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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最好再也不见 分道扬镳,共赴黄泉

易安睁开双眼, 所见之处忽明忽暗,颠倒飞旋成一片。

易安心中沧桑无比。

这一觉睡得尤其坎坷,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和事都往他识海里钻,信息量略大,搅得他脑子干,嗓子也干。

周围的人为了把他从半死不活拉回来,早已筋疲力竭,此时都逮着机会各回各家休息去了。易安躺在床上默不作声地缓了半晌,才慢慢翻身坐起:“嘶!”

心口疼痛十分尖锐, 他额头冷汗登时便下来了,小心翼翼抖着手往伤口探。龇牙咧嘴地无声骂了会儿,又认命地叹了口气。

穿书穿成这样也真是够折腾人的。

挡刀受伤吐血都快条件反射了, 有人能结一下工资吗请问!

屋里漆黑一片, 只能隐约透过竹帘看见玄德山内,星星点点,顺着山路一路往下的灵火。易安只觉得自己喉咙干得要冒烟了,脑子也混混沌沌的,一边哆嗦着往前摸索,一边抖着手想搓个火苗点油灯, 奈何现在身体虚弱,屡试屡败。

……这个样子当真是干什么都心酸。

还好摸了半晌, 总算摸到桌子凳子。水咕噜咕噜一倒,他立刻就举着杯子往嘴边送, 然而紧接着喉间一哽,猝不及防喷出一口血。

不咳还好,这一咳就停不下来,咳咳噗噗, 只好紧咬牙冠,努力把血都咽下去。他正要转身回床上躺着,外面就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其实,这声音已是放得非常轻,换作其他人来听根本不会在意。

但对于他来说,这脚步声简直不要太熟悉了!

易安立刻用袖子将桌上溅到的血囫囵一擦,藏好杯子,翻身坐回榻上,紧接着整间屋子便唰然亮起,刺得他微微眯眼,侧头躲光。

周祝堪堪停在桌边,只听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师兄。你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了?真要说,那肯定是不好受的。但易安并不想拿着这个事情来回地讲,否则反倒显得他像是在撒娇讨安慰要抱抱似的,于是下意识又把沾了血的手和袖子往身后藏了藏,平复气息,语气温和道:“我没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调息如何了?”

最后这句话,一来是为了转移话题,二来,他也是真的关心周祝的走火入魔问题。昏迷之后,外界的事情他全然不知,看周祝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知道——

正想着,周祝便往前走了一步。

易安警铃大作,立刻就想要往后退。可如此一来显得自己更加可疑,只好继续梗着背,微笑着坐在床边:“看来,你应当已经无甚大碍了。”

一步,两步,三步。转眼间周祝已经近在咫尺,闻言,短促地勾起嘴角:“师兄忘了?没人能杀得了我,包括我自己。”

“但是。”

这两个字,周祝只是压在舌尖轻巧带过。易安却立刻翻身要逃,下一刻眼前阴影便将他整个笼罩下来,“砰咚”一声,他的背抵上了床边白墙。

周祝的动作极快,身上的动作一点也不轻柔,眨眼他便俯身双手支在易安身侧,将他困在方寸之间,尔后猛然抓住易安藏在身后的右手腕,手上力道如同铁钳,神色平静道:“但是师兄呢?如果我就这么走了,师兄又打算自己一个人这么藏着?”

之前反抗得有多激烈,下场就有多惨烈,易安走到这一步早就已经摸清周祝脾性,所以此时藏的血被戳穿,他也不气不恼,秉承着和周祝能动口绝不动手的原则,非常丝滑地拐了个话题:“周祝,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周祝脸上非常难得地闪过了一丝不耐:“师兄每次都是这样。我只问你,你是不是又要自己——”

易安直截了当地道:“他没死。”

周祝声音戛然而止。他身形只停滞了一瞬,很快,眉眼间的戾气便隐隐可见。

虽说这个“他”,易安并未指明,但周祝当即就反应过来,他说的就是曾经把他关在清修门小黑屋没日没夜抽鞭子的原主。周祝神色微沉:“他来威胁你了?”

易安准备好的一堆噼里啪啦解释缘由的腹稿当即咽了下去。

竟然如此快速地接受了原主没死这个事实?不愧是魔尊!

易安语气轻巧道:“也没什么,便是来同我说了一番乱七八糟的话,想把这具身体拿回去之类云云……你做什么去?”

回过神来,周祝早已走出数步,猎猎带风,易安眼前就剩下一片玄色衣角。便听见周祝道:“我去找他。”

易安连忙上前,只来得及抓住他袖子:“你去哪里找?你如何得知他在哪里,是何人?”

周祝已经抽出戏神鞭,杀气腾腾道:“找不到,就一直找,见者皆杀,杀尽天下人,总会找到。”

好一个杀尽天下人!

好险差点忘了你是个反派!

自从看过周祝自己把自己魔印剜了下来,周祝说的很多事情,易安就非常明白他是能说到做到的了。于是他身形一转,站在周祝面前抱臂冷着脸,明明比周祝矮了大半个头,却难得露出了一副师兄的做派,劈头盖脸对着魔尊一顿训:“是,你去杀。杀尽天下人,然后呢?站在尸山血海上向我邀功?你几岁了?”

哪怕是从前的周逸归,易安也很少有真正生气训斥他的时候。周祝垂头看着他,神色闷闷的,嘴巴抿作一线,不说话。

竟然还觉得不服气了!

易安道:“你还认不认我做师兄?”

周祝道:“认的。”

易安:“说你错了。”

周祝:“我错了。”

易安:“说你不会干这种(不顾平头老百姓死活的)事。”

周祝抬眼看他,犟嘴道:“我不会让师兄离开我的。”

……够了怎么说什么都能扯到这个话题上来!

易安转头就走:“好了这不重要。总之,周祝你听着。”

“接下来的路,只要师兄在这里一天,就一定会把当年的真相找出来,不该背的锅你别背,知道吗?”

易安一路往床边走,身子却忽然一轻,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周祝打横抱了起来,挣扎道:“你这是突然做什么?”话未说完,便被周祝安安稳稳地放回了榻上。

心跳尚未平息,便见周祝半跪在床边,轻轻握着他的手,静静看着他。不知怎的,那双眼睛里,却总让他觉得,周祝似乎有什么话没讲,藏在心中,隐而不发。

直盯得易安耳尖泛粉,周祝才慢慢吸了口气,低声道:“师兄为什么如此想要为我讨公道,还清白?是因为师兄怜悯我,同情我,觉得过往亏欠于我,还是因为师兄对我也有那般……同样的心思?”

