成拳,让血滴滴答答落在顾轩流嘴唇上:“叶公子不要难过,他中了人蛊血毒,不认人很正常,我先给他压制,之后会好的,不要担心。目下,我们需要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易安抬头,目光沉静,望向身后连接着屋子的小路,道:“刚才的动静太大,我们现在被双面夹击,很快就要来人了。”
话音刚落,离炼药房不远的地方,顿时响起了杂乱无比的脚步声,这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易安闭目感受,睁眼便将顾轩流架在身上,拉着叶如君道:“走!这次是真的到处都有人,往我们这边来了!”
三人闪身出门右拐朝后跑,谁知没走几步便迎面而来一个金焰宫修士,易安没等对方说话便一剑柄呼在他下巴上,转身道:“走走走走前面!别走老路!”
然而天不遂人愿,三人绕着迷宫小路东跑西跑一阵,听见的脚步声却越来越多和杂,不仅身后,就连正在逃命的前方,也包抄来了许多人,并且听动静,还有人蛊。
易安跑在前面,突然停住,身后叶如君差点撞上。后者正疑惑,易安便扯着嗓子大喊:“走!你们先走!不要管我!”
叶如君嘴唇张合,一脸呆滞,还没等回答,易安气沉丹田,声情并茂,又喊:“不要再说这些话了,以后有缘自会再见,快走啊!”
叶如君:?
脚步声离此处越来越近,易安一阵高喊,此时终于停下,对叶如君道:“好了,快走。”
叶如君:……?
前脚刚喊完,后脚,众修便紧跟其上,追上三人停留之地。
小路里,堪堪能容下五人并肩。易安独自一人,负着一手,另一手提剑,青衫翩翩,目光沉沉,拦在了众修面前。
他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所有人,冷声道:“今日我就站在这里,如何?”
排头修士见他只有一人,冷笑一声:“以一敌百,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二话不说,两方立刻开打!
霎时间狭窄小路中青光白光四处炸响,灵力对轰爆炸冲天,剑鸣与刀斧响鞭破空之声齐飞。无比混乱之中,易安脸上溅血,胳膊也被划了好几道,剧喘连连,再躲过一道剑影时,身后突然一凉。
一修士举剑飞身而至,易安来不及闪避,顿时腹部一凉。
低头一看,腹部被长剑贯穿,鲜血汩汩流淌。
那修士见自己刺中易安,拔剑而出,不可置信道:“我,我杀的……?我真的,真的是我杀了他?”
随之而来的,是易安颓然倒地。众修又惊又喜,纷纷围上前去——
易安猝然睁眼,浑身爆发出青色灵光,眨眼间便化作了渡噩剑!
修士喝道:“本命剑分身?!”
“对,就是本命剑分身!”与此同时,另一条小路上,易安背着顾轩流拉着叶如君顺着小路往前跑,哈哈道:“方才大声说话就是为了引他们过去。等他们反应过来,早就已经找不到我们了。”
叶如君半无奈半好笑:“易公子,你的确很聪明。”
易安道:“不敢,实在是被逼无奈,我……”
易安脚步放慢,却不说话了,轻轻“嘘”了一声。
静默半晌,易安警惕了些,带着二人继续走。眼前,出现三条岔路,易安正要一头扎进中间那条,却见那小路的黑暗里,慢慢踱步出一道身影。
红色纹路,是人蛊。
易安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那踱步而出的人蛊身后,慢慢有更多人蛊从阴影中显露出身影,一步一步紧逼而上。
易安刹那间足尖点地,扶好背上的顾轩流,抓住叶如君手臂,二话不说转头就跑!
然而同为人蛊,后者数量更多,反应更快,易安几乎是以一敌百,精神崩紧,在地牢迷宫间毫不犹豫地不断穿梭,数次与人蛊群擦身而过,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一道光亮,光亮尽头,似乎终于到了出口!
易安精神一振,支撑着快要见底的体力,咬紧牙关猛然一冲!
轰!
刚出洞口,易安余光便见数道影子飞速冲来,收力已然来不及,易安猛地把叶如君和顾轩流一手甩出,紧接着侧腰猛然剧痛,剧烈的轰隆声响中,狠狠撞上了洞壁!
这一撞,易安喉间腥甜,一口血从嘴里喷涌而出。
他撞得歪倒在地,耳边阵阵嗡鸣,头上一股暖流顺着额角汩汩下淌。剧喘几口气后,好不容易能看清了眼前景象,发现眼前是个颇为宽阔的石厅,下一刻,就见石厅旁的一条通道上,叶如君护着顾轩流跪倒在地,二人身前,五只人蛊,正步步紧逼,眨眼,手起刀落!
却并未听到皮肉被割开的声响。
易安召回渡噩,死死拦在二人身前,头也不回便挽了剑花,白光剑影间,易安身后天顶,碎石块轰隆隆下落,正好完全将他和顾叶二人隔绝开来。
叶如君在后面狂拍石堆:“易公子!你不能这样!”
易安咽下喉中血气,道:“你们先走,地面见,我和他们人蛊对人蛊正好。放心,我心里有数。”
——有数才怪!
虽说是人蛊对人蛊,但他只有自己一个,对面出场了的加上还没出场的至少有上百个,以一敌百他可一点把握也没有!怎么非得装这个逼?
要是他自己跑,那是肯定能跑脱的。
易安默默攥紧了渡噩剑。
丢下别人不管,这是人品问题,良心过不去。
在这么多人蛊面前,用分身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条路行不通了。易安张了张口,本想再说些什么拖延时间,谁知刚一眨眼,一人蛊立刻张开血盆大口迎面扑上!
易安登时一剑挥出,再一转眼,自己已被上百只人蛊尽数包围。
发狂的人蛊连话都听不进去,怎么最近老遇见这种不让人把话说完的BOSS!
易安登时提剑而上,青光横扫面前包围圈,立刻飞身而出一脚蹬上石壁,沿着石壁飞奔,期间打下数十只追上前的人蛊,与此同时足尖一点,飞身而下,将所有灵力凝聚于剑尖一点,想要将人蛊一网打尽。
然而就在这时,四面八方,突然传来无比清脆,无比柔和的叮铃声响。
这声音仿佛隔着水和雾,又仿佛近在咫尺,在石壁中重重回荡。
易安最初愣了一瞬,但紧接着身形便在半空中僵住,仿佛要将整个人撕裂的疼痛立刻将他包裹其中,灵力溃散时,他坚持不住,从半空狠狠摔在石厅中央。
可他却顾不得管背上的疼痛了。
头痛。头痛欲裂,一时间他连剑都拿不稳,只能抱着头在地上辗转腾挪,恍惚间才看见石厅的最顶端,用红绳系了无数金玲,此时正在不断震颤。
再一眨眼,铺天盖地的疼痛间,眼前一只人蛊狞笑着朝他扑来,易安努力撑起身子,一手持剑,狠命刺向人蛊!
噗呲。
温热的血飞溅上易安脸颊,但那人蛊却再无动作。死里逃生,易安心脏狂跳,缓缓睁眼。
眼前,周祝死死抓住渡噩剑身,但长剑已经将他肩膀捅穿。看着都叫人觉得剧痛无比,周祝却是失而复得的神色,缓缓地,温柔地把易安抱进了自己怀里,道:“师兄,我在。”
易安还没反应过来,手微微颤抖,轻声道:“……周祝?”
“是我。”周祝蹭了蹭易安狼狈散乱的额发,低声道:“师兄,我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拼命码字总算让小周同学在这一章找到师兄了!(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