说至此处,易安觉得周祝目光愈发灼人滚烫,眼神躲闪道:“你是我的师弟,于情于理我都应该……”

可话音未落,易安突感下巴一紧,被周祝双指掰了过去,直视他的眼睛。

这下易安是半点也躲不开了。周祝一手钳住他的肩膀,一手制住他的下巴,双目灼灼,强迫他看着自己:“师兄,我不想听那些。我现在就要听你的回答。”

说啊。

快说吧。

……“你与他之间,弑锁天生占据主导权,任由你选择。”

说你心里就是抱着和我一样的心思,说你想要我,非我不可,你死我死,你活我活,说这么多年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抱着这样虚无缥缈的幻想,说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孤独。

“只要弑锁还在这世上一天,人蛊就永远会受困其中。……”

求你了师兄,快说吧。

只要说一次,只要一次——

周祝喘着气,开口时,语气微微颤抖到听来有些奇怪:“师兄,你回答我吧,只要你说,我就——”

易安喉间一滚,打断了他:“周祝。”

“周祝。我们两个人之间,究竟是谁欠谁的多,早就已经分不清了。”

周祝的声音顿时哽在喉间,一个字都再也发不出来了。

易安垂眸,继续道:“当年的事有蹊跷,如果金焰宫真的有问题。如今清修门这种境地我不能不管,这件事我是一定要查清楚的。以及你的事情,都要一并,一并……”

易安说不下去了。

因为周祝正默默看着他,那眼神在黑夜之中,沉如一汪死水,却又亮若坟茔鬼火,死气沉沉,却灼人无比,叫他想要立刻转身就跑。

周祝静静地问他:“查清楚了,之后呢?”

不知怎的,易安恍然间,忽然响起自己不省人事时,原主识海里对他说过的话。

“就算你不想,等时间到了,你也必须去死,逃不过的。”

“只要我想,就可以立刻把你踢出这具身体。”

不能模棱两可地回答。

也不能答应。

万一之后他哪天出了事,又真的运气差到没能抵抗得了,至少还可以给周祝断了最后的念想。

否则给人希望,最后留下的却只有无尽的绝望,这样太过残忍了。

周祝前十几年没过上什么正常人的日子,接下来的时间,更不应该再在他这么一个半死之人的身上蹉跎而过。

这么一想,不如从来就没开始过。不是说时间会冲淡一切吗?到那时,也许周祝会好受些。

易安垂眸,想到此处,心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但面上却不能露怯,直视周祝,道:“之后,我与你再无纠葛,便各走各的路吧。”

沉默无言。

屋外,似乎只有隐约的人声,忽远忽近。

周祝突然问道:“师兄,我只有一件事问你。”

易安颔首,示意他问。

周祝道:“如果这件事结束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师兄会很高兴吗?”

易安心中本就有些闷闷的,听完周祝这么说,从觉得有哪里不对,可也没有线索再去多想,一股莫名的无名火便窜了上来,烧得他额角突突跳。他忽然很想说:“不是。”

但忍了片刻,藏在衣袖下的手指蜷缩又展开,易安道:“是,最好是再也不见。”

本以为周祝会如同从前那般拒绝,可没想到,周祝却道:“好。”

易安心中一惊,哽在喉间的大段大段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话还没说出口,根本没想到,周祝居然毫不犹豫地说了“好”!

但很快,他便发现周祝的语气,有些不对了。不光语气不对,表情也不太对,明明是平静的神色,眼神却亮得瘆人:“当年的事,的确有蹊跷。但师兄是不是以为,因为我那时被冤枉,所以,我如今依旧和当年那般,等着人来拉我一把?”

易安连连后退。

搞什么啊大哥你又一言不合就翻脸!

饶是易安早已经历过无数次周祝翻脸不认人的事情,再来一次依旧十分挑战心脏。周祝却完全不在意,嘴上说,脚上步步紧逼:“我一直缠着师兄,是我一厢情愿,是我不识好歹。”

你你你你你别过来了朋友!

屋内,逐渐风起。周祝身形被就比易安高了大半个头,此时一步一步,搞得易安压力巨大,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心说诶我现在吐口血假装晕过去能不能让他消停会儿?!于是说干就干,正捂着心口喊痛痛痛,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低头一看,周祝的红色灵力正在他胸口打转,本来还差一点才恢复好的伤口,正在飞快愈合,不仅如此,他丹田突如其来一股暖流,也是周祝正在主动帮他调息。

抬眼,周祝对他微微一笑。

易安:“……”

现在是疗伤的时候吗?搞得他连想假装虚弱吐血晕倒的戏码都演不了了!

这个周祝预判得未免也太准了!

周祝道:“曾经这么长的时间,没有人拉过我。以前不需要,现在,也依旧不需要。师兄,你错了。”

背后即将抵上白墙,易安努力向后仰头,几乎要气笑了:“我错哪儿了?”

周祝俯身贴在他耳边:“你最大的错,就错在不该太过相信我,不该怜悯我同情我,不该这么天真地觉得,我不会伤害无辜的人,觉得我还是从前那个无能为力的东西。”

说罢,他钳住易安下巴:“师兄,那些是你想象当中的我。你看看我,站在你面前的,才是真正的我,不论是不择手段也好,流血漂橹也好,这些东西,我都无所谓。”

“你觉得我原本应该穿一身白衣。师兄,其实从我掉下鬼血炼狱的那一刻起,一切便早就回不去了。”

说罢,周祝抬起手,轻轻一挥。

两人脚下大地陡然震颤不止,比起最猛烈的地震有过之而无不及,屋外,整座玄德山上下,突然炸开混乱无比的冲天尖叫!

第62章 绝境红纱轻吻 师兄么么么么么

异变陡生, 易安一把推开周祝,立刻就跑, 但周祝丝毫不慌不忙,慢悠悠地一步一步往前,眉眼弯弯,却叫人感受不到任何笑意。

一旦露出这副表情,就意味着接下来绝对没有什么好事发生。易安心脏狂跳,收回目光,一步跨出门外, 玄德山景尽数纳入眼中。

只看一眼,立刻叫他汗毛倒竖,毛骨悚然。

整座玄德山, 不, 应该说是目之所及的整个仙门,都在剧烈震颤中分崩离析,每一座山都仿佛被一把利刃削砍成了无数巨石,连带着山顶大殿,倒立着悬浮在空中,或者仍然立在土地之上, 虽说修士都惊险无比地被灵力倒挂着吸在了地面上,但烟尘却与碎石轰隆滚滚而下, 坠入地震震裂的无渊裂隙之中;

不仅如此,凡是在仙门之中, 几乎所有门派,全都从土地之上连根拔起,悬浮之后,突然迅速在天边各处聚集, 或垂直交叠,或平行而立,或完全与地面倒行,震耳欲聋的轰隆隆之后,终于以易安所在的玄德山竹屋为圆心,固定了下来。

苍穹之上,哪里还能看得到星星?全都是被分割成了迷宫一般的门派!

易安震撼无比。

盗梦空间???

这是要做什么?

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周祝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程度,现在来看,竟然能凭一己之力把仙门切割成如此这般,换作世上任何一个人来看,都不可能再做到了!

能不能不要老是把修为用在这种地方!

背后,脚步声窸窸窣窣,一点点靠近。

易安转头一看,只见周祝脸上完全没有用过大法术的虚弱不适之感,而是抬眸漫不经心地扫了天上一圈,转而对易安笑了起来:“师兄,喜欢吗?”

这种东西谁喜欢谁有病!易安又心累又紧张,本想脱口而出:“你到底想要什么?”可转念一想,周祝还能想要什么?他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再问和鬼打墙有什么区别?于是转而叹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就冲我一个人来吧。”

周祝又往前进了一步:“我做过了,做了很多次,但每一次,师兄似乎都很抗拒。”

易安耳尖泛红,退了一步:“这种事情就不要再多说。”

周祝便停了下来,负手看他:“师兄看起来很害怕我会杀了他们。”

易安道:“害怕也没用,你若是真的想动手,我阻止不了你,只能以死谢罪。”

周祝脸色沉了几分:“我不会再让师兄受伤了。师兄不信我吗。”

易安两手一摊:“话虽如此,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哪一步不是在把我向死路上逼呢?”

顿了顿,他又平静道:“你以为你把他们都杀了之后,我还有活路吗?”

天上,许多修士正在朝他喊些什么,但距离太远,声音太杂,易安听不清。夜风之中,易安只听见周祝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听见周祝道:“如果我不是魔尊就好了。”

“如果不是在清修门遇见的师兄就好了。”

话音刚落,易安手腕一紧,被周祝死死钳住。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周祝便一手箍住他的腰,后撤一步,脚尖一掠。

两人便如此乘风而起,呼啸风声在易安耳边猎猎作响,眨眼间便重新落在坚实的土地之上。易安缓了口气,转身一看。

自己的头发正与地面垂直,高空之下,正是方才两人还在的竹屋;而再回过头,周祝立刻便拉着他的手前行,推开面前的一道殿门,刹那间,眼前白光闪过。

“能觅得如此良妻,真是恭喜恭喜啊!”“上等白玉手镯一对——”“快请,快请!”

无数嘈杂之声在易安耳边炸响。

眼皮缓缓掀起,一旁有一女声笑道:“夫人终于醒啦?今天是您和老爷的大喜之日,可千万要休息好,不然等入了夜,可折腾呢!”

易安差点从凳子上翻下去。

夫人?老爷?

大喜之日??

又来???

他这才彻底清醒,左看右看。只见自己身处一处古色古香的屋子里,满屋大红绸纱,眼前放红烛,身上着红衣,鼻尖还有熟悉的安神香。

见他一脸迷惘,那侍女忙给他递了面黄铜镜:“夫人,快看看您的红妆,还有没有哪里不对?”

易安看着糊成一团的黄铜镜里的自己,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镜子里的自己,红唇嫣然,花钿画就,桃色飞于眼角,除开自己的骨相皮相看得出是个男人之外,其余的地方,与新娘子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岂止是不对。简直太对了!越对越不对!

这执念如此深重。虽然知道周祝平日里对他有这样那样的心思,但如此具象化是不是也太过分了点!

那侍女见他迟迟不说话,又道:“夫人,快看看还有哪里不对?”

易安扶额道:“咳,倒是没有哪里不对,但是……”

谁知话尚未说完,那侍女掩口呵呵一笑:“那便好了,夫人请吧。”

语毕,易安眼前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只见方才屋外还是白天,此时却迅速流转作了夜晚,红烛闪烁不定,又重新聚拢,再一转眼,他已经盖好了红盖头,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床边。

红盖头之外,一切都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红雾,看不清,摸不着,缱绻不已。

易安头一次以这种身份老实坐着,内心诡异非常,正欲一把掀开红盖头,突然,门吱呀开了,淡淡的酒气弥漫,扑鼻而来。

他看见那人一袭大红喜服,脚步沉稳,朝他款款走来。不知怎的,那人每走一步,都仿佛敲在他心口,易安心跳愈发大声,想要揭开盖头的手也僵得半点动弹不得,不过片刻,身边床褥陷了几分。

耳边酒气扑洒,吹得他腰上一软,微微躲闪,却被来人轻轻搂住了,团进了怀里。

但那气息却只是始终贴在他耳边,却不说话,磨人无比。易安想要努力忽略这般处境,心中正在想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人便动了。

周祝贴他耳朵更近,几乎是咬着他耳垂说的,低低叹息道:“……娘子,我来迟了。”

红烛噼啪,响了一声。

易安心跳登时漏了半拍,但这声“娘子”又叫得他浑身燥热无比,下意识就伸手去推周祝胸口,却没推动。

一来,是他意识到自己与从前不同,这次竟然一点都没使劲。二来,是周祝一手覆上他手背,转而十指相扣,试探着慢慢地,不急不躁地,将他抵在了床后墙边。

眼前,周祝随意往后一摆手,床帘上的蔓蔓红纱便随风轻荡,层层叠叠地垂了下来。

比起以往,轻柔无比,小心无比。

但对于易安来说,这个姿势,有些不舒服,主要是非常尴尬。周祝膝盖陷在他两腿之间,叫他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支在身后的手也木了,只能难耐地左右动了一动。

谁知刚晃了晃,周祝便隔着红盖头的薄薄一层纱,覆了上来。

换作从前,易安肯定就一拳打上去,或者一脚踢上去了。可这次不知为何,无论如何他也下不了那个手,见周祝离他越来越近,耳尖也越来越红,竟然就这么紧紧闭上了眼。

等了好一会儿,却没等到熟悉的气息。

他眯起眼睛,尚未看清,便听见周祝叹了一口气。

随即,周祝抬起手,犹豫片刻,覆在他嘴唇之上,这才无比珍惜,小心翼翼地隔着自己的手背,啄了一口。

尔后,才将手撤走,在易安嘴角浅尝辄止地亲了亲。

易安几乎快要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耳边嗡鸣阵阵,还没细想周祝从前亲他都如同狂风骤雨,这次却像变了个人一般是为了什么,身下,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

易安脑子轰地炸了。

周祝在解他的腰带!

这么一来他才终于从方才的氛围之中惊醒,连忙去推周祝肩膀:“周祝!好了,不行,这个不行……啊!”

周祝抬眸,自上而下望着他,脸色泛红。易安根本不敢想方才身下那股诡异无比的感受是怎么来的,双手捧着周祝的脸严肃道:“这个不行,起来!”

周祝幽怨道:“我们已是夫妻,为何不行?娘子还在怨我?”

不要再叫娘子了!

救命啊!

到底为什么每一次他都是下面那个?!

眼看周祝又要俯身下去,事情即将一发不可收拾,易安又手忙脚乱捧着他的脸,喝道:“周祝!”

周祝动作不停,易安声音更加严厉:“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周祝终于停了下来,脸上神色,看着却让人觉得无比委屈。

易安只好放缓了语气,沉吟半晌,轻声道:“周祝,你不能一辈子活在这里。你很清楚,这是假的。”

本以为周祝这次会听他好好说话了,谁知话音刚落,周祝抬起头来,笑吟吟道:“师兄不喜欢这种故事?那好。”

与此同时,眼前红烛红纱皆尽不见。再一睁眼,易安只觉身下颠簸,身后却温热又灼人,似乎是有谁把他环抱住了。

“驾!”

易安猛然睁眼。

第63章 绝路二者择一 周祝跳崖

眼前是一片山间的宽阔大道, 两侧草木飞速向后掠过,易安脑子发晕, 差点没坐稳,身形往右一歪,便有一只手轻轻柔柔扶住他肩膀。周祝从身后覆了上来,贴在他耳边道:“师兄,小心。”

易安低头一看,他正与周祝两人同骑一马,在山间路上疾驰而过。身上装束也一并变了, 两人穿着皆是干净利落,腰间佩剑,一副江湖侠客的模样。

突然, 马蹄扬起, 尘埃遍布。马前凭空出现两道人影拦路。周祝立刻拔剑出鞘,喝道:“谁人胆敢拦路!”却无人回答。

待尘埃散去,易安掩袖咳了几声,定睛一看。

是谁拦路?

拦路者,顾轩流,叶如君, 还有许多仙门内的他眼熟或不眼熟的人,全都在路上站了一排, 提剑相迎。

分明是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可易安看着, 却觉得浑身森寒无比。

因为这里的大多数人,都神色惊恐地看着周祝,如果可以的话,巴不得立刻转身就跑, 然而却一动也动不了。顾轩流满头大汗,像是正在与什么力量对抗,想要张口,却没有办法,半晌,才无比艰难地往前进了一步。

只这一步,易安便知道这群人不好了。顾轩流动作僵硬,关节骨头一顿一顿,看着完全不像是个活生生的人……

而是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

易安冷汗唰然而下,再看周祝,恍若未觉,依旧沉浸在“江湖侠士游历路上被贼人截杀”的游戏里,内心登时觉得荒谬无比,又悲从中来。

不管周祝是什么意思,他如今把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都蒙起来的做派,已经完全不像个正常人了。

这算什么?高级过家家?

易安看着眼前这群人,缓缓道:“周祝,你把他们弄进这里面,有什么意思呢?”

然而周祝却依旧当作听不见,一剑挥出罡风,面前人墙登时东倒西歪摔扑在地。周祝轻笑一声,紧紧握着他的腰,两腿夹紧马肚,意气风发道:“师兄别怕,我们走!”

荒谬。

当真是太荒谬了。

耳边风声呼啸,方才那群人摔得不轻,易安想要回头望,却被周祝挡了个严严实实。易安忍不住大声吼道:“周祝你——”

剩下的话尚未说完,周祝便抢先一步说了话:“师兄,这样你喜欢吗?你说过的,你以前说过等一切结束了,就与我一道下山游历,游山玩水,接下来你想去哪里?”

马跑得极快,眼前的路仿佛没有尽头。易安迎风怒道:“我哪里都不想去!你能不能清醒一点!”说罢,反手揪住周祝衣领,猛然发力,两人双双翻身下马!

天旋地转。

方才那么一翻,易安紧闭双眼,本已经做好了摔个半身不遂的准备。没想到一点也不疼。

但越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易安心里便越觉得不好。这只意味着一件事情。

周祝还没把他放出去。

易安眼睫被冷汗糊得看不清眼前景象,并且,这次的地方似乎是入了夜,他适应了会儿,正慢慢往前摸索,头顶便传来一声轻笑。

一只手掌心向上,伸到他面前,这是一个邀请的姿势。周祝道:“师兄,灯会要开始了,可否与我一道前往?”

好一阵,易安都没伸手。他不动,周祝便也不动,颇有一副这辈子非要牵住他的手的架势。半晌,易安叹了口气,将手递了出去。

周祝引着他,在漆黑小巷中左拐右绕,不过片刻,易安眼前陡然一亮。

眼前,是一条宽阔大道。左边是无数小商小铺,右边则是一条在月色下静静流淌的河流。眼前,人山人海,头顶,各式各样的花灯高悬其上,再往更远处看,能看到人们刚放出去的孔明灯。

如同点点繁星。

冷风拂过,易安周身一暖。转眼看,周祝将自己身上的黑色大氅脱了下来,严严实实裹在他身上,见易安看着他发愣,便笑吟吟地将他引去了路边一个店铺,取下一支木簪放在易安发间比划,认真道:“师兄,这个喜不喜欢?我道师兄横竖戴什么都好看,索性便将这间铺子包下,师兄回去慢慢挑,不喜欢的不要了就是,如何?”

易安终于说话了,轻轻地叫他:“周祝。”

周祝笑答:“嗯?我在这里,师兄想要什么?”

好,当然很好。

易安看着他,心说这个地方哪里都好,有花灯,有人,有漫天孔明灯,有小孩跑来跑去,什么都有,热闹至极。

唯独只有一点。

这个地方没有声音。

四周安静得出奇,只能听见他和周祝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甚至连周祝和店家交流的时候,店家从始至终都没有回答过一句话,只有周祝一个人在说。

本该热闹的地方,却寂静无声,诡异至极。

幻境与施术者本人灵力,气息,识海互通,如此大规模的幻术变成这个样子,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现在的周祝,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

越是努力装作正常人,这样的违和感,就越是叫人肝胆俱裂。

突然,周祝拍了下他的肩膀。易安这才反应过来周祝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身后去,回过头,便见周祝脸上叩了一张狐狸面具。

面具下,周祝的眼睛笑意吟吟地望着他,道:“师兄,好看吗?”

易安愣愣看着他,手轻轻抚摸上他的脸,却只摸到了冷冰冰的面具。

周祝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顿了一顿。易安又想把周祝脸上的面具拿下来,却无论如何都抠不开。半晌,周祝捉住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笑道:“如果师兄不想看见我的脸,那就不看了。我可以一直如此,只要师兄高兴就好。”

易安张了张嘴,想开口说话,出口的却是一声突如其来的哽咽。

周祝扶着他的肩,小心翼翼道:“师兄,我这样做,你也不高兴吗?”

易安揪着他的衣领,力气越来越大,衣服在他手心里皱成一团,头也深深埋进周祝怀里:“周祝……周祝。你别这样,求你了。”

“周祝,你醒醒吧。求你了。”

四周寂静无比。

有一段时间,易安只能听见自己的抽泣声。其实并没有什么眼泪,可不知为何,这么一哭,仿佛要把一直以来经历的所有事都反复咀嚼一遍,他无论如何都再止不住了。

半晌,眼角忽然有一丝温热抚过。

周祝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刮过他眼角,这才低声叹道:“我忘了,师兄从来都比我清醒。”

“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一厢情愿沉溺其中。”

周祝垂眸看他,眼睫微微颤动,道:“既然如此,既然此生都没有可能,师兄为何不亲手杀了我?”

易安瞳孔骤缩,抬头看他。

“我宁愿师兄亲手杀了我。”

话音刚落,眼前景色瞬间变化,所有的夜色,花灯,人山人海,都如同纷飞的花瓣一般消散破碎,恍然间周祝牵住他的手,冷风呼呼而过,易安再睁眼时,脚下已然是坚实的土地。

天上,错乱的仙门门派依旧,他们又回到了玄德山。

被这么挂着,众人积怨已久,见两人突然出现,许多人破口大骂:“绑这么多人来竟然只是为了区区一个人,置如此多人的性命于不顾,周祝你到底是何居心!灾星,你简直就是灾星降世!”

周祝一出来就仿佛变了个人,方才在幻境里的委屈瞬间荡然无存,听见骂声,竟然听笑了,挑眉朗声道:“对啊,本座就是灾星降世,一个灾星,为何要顾你们这些垃圾的性命?我不仅是灾星,而且,还是仙门亲手养大的灾星,如何呢?”

此话狂妄无比,一出,仙门愤怒声更盛:“你!你和你那师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该死!”

话音刚落,周祝脸色陡然转沉,看也不看便随手挥出几道冰凌,头顶血肉横飞,瞬息响起数声呜咽的惨叫,骂声不见。惨叫越大声,周祝神色便越舒朗,勾起嘴角,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一字一句道:“说到死,有一件事,本座还没处理。”

语毕,只见周祝勾勾手指,易安头顶,有人似乎在死死抓着泥土不放手:“不,不不不我不是,我不是——啊!!!”惨叫一声,便被周祝灵力扯了下来,狠狠在地上砸出一道深坑,连连咳血。

易安看着那道人影,心说怎么这么眼熟?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祝便上前轻轻一脚踩住那人胸口,身子微微前倾,微笑道:“魔种,你藏在了哪里?”

魔种?

易安一个激灵。想起来了,这个人,就是当时他昏迷之前,看见的那个手中藏着魔种的金焰宫修士!

可这修士明显是有备而来,面貌已有轻微改变,金焰宫校服也脱了个一干二净,只穿了一身素衣。最坏的情况,就是金焰宫咬死不认,此人,已经是一枚弃子了。

地上,那修士被他一脚踩得痛苦无比。头顶有人看不下去了:“周祝!你难道不是做贼心虚?明明是你自己把易仙师害成这个样子,现在居然还要抓一个无名小卒出来泄愤!”

周祝冷声道:“无名小卒?那可不见得如此。”说罢,又一脚踩在那修士手臂之上,并不理会那修士挣扎得多厉害,只是垂眸扫了一眼,随即便面无表情地抬起两指,轻轻一划。

“啊啊啊啊啊!——”

惨叫冲天。可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修士的手心整块皮都被连肉剖开,而那皮肉之下,无数尚未发育的魔种不断涌动,拥挤,比起植物种子,倒更像是虫卵,骇人无比。

他的手心里,藏着的全是没来得及种出去的魔种!

易安心中一阵恶寒。也许是当时事态太过紧急,这人还没来得及全部出手,要是这些魔种全都放在他心口,他现在估计早就是十八年后一条好汉了。正想着,头顶仙门沉默一瞬,紧接着一哄而起:“怎么回事?”“魔种,是魔种!”“魔种不是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了吗,怎么会在一个小修士手里?”

他当时受伤,现场混乱无比,还有许多人都不知道此事。但魔种一出,就等于宣称“仙门当中有异心”,紧张之余,突然有人道:“这人,似乎是……”

“是,金焰宫的人?”

语毕,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捂嘴。但已经来不及了,如今仙门本就分作两派,互相看不顺眼,金焰宫一方立刻有人反驳:“荒谬,荒谬至极!”

“当年人蛊血战,金焰宫伤亡最为惨重,永生永世都不可能与魔族为伍,怎么可能会做出魔种这种东西!周祝是栽赃陷害,谁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心虚抓了个无名无姓的小修士出来当替罪羊?!”

这些骂声,你方唱罢我登场,喋喋不休。周祝并不理会,只是居高临下看着那修士,神色冷漠,道:“说,是谁给你的魔种。”

眼见那修士咬牙不答,扭过头去,周祝丝毫不急,一边微笑了起来。

这么一笑,易安就知道不好。果不其然,周祝伸出一只手指抵住那修士额头,不过眨眼,那修士嗓子里便“咕噜”一声,尔后抱住自己脑袋连连惨叫,奈何周祝压得他动弹不得,否则早已疼得遍地打滚。

周祝一指轻轻抵着他额头,不紧不慢地笑道:“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住本座的魔气的。这些东西,一开始会先钻进你的脑子,然后顺着血,流进你的四肢百骸,很快你的灵脉就会开始枯竭,最后,就是心脏。”

“但是你并不会死。”周祝微笑道:“只要本座不想,你就不会死。现在,告诉我,魔种,是谁给你的?”

此时此刻,那修士已经完全坚持不住,大喊出声:“我错了我错了,我说,我说,是——”

“清修门!”

话音刚落,只听皮肉被捅穿的咕噜一声。

不知是谁动的手,那修士喉咙被一柄长剑捅了个对穿,脑袋就这么死气沉沉地歪了下去,再也不动了。

在场万千众修,瞬间安静,目瞪口呆。

易安惊出一身冷汗。

清修门!

又是这种屡试不爽的诬陷法子,上瘾了是吧?

但清修门三个字一出,傻子都知道要出问题了。

才说完清修门就被剑捅穿喉咙而死,明晃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的惨烈死法,死的时机又那么巧,放在别人眼里,可太像是事情败露之后气急败坏的紧急灭口了!

这配合,打得当真绝妙!

更有问题的在于,杀这修士的这把长剑,偏偏是仙门修士中最基础的那种剑,基本人手一把,根本分不清究竟是谁杀的。于是一瞬安静之后,清修门和周祝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又有人趁乱大喊:“周祝,周祝杀人了!周祝动手了!”

周祝慢悠悠直起身,嗤笑道:“当真奇怪。且不论他是否是我所杀,我杀人,难道是一件很稀奇的事吗?”

易安站在一旁,嘴唇紧抿。

当然不是周祝动的手。

那把剑,绝对是自上而下来的。

周祝并不关心头顶那些声音,仰头看了一眼,便侧过头,静静看向易安:“师兄,你看他们。”

“他们,就是这样的人。这种人,你救,还是不救?”

易安立刻意识到周祝话里有话,蹙眉道:“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就见周祝挥挥手。

头顶,众修惊慌失措:“我的灵脉?”“灵力怎么使不出来了!”“灵脉被他封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便被聚集在空中的一块类似天平的巨石一侧。

易安眼前红光一闪,灵脉顿时滞涩。周祝便将他抱了起来,凌空飞起,待两人飞至巨石跟前,周祝放开了他,下一刻,便听见周祝闷哼一声。

转头一看,万丈高空之上,周祝已然自封灵脉,站上了巨石的另一侧。

“无论是选谁,另一方都会立刻落下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风声猎猎,周祝默默道:“师兄,你选吧。是选我,还是选他们。”

易安尝试运转一番,果不其然,自己的灵脉也被封了。

他是真的要自己选。

半晌,易安抬头,低声道:“周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祝笑了一声,这声笑听不出什么感情,便很快被风吹散:“我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师兄是不是觉得,我在胡闹?”

“但从始至终,我只是想要一个你而已。我只是想要你多看我一眼而已。”

第64章 真心若即若离 非常腻歪的You ju……

巨石的另一侧, 分明有许多人,声音嘈杂, 偶尔还能听见两三句不堪入耳的咒骂。可易安悬浮在空中,却似乎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了。

他与周祝,仿佛并不是在玄德山相对而立,而是站在无尽的荒漠,不过多久,便要分道扬镳。

但其实他并不想这样。

风向突然变了。易安逆着风, 发丝随风而起,几乎将他半个身子笼罩,抚过肩头, 脖颈, 眼睫。

从来都挺拔如竹的身形,此时却微微垮了肩,易安低声道:“我就在这里,我正看着你呢。”

周祝道:“师兄知道我不想听到这个。”

易安仰头看天。

究竟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他当然知道周祝想听什么。

摸着良心讲,他实在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走得非常努力了,但每一次的选择, 似乎都不尽如人意。

易安道:“我……”只道半个字,脑子里突然久违地响起“叮铃”一声:【阁下请看。阁下已进入“绝路二者择一”副本, 进入关键剧情分割节点。】

【阁下有两个选项:A,选择仙门百家, 杀死周祝。B,选择周祝,仙门就此清牌,与周祝远走高飞。阁下选择后, 系统将根据选项自动为阁下提高“比翼双飞”或“杀死魔尊”结局可能性。】

易安心中苦笑:“你们这个人性化做得真的很精彩。”

【请阁下在十秒内做出选择,否则将认定阁下任务失败,原地死亡。】

易安道:“我选C。”

系统亮起了红光:【没有选项C,阁下无法选中。请阁下在十秒内做出选择。十,九……】

眼前,巨石天平的右侧,是上千修士;左侧,是周祝一人。

周祝正默默看着他。说来真是奇怪,这种生死关头,分明是周祝让他选,但周祝的眼神里,却看不到任何一丝想要易安留下他的渴切。

好像,周祝只是单纯地站在那里,然后,安静地等着易安选,是生是死,全凭易安一念之间,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都全盘接受。

【三,二——】

易安道:“我选C。”

【阁下无法选中C……】

“当然有C。”易安打断系统,“树挪死人挪活,没道理我就非得按照你的走。你也太不了解人的主观能动性了。”

如果一切真的要在今天结束,那就结束好了。

易安久久地望着周祝,道:“你分明知道我不可能让这么多人死在眼前的。”

顿了顿,他又道:“你跳下去吧。”

很长一段时间,周祝都没答话。但易安很清楚地感觉到,他说完那几个字后,周祝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倏然熄灭了。

巨石天平右侧,禁制陡然解除。众修恢复的那一瞬间,左侧天平便开始剧烈震动,扑簌簌碎裂。

周祝深深看了易安一眼,尔后一句话也没有说,翻身跃了下去。

一粒人影,就这么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间。

但不过眨眼便有人惊呼:“他他他跳下去了!易安跟着跳下去了!”

耳边,发丝间,全都灌满了呼啸的冷风。易安青衣在风中翻飞,一粒青影在夜色的雾气中犹如鬼魅,又像最初那只周祝编得十分用心的草蝴蝶,在空中轻飘飘地朝着周祝的方向往下坠。

眼看周祝越来越近,没有由来的,易安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周祝也这么跟着他跳下悬崖过一次。

那个时候,周祝还叫周逸归,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衣,刺得他心脏酸疼,周祝就这么凌空将他揽进了怀里,对他说:“师兄,不要害怕。”

当真是恍若隔世。

周祝眼中,易安的身影越来越近。他并没想到易安会做到这种程度,眼睛微微瞪大了,喃喃着:“师兄……”忽然,身上一暖,鼻尖嗅到一缕清香。

那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在那些荒诞不已,缱绻至极的梦中时,叫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魂牵梦绕的香。

易安紧紧抱住了他,主动贴在周祝耳边,一手轻轻拍着周祝的背,柔声道:“师兄在这里,和你一起。不要怕,没事了。”

刹那间易安便腰间一紧,周祝紧紧回抱住他,几乎要把他箍得喘不过气,只能连连拍打周祝的肩膀。周祝这才缓过神松了些力,抱着他脚尖轻点几枚凌空飞落的树叶,两人迅速上掠。

眼看就要掠上众修所在的山顶悬崖,可临到中途时,周祝却抱着他往林间冲去,滚进了半山腰的草丛里。两人扑簌簌翻滚一阵,天旋地转间,易安睁眼一看,周祝将他整个压在身下,气息略微有些不稳,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一时间,两人之间除了偶尔的风声蝉鸣之外,便只剩下错乱的呼吸。

易安亦回望,头一次这么长久的对视,他竟然忘记了移开眼睛,蒙蒙夜色中,周祝的神色看不清晰,易安只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音有些不稳,像是非常急切地要证明些什么:“师兄为什么要跟着我跳下来?”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滚烫得像是要将易安立刻连骨带肉吞没其中,灼意燎原。易安轻轻侧过头,眼睛无法直视他,也不敢直视,低声回答:“你从前也跟着我跳过。”

但周祝哪里会听这样的回答?只见他不依不饶,俯身而下,额头抵着易安的额头,嘴唇几乎要贴近易安的唇角,压低声音,又问了一次:“师兄为什么要跟着我跳下来?”

易安这次没说话。他觉得自己喉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立刻满溢而出,无论说什么话,也说不清了。

半晌,鬼使神差地,易安看着周祝,轻轻揽过他的脖子,在周祝嘴角,小鸡啄米似的啄了一下。

瞬间易安就觉得周祝气息重了几分,身上的重量也愈发压得他喘不过气。但此时他本来也没想反抗了,这般默认,心里大概也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于是破罐子破摔,紧紧闭上了眼,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没等到,只是侧颈发痒。

周祝什么都没做,而是紧紧抱住他的腰,头深深埋在他的颈窝。

易安肩头的衣服已经微微往下滑了半分,冷风吹过,有些凉。周祝便断断续续地,一下一下地又亲又啄:“师兄肯承认了?”

承认,承认什么?

当然是承认他对周祝的心思!

难不成周祝费这么大功夫弄这一出就是为了这个?!

直到这时易安才终于反应过来,周祝方才跳崖那一招就是为了逼他,心中登时冒起了火:“你故意的?”

周祝没说话,低低笑了声,算是默认了。易安被他这么一笑震得半边身子又麻又痒,更是怒从心中起。但转念一想,此人一向对他的骂声都无动于衷,骂什么都没用,脸皮厚如城墙,一时间失语,只能气道:“周祝你这人简直是,简直是……”

话未说完,啾。

周祝迅速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眼底亮晶晶,笑道:“我就是这样的。师兄不喜欢?”

岂有此理!

此人的腹黑手段全都用在他身上了!

易安立刻就要侧过头不想看他,谁知周祝的手动作更快,两指捏住他的下巴,叫他动弹不得。易安只能对他怒目而视,眼看周祝眼底热意越发烫人,索性赶紧把眼睛闭上。

刚合上眼,眼皮便倏地一热。

周祝又在他眼皮上亲了一口。易安登时睁眼,啵地一声,周祝又眼疾手快地在他眼角亲了一口。

易安小怒,低声喝他:“你还要亲多久!”

周祝噗地笑了出来,头顺势一摔,埋进他颈窝,肩头也微微发抖,说不准是高兴的还是激动的。

易安无声望天。

唉,算了,这人是真的傻。怎么他能养出个这么傻的师弟?

傻就算了吧,偏偏他还狠不下心真的对周祝怎样。

这算不算自食其果?

这个姿势,易安已经被周祝完全制住了。他能听见周祝几次三番轻轻磨了牙,好像真的很想发狠一口咬下去。但易安从前就被他咬过,深知周祝下口实在很不知轻重。再开口时,易安脸熟得要透了,小声囫囵道:“别咬……或者轻点。很疼。”

最终还是没咬。周祝的齿尖只是轻轻在他的皮肤上叼着来回磨了磨,嘴唇抵着他的侧颈,说话的时候,勾得易安从耳尖痒到腰窝:“跟着我跳下去,你会死。”

易安叹气:“死就死了吧,你当初也是这么跟着我跳下去的。”

周祝又啄了下他的嘴唇:“师兄是傻的。”

易安气不打一处来:“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顿了顿,周祝又突然道:“师兄,我死而无憾了。”

这人心理阴影到底是有多大,怎么动不动就喜欢把死啊死的挂在嘴边?易安皱眉道:“什么死不死的,不要说这种话。你能活很久,知道吗?”

周祝没回答他,只是笑吟吟地侧过头看着他,片刻,又道:“师兄,现在能不能对我说那句话了?”

还是这样。

罢了。

沉默半晌,易安只能妥协:“等一切结束,好不好?等一切结束,我会亲口告诉你的。”

周祝毛茸茸的一颗脑袋在他肩头来回蹭,“嗯”了一声。易安便任由他这么蹭,蹭够了,周祝的手又轻轻蒙住他的眼睛。

这下,易安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感受到周祝的声音,在他颈边若即若离。

有点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周祝才在他耳边,小心翼翼地道:“师兄,我能不能,在你身上……?若是师兄不愿,就算了。”

本以为易安不会答应,可等了片刻,易安轻轻“嗯”了一声。

几不可闻。但周祝眼睛瞬间瞪大了,抬头看他:“真的?”

易安汗流浃背。

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他刚才答应了?没有吧?有吗??

易安完全无法相信自己方才居然真的答应了,更无法相信自己接下来还要再答应一次,整个人登时红透,立刻作势要起身:“我要走了。”

周祝反手锁住他两只手腕,蛮不讲理地覆了上来:“不准走。我听见了,师兄说可以。”

“我没有。”

“你有。”

“我……唔!”

周祝顺势扯下他肩头衣服,埋头片刻,易安的锁骨与心口之间,立刻出现了一道微微泛红的,不轻不重的牙印。

周祝啄吻那处,低声道:“我画押了,师兄要记得我,不准再记别人。”——

作者有话说:你们两个真是太腻歪了!(指指点点)

第65章 缱绻心魔尊令 暧昧哦,亲亲哦,给出了……

曾经的周祝, 平日里与他说话,要么就是装作乖顺, 其实心里早就不知道把他翻来覆去吃了多少遍;要么就是满脸阴郁愤懑,两人大吵一架,然后分道扬镳。

可周祝却极少有现在这般,声音低而沉,却又仿若最轻的羽毛,轻飘飘地在易安心口上过了一道,不讲理的强制要求纵使是有, 可更多的,却是乖乖的委屈。

谁能想到对外下手毫不留情的魔尊是这么一副模样?就连易安自己都觉得心口又酸又痒,他又最看不得周祝这样, 一边谴责自己的意志力, 一边叹气,嗔他:“哪里有别人让我记?根本没有谁会像你这样不讲道理。你简直是胡闹,混账!你……”

话未说完,啾。心口又是一啄。

易安真是很想扶额。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在周祝面前不管做什么,哪怕是说话, 都能当作周祝亲他的借口,于是索性闭嘴, 怒目而视。

周祝压在他身上,嘴唇抵着他心口, 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满脸狡黠:“我就是混账,怎么办?随便师兄怎么骂我,越骂我就越高兴。”

怎么还有这种癖好?

你个变态啊!

易安这边正在愤愤, 那边,周祝终于将身子撑起来了一点,哄道:“师兄,闭上眼睛,好不好?”

这又是要做什么!

易安不理,依旧瞪他,意思是都让你这样那样了还要怎样?赶紧下去!不过片刻,周祝见他没有反应,便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易安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连连唤了周祝好几声。可无论如何周祝都不说话,这下弄得他愈发紧张,心说不会真的要在这种地方……?

他可什么都没做过!连想都没想过!

再怎么也不能在这里吧,现在是时候吗?!

想到这里,怕周祝真的做过线,易安双腿原本被他支在两边,此时凌空一蹬,挣扎起来,下一刻他手腕便被周祝捉住了,左手被周祝轻轻柔柔翻了过来,手心朝上。

易安还没搞懂他要做什么,两人静默一会儿,易安忽觉指尖温热。

怔了好一阵,他才反应过来,周祝从他的指尖开始,一点一点轻啄了下去。

周祝在亲他的手!

力道极尽温柔缠绵,不像是在对待人,倒像是在呵护一朵风雨飘摇中颤巍巍的可怜的花。直到易安受不了了,喉间溢出几声连自己都难以忍受的声响,忍不住伸手推他,周祝才轻笑一声,终于在他掌心落下一个郑重其事的吻。

这一下,似乎有些不同。易安立刻便觉得掌心猛地一烫,像是被烙上了什么东西,不由轻轻痛呼出声。

周祝的手这才撤开。易安缓缓睁眼,入目处,除了周祝的满目笑意,便是风中飒飒摇晃的树叶,和零星几点的星空。

周祝捧着易安的左手,叫他看自己的掌心:“师兄,你看。”

掌心之上,一道火焰般的花纹微微闪烁,与周祝额间那道魔印一模一样,一呼一吸之间,赤光流转。

易安奇怪道:“这是什么?”

“鬼血炼狱魔尊令。除我之外,鬼血炼狱只看这道魔令做事。”周祝眼中笑意愈发张扬,轻言细语,“只要有这道魔令,哪怕我之后……有事不在师兄身边,只要师兄想,鬼血炼狱便会听令行事,绝不背叛。”

这句“有事”,周祝只停顿了一瞬。易安此时本就心神略微不定,再加上周祝在他面前做事风格从来都是这般不管不顾,一时间没听出有什么不对,注意力全数放在了“魔尊令”三个字上。

小孩行径!

这跟沉浸在恋爱当中说“我要把全部身家都送给你”有什么区别?

话又说回来,这东西要是放出去能让外面的人抢破头,居然就这么平平淡淡地送给他了?鬼血炼狱的鬼鬼魔魔知道吗??

未免做得也太过……太过分了点!

易安心中震颤,惊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说给就给?你这是胡闹!快拿回去!”

周祝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一手描摹易安眉眼,指尖流连在他微翘的睫毛上下挑逗,一边轻描淡写地道:“不重要。不能用来保护师兄的东西都是废物,能护着你,它才算有点价值。”

“我给师兄的东西,断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简直是任性到令人发指!

易安还想再教训他些什么,周祝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了。他忍了太久,一朝得逞,终于食髓知味,二话不说便俯身,再次与易安唇齿相接,任意搜刮,浅淡水印在嘴角若隐若现。易安被他弄得晕头转向,仿佛溺水,连呼吸都忘记了该怎么做了,直到自己抓着周祝胸口衣襟的手开始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艰难囫囵地叫周祝的名字:“周……周祝,起来……”

几次三番地推,周祝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过他,见易安满脸怒容,嘴唇肿得发红,才顺着一路往下,到下巴,脖颈,再在锁骨画押之处流连。

一吻接一吻,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轻拢慢捻,缓勾上挑,极有技巧,激得易安难受不已,左手不由自主覆上周祝后脑勺,想让他起开。可每一次想要使力时,周祝都像是故意一般在他脖子上吹气,叫他使不上力。

这推拒的姿势,到最后却反倒像是变成了……他在一下一下抚摸周祝的头。

但这样一来,摸头和推拒所表示的意味,可就大相径庭了。明明都还没做什么,易安却抖得越来越厉害,突然,身上热意陡然远离了几分。

易安喘了口气,推他肩膀,道:“……再怎么样我也是你师兄!”

抬眼一看,周祝正盯着他,眉眼上挑,似笑非笑,慢吞吞地咬文嚼字道:“对,师兄。师兄觉得,我怎么样?”

易安呼吸一滞。

这种话怎么能问得出口的?!

不行太过分了怎么能羞耻成这样!!

易安只能在内心咆哮,老脸一红,心说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再这样下去衣服都快被你剐了还能怎么样!支在身下的右手指尖,登时抠陷进泥土里。易安瞪他:“你真是,简直是……不成体统。起来!上面的事还没做完!”

但周祝明显只听自己想听的,易安不回答,他便不起,眼见又要压上来腻歪一阵——

突然,轰隆!

两人所处之地的山顶之上,猛烈震颤起来,连带着身下的土地也扑簌连连!

隔着如此远的距离,都能听见上面炸响的惊呼和刀光剑影金石相击之声,一听就知道又是和谁打起来了。但是现在他和周祝两个最吸引火力的热都不在上面,仙门还能和谁打?

不论如何,事发突然,易安终于找到借口,赶紧一把推开周祝:“什么情况?我们快上去,不能再拖了!”

好不容易能跟师兄贴贴却突然被打断,周祝脸色原本就阴沉了几分,可一听易安之言,他对“我们”这二字十分满意,瞬间云销雨霁,嘴角不由自主轻轻一勾,脸上挥之不去的阴郁一扫而空,竟也显出了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之意。

他一手揽过易安的腰,不紧不慢地道:“师兄不必担心,是苍冥。”

“我与他做了一笔交易,我帮他找到那个人,他帮我做一件事,想必此时他已经到了。师兄不是说想要查出金焰宫的问题?师兄想做的事,就是我想做的事。”

“那个人”,想必就是原主了。周祝抱紧易安脚尖轻掠,一跃而上踩上树梢,不过眨眼,两人便飞过山顶,站在了悬崖边缘的一座大殿瓦檐是最高处,背后,满月高悬其上,烈风阵阵。

易安往下看去。不过这么一会儿,这里便完全变了一番模样。只见仙门众修提剑杀作一团,天上御剑的举刀的四处流窜,喊打喊杀之声冲天。然而夜色之中,只需稍作仔细一看,便会发现一个问题。

周祝悠悠然道:“想必师兄已经发现了。”

易安颔首。发现了,当然发现了!

其一,非常奇怪的是,现在被卷进这一战当中的人,虽说看上去是整个仙门,但其实,里面绝大多数在挨打的,竟然是金焰宫的弟子;

其二,和这些人打作一团的,不是什么邪祟鬼魔,他们的脖子下放,几乎全都隐约可见淡红色的纹路。

全是人蛊!怎么又是人蛊?

不对。周祝和苍冥做的交易是什么?这里的人蛊,也许不是幽冥界的人蛊,而是……

易安正要开口问,身后突然,啪,啪,啪。

三声鼓掌,不紧不慢,悠然自得。瞬间易安就猜出是谁了,看也不看便道:“阁下之前在我识海中随意进出,当真是好兴致。”

苍冥围着两人绕了一圈,满脸趣味盎然的模样,最后身形缓缓下落,负手站在飞檐之上,哈哈道:“易仙师客气了,三年前一别突然,真是别来无恙啊。”

还是这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可真是太亲切了。

苍冥一边说,一边缓缓朝易安这边走,目光在易安与周祝二人之间流连,朝易安微微一笑:“看来,是该做的都做完了?”

没有!

什么都没做!

你们修魔修鬼的怎么都这么爱脑补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周祝一把牵住易安的手,侧过半身挡在他面前,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那些人蛊如何了?”